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８０８話　落日（3）

「這裏面地位最高的……喂，精靈老頭，是你對吧？」

戴着眼罩的鬍子男對公會長說道。

他是人類男性，那粗野的氣質完全就是個品行惡劣的傭兵。不過，他輕鎧甲外的白色外衣上畫着十字徽章，脖子上還掛着十字架造型的項鍊，顯示了他的所屬。

十字軍。

襲擊馬車的是十幾人的小隊。這附近還沒起火，也不是敵人蜂擁而至的狀況。

恐怕是爲了掠奪而擅自離開本隊行動的吧。

實際上，隊長級的眼罩鬍子男率領的男人們，散發出的氣息跟聚集在斯巴達貧民窟的落魄盜賊和流氓很像。他們既不是有名的騎士，也不像是虔誠的信徒。

他們只是爲了掠奪而來到這裏。

——不是心上人的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種人組成的。黑乃爲了阻止他們，說他要繼續戰鬥。

「我是斯巴達冒險者公會總部的公會長。」

男人的腦袋已經有一半以上陷進身體裏，奄奄一息。就算他能聽到艾莉娜的聲音，也無法理解其中的意思了。

「要不要我告訴你，爲什麼你會被克羅洛先生甩掉？因爲你派不上用場。」

「喂，不好了，隊長被殺了！」

外表看起來是位瘦弱的老婦人。但是，她挺直了腰板，穿着融入黑暗的深紫色衣服，讓人覺得她身上散發着某種氣質。

艾莉娜認知到發生了什麼事，是在旁邊公會長頭部被砸爛的屍體倒下之後。

艾莉娜拼命抵抗的結果，大概是偶然吧，她的膝蓋擊中了男人的胯下。

菲奧娜那輕蔑的眼神鮮明地浮現在眼前……艾莉娜的內心深處燃起了一盞小小的燈火。在充滿恐懼和絕望的黑暗感情中，燃起了一盞赤紅的燈火。

她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士兵們剛產生這種印象，就注意到了。

那把軍刀的刀身，看起來是令人毛骨悚然的紅黑色————看到這裏，就結束了。

「喂，剛纔……怎麼……」

「————這樣啊，不是貴族嗎？那就去死吧。」

「阿婆，不行啦，大家已經死了～」

「可惡，殺了她！」

「太蠢了吧。這樣是得不到奴隸精靈的」

——不是心上人的臉，而是魔女嘲笑被甩掉的自己的表情。

男人發出像被壓扁的青蛙一樣的聲音，當場蹲了下來。

被狠狠揍了一拳的衝擊和疼痛，讓艾莉娜甚至沒注意到自己已經倒在了地上。

但是，她的眼中已經沒有了明亮的光芒，只有某種陰暗的陰影。

「喂，仔細看。這女人是上等貨色……」

「是女精靈。這傢伙一定是櫃檯小姐。」

說完，艾莉娜露出了和往常一樣美麗的笑容。

但是，我更不想被折磨至死。

沒錯，連這麼簡單的事情都不懂的我，根本沒有資格和他交往。

在一陣耳鳴中，男人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從遠處傳來。

但是，現在這重量卻讓她感到無比安心。

艾莉娜被抓住手臂強行拉了起來，然後被男人拖進了小巷。

「你們這羣蠢貨，這樣纔好啊。聽好了，不管是鬧事的傢伙還是高高在上的傢伙，只要揍上一拳就會老實了」

瞄準男人視野被遮住的瞬間，用盡全力朝他的眼睛揮了下去。

既然眼睛看不見，就沒什麼好怕的了。

艾莉娜喘着粗氣，臉上浮現出扭曲的笑容。

只帶着一把軍刀，身穿紫色衣服的老婦人。最重要的是，她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砍倒了數名敵人，劍術相當高超。

