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６８１話　斷折之箭（3）

「——諸位信徒，不要慌張。現在正是考驗之時。」

男人雄辯的聲音響徹了要塞的通道。

恐怕這個說話的男人就是教祖吧。從剛纔開始的城內廣播，是爲了安撫因奇襲而動搖的信徒們。反過來說，除了微弱的心理效果之外，沒有任何意義。

莉莉一邊聽着教祖那類似十字教的臺詞，一邊獨自走在古代遺蹟的要塞中。

她既不需要躲在陰影處，也不需要在轉角時保持警戒。她一邊發出妖精結界的光芒一邊前進的身影，就像支配者一樣堂堂正正。不，這不是比喻，莉莉已經獲得了這座要塞一半以上的支配權。

「呼哇……比驅除哥布林的巢穴還簡單呢。」

莉莉打了個哈欠，回想起自己還在認真守護妖精之森的時候。每年一次，殲滅繁殖築巢的哥布林是例行公事。

在昏暗的洞窟，骯髒的沼澤等地，一旦哥布林在那裏築巢，被敵人攻打就會徹底抗戰。雖然很多時候只是被逼到巢穴裏，無處可逃……即便如此，單方面被驅除的哥布林們那虛無的抵抗，比現在更有意思。至少，莉莉是直接親手殺死哥布林的。

「非常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量的爐子，然而這個男人卻真心相信這是向神供奉祭品的神聖祭壇。

「哼，只有這裏獨立的迴路」的意思嗎」

不對，不是你。在彷彿想這麼說的莉莉那充滿怨恨的視線前方，沙利葉無聲無息地從大廳角落的陰影中現身。

然後，莉莉抵達了目的地。率領「審判之箭」的教祖所在的場所。

微調炮身。瞄準站在眼前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無聊的希望，莉莉向沙利葉比了個拇指朝下的手勢。

「——咕哦」

沙利葉將粘在上面的廚餘拍掉，把變乾淨的杖遞給莉莉。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說到底，因爲是剛成立的新興組織，士兵的質量本身就很低。

教祖傲慢的笑容和莉莉優美的微笑交錯。

「……就是這裏吧」

但是，莉莉擁有破城錘無法比擬的攻擊力。只是巨大的金屬門，根本無法成爲阻礙她前進的障礙。

沙利葉手裏拿的既不是使徒時代愛用的『反逆十字槍』，也不是在攻略中央海布時大顯身手的『ＥＡ・漩渦機關槍』，而是擁有巨大槍身的狙擊步槍『ＥＡ・重雨』。

跨越數千年時光再度恢復以太供給的炮塔，沒有出現任何故障，開始向入侵要塞的「敵人」開槍。

長杖前端鑲着的藍寶石，散發出強烈的白色魔力波動。

設置在要塞中的炮塔是吊在天花板上的小型類型。發射的子彈和「風暴步槍」相同，並沒有特別強大的威力。但是，只要要塞正常運作，也就是隻要作爲能量源的以太供給不斷，炮塔就能持續射擊。

