第９５３話　阿爾戈號（3）

「煉獄爐阿格哈特」的輸出逐漸增加，內部的灼熱足以讓血肉之軀瞬間化爲灰燼。在名副其實的煉獄高溫與火焰之中，魔人化的菲奧娜靜靜地閉着眼睛，宛如盪漾在平靜的湖面一般，漂浮在火焰之中。

「感覺到了……」

雖然菲奧娜看起來像是睡着了一樣動也不動，實際上正好相反。她現在有種終於清醒的感覺。

除了敏銳的第六感之外，中斷的五感也回來了。

「外面好像有點吵呢。」

看來敵人似乎攻進來了。負責防守的暗黑騎士團發出激烈的射擊聲。

「黑諾先生也來了嗎？」

一股特別大的黑色氣息。菲奧娜確實看見了在空中飛舞的巨大龍影，以及她最愛的男人。

在我想着這些無聊事的時候，爭取時間的行動似乎終於迎來了結束。

對付天馬騎士的工作幾乎都由我一個人負責。爲了防止他們突破防線對列車炮發動特攻，我讓騎着希洛的沙利葉在一旁待命。

火柱矗立在遙遠頭頂上的巴爾洛克山頂。那巨大的爆炎，從南大門前的本陣應該也能看到吧。當然，從大馬士革的羅根塔利亞軍也能看到。

不，接下來纔是展示的時候。你就從王城見證首都大馬士革的末日吧。

那是莉莉擁有完美控制卡拉瑪拉原初原石的演算能力，才能實現的自然操作。能夠有意圖地引發海嘯這種天災，是了不起的戰略兵器之一。

「太陽已經下山了呢。得快點纔行。」

太陽完全沒入巴爾洛克的巨大山影，夜幕終於降臨。

爲了不被幹擾到最後關頭，我背對阿爾戈號，瞪着天馬騎士團。

然而，菲奧娜所學的衆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人類都是多麼渺小的存在。

高位的召喚術士和精靈術士，能夠和自己使役的怪物或精靈共享感覺，甚至融爲一體。雖然原理上和那些一樣……但是區區人類居然要和大地中的地脈同步，簡直瘋了。越是專業的召喚術士或精靈術士，越會斷言這種事不可能做到。

「難以置信，居然真的在操縱炎龍……」

從彈着點的山頂，漆黑的噴煙和紅蓮的熔岩如字面意思沖天而起。黑煙讓夜空更加黑暗，沸騰的岩漿奔流在黑暗中染上一片赤紅。

「別那麼擔心。這招只能用這一次，而且只能在這個地方使用」

操縱自然，是人類無法做到的。

當然，身爲魔王的我兩者都做不到，而且在其他地方也不可能做出類似的舉動。

「這次的主角是菲奧娜，你就忍耐一下吧。」

「對手也一樣，一個個都畏畏縮縮的。」

我和貝露一起從空中眺望着那股可能毀滅文明的巨大力量。

「唔，真無聊。」

那個魔法陣，不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夥，又順便咬了妾身！！」

於是纏繞在刀身上的鮮紅氣場轟轟地逆卷而出。在天馬騎士看來，這或許只是顏色爲紅色的風屬性範圍攻擊魔法。

天馬騎士似乎對突然逃跑的我感到驚訝，猶豫着要不要追上來，但無論他們如何掙扎，都爲時已晚。

雖然惡食是我造成的，但我覺得和不死馬梅莉沒關係。你們只是因爲同爲騎乘生物而水火不容吧。你們分別負責天空和陸地，好好相處吧。如果再有個負責海洋的，是不是就能形成三足鼎立的局面了？

然而，菲奧娜所學的衆多魔女祕奧之中，有一招能將這種事化爲現實。

時間到。我翻轉翅膀，飛離天馬騎士團。

「不過，也沒必要特地接下————喫吧。」

「對不起。」

「唔哦哦哦哦！？這傢伙，又順便咬了妾身！！」

貝露不悅地哼了一聲。

如果事先沒有聽菲奧娜說過，對於魔法只有淺薄知識的我，應該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吧。

