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５９０話　最後的試煉

「——！？」

醒來後，我發現自己身處熟悉的風景中。說到黑色的房間，我只能想到一個地方。

看來我終於被召喚到黑色王座之間了。

「好久不見了，黑乃真央……我要授予你第六加護」

與巨大的王座不相稱的嬌小魔王，米亞・艾璐羅德立刻切入了正題。這次沒有閒聊嗎。她的臉上也完全看不出喜怒哀樂，就像個面無表情的孩子。

「……爲什麼，現在才」

問一下理由應該不過分吧。

「爲了最後的試煉」

「被抓住的是你的戀人，是不惜斬斷因緣也想要守護的回憶，還有好不容易和好的重要朋友。怎麼樣，湊齊了這麼多理由，應該能下定決心殺掉她了吧——我是這麼想的，所以才推遲了授予你第六加護的時間」

不，只是我不想明白而已。

跨越了殘酷的六個試煉，最後抵達的，就是這裏嗎。已經，無法回頭了，最壞的選擇，現在，正逼迫着我。

我有多久沒像這樣怒不可遏了呢。

「魔王米亞・艾璐羅德，你到底想讓我做什麼？」

獲得的屬性是水。我擁有的唯一治癒能力是『肉體補填』，而混沌庫裏姆也一樣，用傲慢傑姆的力量堵住了自己的傷口，甚至代替了失去的部位。如果要預測第六加護的能力，應該只有這個了吧。

「用你的左眼，好好看看現實吧。」

在奇妙的緊張感中，我從影子的深處解開了鎖鏈和冰的束縛，取出仍在持續跳動的混沌庫裏姆的心臟。

因爲感覺有點可怕，我趕緊再次封印，把它沉入影子裏。

「嗯，所以希望你一定要打倒最後剩下的『嫉妒』的嫉妒雷伊。」

明明知道，但這個視野的主人，也就是莉莉，卻讓我看到了現實。

說話的同時，心臟撲通一聲劇烈跳動。

然而，我的暴行立刻就被阻止了。

「因爲心臟裏包含着核，所以只有核消失，本體也會留下來嗎？」

「伊莉絲的女兒，妖精莉莉……你已經有足夠的理由殺死她了。」

理由。也就是說，不只是試煉，還有其他理由。

米亞無比冷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是，有人愛你」

視線又立刻移動。這次是向左。

如果是平時的話，米亞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沒有任何問題」

「用你的左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也湧起一股現在不是集中於試煉的時候的焦慮。

沒有改變？你是指這個嗎？

完全搞不懂。爲什麼，她們三人會變成這樣。不對，是誰，把她們變成這樣的。

「你說覺悟……」

米亞的小手招了招手，束縛我的鎖鏈便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音動了起來。

「如果能再早一點得到加護的話……」

「爲什麼我沒有在你打倒混沌庫裏姆之後授予你第六加護呢。那是因爲，如果在那個時間點你就能使用第六加護的話，我會很困擾」

這次完全變暗，下次睜開眼睛的時候，視野的兩眼都映照着黑色的王座之間。

「你已經察覺到了吧。我覺得你沒有那麼笨。」

我不可能忘記。因爲那是比對十字軍的復仇心，比足以讓心靈受挫的絕望，都更加強烈的，我的意志的源泉。

米亞面無表情，毫不客氣地問道，似乎對我的動搖毫無興趣。

「……菲奧娜！？」

在伸手可及的距離，近在眼前的中性美貌，像人偶一樣面無表情地直視着我說道。

但是，要稱讚我，還太早了。

冷汗慢慢滲出。明明是在夢中，這種噁心的感覺卻比現實更強烈。

瞬間，視野變暗，不對，只有左半邊。眼前依然映着坐在王座上的米亞……怎麼回事，黑暗中，隱約可見紅色的光芒。

她在說着什麼。莉莉帶着笑容，對着鏡子，不對，對着我，露出滿面的笑容。

「最後的試煉已經開始了。」

我的左眼確實看到了菲奧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是墮天使，還是公主，誰都可以。只要其中存在真正的愛，最後的試煉就會成立」

妮露也一樣，赤裸着被關在容器裏。

沒錯，就像泡在福爾馬林裏的標本一樣，菲奧娜全身都泡在充滿紅色光芒的液體中。

地板、天花板、牆壁，黑色的觸手，不，是和我的『魔手』一樣的漆黑鎖鏈從四面八方一齊飛了出來。從全方位伸過來的鎖鏈完全預測了我的身體能力和迴避行動，將我五花大綁，讓我無法做出任何抵抗。

