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５２０話　靜謐的凱旋

「好久不見了，黑乃真央。恭喜你，這樣一來第五項試煉也完成了。」

坐在漆黑王座上的遠古魔王微笑着說道。

謝謝陛下，現在的我並沒有餘裕回話。

「……我有事想問你。」

想問的事，想質問的事，雖然有很多，但首先還是這個吧。

「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嗎？」

我沒有殺死沙利葉。暴食歐克托出現。或者，沙利葉在最後關頭覺醒了加護也包含在內。

「呵呵，你明明知道答案。」

「就是這樣，你不用在意希雅」

我平安地和莉莉他們會合了。暴食歐克託也完全被消滅，開拓村暫時也會迎來和平吧。

唯獨讓蕾琪死去這件事，是我徹頭徹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下的試煉就只有兩個了」

「話說回來，我還有件事……不，還有兩件事想問你」

「爲什麼要道歉？」

「真的好嗎？沙利葉是使徒的事實並沒有改變。就算她得到了加護，這樣就能原諒她嗎？」

「那麼，我就授予你第五個加護吧。這一帶的狀況有點不穩定，如果不快點結束，你可能會從夢中醒來哦。」

「沒關係。我已經做好覺悟了。」

「啊，那個，該怎麼說呢……那個人是誰？」

「……抱歉，菲奧娜」

「這次的試煉，我並沒有什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是我疏忽了」

她身穿漆黑的鎧甲，頭戴有翅膀裝飾的頭盔，看起來就像女武神一樣。不過，比起那身鎧甲，她身上散發出的凜然氣息，更讓人覺得她就是真正的女武神。

莉莉在新帳篷中變回小孩的模樣，正安穩地熟睡着。再讓她睡一個小時吧。

啊，說起來確實如此。我並沒有忘記。實際上，這纔是我最在意的事情。

「……啊？」

「因爲結果沒有那麼壞……我不會怨恨你。」

米亞若無其事地說道，她肩上的斗篷滑落，頭髮亂成一團，就像被揉成一團的小貓。魔王大人，這要人怎麼不在意啊。

莉莉身旁搭着一個跟之前款式不同的帳篷。之前在伊魯茲村時使用的冒險者新人套組帳篷，被沙利葉破壞了空間魔法，消失得無影無蹤，所以應該是新買的。

「抱歉，是我疏忽了」

「也可以這麼說」

不，我應該承認。我已經對沙利葉——

「還在睡。」

「但是，這並不是什麼可恥的事，而是值得驕傲的。有同伴幫助自己，比自己的力量更加重要」

「這個嘛……你說的沒錯，但試煉是對我自身提出的考驗吧？那麼——」

「怎麼這樣！太過分了，主人！」

「對了，『暴食的胃袋』就是這個吧？」

啊，說起來確實如此。我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忘記。實際上，這纔是我最在意的事情。

「你的語氣聽起來好像有經驗。」

黑色女騎士以謀反般的氣勢，突然撲向了坐在王座上的米亞。魔王大人嬌小的身體被高個子的女騎士，以及厚重的鎧甲壓在下面，只能勉強看到她痛苦地揮舞着手腳。

「黑乃先生沒必要道歉。下次再擅自開口，我就燒了你的喉嚨」

那個時候，莉莉來救我的時候，我說的都是謊言。

「我以前也發生過不少事，各種各樣的……不過，如果是真正重要的同伴，最後一定能互相理解，互相原諒的」

「在王座之間謁見，卻連一個衛兵都沒有，這關乎我們帝國的威信。所以，至少身爲近衛騎士團團長的我，必須負起責任保護陛下——」

米亞不知道是否察覺到我短暫的猶豫，她乾脆地切入正題。

這可不是什麼好笑的事。不過，這麼說來，這次的損失算是奇蹟般地小了。不過，對於實際居住在村子裏的村民來說，這依然是難以忍受的悲劇。

我不僅沒有給暴食歐庫多最後一擊，甚至沒有對它造成過什麼大傷害。而且，也沒有像憤怒熊兔那時一樣，偶然間用我的攻擊成功切下了試煉的證明部位。

「這不是我一個人能決定的。」

「黑乃，爲什麼那個女人在這裏？」

然而，女騎士再次將三叉戟立在地上，擺出立正姿勢後，又開始散發出莊嚴的氣氛，真是不可思議。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莉呢？」