「呀哈哈哈！你傻了嗎！」

男人抓住了艾莉娜。他用充血的眼睛，把手伸向艾莉娜那以精靈來說很大的胸部。

那是一把黑底金紋的美麗軍刀。即使沒有拔出來，也能感受到它那讓人覺得是名刀的魄力。

「等等，這傢伙胸部也很大。巨乳精靈不是相當稀有嗎？」

結果，尖銳的金屬筆尖貫穿了眼球。噗滋，令人不快的觸感和水聲。男人的眼球已經完全失去了視覺功能。

「因爲奴隸精靈是男人的夢想啊」

鋼鐵製的鈍器直接擊中男人的頭部。雖說是由女性揮舞，但頭部被錘矛擊中可不是鬧着玩的。這一擊讓男人屈膝倒在地上。

艾莉娜因爲太過恐懼，幾乎沒聽見身旁男人和公會長的對話。

所以，他不能和自己交往。因爲不能把一個普通的女人帶上戰場。

只要能逃離這份痛苦，我什麼都願意做。

聽到她這麼說的時候，艾莉娜覺得那是人生中最大的屈辱。

啊啊，這是多麼可怕的事情。

「誰會住手啊，笨蛋！誰會住手啊，我要殺了你，現在就在這裏殺了你……啊啊，沒錯，你就是個被自己襲擊的女人反殺的蠢貨，呀哈！！」

痛苦，痛苦，重要的東西被踐踏，沒有一絲希望，痛苦到最後死去。

「嗚，嗚嗚……」

毆打，毆打，再毆打。

昏暗的小巷裏，只有男人手裏的提燈朦朧地照亮着周圍。

但是，艾莉娜並沒有停止毆打。

「欸……這樣很害羞，你也脫吧。」

「呀哈！我忍不住了！！」

她賭上自己的性命和尊嚴，用黑乃送她的那支充滿回憶的鋼筆。

「那麼，我就先告辭了。希望你不要因爲一次失戀就一蹶不振，而是能抓住新的幸福。」

沒錯，我真是沒用。竟然被一個男人玩弄於股掌之間。

艾莉娜只是個普通的女性，根本無法抵抗，也不可能抵抗。

「……我知道了。我什麼都願意做，拜託你別再打我了。」

在爆笑的漩渦中，隊長帶着冷笑插嘴道。

「不錯嘛，你真是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臉上浮現出扭曲的笑容。

接着，她從胸口取出一個印記。

艾莉娜若無其事地穿過滿是鮮血的地面，踢開屍體走出巷子。

隨着艾莉娜的叫喊，沉重的錘矛打擊越來越快。

「是，沒問題。不過在那之前，能請您稍等一下嗎？」

但是，身爲富裕的騎士家的獨生女，自幼就以美貌和聰明才智順利建立起人際關係的艾莉娜，從未做過會讓人真正生氣到動手的事情。

看來是『黃泉』趕來救援了。

脫下的襯衫從臉上滑落，那一瞬間，他的視野完全被遮住了。

斯巴達引以爲傲的級別5隊伍『黃泉』。

「什麼十字軍啊，你這個垃圾！你的人生就到此爲止了，我要在這裏砸爛你的腦袋，讓你悽慘地死去……喂，去死吧！去死吧，給我去死！你襲擊了斯巴達，就給我後悔到死吧！！」

那把軍刀提高了他們的危機感。

「那個男人是你殺的嗎？真了不起，斯巴達的女人就得這樣纔行。」

「馬車也壞了，只能直接回去了。」

「咕嗚，嗚嗚哦哦……」

「可惡，好痛……看不見，什麼都看不見……」

結果，尖銳的金屬筆尖貫穿了眼球。噗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然揮了過來。

對於身爲弱小精靈族女性的艾莉娜來說，那重量重到連舉起都很困難。

兇器突然揮了過來。

沒有手下留情。只是以給予疼痛爲目的的野蠻拳頭，狠狠地打在了艾莉娜的臉頰上。

「嘿嘿，隊長，不過我們不是有不錯的收穫嗎？」

「像你這種醜八怪，以爲自己能碰我一根手指嗎，啊啊！？」

那正是噩夢。

十字軍就是由數萬、數十萬，甚至數百萬的這種人組成的。黑乃爲了阻止他們，說他要繼續戰鬥。

「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的腦袋已經不成原形。頭蓋骨碎裂，塞在裏面的腦漿灑了一地。

