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５３６話　樂園

那是讓我懷念到想哭的地方。

雖然小又昏暗，但我獨自生活了三十年的房間。儘管只有三個月，但也是我們兩人一起度過安穩生活的房間，更是讓我印象深刻的地方。

沒錯，這裏就是我的家。

「——閉嘴！你這個只會裝模作樣的人偶女，少在那邊自以爲了解別人的心情！」

在微弱的燈光中，黑乃大喊道。

他生氣了。一般人應該都會這麼認爲。

不過，我很清楚。黑乃現在正承受着足以撕裂胸口的悲傷與痛苦。

「沙利葉，別小看我。聽好了，我不會殺曾經是白崎同學的你，也不會被你殺。我會讓你活下來，我也會活下去。我們絕對不會退讓——」

石板像夜晚的湖面一樣靜靜地搖曳。在它的對面，有一扇巨大的門。比加拉哈德要塞的正門還要高聳的漆黑大門。那扇黑色的鋼門上，裝飾着展翅的黑龍紋章。

「莉莉，去哪裏都可以。因爲——」

「莉莉沒有錯」

是誰？怎麼回事，胸口，好熱。

「……是『神滅領域・阿瓦隆』的入口呢」

「黑乃……騙人……嗚，啊，啊啊……」

「我將我的一切，託付給你。」

「我，愛着黑乃」

啊啊，爲什麼，爲什麼……我不明白。我無法相信。

黑乃將那東西，將那種東西，如同對待心愛之人一般，溫柔地抱在懷裏。

「不，不對……是我，不好」

「——住，住手！！」

「不，就算沒有戒指，只要黑乃笑一笑，開心一下，溫柔一下，我就嫉妒了」

「嗯，莉莉，你沒有愛哦？」

這個女人，竟然睡在我的牀上。黑乃明明這麼痛苦，她卻能若無其事地面無表情。

「莉莉總是嫉妒。不管是那個女人，還是這個女人，不管是誰」

「我愛黑乃！我比這世上任何人都愛黑乃！！」

「只是想讓黑乃悲傷？」

「恭喜你，莉莉。你終於，知道了真正的愛」

爲什麼，會露出那種表情。黑乃什麼都沒做。什麼，壞事都沒做哦。

「吶，爲什麼。你爲什麼不能原諒和沙利葉做過愛的黑乃呢？」

「——『愛的魔王』」

就連那個溫柔的我，也會對妮露的存在提高警惕。

黑乃一定再也不會碰我了。不會再握我的手，不會再摸我的頭，不會再抱我。就連睡在同一張牀上，一起睡覺都不行。

下次更新……偶然地，是在新年（2016年）的一月一日。多虧了莉莉小姐的覺醒，我才能用非常有黑之魔王風格的故事來爲這一年收尾，真是令人高興。

胸口好難受。嫉妒的時候，胸口就會難受得像火燒一樣。

但是，無論再怎麼拒絕，腦中浮現的那唯一的一幕，還是讓我無可奈何地發狂。

那是讓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莉沒有錯」

不知爲何，說不出話來。

仰望的視線前方，已經不是昏暗的小屋，而是掛着發出耀眼光芒的油燈的木製天花板。

我立刻明白了，這是謊言。

「對，沒錯，莉莉在嫉妒」

看來，以『歷史的開始』爲入口發動的轉移魔法，是通往那裏。

「不用回去，也沒關係哦。」

我在哭？　我，哭了？

「妖精女王伊莉絲，也在祝福你哦」

痛苦也好，悲傷也好，愛會將一切吞噬。愛，愛，啊啊，愛無法停止。

當我領悟到自己做不到的時候，我有生以來第一次產生了嫉妒心。

他的表情，和跟我說話的時候不一樣，非常燦爛。

我聽到了聲音。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什麼都願意做。

「嫉妒，嫉妒，醜陋的嫉妒」

跑，跑，不停地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入口發動的轉移魔法，是通往那裏。

「我好羨慕沙利葉」

「不對！」

她伸出了小手，像是在邀請我前往那裏，笑着回答道。

一旦萌生了嫉妒心，就算不去在意，它也會時不時折磨我。

不過，更無法原諒的是——

「我，不愛黑乃？」

明明已經幾乎使不上力，卻還是伸出了沾滿鮮血的手臂，抱住了沙利葉。顫抖的指尖，脫下了覆蓋在那嬌小身體上的毛衣。

爲什麼我不能在他痛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因爲莉莉愛着黑乃」

然而現在，掉在我腳邊的那東西，卻像普通的玻璃工藝品一樣輕易地碎裂了。從正中間，漂亮地一分爲二。