隨着沉重的轟鳴聲，列車揹負的巨炮緩緩升起。

「他們應該不想在這種地方戰死吧。」

爲了彌補物理性的鋼鐵炮身不足以發射炮彈的魔力控制和加速，這是虛擬炮管。

大地中流動的地脈，以及其匯聚點龍穴。其中充滿的原色魔力，其性質因土地而異。如果不是炎龍棲息的巴爾洛克山脈，就無法做到這種事。

貝露點頭表示肯定，我這才明白她最擔心的就是這一點。

光是移動炮身就需要這麼多專用設備，而且發射前還需要等待施術者菲奧娜做好準備。光是發射前需要時間，就讓運用變得困難，但這次的辛苦有其價值。

「所以現在，我們只能爲了未來而戰」

「哦哦哦，好像很厲害耶……」

那個魔法陣，不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破壞。人類無法應付這種天災，只能祈禱它儘快平息。

轟隆……

八顆頭的炎龍，一同從山頂睥睨下方。

她一直在等待感覺連結到這裏。現在，菲奧娜將自己的感覺與這個地方，也就是巴爾洛克山脈的地脈同步。

率領軍隊的是名叫貝拉唐娜的女公爵嗎？從你所在的王城看的話，肯定看得更清楚。

不愧是精英天馬騎士，他們迅速地採取迴避行動，用自備的防禦魔法撐過了我們的攻擊。但他們似乎沒有餘力反擊，也沒有膽量縮短距離。

在夜空中閃耀的岩漿化爲龍形，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貝露一邊發出抱怨般的思念，一邊在夜空中轟轟烈烈地噴射火焰，我則撒出代替導彈的『魔劍』。

因此，左右移動炮身時需要移動整個車體。停在射擊陣地的阿爾戈號，鋪設了圓形的專用鐵軌，以便旋轉車體。這樣它才能在原地旋轉。

只要揮動它就能讓魔法無效化。相比之下，張開防禦魔法屏障的對手簡直就像傻瓜……

我老實地道歉。

「沒有原初原石，卻能操縱這種規模的天災嗎？」

「幸好我們騎着貝露飛在天上。如果在地面上，恐怕會嚇得魂飛魄散。」

「啊，這樣應該會很順利。」

如果下次莉莉和菲奧娜認真對立，說不定會彼此引發天災異變。別說帝國了，連潘多拉都會毀滅。

但這絕非單純的風刃，而是吞噬魔力的魔獸之牙。

看來……他們選擇靜觀其變。是明白已經無法阻止發射了嗎？還是覺得第一發就這樣發射出去也沒問題呢？

我果然還沒能完全駕馭『天獄惡食』。雖然揮動它就能讓其吞噬魔力，但還無法做到只讓它吞噬瞄準的地方。

不過『天獄惡食』很強大，像這樣只用於防禦也效果顯着。

也就是說，阿爾戈號的大炮，要等到這個魔法陣重疊的魔力延長炮身出現纔算完成。

阿達曼特利亞的首都大馬士革，即將毀滅。

「我想應該就快了————『魔劍・裂刃』」

沒有追兵，我悠然地在空中飛翔，遠遠眺望列車炮。它的車體和炮身浮現出閃閃發光的鮮紅線條。人員已經撤離，陣地的燈光熄滅，就這樣被夜色籠罩。

巨大的列車炮發射的衝擊已經過去，但開始響起的沉重地鳴聲，向現在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顯示了異常。或許可以說是誇耀。

