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５９３話　答案在何處

我察覺到附近有人在動，於是醒了過來。

「早安，大哥。」

我還以爲是天使。

不，不對。雖然她像天使一樣可愛，但既沒有長翅膀，頭上也沒有光環。那對細長的特徵耳朵，正是精靈的象徵。

「……西蒙嗎？爲什麼？」

「還問爲什麼，你受了這麼重的傷，需要有人照顧吧？」

我反射性地想要起身，但右臂和右腿傳來一陣鈍痛，讓我想起了自己身體的狀態。

對了，我現在還需要別人照顧。

我不知道這究竟是愛，還是單純的逃避。即便如此，如果是菲奧娜的話，我就會原諒她。如果是沙利葉的話，我大概不會原諒。如果是妮露的話，我也不會原諒。雖然不會復仇，但我會永遠避開她們，不再和她們見面。

西蒙判斷自己沒有權利比黑乃先看到菲奧娜壯烈戰鬥的結局，所以還沒有全部看完。不過，他明白菲奧娜派薇薇安過來的意義。

「可惡，但是……這可是關乎性命啊……愛，是應該不惜做到這種程度也要貫徹的東西嗎」

我剩下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總之，值得信賴的朋友威爾不在。既然如此，就只能由西蒙獨自支持黑乃了。

初火月2日。黑乃的宅邸，流淌着安靜而平穩的時光。

他只是笑着對我說「歡迎回來」，什麼都沒問。

「——風也變冷了，回去吧。」

即使如此，她還是願意作爲『元素支配者』的一員和我在一起嗎，還是說，要和我分道揚鑣呢。或許，她會什麼也不回答，或許，她會一直無法做出決定。然後，她可能會因此惱羞成怒，遷怒於我。就算這樣也沒關係。只要不死，就算失去一條胳膊，我也做好了覺悟。

「嗚嗚，小柩……小柩已經，沒有臉見主人了！」

信上寫着莉莉打算以結婚爲由監禁黑乃，以及菲奧娜、沙利葉和妮露三人爲了阻止她而發起戰鬥。莉莉的藏身處是神滅領域阿瓦隆的未踏領域。還有，黑乃絕對會反對她們的行動，所以她們把他送回斯巴達，直到他回來之前就拜託西蒙照顧了。

但是，我還沒有使用在剛纔的夢中得到的新加護。我提不起勁使用它。我打算繼續當個傷員。

要是莉莉看到西蒙和黑乃兩人和樂融融地喫飯的場景，自己也會成爲嫉妒的對象嗎？西蒙也不是沒有感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醒。而西蒙正在爲我準備換洗的衣服和盥洗用具。

「和菲奧娜分手，和莉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最後甚至背叛菲奧娜，覺得服從莉莉纔是最好的選擇。

這個古代鎧甲，到底是什麼構造啊。雖然很想拆開來調查，但感覺做了的話會被殺，所以暫且把求知的好奇心放在一邊。

她能用心靈感應能力，將菲奧娜和莉莉戰鬥的記錄以視覺情報的形式接收。

他一邊沉吟一邊煩惱，天才鍊金術師的頭腦終於靈光一閃。

黑乃禮貌地，平靜地說道，表情看起來很冷靜。他的臉色也沒有特別憔悴。看不出有在深深煩惱，表情跟平時一樣。

「……我，只是在害怕嗎。比起貫徹愛，我只是在害怕失去嗎」

正如菲奧娜所說，莉莉會無數次地盯上我吧。會更強，更激進。爲了得到我，無論什麼犧牲都在所不惜，向我襲擊過來。

愛我的莉莉，說愛我的菲奧娜。我將兩人放在天平上，天平傾向了因爲愛我而說『原諒』我的菲奧娜。所以，我選擇了菲奧娜。我打算和她結婚，一生相伴。

相反的，如果我聽從莉莉的話，和菲奧娜分手，她會很傷心。也許會是傷心這個詞無法衡量的絕望。菲奧娜對我有多深的感情……我一定無法完全理解，但即便如此，在作爲戀人度過的日子裏，我接觸到了她愛的冰山一角。我自然地領悟到，她比我想象的還要愛我。