明明無處可逃。明明沒有黑乃在的地方，我根本活不下去。明明想馬上回去——

深紅的閃光過去後，我站在了眼前。可愛又可愛，純真無邪的好孩子，小小的，幼小的，我的樣子。那是，由深紅的光輝形成的。

阿瓦隆的公主也好，精靈族的接待員也好，對我來說，都是足以讓我嫉妒的對象。這種感情明顯到連幼小的我都會感到不快。

但是，一旦承認了，就再也無法反抗了。

「爲了黑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一塊黑色的石板。

掉在地上的那個東西，形成了一灘鮮紅的血泊。彷彿我的心臟掉了出來一樣。

「黑乃的第一次，明明是屬於莉莉的」

「再等我一下，黑乃。我馬上帶你去樂園」

「不，沒有不同。因爲愛着所以嫉妒。莉莉是這個世界上最愛黑乃的人，所以莉莉是世界上最嫉妒的人！」

無法原諒。他不會原諒我。不可能原諒我。

這次第27章到此結束。

「嫉妒，也可以，愛嗎？」

「嗯，是莉莉哦。所以，莉莉的事情，莉莉，全部都知道哦」

這也是當然的。因爲我被黑乃拋棄了。被他推開了。我碰到了他最不能碰觸的部分。

我總是，無時無刻，都是以黑乃爲第一優先。

明明是純粹的結晶體，爲什麼呢。從裂開的地方，咕嘟咕嘟地湧出了源源不斷的鮮血。

「但是，這是不應該抱有的，醜陋的感情」

「……黑乃」

我知道，那枚平凡無奇的銀戒指，點燃了她的愛意。

「——只要，黑乃在身邊，就可以了」

這時，我的視野中斷了。

我勉強擠出的否定，十分微弱。

黑乃在。非常，驚訝的表情，不對，是做了什麼無法挽回的事情一般的，絕望的表情。

「這樣啊。」

爲什麼。太丟人了。我現在明明是少女的模樣，卻像個小孩子一樣大哭。還被小孩子的模樣安慰。

「我愛他」

爲了黑乃，爲了黑乃，爲了黑乃——只要是爲了他，無論多麼殘忍，多麼不人道，我都能毫不猶豫地去做。

「比世界上的任何人都要愛」

「我，我只是……只是想讓黑乃……」

你到底要讓黑乃痛苦到什麼地步才肯罷休。你根本不知道，你的存在本身，就足以把黑乃逼到發狂的地步。

這就是所謂的撥雲見日吧。一旦知道了，世界看起來就完全不一樣了。

『歷史的開始』。讚頌魔王的古代石碑，爲我打開了我應該前進的道路。

「來，走吧。最後的試煉在等着你」

「不用逃，也沒關係哦。」

就像通過『妖精合體』附身在黑乃身上的守護靈一樣的形態。

「……碎了。」

「只要是爲了黑乃，我什麼都願意做，什麼都做得到！因爲我愛黑乃！！」

和愛，是不同的。

不可能。不能有這種事。我不能承認這種事。

比如菲奧娜。我的摯友，最大的情敵。總有一天會互相廝殺的女人。

愛和嫉妒，就像少女的我和孩子的我一樣，是表裏一體的。兩者合在一起，就是我的愛。莉莉的愛。

啊，真的。眼淚流個不停。

沒那回事。不可能有那種事。我是爲了黑乃着想。所以，沙利葉死了最好。明明我可以殺了她。

「呵呵，別哭，莉莉」

住手，住手，不準碰黑乃。

「啊哈哈，騙人，你是在騙人。因爲莉莉只是想要黑乃而已。只是想要黑乃變成只屬於自己的東西而已」

我也從黑乃那裏收到過禮物。這件古代錦緞連衣裙就是其中之一。它既是最好的防具，也是我最重要的寶物。

在這條道路的盡頭，一定有。有那個回憶會永遠持續下去的地方。

我沒有原諒黑乃嗎。

「……不對」

我第一次產生嫉妒心——對了，記得是西蒙和黑乃相遇的時候。黑乃非常高興，非常開心地，和理解異世界知識的西蒙說話。

血一般鮮紅的古代文字在漆黑的板面上舞動。雖然無法解讀，但一眼就能看出其效果。

黑乃沒有錯。黑乃沒有被玷污。黑乃現在也還愛着我——

我只能逃跑。

「爲了黑乃，你什麼都願意做？」

因爲黑乃拒絕了我。因爲他選擇了沙利葉，而不是我。

難看地哭喊。連自己在哪裏都不知道，只是不停地跑。

我愛着黑乃。對於將這份感情視爲生存意義的我來說，沒有比這更嚴重的侮辱了。

「你沒有愛哦」

「你是……我，嗎」

世界充滿了光。世界充滿了愛。在我的眼前，已經只能看到通往光輝未來的道路。

殺死使徒。這明明是我的願望。明明馬上就能實現。

「騙人……不對……因爲，這麼，痛苦……」

我愛着黑乃。對於將這份感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的內心其實也覺得這樣很開心。我沒辦法像菲奧娜那樣讓黑乃開心。