無論聚集多少人，人類都是多麼渺小的存在。

阿爾戈號的車體巨大到足以跨過兩條鐵軌，但還是無法像戰車一樣讓巨炮在炮塔上旋轉。炮塔只能朝上。

讓貝爾多利亞首都沉沒的沙之海嘯，是莉莉操縱的『阿特拉斯之怒』。

但是菲奧娜卻如貝露所說，明明沒有控制這個地區的原初原石，卻喚起了巨大的八頭炎龍。

「古代文明，被龍毀滅了」

羅根塔利亞單純是爲了資源才佔領阿達曼特利亞。他們並不是因爲神要他們討伐邪惡的魔王黑乃才與我們戰鬥。所以他們應該不會不惜付出任何犧牲也要拿下我的首級。

他們想要我的首級，但沒有勇氣以全滅爲前提挑戰黑龍，也沒有被逼到不這麼做就無路可走的地步。他們應該是基於這種狀況才做出這樣的判斷吧。

在炮火之前，從炮口飛出的是紅色的光。激光般照射的光在轉眼間增加數量，形成一束，在炮身前方描繪出巨大的圓形魔法陣。不止一個。兩個、三個，一層又一層地重疊。

「簡直就像八岐大蛇……」

光是移動炮身就需要這麼多專用設備，而且發射前還需要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奧之中，有一招能將這種事化爲現實。

這就是，這就是菲奧娜的完美攻略計劃。

因此，這不是誰都能操作的兵器。而是隻有魔女菲奧娜才能使用的專用裝備。

「沒想到她居然能引發天地異變……明明平時總是心不在焉，沒想到是個這麼不得了的魔女。」

一瞬間，耀眼的炮火將黑夜照得如同白晝，發射的瞬間碎裂的魔法陣虛擬炮身閃着光芒。

「這就是菲奧娜的『巴爾洛克之怒』。」

轟轟……轟轟轟轟……

就在這一瞬間，巴爾洛克山脈噴發了。

然而炎龍卻帶着明確的意志，朝着同一個方向。

而發出格外強烈光芒的，是朝向山頂的巨大炮身。內側的炮管變得通紅，外側的炮塔上紅色線條以加速度的方式增加。看起來就像在高速描繪魔法陣……事實上也是如此。

這幅彷彿世界末日的景象，絕非單純的自然現象。

更何況黑龍貝露克羅森的龐大身軀遠超飛龍。目標越大，當然越容易命中。

大地在搖晃。

事到如今，已經沒人能阻止了。就算菲奧娜在這個瞬間放棄控制，突然被吵醒的炎龍大人也不會停止對大馬士革的遷怒。

貝露似乎也感受到了我半開玩笑半認真的擔憂。她罕見地用認真的聲音發出警告。

當然，不是說隨時隨地都能召喚炎龍。

「真是的，先是囂張的馬，接着又是飢餓的狗。盡是些不知天高地厚地向龍挑戰的傢伙。」

「————哦哦，列車炮終於開始行動了。」

統治這片巴爾洛克之地的，既不是建立了數百年王國的矮人，也不是奪取了這片土地的人類。

那個魔法陣，不是單純爲了發動魔法而描繪的術式。

「那就好……以前也說過吧」

於是，阿爾戈號的巨炮終於發出鋼鐵的低吟，爲了瞄準目標而開始行動————

然而，菲奧娜所學的衆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奧之中，有一招能將這種事化爲現實。

山頂出現的炎龍，共有八隻。不，如果要數噴火這種天災的化身，或許該說八柱。

魔王單騎出戰，這是拿下主帥首級的大好機會！——只有剛開始的時候，他們還抱着這種想法衝過來。在我用大招轟飛他們之後，他們就不再勉強縮短距離，只敢用攻擊魔法攻擊。

正因爲是人造的生物兵器黑龍，所以纔對菲奧娜操縱真正的龍的力量打從心底感到驚歎吧。

抱歉，我沒有足夠的頭腦和器量去考慮百年後，千年後的未來。

「主人，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魔女很危險哦。」

吾正是巴爾洛克的支配者————彷彿在向矮小的人們誇耀一般，炎龍出現了。

魔女的睿智與天才般的魔法技術，再加上得天獨厚的古代遺蹟，以及以最高水平技術爲傲的工匠們……正因爲湊齊了這一切，才能造出“獄炎裝甲列車炮阿爾戈號”。爲了將不可能化爲可能。

