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４７０話　黑乃VS沙利葉

時間再次回溯。

夕陽西下的巨大要塞都市，與斯巴達有幾分相似。沙利葉從高聳的露臺上眺望着這一切。

「初火之月13日，神諭降臨於我，告知『魔王即將誕生』。」

他身旁站着一名高挑的銀髮男子。男子的臉龐彷彿蒙上了一層霧靄，看不清楚。

「倘若魔王真的現身，最先與之接觸的便是十字軍總司令沙利葉卿。而那位魔王想必是強大到足以被神諭提及的存在。本以爲征服潘多拉大陸的難關在於擊退代達羅斯軍，但看來事態的發展變得有些詭異，還請你務必小心行事。」

這名男子大概是十字教的大人物吧。他與沙利葉的對話就此中斷。

「我想你應該透過米莎得知我在這裏了，所以想來跟你打聲招呼。」

這傢伙的臉我也很熟悉。

「嗚，嗚嗚……可，可惡……可惡……」

當然，她戰鬥過的對象不只有我。

看來這裏至少不是天國。真是的，那個叫「天送門」的到底連接到哪裏啊。隨便創造轉移魔法，猶達斯那個臭老頭。

「啊，是這樣啊」

終於，沙利葉一動也不動，只是發出「嗚——嗚——」的痛苦呻吟，我將他像石頭一樣踢飛。

踢出的腳尖深深地刺入腹部。沙利葉從口中吐出嘔吐物，兩次，三次，在雪地上彈跳翻滾。

「啊……呼……」

只有與使徒的對話，比其他記憶稍微清晰一些。

我伸出雙手，溫柔地抱住她。我的大手，包裹着沙利葉纖細的脖子。

雖然傷口已經快要癒合，但畢竟只是皮和肉連在一起的狀態。因爲骨頭已經被切斷了，所以現在的我也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將其撕裂。

她那雪白的肌膚和內衣，看起來就像融入了泉水岸邊那片整理得漂漂亮亮的雪原一樣。不過，從雙腳流出的血在白色背景上顯得格外鮮豔。一旦發現，就再也不會看漏了。

沙利葉騎着天馬，獨自巡視各個村落，將他們一一殲滅。單方面地，壓倒性地。正確來說，是蹂躪。

不，不只是外表，當時的我很弱。沙利葉竟然能清楚地記住這種雜魚。

不需要理性。忘掉眼前所見的一切，只回想起在內心深處燃燒的憎惡。

「啊……啊啊……嗚嗚，啊啊……」

沙利葉還在試圖逃跑。我先抓住了她的右腳踝。

那傢伙這麼說道。那傢伙有着銳利的眼神和兇惡的長相，卻露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喫得像嘔吐物一樣的飯菜。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死吧！」

啊，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啊。

「——騙人的」

「——願神保佑。」

主要的對手是人類。只有在遇到怪物時纔會打倒它們。沙利葉的工作是殲滅在辛克萊共和國蔓延的異教徒。

相比之下，我的樣子如何？

不過，最鮮明地烙印在沙利葉腦海裏的，是戰鬥的記憶。

然後，接下來的記憶終於回到了我被召喚到這個異世界之前的時間。

「即便如此……我也要殺了你」

「可惡，你這個怪物——咕！？」

「什麼啊，是森林裏嗎……？」

不對，比起這個，這個光景，這個對話，我有印象。

我站在白雪靜靜堆積的深邃森林中。圍繞四周的針葉樹羣在白雪的妝點下，每棵樹都像聖誕樹一樣。

眼前的景色再次變化。看來『逆干涉』的影響還沒有結束。不僅如此，隨着記憶的回溯，感覺影響還越來越強烈。

戰鬥，戰鬥，戰鬥。殺死，殺死，殺死。

「實驗開始」

我被迫面對自己曾經經歷過的痛苦。

穿過白色通道，眼前出現一個圓形大廳。

不過，至少沒有突然掉到敵方據點的正中央，應該算是幸運吧。

漆黑的軀體上，散發着不祥的深紅光芒，那頭巨龍確實散發着與龍王之名相符的威嚴與風格。更重要的是，光是回想起來就讓人全身汗毛倒豎的壓倒性氣息，只能用壯絕來形容。

怎麼回事，好難受，喘不過氣。要溺水了。

沒錯，這裏和我接受人體實驗的設施是同一個地方。

「太好了！我最喜歡沙利葉前輩了！！」

明明是我勒着她，意識卻開始模糊。終於，力量到達極限。真的，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體力完全耗盡了。

