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４６０話　使徒進擊

冒險者們猶豫了。他們不知道是否應該向自稱沙利葉的敵人發起挑戰。

「真的假的……『鐵鬼團』居然輸了。」

「喂，怎麼辦？那傢伙是不是有點不妙啊……」

這樣的騷動聲傳遍了整個戰場。

斯巴達的冒險者並沒有軟弱到因爲一個隊伍被輕易擊敗就退縮，但這次的情況不同，因爲敗北的隊伍是特別的。他們是站在冒險者頂點的最高級別5，而且還是四個人一起挑戰，卻連對方的一絲皮毛都傷不到，就被全部打倒了。

如果他們能善戰的話，士氣應該會提升，也會有人願意接替他們。但是『鐵鬼團』的戰鬥反而成了最好的展示，讓沙利葉那非人般的強大實力更加凸顯出來。

說不定沙利葉是故意把他們當成強敵，故意承受攻擊，然後堂堂正正地打倒他們，藉此簡單明瞭地展示雙方的力量差距。以她真正的實力，哪怕是級別5的冒險者，也能在眨眼之間被那把閃耀着白色光輝的長槍貫穿——她的強大深不可測，這恐怕就是冒險者們猶豫不決的最大理由。

但是，沙利葉完全不在乎他們的想法。在戰場上，只要能明確區分敵我，要做的事情就只有一件。

尼祿平時總是毫無幹勁，即使在戰鬥中也總是保持與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沙利葉瞄準的數量，從冒險者們的頭上傾注而下。

從沙利葉的「烈神槍」中倖存的冒險者，用雙手就能數完。能夠防禦到足以阻止貫穿力的人，以足以甩開追蹤的速度行動的人，或是因爲奇蹟般的站立位置而幸運逃過突刺的人。

也就是說，長槍只是單純地朝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她直到最後都爲了打倒敵人、爲了報仇而戰，這樣的態度或許稱得上是正義。

紅髮青年，紅劍的胸口和腹部各中了一發光之槍，但他依然溫柔地微笑。

「——準備完畢（發射準備完成）。」

「喫我一招，小丫頭！心碎射門！！」

「我的名字是凱・艾斯特・加爾佈雷茲！來吧，堂堂正正地——」

凱看穿了沙利葉在收拾粉紅箭後，不帶預備動作就使出的攻擊魔法『白杭』。他揮舞大劍，將筆直朝自己飛來的白色木樁彈飛。

「白杭。」

儘管釋放了如此大規模的魔法，她身上的白銀靈氣依然沒有衰減，表情也和剛纔一樣面無表情。完全看不出魔力有消耗的跡象。

「喫我一招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鬼團』的戰鬥反而成了最好的展示，讓沙利葉那非人般的強大實力更加凸顯出來。