不對，不對，我不是那樣的。

對不起，黑乃。突然就想要讀取你的記憶。

那麼，下次也請多關照＆祝大家新年快樂！

錯的是沙利葉。那個女人的存在，是一切的元兇。

我確實聽到了神祕的聲音。在聲音傳入耳中的同時，有什麼從我胸口掉了出來。

「是樂園哦」

「但是，你沒有原諒黑乃吧」

「菲奧娜從黑乃那裏得到的戒指，你很羨慕吧」

嗯，尤其是他面對菲奧娜時，那種和麪對我時略有不同的感情，更是刺激了我的嫉妒心。

但是，沉在血泊中的並不是跳動的臟器，而是閃耀着鮮豔光芒的深紅結晶——『紅水晶球』。

那是，否定愛之美的獨佔欲。是污染純粹的愛，如同猛毒一般的情感。

「沒有錯哦。因爲，嫉妒是理所當然的」

第七使徒沙利葉。

「不只是菲奧娜。只要黑乃看向別的女人，莉莉就會——」

沒錯，我是在爲黑乃着想。

「——黑乃是，我的東西」

在我對眼前的存在傾注殺意的瞬間，這句話讓我停下了動作。

謝謝你，我。我清醒了。我終於，到達了真實的愛。

腦袋變得一片空白。

在那裏，有一塊黑色的石板。

「莉，莉莉……」

「只是想讓黑乃痛苦？」

做了那種事，就算被推開也不奇怪。因爲無論是誰，都不喜歡被別人看到自己的記憶。

矛盾。這個理論是矛盾的。

「嗯，是，是啊……我，很嫉妒」

跑，跑，不停地跑。在無盡的黑暗中，不停地跑。

住手，住手啊，別碰黑乃。

我是我。無論是小時候的我，還是大人的我，都是表裏一體的同一個人。就像雙重人格一樣，絕對不會分開。

嗯，是啊。就是這樣……力量，湧了上來。從我的胸口，從靈魂的深處，源源不斷地，無窮無盡地。就像在回應我的愛一樣。

「你沒有接受黑乃吧」

是宿舍的休息室。

我只是想讓黑乃變成只屬於自己的東西。到頭來，這都是爲了自己，而不是爲了他。

所以，黑乃會拒絕我，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所以我要從神那裏把你搶過來。」

所以，這個和我非常相似的靈體，幽靈般的魔法生命，只是個冒牌貨。是欺騙我，假裝成我的壞人。

我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接住，卻撲了個空。只聽到一聲清脆的聲響。

她帶着天真無邪的笑容，如此斷言。

那裏一定沒有痛苦和悲傷，是幸福的國度。因爲那是隻屬於我和黑乃的，只有兩個人的樂園——

但是，爲什麼，黑乃要那麼溫柔地碰觸她？

「嫉妒……是因爲愛？」

啊啊，是嗎，是這樣啊……無論再怎麼痛苦，黑乃都已經不會來救我了。

那裏一定沒有痛苦和悲傷，是幸福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輕依偎着他，牽起他的手，擁抱他——「沒事的。」「別哭。」「我會陪着你。」我必須這麼說，安慰他纔行。

