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５４７話　戀人（1）

「啊啊啊……」

隔着一扇薄薄的木門，傳來了野獸的呻吟。

不，那是一個男人的悲痛叫喊。痛苦，懊悔，以及空虛的哭聲。

「黑乃……對不起，對不起……」

抓着門不放的，是身穿白衣的亡者。

不，那是一個女人。因爲希望與絕望的相變而失去理智的可憐女人。連愛與性慾的區別都不懂的愚者末路。

「對不起……黑乃……」

「打擾了，妮露公主。」

就這樣，妮露被沙利葉拖着在走廊上走了一段路，一進入休息室，沙利葉便像丟垃圾一樣，隨手將她扔到房間中央。

然而，足以讓視野染成一片赤紅的憤怒，遮蔽了危機感。

「這間宿舍的門，很薄呢」

「……咦？」

「不，如果只是惹他生氣，那還好。你傷害了黑乃先生。而且還是以最糟糕的形式，挖開了他心中的傷疤」

然而，就算是人偶，重複三次之後也該明白這是徒勞無功。

妮露察覺到了。被暴露出來了。她察覺到了自己內心深處，名爲愛的慾望。

「我不想再見到妮露了。」

「那麼，之後就拜託你了。我想外面應該還有人，記得把那個女人鄭重地還回去」

但是，現在的妮露就連他那勉強殘留的溫柔都無法察覺。

「真意外呢，我只是碰巧聽到而已」

妮露發出符合她嬌小無力的少女形象的悲鳴，這時，她注意到眼前站着一個女人。

然而，菲奧娜的黃金雙眸，彷彿只要瞪一眼就能淨化任何惡靈一般，充滿了強大的光輝。又或者，那是更加強烈，甚至凌駕於怨念之上的不淨。

「我、我明白……我明白……因爲，我明明這麼愛他……黑乃的心情……」

「啊啊！不要！放開我，黑乃！」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你竟敢、竟敢騙我！菲奧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偷聽了嗎……」

但是，這種事不可能成爲正當的理由。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三次之後也該明白這是徒勞無功。

沙利葉採取了強硬手段。他表面上用着恭敬的語氣，但其中卻沒有任何敬意和畏懼，他抓住一國公主的衣領，強行將她拖到走廊上。

就算沒有那個意思，也能聽到對方的聲音。

扭曲。思考扭曲。大腦無法正常運轉。

回過神來，伸出的右臂已經被纏住，自己的後背重重地撞在地板上。反擊的速度快得連採取受身動作的空閒都沒有，而且十分強烈。

和之前說的不一樣。

「嘎、啊……」

「菲歐娜大人找您。能請您來休息室一趟嗎？」

「雖然我不會用，但那是我見過的招式。」

「看來，你惹黑乃先生生氣了呢」

妮露流着淚，紅腫的眼睛裏，寄宿着黑暗的怨恨之炎。她用彷彿在地下墳墓最深處甦醒的強大的不死族一般，充滿恐怖怨念的視線，從下方仰視着菲奧娜。

意識開始急速遠去。當然，因爲沙利葉的手臂完全勒住了自己的脖子。

不是別人。就是被這個魔女的花言巧語騙了。

傳入耳中的，是簡短的練氣呼吸。但是，妮露敏銳的直覺，察覺到了那微小、輕微的一次呼吸，究竟在體內凝聚了多少魔力。

「不對！我愛着黑乃同學！」

沙利葉像個笨拙的魔像，重複了三次同樣的臺詞。

「——是，菲奧娜大人」

「說起來，我之前沒有說清楚，所以你可能誤會了」

對憧憬愛之行爲的她來說，實在太過難解。

妮露的掌底蘊含着魔力亂流，從擊中的部位深深滲透到對方體內，然後從內部破裂，是無視防禦的無情一擊。

對不起——魔女這句假惺惺的臺詞，不可思議地傳入了妮露逐漸模糊的意識中。

「虧你還能說出這種話。明明你只是想和黑乃先生做愛而已」

「不對！不對、不對……黑乃同學，是爲我……着想……」

妮露的掌底蘊含着魔力亂流，從擊中的部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不可思議地傳入了妮露逐漸模糊的意識中。

「——啊！」

「黑乃先生的心情，你真的明白嗎？」

「唉……真是個無可救藥的愚蠢女人」

「啊……啊……」

「明明那麼愛他卻被拒絕。也就是說，你被甩——」

「那、那是……」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剛剛發生過的，噩夢般的光景。

「你算計我」

久別重逢時，黑乃發自內心露出的笑容。在房間裏，兩人聊到忘記時間時，他的表情看起來真的很開心……其中沒有一絲陰暗的情慾，這點一看就知道。明明妮露就在他眼前，一直注視着他，應該要發現纔對。

妮露那因絕望而變得一片空白的腦袋，變得更加混亂。已經完全搞不懂了。

黑衣魔女站在那裏，散發出如同堅不可摧要塞一般的壓迫感。

「你不會明白吧。因爲，聽了我的話……你不是感到羨慕嗎？」

這對純粹的妮露來說，實在太過殘酷。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公主——」

但是，菲奧娜卻停下了腳步，轉過身來。

「黑乃先生煩惱到幾乎發狂，最後終於做出苦澀的決斷，和沙利葉上牀。那是爲了讓自己活下去的必要行爲，同時也是爲了讓沙利葉活下去的必要行爲。所以，黑乃先生在罪惡感的苛責下，和她上牀了——只有，一次的過錯。」