「要稍微出去一下嗎？今天天氣很好，很舒服哦。」

「是嗎……那就拜託你了」

我只寄過一次信……莉莉的使者艾因來過的第二天，菲奧娜似乎就偷偷給西蒙寫了一封信，把事情的經過大致告訴了他。

不過，如果我成爲最差勁的男人就能拯救所有人的性命，那也太便宜了。如果我一個人的痛苦就能拯救莉莉，菲奧娜，沙利葉，妮露，那我願意接受任何屈辱。就算要我舔滿是屎尿的鞋底也行。

妮露就更不用擔心了。只要像以前一樣作爲公主生活下去就行了。她不是在這種地方，因爲這種事而死掉的人物。

西蒙推斷黑乃的精神已經瀕臨極限。雖然他不是那種能敏銳察覺他人內心變化的人，但只要知道黑乃的個性，以及現在這種剪不斷理還亂的戀愛狀況，就足以察覺黑乃內心的黑暗面。不如說，他根本不想知道詳情。光是聽就覺得胃要穿孔了。

殺了莉莉？開什麼玩笑。如果這是最後的試煉，我永遠都不想通過這種試煉。我纔不管什麼魔王的加護。就算因此失去六個加護也無所謂。我沒有任何留戀。如果想變強，只要用別的方法重新鍛鍊就行了。

菲奧娜她們應該是想殺了莉莉。而她反過來擊敗了三人，把她們活捉了。可怕的是她的戰鬥能力嗎。不，是她同時面對三人，卻仍然選擇活捉的判斷力。

「嗯，雖然我不太擅長這種事，但我會努力的」

我察覺到附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的過程，也找不出答案的提示。菲奧娜留下的不是黑乃所期望的，能解決一切的情報，只是能幫助他殺死莉莉的戰鬥記錄。

但是，因爲是菲奧娜……正因爲是她，我纔會想原諒她，覺得必須原諒她。

也就是說，對西蒙而言，最大的難關還是莉莉。

這種行爲，真的能稱之爲愛嗎。至少在我的常識裏沒有這種理論。

在那裏迎接我的人，就是西蒙。

「因爲我一個人生活很久了。不過，只是最低限度而已。」

「不好意思啊」

兜兜轉轉。

沙利葉和妮露，只要活着就總會有辦法。最近沙利葉的冒險者活動也做得有模有樣了。可以就這樣作爲冒險者繼續下去，也可以開一家咖啡店，也可以在某個宅邸當女僕。就算沒有我，沙利葉也能一個人走上新的道路吧。

