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９４１話　報仇雪恨之時

「老鼠只是退到巢穴深處而已。這樣一來，她就無處可逃了。」

莉莉露出確信勝利的笑容，如此斷言。

米莎就算使用僞杯也沒有覺醒，而是選擇逃跑。雖然『天送門』的對策只要破壞空間魔法就足夠了，但無法連艦內轉移都防住。

但是就算暫時脫離了這裏，也不代表她從戰場中逃脫了。

「米莎飛到司令室了。」

莉莉已經掌握了半數以上的和平之心機能。

她從機庫侵入艦內，將大主教路德爾回收爲俘虜，讓他發出呼籲大遠征軍投降的廣播，同時着手奪取和平之心的系統。

拜此所賜，防禦結界消失、自動航行停止、各區畫封鎖……莉莉在能迅速做到的範圍內，讓艦內無力化。米莎的艦內轉移目的地被限定在司令室，似乎也是她工作的一環。

明明面對着分秒逼近的十字軍，完全沒有餘裕。

「這裏是……」

「你這麼重視這個女人嗎————」

「所以，真正的米莎……」

不行。我沒辦法斬殺粉紅。

第十一使徒米莎，你滿足地打算赴死嗎？

「別、別開玩笑了……」

「上吧————」

那張可恨的桃色美貌不在那裏，而是隨處可見、不會特別引人注目、非常不起眼的長相。

從道理上來說，非常容易理解。這可以說是解除詛咒最簡單的方法。

大主教路德爾的投降勸告還在持續着，艦內似乎還在進行着零星的戰鬥。但是，戰鬥的趨勢已經完全決定了。持續抵抗的敵方部隊正在加速減少，更別說已經沒有一個傢伙會鼓起幹勁從正面阻擋我們了。