我揮動右手握着的『天獄惡食』。

但是，這不是地震。

話雖如此，被壓倒性多數的對手從四面八方用攻擊魔法攻擊，還是挺忙的。他們配合時機一起射來，不留任何迴避的空隙，也會聯手進行偏差射擊。

光是應對眼前的威脅就已經竭盡全力。未來的事，只能交給未來的人。

在炮聲的震動尚未停止時，又有一陣衝擊襲來。

無數攻擊魔法蜂擁而至。火焰、雷電、冰。不分屬性，全都一樣在接觸到惡食氣場的瞬間煙消雲散，彷彿魔法只是單純的幻想。

他們會這麼想也無可厚非。因爲阿爾戈號的炮身正對着與大本營大馬士革王城相反的方向，也就是聳立在背後的巴爾洛克山頂。

隨着車體爲了瞄準而開始移動，我強烈感受到火屬性魔力的波動，彷彿在脈動。濃密的魔力甚至傳到了空中的我，讓我產生皮膚被燒焦的錯覺。

於是，做好了所有發射準備的阿爾戈號，發出毀滅的咆哮————主炮，發射。

然而事實上，八頭炎龍正發出低吼，化爲溢出的岩漿大河，開始朝大馬士革流去。

然而羅根塔利亞軍從地上和空中兩方對列車炮陣地發動襲擊，上空被閃光照得通明，無數的攻擊魔法在夜空中交錯，驅散了黑暗。

即使菲奧娜再怎麼天才，要重現這一招也絕非易事。這可不是舉起一根法杖念念咒就能發動的。

原本是爲了迎擊米莎和尼祿兩名使徒以及萬全狀態的大遠征軍，作爲讓阿特拉斯戰略成立的王牌，是強力的一招。

這和莉莉的『阿特拉斯之怒』性質相同。可以說是能夠自己引發天災的戰略兵器吧。

主炮發射後，並不是結束。這是開始。

再拖下去，就算是菲奧娜也會覺得過意不去。

然而，菲奧娜所學的衆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人類都是多麼渺小的存在。

在黑暗中，阿爾戈號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紅色光芒，就像一隻屏息潛伏的巨大怪物。

「好，我們離開吧，貝露。」

炎龍已經動了起來。已經沒有人能阻止它了。我們只能眼睜睜地看着首都大馬士革陷入火海————

「看來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熟練使用它。」

她必須單騎面對大批敵人，同時還要負責防衛，所以不能追得太深。這種維持一定距離，牽制敵人不讓其靠近的戰鬥方式，對貝露來說想必很無趣。

命中，現在。

既然已經和大地同步到這種程度，發射準備幾乎已經完成。接下來只要像往常一樣發射就行了。

「主人啊，還要繼續爭取時間嗎？」

大家都在等待那個時刻。就連黑乃都特地趕來，保護和大地同步而毫無防備的自己。

以防萬一，我瞥了一眼下方，確認所有人都已經從列車炮陣地撤退完畢。那裏只剩下駕駛阿爾戈號的菲奧娜。

「至少在我們生活的時代，不會重蹈覆轍」

結果就是紅色氣場也會影響到貝露，也就是會咬住她偷喫魔力。就連揮劍的我，現在也還在被它大口大口地咬着。

『獄炎裝甲列車炮阿爾戈號』這種超兵器已經完成，而且有足夠多的士兵能夠運用。最重要的是，菲奧娜已經操縱過一次巴爾洛克的炎龍，有了這種本來不可能有的經驗，奇蹟般地讓一切第一次就成立了。

「你是說，古代文明爲何毀滅？」

一聲巨大的炮聲，響徹巴爾洛克山脈。

一般來說，這種規模的噴火出現的炎龍，會肆意破壞。人類無法應付這種天災，只能祈禱它儘快平息。

沒錯，她看得見。不只是黑諾，她能看見周圍的所有人。聽得見。感覺得到。

「唔哦哦哦哦！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種維持一定距離，牽制敵人不讓其靠近的戰鬥方式，對貝露來說想必很無趣。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主人，那個魔女很危險哦。」

「這種程度的魔法，就算打中了也奈何不了我。」

「太陽下山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