但是，人的生命，更何況是自己重要的人，不可能只用單純的數字大小來判斷。

應該說，就是真正的妖精。

沙利葉一定是單純地判斷莉莉是危害我的敵人吧。妮露的理由大概也差不多。從旁人看來，莉莉確實是個無視我的自由意志，甚至不惜犧牲他人也要得到心愛男人的狂人。

所以，米亞說，殺了她，救出三人。殺一人，救三人。而且還能通過最後的試煉。

不，不可能。菲奧娜一定會選擇對莉莉復仇。就算花上一輩子，就算花上一輩子也沒辦法，她也一定會選擇奪回我的無用復仇之路。

雖然這封信的內容絕望到讓西蒙眼前一片漆黑，但菲奧娜給西蒙的試煉並沒有就此結束。

如果我真正愛着菲奧娜，就應該毫不猶豫地殺死莉莉，救出菲奧娜。

但是，我怎麼可能親手殺死莉莉。

和莉莉再會後，我該說什麼呢。我一直在思考。結果，我想不到什麼好話，但我決定要告訴她「我愛菲奧娜，我們以結婚爲前提在交往」，不帶任何謊言和掩飾。

我已經不想再失去任何人了。

「好，我要說了！」

要怎麼做，才能算是救了她呢。

「好，拜託了。」

「我去泡咖啡，你先走吧」

「既然愛着她，就應該殺死莉莉嗎？因爲愛着她，所以爲了幫助菲奧娜而屈服嗎？」

「和菲奧娜分手，和莉莉結婚，是嗎……我真是個差勁的男人」

「一定，有能拯救大家的手段……」

只要使用它，我的手腳就能恢復原狀。雖然好像還不能立刻承受全力戰鬥，但至少可以自由地跑來跑去吧。

先不管違法使魔薇薇安的待遇，重要的是她帶回來的情報。

距離莉莉預告要來接我的初火月6日，只剩一週了。

但是，我也知道，如果不殺死莉莉，她就不會停下來。

這樣一來，菲奧娜她們就能平安獲救了吧……莉莉很聰明，只要我這麼拜託，她應該會判斷三名人質已經沒有價值，釋放她們。莉莉想要的是我，她並不想殺那三個人。三個人的性命不過是用來得到我這個男人的手段，所以才抓她們當人質。如果她只是想泄憤而殺了那三個人，那我就會和莉莉同歸於盡，或者一直戰鬥到被莉莉殺死爲止，不管怎樣，她都無法得到我。

身爲鍊金術士，生活中心都在研究。只要能填飽肚子，什麼都好。當然不會萌生磨練廚藝的上進心……西蒙重新思考，覺得自己的事怎樣都好。

雖然現在只是單純的假設，但我肯定能原諒菲奧娜。雖然不能原諒，但我會努力去原諒她。

西蒙一直避免自己主動詢問。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的人，不可能只用單純的數字大小來判斷。