既然第一目標已經達成，沙利葉便迅速地執行第二目標，也就是與莉莉會合，而這個目標就在剛纔達成了。

「好了，快點回答我。」

「晚上好——」

就這樣，信仰在此崩潰了。

「只是碰巧啓動了『原石』，就自以爲是『古代魔術士』，真是滑稽。比起教祖，你更適合當小丑」

「藍，藍，藍色光芒之神啊……請賜予我加護……保護我的身體……」

沙利葉用重型雨的長槍身勾住教祖法衣的領口，用力將他提了起來。教祖的腳尖離地，被高高舉起的樣子，就像被示衆的罪人一樣。

教祖沒有回答她的挑釁。但是，他的表情確實浮現出憤怒的神色。

「我奉主人之命潛入要塞。救出被囚禁的獸人，確保其安全後，與莉莉大人會合，控制要塞。」

慘叫聲響徹整個大廳。

教祖一邊發出痛苦的呻吟，一邊往斷掉的右手腕上澆着類似藥水的液體。從他沒有因爲疼痛而哭喊，而是冷靜地嘗試治療來看，他似乎還是有最低限度的骨氣。

在有劍鬥文化的斯巴達，這個手勢的意思是“下地獄去吧”。

毫無疑問，這是來自第三者的攻擊。也就是說，這是爲了幫助被巨大炮身瞄準的莉莉而來的救援。

「哇！？這牆是什麼！」

沙利葉將被重力雨抓住的教祖，像釣魚一樣站在融合反應堆的邊緣，將教祖垂入發出藍白色光芒的爐子中。

「那麼第一個問題。你是怎麼找到這座古代遺蹟的？」

看來他們似乎不知道要塞的通道各處都設有緊急用隔板。因爲從來沒有發生過緊急情況，所以當然也沒有降下隔板的機會。

其特徵是，從背後長出的巨大長炮。雖然比香格里拉的副炮小得多，但也不是步兵用的槍能比的尺寸。如果炮身不是虛有其表，應該具有相應的威力。

「歡迎你，不速之客……不，應該叫你試煉的惡魔比較好吧」

從背後伸出的長炮身，筆直地對準了嬌小的莉莉。

莉莉一邊問，一邊揮動手中的杖。

「把普通的垃圾處理裝置當成神的祭壇來崇拜，呵呵呵，真是了不起的品味。我可完全想不到呢」

身穿鮮豔的藍色法衣，身材高瘦的年輕男人。戴着寬檐帽，長髮和眼睛都是藍色的。

從關閉的隔牆對面，傳來了連續的槍聲和模糊的慘叫聲。

「姑且還是道個謝吧。謝謝你特地過來幫忙。」

「不敢當，莉莉大人。」

隨着空間魔法的光芒，拔出的白銀愛槍『流星射手』，在極近距離下向門發射極大的光線。雖然門用厚重的裝甲擋住了巨大的光之奔流……但瞬間就變得白熱化，開始融化。

「雖然我不太想做拷問之類的事」

在攻擊命令的叫喊下，不，通過『深藍』的長杖發出的命令信號，四腳的古代兵器『迪格』動了起來。

操縱古代遺蹟，幾乎等同於使用古代魔法。因此，莉莉和教祖，都可以稱作是使用古代魔法的『古代魔術士』。

在牢房裏和萊拉聊天打發時間的時候，聽說教祖施放了強力的攻擊魔法。據說瞬間射穿了自己率領的戰士們的藍白色光箭飛了過來。

即使教祖呼籲，但因爲神祕敵方勢力的襲擊，信徒士兵們完全無法恢復冷靜。被古代的隱蔽結界隱藏的這個根據地，絕對不可能被襲擊的安心感和傲慢。完全出乎意料的襲擊，不可能冷靜應對。

那裏是一個大房間。位於箱型要塞的最頂層。

「還、還給我！那把杖是我的，青之光的神器——嗚啊啊啊啊！？」

「喂，怎麼回事，打開！」

那個四腳兵器，不是對着莉莉，而是對着外面。這個大廳的牆壁一角是敞開的，像陽臺一樣。

莉莉並沒有發射『流星突襲』。當然，教祖也沒有自己華麗地割腕。

沒錯，那個發出藍色光芒的大洞，就是將抓來的獸人扔進去，獻給神的活祭品的裝置。

「『迪格』！以神聖的藍色光芒，擊滅邪惡吧！！」

不管怎樣，爲了調查原本的目的『隱喻』的原初原石，還是需要和獸人部族交涉。『審判之箭』的教祖，對莉莉她們來說是非常有效的交涉材料，也是伴手禮。

看來那把杖對他來說相當重要。教祖看到莉莉手中的杖，慌忙伸出手想要搶回來，但沙利葉可不會允許他這麼做。

「你來幹什麼？」

「哼，使用者雖然是三流，但長杖是一流的呢。真是美麗的『深藍』」

通過獻上活祭品，獲得名爲以太的利益。因爲這個結構偶然符合他們的信仰，所以他們纔信奉神。

「活祭品的祭壇……你，你打算做什麼！住手，放開我，放開我！」

「哼，爲了向你的力量表示敬意，至少在最後報上我的名字吧。我是——」

「哦，知道這個的價值，真是慧眼。可惜，真是太可惜了。如果你背上沒有魔之證的可恨翅膀，我就能把你當作同胞迎接了」

要殺掉教祖，或是讓他變成廢人，都是很簡單的事，但要解決『審判之箭』事件的最佳方法，還是將他直接抓起來，交給瓦爾納的獸人。

在古代，或許存在着某種能高效將有機物轉換爲以太的物質，因此無論是天空戰艦香格里拉，還是這座要塞，都設置了融合反應堆。由於莉莉尚未找到能獲得大量以太的物質，因此目前只能將廚餘扔進去，產生少量的以太，作爲微不足道的資源回收設備。