出現的是，壞掉的人偶的身體。沒有手腳，沾滿鮮血，醜陋，骯髒的肉體。

不對，不可能。

「嫉妒不是愛。這是憎恨無法成爲自己的所有物，只爲了自己而存在的感情。和爲對方着想的感情，是不同的」

「莉莉，穿過這個阿瓦隆之後，會有什麼呢？」

「嗯，但是這是理所當然的。戀愛中的少女會嫉妒是理所當然的，沒有辦法」

從未聽過，卻又很熟悉，不可思議的聲音。

爲什麼我不能在他痛苦的時候陪在他身邊呢？我無法原諒自己。

「沒辦法啊，因爲莉莉愛着黑乃」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無法理解狀況。無法接受事實。無法承認。不想承認。

這種事，不可能發生。那裏是我的位置。那張牀，黑乃的身旁，是隻屬於我的位置。我必須在那裏，輕輕依偎着他，牽起他的手，擁抱他——「沒事的。」「別哭。」「我會陪着你。」我必須這麼說，安慰他纔行。

雖然我是第一次見到，但馬上就明白了。我之前見過首都阿瓦隆的正門。那是像藝術品一樣美麗的白色大門。除此之外，如果還有門上掛着黑龍紋章的話，那就只有失落的真正魔王之都了。

從不斷擴散的血泊中，突然發出了光芒。令人目眩的，鮮豔而刺眼的，深紅的光芒。

「吶，我……愛着，黑乃嗎？」

「啊，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嗯，莉莉愛着黑乃！」

「我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因爲莉莉愛着黑乃」

啊，對了。是我自己離開了那個地方。

爲了向充滿愛的幸福未來邁出腳步，我抬起了低着的頭。

『紅水晶球』不會碎裂。那是受到妖精女王伊莉絲加護的大魔法具。除非受到相當程度的攻擊，或是施加分解專用的高度煉成陣，否則不會被破壞。

黑乃抱着渾身是血的沙利葉，主動吻了上去。

「所以——」

拒絕的不是黑乃，而是我嗎。

好痛苦。吶，好痛苦啊，黑乃。就像無法呼吸一樣，好痛苦。

醜陋，扭曲，漆黑的自我主義。

「我好嫉妒被黑乃選中的沙利葉，嫉妒得不得了」

這個女人是敵人。是絕對必須殺死的敵人。必須砍下她的頭，挖出她的心臟，扯斷她的四肢，將她的肉體燒成灰燼，非殺不可。

黑乃在。非常，驚訝的表情，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你什麼都願意做？」

我也笑着牽起了她的手。

雖然黑乃面對菲奧娜的天然呆時，會感到無奈或者慌張，但他的內心其實也覺得這樣很開心。我沒辦法像菲奧娜那樣讓黑乃開心。

我明白了。這個聲音，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