「哈……哈……等等……」

「哈哈……誰會放過這種機會啊。沙利葉，我要在這裏殺了你，阻止十字軍！」

本來就很沉重的腳，因爲水的阻力而完全停了下來。即便如此，我還是一步一步，慢慢地，確實地，前進。逼近沙利葉。

不好意思，先讓我毀了你吧。

「——現在開始最終機動實驗。實驗體6號・13號・24號，進來」

「我想再見你一面——」

雖然沒有經驗，但把女孩子推倒在牀上，就是這種感覺吧。我壓在沙利葉身上。

「哈，哈……哈啊……怎，怎麼回事……」

要是她下一秒就因爲奇蹟般的超回覆能力而恢復，那可就麻煩了。就算只剩一隻腳，這傢伙也有可能跳進森林裏消失不見。要是在這種地方跟丟，就再也找不到她了。

在場的，除了我之外，只有一個人。

「沙利葉呢！」

「我，喜歡黑崎同學——」

比起那種事，我想起了最優先的目標。我凝神在昏暗的周圍慌張地尋找，但找不到。

沙利葉的日常片段接連閃過，但感覺有些稀薄。

在場的，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景色一變。

「6號，確認死亡」

仔細一看，我發現她身上的白色魔力光芒已經消失了。這表示她終於到了極限嗎——不，等等。她右腳一半的傷口，已經微微癒合了。

爲了從噩夢中逃離，爲了從眼前的現實移開視線，我一邊發狂般地叫喊，一邊向失去手腳的沙利葉發起襲擊。

就這樣，被稱爲最終機動實驗的三足鼎立的生存戰開始了。

能打倒它，幾乎可以說是奇蹟。

那一天，那個時候，在只有兩個人的文藝社教室裏，我沒能聽到的臺詞，這次我聽到了。

被封印也是當然的。如果想起這樣的記憶，就無法再作爲使徒戰鬥了。

由我來殺你。

這就是使徒。這就是使徒。

我的心動搖了。感覺就像聽到對方的求饒一樣。

不過，最鮮明地烙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不同的話，就是研究者們戴着的面具。考慮到視野的狹窄，沙利葉應該也戴着這個白色面具遮住臉吧。

