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５７５話　三國同盟（1）

「——主人在哪裏？」

正午的鐘聲響起時，沙利葉回到了病房，開口第一句話就是詢問菲奧娜。

「他回斯巴達了。」

在空蕩蕩的病房裏，菲奧娜坐在黑乃直到今天早上還在睡的牀上，以一如往常的平靜語氣回答。

「出院應該還要一段時間。」

「他提前出院了。」

「爲什麼？」

「因爲主人待在這裏會很麻煩。」

「所以，我一開始就說過了。要是黑乃先生在的話，我會很困擾。」

不難想象，黑乃會如何否定殺害莉莉。他會竭盡全力，阻止這種無意義，無價值，悲傷的爭鬥吧。即便自己會因此喪命，只要莉莉能得救，他或許就會滿足了。

「我判斷，保護主人的生命和自由是第一要務。即使違背主人的感情，我也會討伐敵人」

沙利葉也能輕易想象到，如果失去她們倆，黑乃會悲嘆不已。

「我和你，還有莉莉小姐，都已經來到了無法回頭的地方。她的存在，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了病房，開口第一句話就是詢問菲奧娜。

既然如此，沙利葉果然還是應該把菲奧娜當成敵人排除。

「……我曾經和加拉哈德戰鬥過，所以我也理解莉莉這個人的實力。如果她失控的話，主人和他周圍的人會受到巨大傷害，這個預測是正確的」

「看來你似乎還沒理解事態的嚴重性呢。既然如此，我就告訴你吧。」

「我希望沙利葉能協助我。爲了殺死莉莉小姐——」

不希望他痛苦。但是，卻讓他痛苦。而且，黑乃還期望和身爲痛苦根源的自己在一起。

「如果莉莉小姐如她所宣言的來迎接你，你打算怎麼做？」

「我明白，主人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人的意志，是不被允許的」

「但是，黑乃先生無法做出決定。不，正因爲他是如此溫柔，所以才無法做出這個決定。所以，我決定要殺了莉莉小姐。我做好了覺悟，爲了阻止她，只能殺了她」

她明白。自己的存在，正是讓黑乃痛苦的根本原因。

「我很高興你能理解，沙利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的來迎接你，你打算怎麼做？」

「我很高興你能理解，沙利葉。而且，我一個人去挑戰莉莉，心裏也有些不安」

「這也是原因之一，不過我也尊重你的自由意志。」

不希望他痛苦——這一定是她捨棄使徒身份，成爲普通的人偶時，最初抱有的感情。而這份感情，化作永遠找不到答案的絕對矛盾，成爲打進心底的楔子。

「就算拒絕了，莉莉小姐也會殺了我和你」

「是嗎，謝謝你」

「有哦，你不是纔剛決定要爲了黑乃先生殺敵嗎？」

「所以，黑乃先生最期望的關係，其實是沒有跨越那條線的『元素支配者』。但是，已經回不去了。因爲沙利葉，你出現了。」

「假設黑乃先生和莉莉小姐結婚了。這樣一來，莉莉小姐就會殺了我和你」

菲奧娜溫柔地撫摸着自己的下腹部，彷彿那裏寄宿着愛的結晶。沙利葉隱約察覺到了她的意思。至少，他一進病房就聞到了一股氣味，讓他知道她打破了禁慾。雖然她多少有在掩飾，但這樣下去，神官或許也會發現。

對沙利葉來說，這種與自己最無緣的行動原理，卻——

「你搞錯槍尖的方向了。」

「如果她得到了黑乃先生，就會把他永遠關在她稱之爲“樂園”的地方吧。就算十字軍毀滅了斯巴達，就算阿瓦隆化爲火海，就算潘多拉全境都受到神之十字的支配……莉莉小姐也不會允許黑乃先生離開。更別說戰鬥了。她已經不想讓黑乃先生再守護任何人了」

「這點我承認。我的行動，給黑乃先生帶來了難以想象的痛苦」

那已經超越了跟蹤狂的範疇，是瘋狂的殺戮者。不，說是災害級的5級怪物也不爲過。考慮到菲奧娜所知的莉莉的力量，以及她所不知道的莉莉的新力量，說不定真的能毀滅一個國家。

「但是，爲此而蔑視主人的意志，是不被允許的」

「我和你，還有莉莉小姐，都已經來到了無法回頭的地方。她的存在，確實會威脅到黑乃先生的和平。想要通過對話解決的可能性，大概就跟向神祈禱，然後真的得到幫助一樣渺茫吧」