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那種道理怎樣都好。

「我……想要守護大家」

「來吧，黑乃真央，去挑戰最後的試煉吧」

「……你說什麼？」

莉莉露出耀眼的笑容，她的胸口，毫無疑問……我看到了，紅色的光點，清晰地閃爍着。

「別開玩笑了！你這個惡魔，把人心當什麼了——嗯嗯！？」

「你還記得嗎，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告訴過你爲什麼你能得到魔王的加護，其中一個條件」

我一瞬間沒明白米亞在說什麼。

「……莉莉。」

「——那就是，有人愛你」

「就是這樣」

和菲奧娜一樣，沙利葉也裝在容器裏。

莉莉轉過身，她的前方，放着一面巨大的鏡子。能夠將全身毫無遺漏地映照出來的，巨大的穿衣鏡。

「什麼意思」

「她愛的方式非常熱烈，就連一直被大家罵遲鈍的我也能明白」

「要是你去追那個魔女的話就麻煩了，所以我纔沒有授予你加護。」

「米亞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但要追上她已經太晚了。載着我的急救馬車已經到達斯巴達了。

這傢伙，從一開始就是爲了讓我這麼做，纔給我加護的嗎。爲了這種事，一直守望着我的，不，是我們的戰鬥嗎。

「『憤怒』的憤怒熊兔，『貪婪』的貪婪戈爾，『怠惰』的怠惰吉爾，『色慾』的色慾玫瑰，『暴食』的暴食歐庫多，『傲慢』的傲慢傑姆，以及『混沌』的混沌庫裏姆……雖然每一個都很危險，但你還是成功地通過了試煉，黑乃真央。」

「你這是在問什麼？如果是在問爲什麼能看到那個妖精的視野，那是因爲她的左眼原本就是你的眼睛，而你現在的左眼是我的，所以某種程度上可以進行干涉。還是說，你是在擔心被泡在以太裏的她們的安危？那你就不用擔心了，只要她們還在裏面，就還活着。裝置似乎也在正常運作，所以她們不會變老，會一直那樣沉睡下去。我記得你們日本人好像會把這叫做『冷凍睡眠』。另外，你是不是想問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如果是的話，我只能說是因爲那個妖精贏了。墮天使、公主、魔女，她們都比不上她。不過，爲了她們的名譽，我承認那是一場無論哪一方獲勝都不奇怪的激戰。那三個人都是實力足以登上人類所能達到的強度頂點的強者。而她卻能獨自一人將她們全部擊退……不愧是伊莉絲的女兒。」

「嗯，沒問題，沒有任何問題」

緩緩地，視線轉向右方，那裏也有一個裝着相同紅色液體的容器。

「『嫉妒』的嫉妒雷伊，寄生在莉莉的心臟裏」

面對她那彷彿在說“來吧，請吧”的態度，我不得不點頭。畢竟，我也沒有理由拒絕，更沒有無意義地反抗的打算。

緩緩地，視線轉向右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的掙扎，難看的抵抗，但我還是咬緊了鎖鏈，幾乎要把牙齒全部咬斷。

「試煉啊。從第一次見面到現在，這一點都沒有改變。」

現在該問的不是那種事。

我應該就能追上菲奧娜了。

就這樣，獻上證明的儀式順利結束了。

「我只是說有這種可能性。雖然當時只有一個人有資格，但無論是魔女，還是墮天使，還是公主，誰都可以。只要其中存在真正的愛，最後的試煉就會成立」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問，是菲奧娜。

勝負已分？那，那種情況，就是戰鬥的結局嗎？

「互相殘殺是她們自己的選擇。我只是不讓像你這樣的礙事者介入而已。真是的，『愛』這種東西，無論在哪個時代都會讓人瘋狂。雖然很悲傷，但這是無法阻止的人性。」

米亞面無表情地談論着愛，彷彿她沒有人心一樣。

她裝模作樣地稱讚我。我也覺得自己做得很好，活了下來。

我的手腳、身體、脖子都被黑色的鎖鏈束縛住，動彈不得。可惡，動都動不了。

「沙利葉！」

「我來告訴你第二個條件吧——」

「你故意讓莉莉和菲歐娜互相殘殺嗎？」

「所以，就算我有那個意思，也無法讓你愛上別人。真正發自內心愛着你的人出現，和試煉怪物一樣，只是偶然。不，從命運論的角度來說，應該說是必然吧。總之，當時真的有人真心愛着你」

「夠了。」

我高舉拳頭，對我的神——遠古魔王米亞・艾璐羅德揮了過去，這實在是大不敬的行爲。

「我作爲神雖然有很多祕密，但不會說謊。所以這次我也不說謊，會把所有必要的事情都告訴你」

「愛是所有感情中最強烈的。這種終極的感情，就算是神也無法給予。我能做的，只有用微不足道的快樂來迷惑你。這無聊的魔法，終究比不上真正的愛」

毫無疑問，是菲奧娜。

紅色光點一如往常，指示着試煉之證的所在之處。

藍色的光粒子從心臟中流走，當它消失後，作爲供品的心臟也消失了——咦，沒有消失？

「我來告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做的，只有用微不足道的快樂來迷惑你。這無聊的魔法，終究比不上真正的愛」