但是，已經太遲了。你作爲使徒，已經散佈了太多的死亡。爲了神，你已經殺死了太多的人。

注射顏色噁心的可疑藥物。投藥，投藥，一味地投藥。然後，身體被隨意地切開。這肚子到底要被切開多少次纔夠。

雖然危機感襲來，但幸運的是，我頂出水面的頭成功地吸到了空氣。

創造沙利葉的，也是猶達斯你嗎——

在代達羅斯的城牆上，我渾身顫抖，臉色鐵青，竭盡全力虛張聲勢的模樣，鮮明地映照在她的眼中。

然後，我看到的是——再也不想看到的地方。

由我來結束——

與龍王加維納爾的單挑。

啊啊，果然，無可救藥地，沙利葉和我是一樣的。

「我是黑乃真央。我想離開這裏，可以告訴我出口在哪裏嗎？」

「……哈，哈啊……可惡……莉莉說的，沒錯啊」

能保持人性的感情，恐怕只到實驗初期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見你一面——」

一直拿着她的腳也沒有意義。我沒有任何感慨，將沙利葉那像假人模特兒的零件一樣雪白的腿，直接扔了出去。

「爲，什麼……」

就這樣，沙利葉在堆積如山的屍體上喃喃自語。

不過，響起了嘩啦嘩啦的水聲。在沒有風，也聽不見鳥鳴聲的寧靜冬日森林裏，泉水邊發出的水聲，強烈地主張着那裏有東西在動。

沙利葉的真面目是人造人。是通過『白色奇蹟』創造出來的人造使徒。

和色慾玫瑰一樣。但是，毫不猶豫地完成討伐的我，應該能做到。

但是，這是最後了。再動一下吧。

我被扔進了一個小池塘，或者說是泉水，總之是個乾淨的地方。水深很淺，大概是因爲我正好在岸邊。

光是走路就讓我喘不過氣來。即便如此，我終於追上了在雪地上像毛毛蟲一樣難看地匍匐前進的沙利葉。

醒來後就開始的機動實驗。襲來的怪物，以及同樣境遇的實驗體。

24號的胸口噴出鮮血，身體仰面倒下。面具也順勢脫落。

爲什麼，沙利葉的記憶裏，會有我。還是，還是高中生時的我。

「真是個頑強的傢伙……」

她正在恢復嗎……不，毫無疑問正在痊癒。儘管左腳大腿的傷口是比身體更粗的部位，但出血量明顯很少。傷口很快就要癒合了。

艾伊露出有些下流的笑容逼近，她的臉龐特寫佔滿了整個畫面，接着畫面轉暗。

「其實，我想說的不是那種話」

不僅如此。菲奧娜燒斷的右臂，和柴刀砍斷的左腳，兩處的斷面都覆蓋着一層淡淡的白色光芒，也就是那種光芒。

那是，她還有人類感情時的事。

我朝着那個與其說還能動是奇蹟，不如說已經變成殭屍的破爛沙利葉走去。

噗哧，撕裂肉塊的噁心聲音，奇妙地殘留在耳中。

她仰面朝天，渾身是血，臉上滿是嘔吐物，四肢只剩下一隻左手。如果就這樣放着不管，不用五分鐘就會死掉吧。現在還沒死，反而很奇怪。

那傢伙這麼說道。那傢伙有着銳利的眼神和兇惡的長相，卻露出非常呆滯的表情。在空無一人的教室正中央，那傢伙……『我』，真的露出非常呆滯的表情，注視着她。

沾滿敵人鮮血的骯髒囚服，赤手空拳，赤腳。

「——從現在開始，我沙利葉就是新的第七使徒。雖然還沒有正式任命，所以也還沒有授予爵位，所以不要叫我『卿』，直接叫我名字就好。」

「24號，確認死亡」

「去死吧」

「……去死吧」

突然感到呼吸困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寧靜冬日森林裏，泉水邊發出的水聲，強烈地主張着那裏有東西在動。