或許是這樣。

爲了最愛的人，殺死其他重要的人。毫不猶豫地殺死。

莉莉也好，菲奧娜也好，就算她們都爲愛而瘋狂。就算魔王要給我一份殘酷的試煉。

但是，今天已經是新陽月30日。

但是，現實中並沒有那種只是出於惡意就想妨礙我和菲奧娜的壞敵人。擋在我們面前的是莉莉。

昨天傍晚，我終於回到了斯巴達。原本救急馬車是預定開往斯巴達的大神殿，但之後幾乎只需要等待自然恢復的我，不需要住院。因此，我直接回到了自己家——那棟被詛咒的宅邸。

「思考吧……還沒有人死」

她連這種事都寫了啊。

但是，要實現菲奧娜的幸福……只能殺了莉莉。

如果對象是她，就算多少有些不自由，我也能接受，也能原諒。

「愛，到底是什麼……」

「……我明明選擇了菲奧娜」

所以，只要我發誓愛她，莉莉就贏了。

莉莉的目的一定也一樣。她會保證三人的性命安全，以此爲條件逼迫我只愛她一個人。

我喜歡莉莉。非常喜歡。她是我願意賭上性命守護的重要存在。如果讓我在莉莉和一百個陌生人的性命之間做選擇，我一定會在痛苦中毫不猶豫地選擇莉莉。

菲奧娜有足夠殺死莉莉的理由。我理解這一點。有些感情是無法用道理來解釋的。一般來說是無法解釋的。莉莉的死是無法容忍的，也沒有理由原諒殺死她的人。

不，西蒙知道以黑乃的身體，就算朝着刀具落下也不會造成致命傷，但問題不在於肉體，而在於精神。

或許也不錯。

那麼，爲什麼實現這個理所當然的願望，會這麼困難。

「不，這樣比較好喫。」

也就是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意志，把三人當成了人質。

找不到答案。說到底，可能根本就沒有答案。

沙利葉也贊同了她的行爲。甚至連妮露也認可了。

我想，這一定就是我愛她的表現。

「沒事，這就是我現在的工作」

「怎麼樣，好喫嗎？」

本來的話，身爲主人的首席女僕兼女僕長的自己，會主張要照顧主人的一切，但她似乎對違背黑乃的意願，強制將斯巴達送回去的事感到內疚。

不能殺莉莉。不想讓菲奧娜死。而且，希望莉莉和菲奧娜都能幸福。

與混沌庫裏姆的戰鬥，以及因此受重傷的事，我在住院期間分別寫信向西蒙和威爾報告了。信上說，雖然會晚點才能回去，但不用擔心。

哭着求莉莉釋放三名人質，然後接受婚約，這應該是最好的辦法。我再也不會和她們見面。我會聽從莉莉的一切要求，發誓一生只愛莉莉。

爲什麼，爲什麼，我甘願屈服於這種可恥的狀態……那當然是因爲，我無法決定。

（嗯——糟糕。他能正常地回答，反而讓我覺得更糟糕。）

但是，如果是菲奧娜的話，我就會原諒她。

「菲奧娜小姐的信裏寫着，哥哥就拜託我了。她說只交給小柩小姐照顧會不放心」

「嗯，好喫」

知道大致情況的西蒙，表面上以照顧的名義，認爲陪伴在黑乃身邊是自己的職責。

「能做出這種程度已經很好了。我覺得你比我還會做菜。」

西蒙鼓起幹勁，拿着咖啡走向露臺。

菲奧娜寄來的信有兩封。

中午過後，黑乃和西蒙兩人單獨坐在寬敞的食堂喫午餐。黑乃雖然慣用手不能用，但還是靈巧地只用左手順暢地進食。因爲不需要幫忙，所以西蒙也一起坐在餐桌旁喫飯。

妖精的脖子上戴着項圈型的魔法道具，額頭、手腳和背上則刻着多種刻印組合而成的術式。魔法術式造詣頗深的西蒙一眼就看出來，這是和莉莉的『思考支配裝置』不同系統的隸屬術式。雖然有一半左右是無法解讀的未知術式……不過，將人活生生化爲使魔的魔法，總的來說都是邪法、禁術一類。

「我喫飽了。」

結果，他沒能說出口。

因此，雖然不情願，但還是把照顧黑乃的工作交給西蒙，自己則負責體力活和幕後工作，她一邊流淚一邊表明了堅定的決心。

「菲奧娜小姐在求助。」

因爲不管是殺掉莉莉，還是對菲奧娜見死不救，黑乃應該都能自己找到答案。

被愛，相愛，是多麼舒服，多麼美妙，多麼滿足，我已經知道了。

我不知道莉莉聽了會做出什麼判斷。因爲接下來的事，要由她自己決定。

「不過，西蒙你也不用特地來照顧我啊」

西蒙自己也很清楚，現在不是悠哉的時候。黑乃現在正面臨生死關頭，而且還有時間限制，只到初火之日的第六天。

但是，既然收下了，讓黑乃看這些就是西蒙的義務，同時，黑乃也有看的義務。

第二封信，是妖精的形狀。

昨天我們只聊了些無關緊要的話題，我就睡着了，我還以爲西蒙會直接回去……原來他從一開始就打算留宿照顧我啊。

接着，死神宛如全副武裝般，穿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鎧甲，無聲無息地站在黑乃背後。沒有精神耐性的西蒙光是看到就感到毛骨悚然，但這個受詛咒的古代鎧甲『暴君之鎧』，以及操縱它的自稱小柩的女僕，只有現在是照顧黑乃的工作夥伴。

「啊，抱歉，這邊有點焦了。」

不過，西蒙既不是潘多拉神殿的神官，也不是治癒術士，讓他來照顧傷者真的好嗎？雖然我很信任他，但他應該也很忙，這種工作應該有更適合的人選……沒有。我認識的人裏，沒有擅長照顧人的。

硬要說有什麼不同的話，就是他的左眼戴上了用厚實的黑色布料製作的眼罩。西蒙已經知道那不是單純的時尚。

在王城的期間，很難直接聯絡上王子殿下。而且也沒被告知他何時會回來。光是特地來打聲招呼說會暫時離開，就已經是很好的待遇了。

能用自己的腳行動。也就是說，我可以去莉莉身邊。

現在的我，正躺在自己房間的牀上，剛睡醒。而西蒙正在爲我準備換洗的衣服和盥洗用具。

莉莉把菲歐娜，沙利葉和妮露三人當成了人質。

西蒙把黑乃帶到採光良好的二樓露臺，自己則走向廚房。自從沙利葉教過他泡咖啡的方法後，他也會自己買咖啡豆來泡了。雖然他做夢也沒想到，自己竟然能和曾經打算狙擊殺害的對象有如此交流……不過對西蒙來說，沙利葉那種不帶感情，只講道理的說話方式反而更好相處。