「哎，太可惜了……」

她之所以一直隨身攜帶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們乾的嗎？」

「……哈？」

「喂，女精靈，我很忙的，趕緊完事。你知道自己該做什麼吧？啊？」

她的隊友從巷子裏探出頭來，向她報告情況。

「嘎哈哈！啊啊，說得也是，女人的羞恥心也很重要！」

「你派不上用場。你只是個無力的普通人，只能等待克羅洛先生平安歸來。他不需要你這種人，你反而只會成爲他的負擔。」

「我就覺得氣氛有點不對勁……」

「啊，真的假的！？」

當艾莉娜看到心上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正是噩夢。

艾莉娜情緒高漲地大喊，男人們也有些膽怯。但他們並沒有膽小到會因此逃跑。

所以艾莉娜動手了。

就這樣，男人被痛打至死。

「好厲害，黑乃，你果然是我的英雄……爲了把這羣該死的侵略者一個不剩地全部殺光，你現在也在戰鬥着……」

「呀啊啊！不要啊啊啊！！」

小巷裏的士兵們，都因爲自己逐漸分成兩半的視野而感到困惑，然後永遠地失去了意識。

和過去被拿着詛咒武器的殺人鬼襲擊時一樣————不，被懷有惡意的人包圍，度過生死掌握在他人手裏的時光，是另一種恐懼。

我感覺自己理解了心愛的他所秉持的大義。

男人被戳瞎眼睛後大聲叫喊，艾莉娜則趁機伸手去拿靠在牆上的男人的錘矛。

艾莉娜瞥了一眼他們的屍體，然後翻找公會長的長袍。

公會長被輕易殺掉後，接着自己被盯上，讓艾莉娜嚇得魂飛魄散。

艾莉娜毫不留情地再次揮下錘矛。

男人們咯咯的笑聲，只能用噩夢來形容。

雖然這是第一次見到本人，但在斯巴達冒險者公會中，沒有人不知道她的名字。

啊啊，對了，當時那個魔女確實這麼說過。

不過，現在她知道她說得沒錯。

這時，一支鋼筆映入了她的眼簾。

「我說，你們也是第一次上戰場吧？機會正好，就讓前輩來教教你們，如何優雅地引導女人吧」

「抱歉，我接到聯絡後就趕過來了，但還是沒趕上。」

但是，現在…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一盞小小的燈火。在充滿恐懼和絕望的黑暗感情中，燃起了一盞赤紅的燈火。

手持錘矛的半裸精靈女和拔劍的士兵們互相瞪視，而那位老婆婆卻完全不以爲意地提問。

「嘖，我還想說難得看到一輛看起來很囂張的馬車。不是貴族的普通公會長根本賣不了多少錢啊，可惡。」

這是一支由女性劍士組成的隊伍，相當有名。特別是擔任隊長的彌生，正如隊伍名稱，她是一名擁有『冥劍聖黃泉』加護的劍士，名聲遠播。她是少數能與劍王萊昂哈特正面交鋒的大劍豪。