即使如此，莉莉還是收起了矛頭。至少在當下是這樣。她一定是強行壓抑了我無法想象的激烈情緒吧。

爲了防止被發現，我們沒有生火，周圍非常安靜。明明已經春天了，山裏的動物卻好像還在冬眠一樣，沒有一點聲音。

我是不是應該向沙利葉道謝，感謝他賜予我加護呢？還是說，我應該擔心自己得到這種神明的加護是否沒問題呢？

他們倆有這個權利，就算真的動手，我也無法責備他們。因爲我不想讓沙利葉死，只是我個人的感情而已。

突然傳來的尖銳聲音，讓現場瞬間安靜下來。

菲奧娜既不是開玩笑也不是威脅，她是認真的。她那黃金色的眼眸中，映出了無比殘酷的意志，閃爍着妖異的光芒。

「是否原諒一個人，這不是神決定的。審判一個人的，永遠都是人。」

「能夠說話，也就意味着能夠自由詠唱。請不要忘記這個危險性」

「是嗎……說得也是。」

沒錯，對於菲奧娜來說，沙利葉是必須最大限度警戒的敵人。不如說，沒有對他施加任何身體或魔法束縛的我，纔是有問題的。

「嗯。得到加護時，總是在夢中。」

「這種事，是不被允許的吧。」

「這次的試煉，我並沒有什麼活躍的表現，真的能被認可爲達成試煉嗎？」

在深邃的黑暗中，我的意識回到了現實世界——

即便沙利葉已經失去了使徒的力量，即便我知道他得到了『暗黑騎士・芙裏夏』的加護，即便他證明了自己的清白，也不代表他能被原諒。這個世界並沒有那麼單純。菲奧娜的應對方式是理所當然的，不如說，她能理解我的想法，就已經很寬容，很溫柔了，我應該感謝她纔對。

隨着試煉的證明被供奉起來，米亞的聲音和身影也迅速遠去。夢境即將結束了嗎？

「……請不要在意我。」

至少，我不會允許。賭上性命戰鬥，打倒了仇敵，卻因爲個人感情而乞求對方饒命。如果我站在他們倆的立場，就算罵我是叛徒，拔出柴刀也不奇怪。

「一直依賴女孩子，總有一天會遇到這種事。」

距離加拉哈德要塞，已經來到還差一點的地方。從這裏出發的話，就不再休息，只管衝向終點。我慢慢休息，等抵達要塞也不遲。

這裏是加拉哈德山脈的山腰一帶吧。離開阿爾薩斯要塞的我們，爲了迅速返回，首先花了一整天持續移動。我和沙利葉的話，直接不眠不休地強行軍也沒問題，但莉莉和菲奧娜最好還是像一般人那樣休息。現在暫時潛伏在這座山林裏稍作休息。

女騎士甜膩的回答，讓人懷疑她那女武神般的凜然氣息是不是錯覺。總覺得那個人有點像小柩。

兩人點頭答應，這應該算是奇蹟吧。

天氣和心情都陰沉沉的。

我遞出一顆彷彿經過精心打磨、光滑閃亮的美麗翡翠球。這顆球散發着淡淡的綠色光芒，是菲歐娜偶然從化爲焦屍的暴食歐庫多體內撿到的。她大概是認爲這就是試煉的證明，所以才貼心地幫我撿起來。