可惡，要趕上啊。都到了這個地步，怎麼能讓米莎害同伴犧牲。

但是，現在那把刀刃上卻完全沒有散發出詛咒的氣息。

我打算就這樣間不容髮地揮出左手握着的『極惡食』，然後才終於注意到。

「粉紅那傢伙在幹什麼！？」

我們爲了這次一定要徹底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別一直留在這種地方」

不可能會得到回答。

明明已經踏入刀刃可及的範圍，米莎卻連頭也不回。但她的身體卻散發出使徒的氣場。

「真的可以嗎……？」

「可惡！！」

「看着吧，伏爾甘。我會熟練地使用這把狂暴的獠牙————『大嚼太刀「天獄惡食」』」

啊啊，是啊，這傢伙真正相信的神，看來是粉紅啊。

但是比起這種違和感，我心中只有安心感在擴散。大家能像這樣平安結束戰鬥，真是太好了。

「但是，要是她就這樣直接從艦上逃脫就糟了。」

啊啊，我聽到了。她們在呼喚我。

應該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劈一刀噴出鮮血，放開粉紅的手倒下。

「————嗯，嗚」

發出這種呆愣聲音的，感覺米莎和粉紅是一樣的。

莉莉指出了通往司令室的最短路線。

「這傢伙，是什麼……是米莎嗎？」

不知爲何她摘下了平時的全臉面具，那副和米莎一模一樣的容貌，以及那身蠢到家的亮粉紅緊身衣，就算從這麼遠看過去也不會認錯。

面對粉紅，莉莉和菲奧娜都不會手下留情。妮露也不會阻止她們吧。她們會把排除使徒米莎放在最優先，可能會連同粉紅一起用必殺技葬送。

好，這樣米莎就離開粉紅了。下一擊就給她最後一擊。

「我們也不會一直留在這種鄉下公會里。我們可是自由的冒險者，想去哪裏就去哪裏」

「司令室在前面，那裏有三岔路口，我們在這裏分頭行動吧」

簡陋的木桌，坐起來不舒服的椅子。散落的酒瓶和胡亂堆疊的盤子。充滿灰塵的空氣中，混雜着酒精和淡淡的血腥味。

「但是，我……」

或許是因爲這個原因，米莎的身體上已經只能微微飄出渣滓一樣的靈氣。已經無法從靈魂深處湧出白色魔力了。

「嗯，一定。」

吵鬧的哭聲成了最糟糕的鬧鐘，讓我從夢中世界醒來。

米莎的口吻就像在闡述自己所崇拜的神明的聖職者一樣，讓我怒火中燒。

我從牀上坐起身，抽泣的小柩便毫不客氣地抱了過來。

我猶豫着該如何是好，這時倒下的米莎向我搭話。

雖然我自身並沒有什麼明顯的傷勢，但密林逃亡之旅加上最後與第十一使徒米莎的決戰，連戰的疲勞感讓這副強壯的身體也感覺相當沉重。

也就是說，我用這把劍殺死了怨敵，完成了復仇，所以詛咒被解開了嗎？

2023年8月4日

米莎的背被『暗靜』直擊，被斜劈一刀噴出鮮血，放開粉紅的手倒下。

我和莉莉還有菲奧娜這三位『元素支配者』，在西蒙的帶領下即將啓程前往斯巴達。沒有其他人同行。

如果是這樣，倒不如說米莎像艾一樣奪取了粉紅的肉體，這種狀況還比較容易理解。

「這裏的戰鬥已經結束了」

我不會用『嵐之魔王』。雖然那是最快的移動手段，但面對抱在一起的緊貼狀態的對手，可能會因爲勢頭過猛把粉紅也砍了。

這裏有和我一起與十字軍進行絕望死斗的百名同伴。

但是，粉紅只是露出非常尷尬的表情，身上並沒有散發出使徒的證明——氣場。從白神那裏獲得的無限白色魔力所散發的氣場，現在是完全失去米莎臉蛋的少女在釋放。

「抱歉，我好像睡着了」

恐懼吧。絕望吧。

「對不起……謝謝你……」

事到如今，對這個少女揮刀還有什麼意義嗎？

睡在堅硬的觸感上，我睜開了眼睛。

「啊……」

「黑乃，這是餞別禮。拿去吧」

我正想說，我不能收下冒險者的搭檔——但伏爾甘搶在我之前繼續說道。

那時，米莎已經完全不執着於自己的生命了。她從心底感到滿足，然後死去。我只不過是幫她解脫了而已。

在擊敗米莎之後，勝負已定。戰鬥已經結束了。

「閉嘴！！」

「啊啊……什麼啊，是伏爾甘啊」

這樣阿爾薩斯冒險者同盟也解散了。

「嗯，是啊。全部，都是我的錯……小美咲，沒有錯，一直都是正確的。從以前，到現在，從今往後，也一直，比任何人都要漂亮，自由，朝着美好的，未來————」

「沒事的，那孩子是個笨蛋。權限被凍結的話，連一扇門都打不開————不過，還是趕緊結束吧」

「是啊……但是，伏爾甘你們怎麼辦」

「嗚嗚嗚，主人……小柩的小狗狗……」

應該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心底感到滿足，然後死去。我只不過是幫她解脫了而已。

我之所以猶豫是否要給她最後一擊，是因爲我變得不知道倒在地上的少女，是否真的是那個第十一使徒米莎。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主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雖然感覺這分別有些太簡單了……但這就是冒險者。雖然寂寞的心情不斷湧上心頭，但在伏爾甘面前，我不能哭哭啼啼的。

「嘿，一臉睡糊塗的樣子。真不像樣啊，你可是我們的頭兒啊」

伏爾甘抱着胳膊，大方地點了點頭。

這樣就能結束一切。

「喂喂，別擺出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這是男人的啓程啊。打起精神來，你的同伴們在外面等着呢」

原本是用等級5的怪物『混沌魔獸』的牙削出來的粗獷大牙刃，如今卻變得鋒利，又細又薄，但長度卻依舊，刀身甚至給人一種虛幻的感覺。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司令室前，粉紅正在和米莎扭打在一起。