「活祭品的祭壇……你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大的防衛設備，不，應該說是專門用於地面戰鬥的兵器之一。

「雖然感覺不到需要幫忙，但以防萬一。」

那是古代魔法的攻擊——不，是行使了防止外部干涉的堅固命令權。教祖一聲令下，佇立在他背後的四腳古代兵器動了起來。

「不過，歡迎你。沒想到，居然會出現和我一樣的『古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哼——」

「居然連原石的祕密都知道……果然，必須在這裏把你排除。古代的祕術，神的奇蹟，知道這些的，有我一個人就夠了。被青之光的神選中的，我一個人就夠了！」

但是，莉莉連看都不看他們一眼，繼續往前走。她已經『命令』了，要排除後面吵鬧的士兵。

莉莉有幾件事想從教祖口中問出來。

然後，沙利葉潛伏的房間角落，突然出現一個藍白色的魔法陣——不，是地板上出現一個圓形的大洞，洞裏發出魔法陣般的光芒。

「咕、嗚……我、我絕對不會向惡魔屈服……我有青之光的加護……」

這就是將有機物轉換爲以太的設備的名字。

就在士兵即將開槍的下一刻，通道的天花板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降下了厚厚的隔板。

在那無情的炮口，閃耀着藍色光輝的以太磷光——就在這時。

在被光之結界保護的莉莉腳下，融化的金屬飛濺四散。

「真是遺憾。如果你沒有被神選中這種愚蠢的妄想所附身，我倒是可以僱傭你作爲這個要塞的職員」

短暫的沉默之後，先開口的是教祖。

巨大的雙開門緊閉，莉莉的訪問——被拒絕。

只要槍口再往下移動幾十釐米，教祖的腳尖就會接觸到將接觸到的東西瞬間分解的危險以太奔流。

「——『閃光白矢』」

然而，當沙利葉實際入侵後，發現地下牢房區域的獸人們已經獲得解放。

在這種情況下，看到本以爲抓住的祭品逃到外面，就算他們不顧後果地用步槍掃射也不奇怪。事實上，叫住莉莉的士兵已經舉起了槍，手指放在扳機上。

「非常抱歉，是沙利葉。」

所以，在獻給獸人之前，必須從教祖口中問出所有能問出的情報。雖然莉莉非常不忍心，但就算要拷問他，也要讓他現在就吐出一切。

微調炮身。瞄準站在眼前，僅僅一個嬌小的幼女，以最大輸出進行炮擊。

莉莉知道，教祖的長杖上鑲嵌的藍寶石，是與『紅水晶球』擁有同等力量的強大魔法具。雖然這是第一次見到實物，但莉莉是妖精，天生就擁有妖精女王伊莉絲授予的知識和情報，所以即使第一次見到也能斷定。

「沙利葉。」

以防萬一，所以就開槍了。

看來還無法冷靜地對話。莉莉像是在說「真拿你沒辦法」一樣輕輕嘆了口氣，然後下達命令。

雖然黑乃還沒開始行動，但要塞內的士兵們卻顯得格外慌張。這不僅僅是因爲訓練不足，也是因爲沙利葉無聲無息地大鬧了一番。

「啊，這種事就算了，不用了」

教祖握着杖的右手，從手腕處消失了。血沫和肉片飛濺，杖空虛地滾落在他的腳邊。

沙利葉立刻行動。

「黑乃！」

首先，他撿起掉在旁邊的『深藍』之杖。或許是教祖的執念，他的右手還握着杖柄，但沙利葉像是在拍掉停在手上的蟲子一樣，隨手就將手扔掉了。

「嗚、咕……呼……」

沙利葉無情地將手往下揮，教祖的腳終於被藍色的光渦吞沒了。

恐怕，就是這個東西射出的吧。這是保護要塞的，最強大的防衛設備，不，應該說是專門用於地面戰鬥的兵器之一。

雖然犧牲了連射性，但威力和射程都還不錯。而且最重要的是，這把狙擊步槍的槍聲和槍口火焰都經過了最大限度的抑制，是隱祕作戰的專用武器。原來如此，確實很適合用來偷偷潛入敵人的據點。