也就是說，米亞並不是戰士之神，所以不會只憑個人武力來決定。我好像能理解，又好像不能理解。

這也是當然的。我還沒有對菲奧娜和莉莉說出任何重要的事情。

「我來接受加護了。感覺沒怎麼睡到。」

「不過，如果是我安排的，你會恨我嗎？還是感謝我呢？」

「不，我還有翻山越嶺的體力。沒問題。」

「睡得好嗎，黑乃先生？」

和往常一樣，『暴食的胃袋』從我手中風化，化爲光之粒子消失不見。

「不過，身爲年長者，我給你一個忠告。你現在該煩惱的不是別人，而是你自己。你沒辦法坦率地爲與同伴重逢感到高興吧？」

「沙利葉已經沒有使徒的力量了。就這樣帶他去斯巴達……可以吧？」

沙利葉在我懷裏微微扭動身體，低聲詢問。看他動得這麼小聲，我還以爲這傢伙也睡着了，原來他醒着啊。不過被穿着重騎士黑色甲冑的我抱着，應該沒辦法睡得安穩吧。

「啊哈哈，你不是一直都在被別人幫助嗎？」

這樣真的好嗎？我當然會感到疑問。

「就是這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莉呢？」

堂堂正正地如此說道的，是一位站在王座旁，手持黑色三叉戟的女騎士。

不管怎麼說，之前的試煉都是靠自己努力達成的，不可能靠別人或者金錢的力量達成，今後也不可能靠這些輕鬆通過。反正下次也必須經歷一番艱苦的奮鬥，否則是無法通過試煉的。

「咦，不需要那種東西啦。你可以回去了。」

「……我明白了。以後我會考慮不擇手段的」

「哇——！？」

唯獨讓蕾琪死去這件事，是我徹頭徹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莉呢？」

話雖如此，她卻和芙莉希亞起了爭執。

是啊，我知道。懷疑是被安排的，只是想把責任推給別人而已。我應該明白，現在這個未來是我自己選擇、贏得的。

「可以請你閉嘴嗎？」

莉莉大概也發現我在撒謊吧。不對，正因爲是莉莉，所以不可能沒發現。她不可能看不穿我膚淺的謊言。

兩人點頭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這應該算是奇蹟吧。

「哇，謝謝您！」

「那麼，那個孩子就是古代魔王米亞——」

「……得到加護，意思是你們跟黑色衆神接觸過了嗎？」

沙利葉雖然還有體力，但魔力在與暴食歐庫多的戰鬥中幾乎見底。很難再用黑化讓手腳的鎧甲活動，靠自己走路。所以移動時，我像之前一樣揹着他。

他們不可能接受。即使如此，兩人還是答應了。答應讓我抱着沙利葉一起去斯巴達。

「菲奧娜……真的很抱歉。」

說得也是。回想起來，每場試煉都是這樣。

對於菲奧娜的態度，我無法指責她殘忍或者嚴厲。她的應對方式，是正確的。

唯獨讓蕾琪死去這件事，是我徹頭徹尾的失誤，這點我無法推卸責任。這是我應該揹負一輩子的罪孽。

「真是的，真拿你沒辦法……那你給我乖乖待在角落」

「所以就算把整個村子吞下去，肚子也不會膨脹嗎？」

那冰冷到讓我懷疑自己耳朵的聲音，正是來自菲奧娜。她的心情已經遠遠超過了不高興的程度，甚至釋放出了殺氣。而她手中，已經握住了能夠釋放出足以燒盡暴食歐庫多巨大身軀的火力的長杖“艾恩茲・布魯姆”。

「——這樣一來，剩下的試煉就只有兩個了」

沉默再次降臨。

「那麼，你還有想問的嗎？」

我並不是不信任他們倆，只是萬一我一不注意……他們可能會因爲沙利葉的可疑舉動，不得已殺了他。

「……希雅，我記得是芙莉希亞的暱稱吧」

我明明已經做好覺悟了。我的內心，已經快要屈服了。

就連道歉，都是醜陋的自我保護。

「就算吞掉一座城市也完全沒問題。我那時候，它可是消滅了五座城市呢，啊哈哈」

我已經很熟悉的漆黑王座之間，以及它的主人。雖然這是我第五次接受加護的地方，但這裏第一次出現了一位理所當然般在場的人物。

所以我只能撒謊。

那麼，那個女騎士的真實身份果然是『暗黑騎士・芙莉希亞』嗎？

等，等一下。那不就是作弊嗎……

我向莉莉和菲奧娜坦白了一切。從那天在加拉哈德要塞分別到今天爲止，我做了些什麼。

「莉莉呢？」

映入眼簾的是，還殘留着薄薄一層積雪的山林，以及熟悉的黑衣魔女。還有，閃閃發光的銀髮映入視野的下方。

「接下來等待着你的，一定是比以往更加嚴峻的苦難。但是，我相信你一定能堅持到最後」

雖然剛纔也聽過這句話，但她的回答非常冷淡，沒有一絲慈悲或體貼的感情。

「嗯。其實這不是胃袋，而是胃石。暴食歐庫多就是用這個，在胃袋裏壓縮物質。這是一種空間魔法」

「嗯，什麼事？」

「現在最優先的是撤退到加拉哈德要塞。之後我一定會說明詳情。所以希望你們現在什麼都不要問。」

我猛地睜開眼睛。

之所以說不穩定，是因爲我還在代達羅斯和斯巴達的國境附近吧。在十字軍佔領的代達羅斯，黑色衆神的意志無法觸及。

「啊，嗯，這個……我也很在意，爲什麼你會在這裏，希雅？」

但願如此吧。

我感覺沙利葉會被殺掉。直覺告訴我，如果不在此時阻止莉莉，沙利葉就會被閃光貫穿，當場被殺掉。

聽到這個回答，我稍微感到安心……是因爲我打算原諒沙利葉嗎？我想要原諒她嗎？

天空被厚厚的雲層覆蓋，彷彿昨天的晴朗是假的一樣。感覺隨時都會下雪，氣溫又會回到冬天。

「——嗯」

坐在正面的魔女，菲奧娜問道。

「當你克服所有試煉之時……你將會……」

兩人點頭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這應該算是奇蹟吧。

「既然如此，這樣不就好了嗎？」

「再稍微睡一下比較好吧？」

「等等，莉莉……這傢伙是俘虜。」

休息的時候，我讓她躺在我的懷裏。我不能放開她。

雖然很丟臉，但我還是不得不確認一下。

說起這次戰鬥中我做的事，就只有打倒了一大堆雜魚章魚，然後在它肚子裏鬧騰了一會兒而已。結果，我並沒有達到試煉的證明。沙利葉、莉莉、菲奧娜，這一切都是多虧了他們三個。我能活下來，能保護大家，能達成試煉，都是多虧了他們。

「這不算作弊。因爲國王必須同時擁有暴力，權力和財力。所以這些方面也必須納入評價」

「我現在才說，其實試煉的證明，只要能拿到手，用什麼方法都可以。讓別人去拿也可以，用錢買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