但是，他們並沒有膽怯到面對一個公然宣佈即將發動攻擊的敵人，卻只能傻傻地拉開距離。

然而，大劍的劍刃掀起的不是人體被切開的血沫，而是被堅硬的金屬表面彈開後發出的盛大火花。

「……嗯。」

其中也有被同伴保護而倖存的幸運兒。那就是「佈雷德戰隊」的粉紅箭。

冒險者們的殺意，或者說接近於「拜託你倒下吧」的祈禱，就這樣化爲攻擊殺向沙利葉。着彈後，超高熱、極低溫和衝擊波同時肆虐，沙利葉嬌小的身影被黑煙和火焰的紅色所包圍。

不過，那只是常人的感想。沙利葉的眼睛不可能被區區的速度矇騙。

「啊，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目標不是自己，而是其他人。

然而，燃起正義之火的四人，爲了保護身爲隊長的唯一女性粉紅箭，再次挺身而出。她身上沒有一點傷痕。

以接近正上方的陡角度射出的長槍前方，當然沒有敵對冒險者的身影。空中兵力的斯巴達龍騎士，至少不存在於沙利葉的上空。

「咿——」

「哇，這下糟了——」

「好，要上了——陣形『世界風』！」

「怎麼會，爲什麼……大家……」

沙利葉毫髮無傷地從爆炎的另一端走出，那副模樣簡直就是白色的絕望。

在短暫的時間裏，令人想要捂住耳朵的悲痛叫聲迴盪着。

粉紅箭從桃色的大弓上射出，發出耀眼的粉紅色光芒，宛如光魔法一般。以此爲開端，在場所有魔術士和射手都跟着發動了攻擊。

沙利葉應該也明白，擁有藍色氣場的他也是寄宿着某種加護的強者。相反的，他也肯定目睹了發動加護的級別5冒險者接連倒在她面前的景象。

這樣的東西有無數——不，正確來說，是沙利葉瞄準的數量，從冒險者們的頭上傾注而下。

凱在施展武技的途中強行扭動身體，躲開了沙利葉的突刺。白銀槍尖勉強只擦過他胸前的龍皮鎧表面。

面對逼近的光之槍，無法做出任何應對的人就這樣被貫穿了頭部或胸部，勉強展開防禦魔法的人，連同張開的護盾一起被貫穿。

沙利葉微微晃動着大大的銀色馬尾回頭，眼前是一名少年。

「別管了，快退下！」

他全身散發着鮮豔的藍色氣場，將手中粗獷的大劍劍尖指向沙利葉。

「烈神槍。」

儘管如此，少年臉上依然浮現了無法壓抑興奮之情的純真笑容，他毫無疑問是個戰鬥狂。

沙利葉射向空中的長槍，在到達上空約一百米的高度時，綻放出耀眼的光芒，然後就這樣形成了一個圓形的巨大魔法陣。看起來就像是長槍本身碎裂後化爲了魔法陣。

再加上站在凱背後的黑衣屍靈術士和紅斗篷雷魔術士。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箭大聲下達了犀利的攻擊指示。

她每走一步，冒險者們就不由自主地後退一步。

「保護同伴，是正義的基本……對吧？」

沙利葉開始詠唱。她將手中的長槍當作杖一樣拄着，開始緩緩地向前走。

「別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咕哦！？」

「！？可惡，這樣就會被發現嗎！」

他消失了。凱的踏步快到讓人產生這種錯覺。

「——騙你的！有破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木樁不只一根，而是兩根、三根——凱持續彈開沙利葉連續射出的數十根白杭。就這樣，在彈開第十三根木樁時，雙方已經拉近到能用劍刃互砍的距離。

槍尖會準確地貫穿心臟吧。在這個距離，這個時機，她不可能會失手。

那是和光屬性的中級攻擊魔法『白光矢』非常相似的，閃耀着白色光輝的長槍。但是，每一把長槍中蘊含的魔力量和密度，即使不是魔術士也能感受到皮膚的刺痛。

「唔、啊……可、惡啊啊啊啊……」

粉紅箭不僅發動了卑鄙的奇襲，還吐着小混混般的臺詞倒下。即使如此，她直到最後都爲了打倒敵人、爲了報仇而戰，這樣的態度或許稱得上是正義。

別說是造成傷害了，就連中斷她的詠唱都做不到。看來沙利葉的魔法在這個時候就已經完成了。

看穿軌道只是從空中筆直飛向地面的劍士，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開後，立刻被在頭上如蜜蜂般急轉彎的長槍刺殺。

她從那個姿勢下爲了防禦而將長槍抽回。雖然只是這樣，但最關鍵的行動卻完全看不見。

「怎麼會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們就不由自主地後退一步。

粉紅箭一邊說着丟臉至極的臺詞，一邊狼狽地滾向沙利葉讓路。她就這樣丟下倒在周圍的四名同伴不管。正義到底是什麼呢？

沙利葉微微發出的聲音，或許就是她自己也相當認真地使出全力的證明吧。不管怎麼說，凱都承受不住了。

藍劍，黃劍和綠劍挺身而出，擋下了貫穿紅劍的光之槍。三人各自用自己的身體擋下了朝自己飛來的光之槍。

能夠採取防禦行動的人並不多。他們所被允許的猶豫時間，只有從空中銳利地落下的長槍到達地面爲止的不到三秒的短暫時間。

「真是的……你們真的是笨蛋……」

雖然身材高大，但從他的臉龐來看，年紀應該在十七八歲左右。他有着一頭顯眼的刺蝟頭，身上穿着不會妨礙行動，同時兼具保護要害的機動性與最低限度防禦力的堅實裝備。

攻擊詠唱中的魔術士，是連新人冒險者都知道的基本戰術。更不用說老手了，他們應該會反射性地將沙利葉當成目標。

沙利葉將槍尖寄宿着白光的十字槍射向天空。雖然從她纖細的身體完全感覺不到力量，但離開她柔軟白皙的手的長槍，以比彈開的箭矢還要銳利的氣勢和速度劃破天際。

雖然他們含淚守護彼此，但結果只是擋下了一擊。釋放出強大無比且殘酷無情的範圍攻擊的元兇，也就是沙利葉依然健在。

熟悉的聲音傳入耳中。

黑髮紅眼的摯友從虛空中跳了出來。沒有接近的氣息，就像突然被瞬間移動或召喚過來一樣，唐突地出現。

不知何時，長槍已經插進了劍和沙利葉之間。

「你這傢伙強得一塌糊塗啊。來當我的對手吧。」

「尼祿！？」

凱將劍高舉過頭，劍身散發出格外強烈的藍色光輝。那股氣息明顯蘊含着威力，足以將纏繞氣場的沙利葉一刀兩斷。

剩下的一半，則是熟練者們使用略式或縮練氣等縮短髮動時間的手段，所施放的威力更高的中級以上或達人級以上的魔法和武技。其中應該也有少數人使用了原始魔法。

凱已經用盡全力施展武技。就算他擁有超人的力量，也不可能像她一樣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再次揮劍。時間實在太少了。

不用他說，凱也往後跳了。跳到沙利葉揮舞的長槍的攻擊範圍之外，那把槍就和死神的鐮刀一樣。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長槍的攻擊範圍之外，那把槍就和死神的鐮刀一樣。