讀取對方的心思，對於擁有心電感應和『思考控制裝置』的莉莉來說是擅長的領域……但這次她判斷，還是不要用圓環將他的記憶全部奪走比較好。

教祖很清楚融合反應堆的效果。

不過，這只是無謂的抵抗，毫無意義的處理。因爲他的生殺大權，已經掌握在冷眼俯視他的妖精幼女手中了。

「妖精……原來如此，也就是說，你和我一樣都是魔性之物嗎」

而爲了排除入侵敵人的防衛設備就是炮塔。黑乃稱之爲哨戒槍，是自動對敵人開槍的武器。

炮塔的控制權掌握在莉莉手中。敵對者的設定已經完成。

「喂，你，站住！」

微調炮身。瞄準站在眼前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後，先開口的是教祖。

「開什麼玩笑，連祭品都逃出來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有些事情想問你，可以嗎？」

大小，質量，狀態都很好。真是美妙的一件——無論如何都想得到。

這也和萊拉說的一樣，和『審判之箭』的教祖的容貌一致。

「我，我知道了……我什麼都會回答……」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鎮座在大房間裏的巨大古代兵器。外觀像路克斯蜘蛛。但是，只有四條腿，身體不是血肉和甲殼，而是由以太和金屬構成的無機質兵器。

「初次見面，我是莉莉。是妖精」

莉莉瞥了一眼很有女僕風範地低頭行禮的沙利葉，然後重新轉向倒下的教祖。

自動防禦敵人的隔牆，以及自動射擊敵人的炮塔。能突破這兩道防線，與莉莉近身戰鬥的強敵，一個都沒有出現。

無論是在古代還是現在，融合反應堆都只是產生名爲以太的能量的爐子，然而這個男人卻真心相信這是向神供奉祭品的神聖祭壇。

看到走在通道上的莉莉，「審判之箭」的藍色士兵從後面追了上來。

要塞的普通終端無法訪問，因爲根本連接不上，所以不可能從這裏進行操作。鋼鐵般的金屬門，如果沒有破城錘的話，是無法強行打開的。

都到這種時候了，他還在相信神會伸出援手嗎？

微調炮身。瞄準站在眼前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量的爐子，然而這個男人卻真心相信這是向神供奉祭品的神聖祭壇。

因爲太過失望，莉莉連問話的語氣都變得隨便起來。

啊啊，多麼污穢，教祖用誇張的動作說道，莉莉的壓力計量表稍微上升了一點。

「哼——」

「回答我。下次就到膝蓋爲止。」

不到10秒，門幾乎都液化了，伴隨着盛大的灼熱飛沫，莉莉面前的道路打開了。

融合反應堆。

這裏好歹也是古代要塞，軍事設施。爲了防止敵人攻擊和入侵，設有隔板可以切斷通道和房間。這是防禦敵人的基本防衛設備之一。

因爲在意四隻腳，完全忘記了它的存在，大廳裏站着一個男人。

然而，在這座要塞裏又是如何呢。莉莉甚至沒有親自下手。

莉莉那張如同字面意思般閃閃發光的笑容，瞬間變成了情緒低落的無精打采表情。

不過，被把妖精當作不淨之物的失禮男人當作同類，感覺並不好。莉莉的壓力計量表又上升了一點。

「不過，歡迎你。沒想到，居然會出現和我一樣的『古代魔術士』，不過，這樣纔夠格成爲試煉。我現在，強烈地感受到，自己正在被神試煉」

嘎吱，嘎吱，發出微弱的聲音。巨大的金屬塊發出難以想象的輕巧腳步聲，靈活地轉動四隻腳原地旋轉。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葉立刻行動。

教祖炫耀般地揮舞着手中的長杖。

幸好趕來這裏的不是黑乃。

與其說滑稽，不如說他的想法令人同情。或許神這種存在，就是會讓人停止思考。

伴隨着他的慘叫，他的雙腳腳踝化爲閃耀的光粒子消失了。與那神聖的外表相反，失去肉體似乎會伴隨着明確的痛覺。

「你記得獻祭的祭品的名字嗎？」

將活生生的獸人扔進去，就能獲得以太。教祖就是用這種方式獲得的以太，將力量賦予手杖和魔法具，分發給部下。

「……你說什麼？」

不到10秒，門幾乎都液化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一個嬌小的幼女，以最大輸出進行炮擊。

這是他作爲教祖的最後的堅持。爲了粉碎他無聊的希望，莉莉向沙利葉比了個拇指朝下的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