她看起來不像是個癡呆老人，士兵們剛產生這種印象，就注意到了。

「哈啊……哈啊……哈哈，啊哈哈哈……我做到了，黑乃……什麼嘛，這不是很簡單嗎……」

那是用聖銀製成的斯巴達冒險者公會長專用的承認印。擁有這個印記的人，擁有公會長的裁決權。

就在這時，眼罩男的同伴終於察覺到異變，出現在小巷裏。

瞬間，一拳打在了艾莉娜的臉上。

「你竟敢……竟敢做出這種事，我可是……自被黑乃甩了以來，就沒受過這種屈辱了！！」

「這是你們乾的嗎？」

倒下的隊長脖子以上的部分消失不見，旁邊站着一個半裸着身子，頭髮散亂，笑容滿面，手上拿着沾滿鮮血錘矛的艾莉娜。

但是，現在這個瞬間，那卻是現實。

「你以爲我們有多少人啊。別害怕，趕緊殺了她」

「喂喂，你們別笑啊。偶爾也會有這種蠢貨，被襲擊的女人反殺」

「小心點，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啊。別害怕，趕緊殺了她」

發生了什麼，一目瞭然。

正好從眼睛到頭部被切斷的士兵屍體倒在地上。

「啊？你這老太婆說什麼？」

她睜大眼睛，甩亂頭髮，搖晃着豐滿的胸部，將沾滿鮮血的錘矛高舉過頭頂。

沉悶的聲音。含糊不清的聲音。

「小心點，這個老太婆，可能是劍士」

「笨蛋，不管怎麼看，這個女人都很不妙吧」

她的腦中一片空白，只能因恐懼而顫抖。

男人開心地笑着，脫下披風，卸下輕鎧。

公會長和同樣被殺害的職員屍體就倒在前方。

她的腰上插着一把劍。

事實上，艾莉娜已經殺死了隊長。就算只是趁其不備，也足以讓人提高警惕。

「啊啊，接下來輪到你們了……你們也想在骯髒的小巷裏被噴得滿身腦漿嗎！！」

「吵死了，給我閉嘴，你這個混蛋！！」

那是沉重的鋼鐵製錘矛。雖然沒有附加魔法，但非常堅固，而且經常使用。就是剛纔用來殺害公會長的兇器。

「很好，一開始就這麼做不就好了。女人就是要聽話纔對。」

因此，這時阻止拔劍的十字軍士兵的，是另一個人。

「幸好你一個人活下來了。不好意思，現在情況緊急，我們要趕緊回總部。你能跑嗎？」

老婦人一邊重重地嘆氣，一邊把手伸向腰間的軍刀，將其拔出。

但是，現在……我感覺自己稍微接近了他一點。

小巷裏響起一個悠哉的女性聲音。雖然聲音沙啞，但不可思議地凜然傳入耳中。

她第一次殺了人。

「您是『黃泉』的隊長，彌生大人吧。」

艾莉娜對突然出現的救援感到有些茫然，但馬上就想到對方的身份。

「這種女人就是被寵大的。不先讓她明白雙方力量的差距，她就會一直叫個不停。不過這樣一來，之後就簡單了————喂，過來」

我不想被殺。旁邊上司的屍體，已經說明了那種殘酷而悽慘的結局是什麼樣的。

「笨——蛋，你夢想過頭了」

艾莉娜揮舞錘矛，毫不留情地全力揮下。

她是癡呆了嗎？

但是，啊啊，這種心情多麼爽快啊。殺死可恨的混蛋，讓我感受到了難以言喻的成就感和滿足感，更重要的是，正義感得到了滿足。

「走吧。只要有這個，冒險者公會就能正常運作。」

「咿、咿……」

老婦人那給人冰冷印象的細長臉龐上浮現一抹淺笑，溫柔地拍了拍艾莉娜的肩膀。

實際上，艾莉娜並沒有因爲獲得加護而覺醒了強大的力量。雖然現在能像火災現場的蠻力一樣忘記疲勞和恐懼，但再怎麼說，和多名武裝男人戰鬥也不可能平安無事。

「噗，嗯咕……住、住手……」

「————嗯噗！？」

「不，不會……」

「唔哦哦哦，真受不了，我就是想和女精靈做愛才來的！」

「喂，老實————咕呃」

男人放下提燈和錘矛，然後又揍了艾莉娜一拳。

「居然被踢了蛋蛋！」

「哇……真的打下去了」

就算是這羣男人，比起性慾，還是爲了生存的危機感更勝一籌。

艾莉娜不是沒被揍過。就連那個溫柔又過度保護的父親，也會在她犯下大錯時打她的屁股作爲懲罰。

當艾莉娜看到心上人留下的紀念品時，閃過她腦海的——

她之所以一直隨身攜帶這支鋼筆，是因爲她至今仍對黑乃念念不忘。

「是嗎，是你們乾的啊————」

「我叫艾莉娜，只是個普通的接待員」

「啊啊啊啊！眼、眼睛……我的……眼睛啊啊啊啊！！」

公會長恐怕事先準備了某種聯絡手段，以便在緊急情況下通知她們。雖然在馬車遇襲時就發出了通知，但因爲艾莉娜被殺得太快，她們沒能及時趕到。

「不愧是精靈嗎？」

而且，這個男人戴着眼罩。他只有一隻眼睛。只要戳瞎他僅剩的那隻眼睛，就能讓他徹底失去視覺。

好痛。好難受。

「————喂，那邊的幾位小哥，我有件事想問你們」

「不錯嘛，你真是個了不起的人。你叫什麼名字？」

當她處理完一切時，軍刀已經收回了刀鞘。

僅僅被揍了兩拳，內心就已經屈服了。這就是暴力。簡單而絕對的支配力。

「別小看斯巴達人！！」

「不要啊啊啊啊！？」

「哦哦……啊啊……」

「那又怎樣，你覺得我們會輸給一個老太婆嗎？」

最多就是拉一兩個人墊背，被捅死。

那支鋼筆平時都放在她背心的胸前口袋裏，是黑乃以前買給她的。在她去參加加拉哈德戰爭之前，兩人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約會的時候。

因此，這是真正的暴力。

公會職員制服的襯衫胸口被強行拉開。隨着啪的一聲，紐扣彈飛了，艾莉娜雪白的乳溝暴露出來。

男人朝着公會長的頭部揮下手裏的錘矛。

「難得的美人啊」

那正是由不講理和屈辱所生的憤怒之火。

將男人的腦袋打成肉醬後，艾莉娜終於停下了手。

艾莉娜站起身，一邊解開襯衫的鈕釦，一邊用顫抖的聲音說道。

「老頭，報上名來。」

然後，男人露出帶有傷痕的淺黑色肌膚，掀起襯衫————就在這時，兇器揮了下來。

「啊……」

咚，隨着一聲沉重的打擊聲，男人的頭部噴出了鮮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