尼祿一邊這麼嘀咕着，一邊降落到凱的身旁。

「可能成爲有效（略式彈道演算開始）」

各種屬性的遠距離攻擊，朝着沙利葉一個人傾瀉而下。其中大半都是『火矢』或『雷矢』等下級攻擊魔法，或是『一射』或『強彈』等武技。與其說他們只能做到這些，不如說這是最適合用來立即大量攻擊的手段。

「我，我投降……請，您先走吧……」

然而，此時沙利葉之所以停下腳步，並不是因爲對粉紅箭的行動產生了什麼感情。他察覺到的是新敵人的出現。

「啊——啊，貴重的捕食者大衣……抱歉啊，薩菲。」

沒什麼大不了的。沙利葉只是察覺到她的攻擊，搶先一步反擊而已。對毫髮無傷地撐過「鐵鬼團」猛攻的沙利葉來說，不回頭、不詠唱、不動作，就從完全的死角正確地貫穿背後，根本是輕而易舉。

無論沙利葉再怎麼強，她現在既沒有前衛也沒有防禦魔法，只是在詠唱的同時向前走。冒險者們已經不再猶豫，紛紛瞄準了她。

「因爲我們是」

「一閃！！」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約十米。毫無防備的背影，對她來說是再好不過的靶子。

「哼哼，打倒這傢伙，讓『翼之君主』成爲斯巴達第一的隊伍！」

那可怕的槍尖上有一塊半透明的布——不，那塊布的透明度逐漸消失，轉眼間就露出了骯髒的乳白色破布的真面目。

「她正在詠唱，現在是機會！不管是箭還是魔法，能攻擊的傢伙全都給我上！！」

『佈雷德戰隊』的粉紅箭大聲下達了犀利的攻擊指示。

凱的身體大幅傾斜，雖然他咬牙忍住疼痛和衝擊避免摔倒，但回過神來，沙利葉已經再次進入突刺的預備動作，這幅絕望的景象映入了他藍色的眼眸。

「喂，我說，你等一下啦。」

沙利葉的突刺被躲開後，腦門完全暴露在凱面前，一道散發神聖光輝的藍色斬擊朝他襲來。這是會心一擊。

沙利葉看都不看粉紅箭一眼，無視她繼續前進。幸運的是，她沒有踩到同伴的屍體。

不知何時，沙利葉已經將投擲出去的十文字槍重新握在右手上，站在得救的粉紅箭面前。正確來說，應該是她剛好站在沙利葉筆直前進的路線上。

雖然尼祿的表情前所未有地不悅，但他還是明確地表達了戰意。

勝負已定。凱領悟到自己的敗北和死亡——

「——咕哦！？」

凱舉劍的身影，宛如鎖定獵物，即將飛奔而出的肉食野獸。相對的，沙利葉依然呆立不動。她只是用右手拿着長槍，以茫然的赤紅眼眸望着凱。

「真是的，你這個笨蛋。都是因爲你，害我不得不和那傢伙交手了。」

『翼之君主』的成員在此齊聚一堂。

「正義，必須貫徹到底」

輕易貫穿防禦魔法的威力，彷彿在嘲笑迴避行動的高精度追蹤能力。只要具備其中一項就足以在實戰中派上用場，兩者兼具的話，就算稱爲必殺技也不爲過。看來從天而降的上千道光之槍，全都隱藏着兇惡的效果。

「我捕捉目標（目標捕捉）」

「——一決勝負！」

粉紅箭突然拉弓站了起來。她和沙利葉的距離大約十米。毫無防備的背影，對她來說是再好不過的靶子。

不過，凱的動作太大了。沙利葉的長槍刺得更快。

「尼祿，你……」

凱的側腹被沙利葉空着的左手擊中，就像被魔像的鐵錘擊中一樣沉重。從她只是單純伸出手臂的無力動作來看，對她來說應該只是輕輕一戳吧。

「既然如此，那就沒辦法了。我做好虧損的覺悟，來和你戰鬥吧。」

「——咦？」

「佈雷德戰隊！」

尼祿平時總是毫無幹勁，即使在戰鬥中也總是保持與驚訝或焦慮無緣的冷靜表情，但現在他的臉頰上流下了一道冷汗，鑽過了沙利葉的一擊。

從巨大的光之圓環中降下閃耀的雨滴，這幅光景雖然夢幻，但下方展開的卻是許多人同時被刺殺，無比血腥的現實地獄繪圖。

然後，從那個直徑約十米的魔法圓環中，開始降下了光之雨。

也就是說，長槍只是單純地朝向虛空前進——但下一個瞬間，其矛頭就指向了所有敵人。

在武技的威力被拉滿的弓弦從手指上離開之前，白色木樁就刺進了粉紅箭的腹部。那把像是用來貫穿吸血鬼心臟的白木樁的兇器，漂亮地貫穿了她的腹部。沾滿鮮血的尖端應該已經從她的背後露了出來。

「極——」

沙利葉揮出的不是突刺，而是橫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