但是，我要親手給她最後一擊。我已經，這麼決定了。

「——噗哈！？」

在她的記憶中，稱得上苦戰的戰鬥屈指可數。其中的一次是——

「白崎同學……嗎……」

沙利葉失去了右臂，左腳也掉了，處於無法正常站立行走的狀態，卻還是像匍匐前進一樣，從泉水裏爬了上來。

那是比潘多拉遠征還要殘酷的連續戰鬥記憶。

從研究所逃走，第一次見到沙利葉的時候，我的樣子非常寒酸。

回過神來，天空已經微微昏暗，細雪靜靜地飄落。已經是傍晚了嗎？

突然感到呼吸困難，讓我從沙利葉的戰鬥記錄中醒來。

「沙利葉啊，你是我久違的勁敵。接下來，我也會全力以赴——來吧，擁有天使之名的人類！」

從完全打開的切斷面中噴湧而出的血液，瞬間將我的腳邊染成一片紅色。

從完全打開的切斷面中噴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會有我。還是，還是高中生時的我。

在看似王座大廳的莊嚴室內，那傢伙的新人冒險者裝備顯得格外突兀。

「去死吧」

忠實執行神的意志。簡單來說，就是單純的機器。殺敵，殺人，殺戮人偶。

「去死吧！」

突然，景色一變。

「我想回去」

「歡迎來到白之祕跡・第三研究所，阿爾斯樞機卿猊下，第七使徒沙利葉卿——」

與其說看見，不如說聽見。

沙利葉之所以兩次放我一馬，是因爲知道我也是類似的實驗體，所以同情我嗎。雖然我怎麼也不覺得這傢伙會有這種人類的感情。

什麼，沙利葉。這傢伙突然在說什麼？

然後一口氣拔出來。

對手有兩人。穿着一樣的白色囚服。沙利葉肯定也穿着同樣的衣服吧。雖然我也穿過，但要說不同的話，就是研究者們戴着的面具。考慮到視野的狹窄，沙利葉應該也戴着這個白色面具遮住臉吧。

能保持人性的感情，恐怕只到實驗初期。不久之後，她就失去了所有感情，從剛纔看到的記憶中就能明顯看出。

是因爲失去腳的疼痛嗎？還是因爲腦海中再次浮現地獄般的人體實驗的日子呢？

「嗚嗚……沙利葉卿，我……我……」

映入我眼簾的，是沙利葉逐漸失去生氣的臉，以及隱約浮現的某個房間。

第八使徒艾伊。

這一定就是沙利葉被封印的記憶。

奧克騎士、蜥蜴人戰士、貓獸人劍士、拉彌亞魔術士——光是代達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利葉呢！」

她是有感情的。從一開始，她就不是人偶。沙利葉因無盡的痛苦而哭泣，她只是一個普通的女孩子。

「咳……哈……啊，住……手……」

莉莉曾經告訴過我沙利葉的真面目，現在這一刻得到了證明。

一味持續的，互相殘殺的日子。點綴着死亡與痛苦的日常。

沙利葉用銳利的手刀切開實驗體的脖子，打倒了一個人。

沒有休息，只有難喫得像嘔吐物一樣的飯菜。

雖然沒有武器，但戰鬥卻極其激烈。無詠唱的攻擊魔法亂飛，一旦衝進懷裏展開近戰，就是令人眼花繚亂的招式應酬。

「可惡！去死吧！！」

不對，那不是我。沙利葉的紅瞳，直直地盯着我，但映在那裏的，是遙遠過去的影像。

「去死吧！」

能與她對等交談的只有同爲使徒的人。或許是因爲這樣吧。

沒錯，這毫無疑問地，是我原本的世界，地球日本度過的最後時光。

仔細一看，這個泉水是個漂亮的圓形，以自然形成的來說，感覺也太完美了。儘管如此，卻不會讓人覺得不自然，反而有種奇妙的自然和諧感。總覺得是個氣氛很不可思議的地方。

沙利葉痛苦的叫聲。

沙利葉躲過如暴風雨般襲來的上級攻擊魔法，用『刺針』貫穿了24號的心臟。

不對，比起這個，那句話，是對誰說的？

奧克騎士、蜥蜴人戰士、貓獸人劍士、拉彌亞魔術士——光是代達羅斯，她就與各種各樣的種族戰鬥，然後殺了他們。看來在代達羅斯佔領後，各地的叛亂和抵抗依然十分活躍。

我牢牢抓住她的腳踝，用另一隻腳踩住她那被染血的內褲包裹着的，小巧的屁股。

「騙，騙人……怎麼會……」

溼透的身體無比冰冷，沉重。我像狗一樣甩頭，甩掉吸了水後貼在臉上的長瀏海。視野總算開闊了。

我用力。

「絕對，要殺了你……」

沙利葉口中發出呻吟。

找到並殺死他們。如果他們大舉進攻，就從正面迎擊。然後，一個不留地狩獵殘黨。

所有人都將她視爲第七使徒崇拜。與她接觸的人無不恭敬地低頭，垂下臉，不敢與她對視。

「去死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沙利葉當然也絕對不想跟沒有主見的男人在一起——你看！沙利葉也說她不想跟你這種人在一起！！」

我一瞬間看到她的臉，和沙利葉長得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