狼頭露出牙齒，猙獰地笑着。

偏偏是你，做出那種暴虐之舉的你，居然要帶着如此滿足的表情死去嗎？

伏爾甘即便迎來這樣的結局，也還是原諒了我，所以才消除了怨念，成佛了。

「噫！？不、不是我的錯！不是我的錯啊！！全都是這傢伙擅自做的！！」

這個不怎麼寬敞的艾爾莎村冒險者公會，展現着平時沒有的熱鬧。

她在笑。這傢伙，笑着打算赴死。

褐色的眼瞳中漸漸失去生氣的光芒，再過不到一分鐘，呼吸和心跳都會停止吧。

我一邊問着，一邊回想起自己的狀況。

我本打算在香格里拉艦長室的牀上睡一覺，卻被小柩吵醒了。

伏爾甘率領的『伏爾甘帕瓦德』，『三獵姬』，阿婆，斯小姐。無論隊伍還是個人，這裏的所有人都團結一致。

「我已經不需要這傢伙了。『惡食』已經是你的東西了」

詛咒消失，也就意味着伏爾甘留在這世上最後的怨念消失了。即便只是純粹的憎惡，那也確實是人心的一部分。

在她用轉移逃跑之前所露出的絕望表情，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她打從心底感到滿足，就像漂亮地實現了自己的夙願一樣。那副模樣，就像是被一大羣子孫包圍，在榻榻米上壽終正寢的老人————

我們爲了這次一定要徹底解決無處可逃的米莎，衝進了和平之心的艦內。

「啊啊，那就好。已經沒事了」

「怎麼了，哭得這麼厲害」

我下定決心，衝向通往司令室的通道。

不知爲何，明明不惜率領大遠征軍也要來殺我，但那傢伙在最後的瞬間，別說是對我有恨意了，似乎已經對我沒有任何想法了。

明明沒有，但我卻想一直留在這個冒險者公會的喧囂中。

出現的『惡食』，其姿態已經完全改變了。

我接受了這明顯的挑釁，收下了『惡食』。明明是第一次握在手裏，卻不可思議地感覺很順手。彷彿已經揮舞過無數次一樣。

「既然你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那我也不好拒絕了」

必須快點。我必須快點趕到。

「米莎作爲艦長的權限已經被降到最低了。事到如今，就算回到司令室也什麼都做不了。」

「『惡食』怎麼了嗎？」

貝露被留在了甲板上。畢竟黑龍的巨體無法在艦內活動。萬一米莎突破包圍逃到外面，貝露會立刻追擊。

我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做————在米莎斷氣的前一刻，我將『極惡食』刺入了她的胸口。

我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彷彿對這裏沒有任何留戀。

居然在這種地方睡着了，看來是累了吧。

第44章到此結束。

一想到這可能是今生的別離，我便不由得說出這樣的話。

「詛，詛咒……解開了……」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給，只能眼睜睜地看着滿足地死去的仇敵嗎？

我，我只能就這樣，連最後一擊都不給，只能眼睜睜地看着滿足地死去的仇敵嗎？

伏爾甘指着的地方是敞開的公會入口。在耀眼的逆光中，浮現出小小的妖精和三角帽魔女的剪影。

簡直就像米莎的美貌是特殊化妝的面具一樣，伴隨着粘稠的白銀氣場溶解，變成了一張完全沒見過的不起眼臉蛋的少女。

「啊啊，是啊」

面對一秒就悲慘地哭喊起來的粉紅，我無可奈何地領悟到了。

在冰冷的白色通道前方，米莎的身影映入眼簾，她似乎剛從司令室出來，

感覺就像在阿爾薩斯村的冒險者公會，和伏爾甘以及冒險者們告別，踏上旅程的場景。

應該說，是成佛了吧。

『首斷』將米莎的背連同氣場一起，準確無比地劈開。

我不會用『嵐之魔王』。雖然那是最快的移動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心底感到滿足，然後死去。我只不過是幫她解脫了而已。

我也終於理解了小柩爲什麼會哭。

「小美咲，永別了……謝謝你……」

「吶，我們還能再見面嗎？」

失去使徒之力，連米莎都不是的某個人，背上的傷已經成爲了致命傷，她的生命即將迎來終結。

雖然戰鬥勝利後的善後工作也很麻煩，但莉莉的安排讓我得以先休息一下。

這麼說來，好像是這樣。確實，感覺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但是，唯獨這點我理解了。