現在該問的不是那種事。

如果是平時的話，米亞應該會露出微笑，但她的表情還是沒有變化。

那個答案，我已經知道了。

「比起口頭說明，還是先授予你加護，你更容易理解吧」

「沒錯，那就是你的願望。征服，支配，復仇，信仰，正義……你選擇了守護，而不是這些。雖然善惡和對錯暫且不論，但那毫無疑問是我定下的條件之一」

不過，還不能完全恢復原狀，她又補充了一句。

「莉莉愛着你，你也愛着莉莉吧。這是你們兩人建立的美妙羈絆——如果不是這樣，最後的試煉就不會完成」

「怎麼樣？圍繞你的戰鬥應該已經分出勝負了」

「而且，爲了讓你不再猶豫，我還幫你製造了理由。」

但是，赤身裸體的菲奧娜不是躺在牀上，而是躺在紅色的……這是液體嗎？

「嗯，只要使用這個，現在就能馬上治好你的手腳。」

這是什麼，菲奧娜到底怎麼了——在我理解之前，視野擅自移動了。

「討伐擁有愛之力的最強敵人——」

新年，祝大家新年快樂。今年也請多多關照『黑之魔王』。

「最後的試煉，就是獻上所愛之人的生命」

那個時候，她告訴我的只有這些。得到魔王加護的條件，其中的一個而已。

因此，第30章就到此結束了。新的一年，新的心情，我想讓黑乃首先挑戰最後的試煉。那麼，請大家期待吧。

鏡子中，映照着長着紅色蝴蝶翅膀的，赤裸的莉莉。

這就是，魔王。

鎖鏈堵住了我的嘴，讓我無法繼續發言。雖然我知道這只是無謂的掙扎，難看的抵抗，但我還是咬緊了鎖鏈，幾乎要把牙齒全部咬斷。

「我沒有開玩笑。她們的愛是真實的。其中沒有任何人的意圖，也沒有神的意志介入的餘地，只是純粹的感情。比起這個，你才應該做好覺悟。」

但是，現在的米亞，讓我感受到了一股難以言喻的壓迫感。

「可惡，爲什麼，莉莉——！？」

「那麼，第六加護的能力……果然是治癒嗎？」

「……爲什麼」

「你是要我殺了莉莉嗎！！」

理解什麼，我怎麼可能認同這種事。

「別開玩笑了！」

2017年1月6日

雖然象徵着『傲慢之核』的藍色線條消失了，但除此之外沒有其他變化。紅黑色的肉塊彷彿在說“我怎麼可能因爲這種程度就完蛋啊”一樣，強有力地跳動着。

「我曾經說過，試煉的怪物是自然產生的，和我這個神的意志無關。那是真的，不是謊言。你至今爲止打倒的六隻怪物，全都是在自然的流程中遇到的。但是，只有最後的試煉不一樣。」

「那個人就是莉莉嗎？」

「你、你從一開始……就打算利用莉莉嗎！」

魔王說的第二個條件，實在是太過普通了。

「——獻上，莉莉的心臟吧」

「所以啊。」

「……這個證明，真的沒問題嗎？」

「有什麼好猶豫的？敵人的真面目和所在之處，你都已經知道了。」

米亞無比冷酷，無比殘忍地宣告了真相。

我的左眼確實看到了菲奧娜。我立刻閉上右眼，集中精神在左眼的視野上。

但是，我立刻捕捉到了那道紅色模糊光芒的另一側的人影。

「最後的試煉，我稍微做了點準備。因爲沒有給予加護，你無法追上魔女……然後，你覺得她去的地方發生了什麼事？」

我沒能注意到，是因爲我是個特別的大笨蛋。

全身感受到足以讓人不禁發出呻吟的強烈束縛感，我被強制拉到了魔王的王座前。

「騙人，的吧……爲什麼，連妮露都……」

這時，視野被遮住了。

米亞面無表情地繼續說道。

她居然老實回答了，我感到驚訝的同時，也湧起一股現在不是集中於試煉的時候的焦慮。

「——嘎啊！」

「因爲那顆心臟不是『傲慢之核』」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央……我要授予你第六加護」

「這樣，你應該已經充分理解了吧」

這就是，成爲魔王的試煉。

她閉着眼睛，睡得安詳的睡臉，以及沒有一絲瑕疵的美麗白皙裸體。兩者都是我現在不會看錯的熟悉身影。

但是，只要能正常活動就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