我到底該怎麼做纔好。

現在的黑乃需要的與其說是身體上的照顧，不如說是精神上的安寧。

如果菲奧娜真的殺了莉莉，我還能原諒她嗎？我能像那天晚上她所期望的那樣，原諒殺了莉莉的菲奧娜，接受她，和她結婚嗎？

看到西蒙笑着這麼說，我的胸口一陣刺痛。

第一封是她從阿瓦隆出發前寄出的。用飛龍快遞的特快件，很快就送到了西蒙手上。

西蒙決定依靠這個無比簡單的手段，挑戰和黑乃共進晚餐。

「好，這種時候就藉助酒的力量吧！」

西蒙知道，就算黑乃知道了這些，事到如今也無濟於事。因爲黑乃已經知道菲奧娜她們被囚禁了，就算看到她們敗北的過程，也找不出答案的提示。菲奧娜留下的不是黑乃所期望的，能解決一切的情報，只是能幫助他殺死莉莉的戰鬥記錄。

也就是說，我拒絕了莉莉的愛。

黑乃看了，只會比現在更煩惱，這是顯而易見的。

然而，考慮到迫在眉睫的期限，不能再拖延公開薇薇安的情報了。

「……怎麼辦。」

然而，現實並沒有那麼簡單。

菲奧娜無視黑乃的反對，前去殺死莉莉。不過，爲了在自己力有未逮倒下時有所準備，她留下了薇薇安。

但是，菲奧娜……如果我選擇了莉莉而拋棄了她，菲奧娜真的能忘記我，走上新的人生嗎。

不要放棄。

我不知道，哪邊纔是正確的。

我也想拯救大家。我不希望任何人死去。

西蒙的力氣不足以搬運黑乃的巨體。移動的時候，就交給她來負責，她擁有和外表一樣，不，是比外表更強大的力量。

莉莉已經以自己的意志，把三人當成了人質。

在黑乃抵達斯巴達的前一天，第二封信送到了西蒙手上。

近距離見到黑乃回來，西蒙除了關心之外，什麼都說不出口。所謂無言以對，就是指這種情況吧。

如果我殺了莉莉，把菲奧娜救出來，她一定會很高興吧。比起莉莉，你選擇了我，我對你來說更重要，我纔是你最重要的人，比起任何愛的話語，這更能傳達給她。

「結果，我的決斷，就只有這種程度嗎……」

如果，我順利地在不殺死莉莉的情況下讓她無力化，成功救出三人。那麼，之後會怎麼樣？

那麼，要救莉莉嗎？

因爲我已經得到了第六加護。

他之所以沒有問我，大概是因爲菲奧娜的信裏已經把大致情況都寫清楚了吧。

從不祥的骷髏眼睛模樣的部件中，真的流出了眼淚般的液體，西蒙對此感到驚訝。

要是莉莉看到西蒙和黑乃兩人和樂融融地喫飯的場景，自己也會成爲嫉妒的對象嗎？西蒙也不是沒有感到恐懼。說到底，就算沒有剛纔那件事，西蒙也害怕莉莉，不擅長應付她。雖然作爲工作夥伴，她過於優秀，甚至讓西蒙對她抱有尊敬之情，但可怕的東西就是可怕。