那傢伙正好背對着我。究竟她有沒有注意到呢？

這傢伙，已經連第十一使徒都不是了。和沙利葉一樣，失去了作爲使徒的資格。

「真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見了！！」

「我……我，到底該怎麼做，伏爾甘……」

「黑乃……魔王，黑乃……」

「不過，如果你用不來的話，就趕緊扔掉吧。真正的『混沌魔獸』可是非常狂暴的。別以爲能輕易馴服它」

雖然那不是你的，而是我的，我一邊想着一邊打開影空間，取出似乎就是小柩哭鬧原因的『惡食』。

「第十一使徒是我……可是，小米莎，真正的她……我只是，扮演她，而已……」

爲了折磨米莎而殺害同伴，這種事我怎麼可能做得出來。

我不太明白她在說什麼。

然後，留在我面前的，只有寄宿着純粹的『混沌魔獸』的暴食本能的刀。

我們爲了這次一定要徹底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抱在一起的緊貼狀態的對手，可能會因爲勢頭過猛把粉紅也砍了。

不是被抑制住了。而是真的消失了。這把刀刃上，已經沒有殘留任何被詛咒的怨念了。

我可以說，我完成了復仇嗎？

「誰知道呢。不過，如果還能再見面，那也是很久以後的事了吧————」

「謝謝你，伏爾甘」

「————『暗靜』」

那刀刃宛如大太刀。浮現出美麗的白銀波紋，有着平緩弧度的刀身，與長大的刀刃一模一樣。

既然戰鬥結束了，那確實沒有留在這裏的必要了。

浮現在影子上，閃耀着神聖的白色光輝的刀身。但令人驚訝的不是它的姿態，而是它的本質。

司令室似乎在T字路口的盡頭。我從正面，莉莉從右邊，菲奧娜和妮露從左邊，我們堵住了三條通道，衝了進去。

只要不讓她和粉紅再會，米莎就能一直作爲暴虐的第十一使徒。

打倒米莎，讓惡食最終進化，這是我一開始就決定好的，但走到這一步花了相當長的時間。

在前方等待我的，究竟會是怎樣的冒險呢————

我將這個小小的約定藏在心中，終於離開了阿爾薩斯冒險者公會。

「是因爲，殺了米莎嗎……？」

如果現在在這裏斬殺粉紅，米莎會絕望嗎？

在我面前，只有那把全新的大太刀的刀刃，原本應該有的刀柄和刀柄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所以，到時候再告訴我吧。黑乃，你的冒險故事。」

來往的人們，身上穿着各種各樣的裝備，有着各種各樣的種族。

米莎的背被『暗靜』直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取了粉紅的肉體，這種狀況還比較容易理解。

「————你原諒我了嗎，伏爾甘？」

「小狗狗，不見了！！」

早知道會變成這樣，果然就算勉強也應該讓米莎逃走纔對。如果在轉移到司令室之前殺了她，那傢伙就會帶着對我的恨意，在絕望的盡頭耗盡生命。

仰面倒下的米莎，臉不一樣了。

刺激眼皮的明亮光線，主張着現在已經是白天了。

「……喂，小柩，你很吵哦。」

「嘿，東西收下了，就趕緊走吧」

「哦，黑乃。你終於醒了啊」

伏爾甘把背在身後的愛劍『牙劍「惡食」』遞給了我。

雖然她是艾璐羅德帝國軍最大的問題兒童，但就算是那樣的傢伙也是重要的同伴。我本來爲了替阿爾薩斯報仇，打算華麗地給她最後一擊，但現在立刻切換成營救粉紅的模式。

「所以啊，你快走吧。別一直留在這種地方」

打從心底後悔自己的所作所爲，痛苦，痛苦，然後難看地死去吧。你必須得這樣死去纔行啊！！

模糊地浮現出剛纔應該看到的夢。

「……什麼沒事了」

因此我一邊純粹靠自己的力量全力奔跑，一邊揮舞右手握着的最好的夥伴『首斷』。如果是這把彷彿自己手臂直接伸長一般有着一體感的傢伙，就能巧妙地只劈開米莎。

我帶着熊熊燃燒的憎惡，瞪着呆站原地的粉紅。

啊啊，這個在腦中迴響的尖銳哭聲是————

我揮舞的『暴食牙劍「極惡食」』，裏面蘊含着被第十一使徒米莎連同夥伴一起慘殺的伏爾甘的怨念。毫無疑問，這是強力的詛咒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