「不明白嗎？明明連心電感應能力都有。」

她釋放的是古流柔術的第一攻擊技。『一式・徹』。

「主人希望排除你。我不會讓你再靠近他。」

「不是的，我，不是的……因爲，我是，爲了黑乃君着想……」

腦海裏浮現出來。就在剛纔，剛剛發生過的，噩夢般的光景。

騙人。都是騙人的。全都是騙人的。

妮露竭盡全力發出的制止聲，當然不可能傳到對方耳中。

「那是蘊含着極高破壞力的掌擊。速度、威力都無可挑剔，是令人驚訝的一擊。」

這種腦袋，不可能明白。

「你該不會以爲黑乃先生自暴自棄，之後又多次侵犯沙利葉，回到斯巴達之後又對我出手……你該不會在心裏想着這種對他失禮的想象吧？」

「菲歐娜・索雷優……」

即便是古流咒術的高手，一旦失去理智，也只會做出小孩子鬧彆扭般的動作。被抓住衣領這種程度的束縛，妮露有辦法瞬間掙脫，甚至能用好幾種不同的猛烈反擊讓對方再也無法起身。然而，妮露卻只是難看地揮舞着手腳。她只能無力地哭喊，看着自己與黑乃的距離越來越遠。

因爲，妮露從黑乃觸碰自己的那一刻起，就只能讀取他那一瞬間抱有的最強烈的情感。

「不過，你卻輕鬆地壓制住了呢。」

爲什麼自己沒有發現呢？妮露現在才這麼想。

黑乃並沒有發狂。他並沒有脆弱到因爲受傷，就忍不住渴求女性的身體。

「你真是個差勁的女人。我本來還想着，黑乃先生多少對你有些信任，或許你真的對他有好感……看來是我看走眼了」

就在妮露反射性地想要反擊，身體動起來的瞬間，沙利葉的手臂像白蛇一樣纏住了她纖細的脖子。然後，毫不留情地開始用力勒緊。

首先應該破壞的，是雖然只有一回，但和黑乃有過關係的白色人偶。妮露彷彿看見了那張毫無可愛之處的面無表情臉龐被炸得粉碎，腦漿四濺的模樣。

妮露確實想要否定，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的絕望，拒絕的意志。

回去，回去，快回去。黑乃那副堅決拒絕自己的悲痛模樣充斥腦海，妮露的思考能力停止了。

「莉莉小姐已經不在了。沙利葉只是個奴隸。而你被甩了。也就是說——」

妮露相信黑乃也會襲擊自己，對此深信不疑。淫蕩的甜美妄想與令人痛心的溫柔現實，她無可奈何地混爲一談。

菲奧娜的話語，深深地刺入了妮露的胸口。那句話，打碎了妮露用名爲“愛”的純潔面紗掩蓋起來，連自己都誤以爲是純粹感情的，充滿虛僞的心。

「妮露公主，我對你很失望。」

「沙利葉」

「真危險呢。如果對手不是沙利葉，你已經死了哦。」

她那閃耀的黃金雙眸，彷彿散發着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生，是我的戀人」

不可能明白。

直到被趕出房間爲止，黑乃都緊緊抓着妮露的手腕。即便在那種狀態下，他依然控制了力道。即便是擁有超人般握力的黑乃，抓住妮露的右手腕上也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妮露不斷道歉。沙利葉不斷呼喚。

妮露悽慘地抓着門，不斷喊着心愛男人的名字，以及毫無意義的道歉。沙利葉毫不猶豫地向她搭話。

妮露確實想要否定，但實際從口中發出的，只有粗重的喘息。

「不、不是……我……」

面對非人的魔女與人偶，妮露燃起充滿人性的女性情感，憤怒地襲向她們。

她那冰冷的視線，看起來有些模糊。

「去死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那閃耀的黃金雙眸，彷彿散發着冰點以下的冰冷氣場。魔女俯視着這位難看地趴在地上的公主。

妮露聽不進去。不可能聽進去。因爲她現在正被推落自己所能想象的世界中最深的絕望深淵。區區女僕的呼喚，不可能傳進她耳裏。

菲奧娜和沙利葉悠哉的對話，聽起來就像事不關己一樣。

「對不、起……」

「爲、爲什麼……爲什麼……你都，聽見了？」

然而，面對散發出足以匹敵級別5怪物的驚人氣息與殺意的妮露，菲奧娜以及被叫到後站到她面前的沙利葉，都彷彿忘記了恐懼一般，面無表情得就像人偶。

妮露根本無法想象。心愛的男人和其他女人上牀時的心情。

「好的，菲奧娜大人」

妮露失去意識前最後看到的，是和某位妖精少女一模一樣的，無比邪惡又無比美麗的少女微笑。

「既然如此，爲什麼黑乃先生會拒絕你？」

「妮露公主——」

「——黑乃先生，是我的戀人」

那是，無可救藥的絕望，拒絕的意志。

「——呀啊！？」

「失禮了，妮露公主」

對憧憬愛之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連心電感應能力都有。」

「你被淫亂的慾望矇蔽了雙眼，完全沒考慮過黑乃先生的心情。你認爲他究竟是抱着怎樣的心情和沙利葉上牀的？」

不，那是一個女人。因爲希望與絕望的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爲，我是，爲了黑乃君着想……」

「你懷有的，那種下流的慾望傷害了黑乃先生，你還不明白嗎？」

「咕，哈……等，等……」

「啊、啊啊、嗚嗚……」

「咦，咦……只有，一次……」

菲奧娜彷彿已經對妮露失去了興趣，轉過身悠然離去。

「被黑乃先生抱過的，我和，沙利葉。」

妮露以比貓還要敏捷的動作迅速起身。她的模樣，儼然就是一頭野獸。而且還是身懷恐怖古流柔術的兇猛魔獸。

妮露的身體微微顫抖。就像惡作劇被發現的小孩子一樣，反應既幼稚又膚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