看着喝着咖啡發呆的黑乃，西蒙突然不安起來，如果把薇薇安的記錄告訴他，他會不會突然跳到尖銳的柵欄上自殺呢？

一到廚房獨處，西蒙立刻抱頭煩惱。

如果是這樣，我只救菲奧娜的命有意義嗎。我能夠輕易地對菲奧娜說，賭上萬分之一的希望，忘記我幸福地活下去嗎。

但是，實際上，我連一丁點這麼做的想法都沒有，最後甚至背叛菲奧娜，覺得服從莉莉纔是最好的選擇。

「不管是問還是說，都得快點纔行。」

或者，如果我屈服於莉莉，菲奧娜平安無事地被釋放的話，恐怕她無論花多少時間，都會來奪回我吧。

不管過程如何，我接受了菲奧娜的告白。

恐怕，莉莉知道人質的價值。沒錯，她知道。她知道菲奧娜把沙利葉當成了人質，成功向我告白。

西蒙認爲這種痛苦應該要跟靈魂盟友分享，但威爾因爲某些原因被召回斯巴達王城。西蒙對斯巴達的政治和內幕不怎麼了解，想不透威爾哈特第二王子不惜從神學校休學也要被召回的理由。

「您是西蒙・弗里德里希・巴迪艾爾大人對吧。我名叫薇薇安，是菲奧娜大人的使魔。」

「果然，至少得把薇薇安的事告訴他纔行。」

就算用斯巴達的法律來衡量，也沒有容許這種行爲的道理。只要有人受害，就會成爲罪行，受到懲罰。如果反抗，當場被騎士斬殺也無話可說，只是單純的犯罪者。

其實，我已經不需要照顧了。這個傷，現在馬上就能治好。

爲什麼，人們能以愛的名義，若無其事地互相殘殺。

難道我的交友圈太狹窄了？我可是斯巴達的英雄啊。果然英雄什麼的，只是自我意識過剩嗎。雖然我也有這種感覺。

西蒙知道，就算黑乃知道了這些，事到如今也無濟於事。因爲黑乃已經知道菲奧娜她們被囚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底，可能根本就沒有答案。

不過，西蒙既不是潘多拉神殿的神官，也不是治癒術士，讓他來照顧傷者真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剛纔那件事，西蒙也害怕莉莉，不擅長應付她。雖然作爲工作夥伴，她過於優秀，甚至讓西蒙對她抱有尊敬之情，但可怕的東西就是可怕。

但是，莉莉和菲奧娜都這麼做了。

說起來，這也可以看作是，只靠自己人來解決可能會成爲大罪人的人物的狀況。實際上，如果菲奧娜她們殺了莉莉，一切就都結束了。因爲米亞的計劃裏並沒有包含哪一方會獲勝。

「不，不行！只有這個必須告訴他，快點，最好今天之內！」

西蒙一直避免自己主動詢問。他從讀了菲奧娜的信時，就決定不做出逼問黑乃的行爲。

「不習慣的事，還是不要做比較好。」

西蒙很煩惱。他說要去準備晚餐，回到廚房後又煩惱起來。

她一定相信黑乃會來救她。爲了打倒莉莉，她儘可能地留下了線索。

「不過，這邊的事情還是早點告訴他比較好……」

菲奧娜爲了保護我，去殺了莉莉。

「不過，這邊的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既然如此，就只能由西蒙獨自支持黑乃了。

西蒙還沒聽到黑乃的回答。他打算怎麼做？他想怎麼做？

如果是這樣，那又有什麼錯。不想失去重要的人，不是每個人都會有的願望嗎。

現在的話，還能挽回。

「咦？嗯、嗯……」

不過，協助製作『思考支配裝置』的西蒙，事到如今也不會想向騎士團告發使用支配他人的禁術。關於繼莉莉之後，連菲奧娜都學會了這種身爲人類不該學的惡魔魔法，他也只有「啊啊，果然」這種程度的感想。

而我一旦接受，就會和莉莉結婚，永遠在『樂園』裏和她過上幸福的生活——這樣真的好嗎。

和菲奧娜分手是不可能的。如果有人想破壞我們的關係，我會帶着不惜用柴刀殺死對方的覺悟阻止他。

我已經，連自己在想什麼都不明白了。

不行，我希望菲奧娜能幸福。不能讓她走上充滿憤怒，悲傷和絕望的復仇人生。只是活着的話，沒有意義吧。

今天是新陽月的最後一天，3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