「就算拒絕了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正是讓黑乃痛苦的根本原因。

世界只有我和你。封閉的世界，完結的世界。美麗而扭曲的，完全的世界。

「就算黑乃先生拒絕，莉莉小姐今後也會爲了把他拖進“樂園”而不斷尋找機會吧。她會殺了我和你，只要覺得礙事，不管是誰都會消滅掉，說不定，連斯巴達都會被毀滅」

明知是錯誤的決定，卻因爲對方如此請求，如此希望，如此示弱，所以接受了。這是多麼膚淺的判斷啊。

莉莉的使者艾因帶來的信息內容，同席的沙利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自己最無緣的行動原理，卻——

「爲什麼？」

就算把這換成普通的三角關係，應該也能明白答案有多複雜。黑乃已經有了菲奧娜這個戀人。如果莉莉向他求婚，他答應了，那戀人又該怎麼辦？但是，莉莉對黑乃來說也是無可替代的重要存在。不能隨隨便便拒絕，然後就結束。

黑乃就是如此重視莉莉。如果殺了她，黑乃的悲痛將難以估量。

莉莉現在，爲了實現自己的願望，會不惜任何犧牲，不猶豫任何手段。

即便如此，沙利葉也知道，如果是黑乃的話，他還是會試圖在不傷害任何人的情況下解決問題。同時，他也知道，這只是個孩子氣的願望。

不知爲何，他無法完全否定現在的她。

「這只是我根據狀況判斷後得出的自然結論。」

「我的敵人就是主人的敵人。凡是妨礙主人生命與意志的事物，全都是我的敵人。沒有例外。」

「瞭解，我有時間聽你解釋。」

然而，這就是人類。正因爲如此，纔是人類。

沙利葉的回答是。

只要比較利弊得失，任誰都會得出同樣的答案。爲了迴避更大的犧牲，容許小的犧牲。不要被眼前的損失所困，這是經商和戰鬥都適用的一個真理。

「即使得到了兩人份的力量，一個人戰鬥還是很寂寞」

沙利葉雖然還不太懂人心的微妙之處，但是能夠以邏輯分析人類的行爲模式，以及心理學上的感情論。因此，他不需要多問。

「我沒有自由意志。」

「菲奧娜大人，您就是爲了這個才命令我中午之前不要回來嗎？」

沙利葉也能理解，她會憎恨、抱有殺意，妨礙自己戀情的戀敵和礙事者。

莉莉的使者艾因帶來的信息內容，同席的沙利葉當然也看過了。記憶力準確的沙利葉，一字一句都記得莉莉在畫面中所說的話。

「我明白，主人非常重視莉莉這個妖精少女。」

「我沒有決定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是黑乃先生在的話，我會很困擾。」

「他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容許小的犧牲。不要被眼前的損失所困，這是經商和戰鬥都適用的一個真理。

槍尖直指泰然佇立的魔女。

「我明白了。我支持菲奧娜大人的提案」

菲奧娜的行爲明顯違反了主人的意志。

「你打算怎麼辦？要阻止我嗎？還是回斯巴達？你沒有多少時間考慮。現在就決定，是要和我一起去殺莉莉，還是逃跑」

「不知道。」

「如果黑乃先生直接命令你，你無法違抗。因爲你是沒有感情的人偶，因爲你是沒有慾望的奴隸，因爲你是神認可的騎士——都不是，你一定無法拒絕在他眼前哭泣懇求的請求。」

「不，如果黑乃先生在場，你就不會做出這種判斷了。」

「那麼，你知道黑乃先生會做出什麼樣的決定嗎？」

「我也不打算回去。因爲他的戀人這個位置，是我賭上一切也要守護的地方」

菲奧娜露出平靜的表情，彷彿沒有一絲不安，她從牀上站了起來，牀鋪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但是，莉莉小姐會來，爲他帶來更大的痛苦」

也就是說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什麼？」

「如果你要危害主人，就算是你我也不會放過。」

也就是說，沙利葉也做好了覺悟。

黑色的雷光閃過。這道光芒，證明了空間魔法「黑雷門」已經開啓。沙利葉從門內取出一把漆黑的十字槍。

「她帶來的犧牲者，肯定不止我們兩個」

就像爲了蹂躪潘多拉大陸而蜂擁而至的十字軍一樣。而且，侵略者自己會這麼想：這是正確的戰鬥。這是聖戰。

「我沒有決定權。一切都由主人決定。」

「嗯，我也不知道。不過，我知道無論做出什麼樣的選擇，都不會是黑乃先生所期望的結果。」

無論接受還是拒絕莉莉的求婚，對沙利葉來說都沒有插嘴的餘地。奴隸的一切都由主人決定，沒有拒絕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