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４１７話　垂直戰線（Vertical Limit）（2）

附帶鉤爪的拘束道具朝着斜上方射出，一邊發出金屬摩擦的嘎吱聲，一邊沿着牆面疾馳。然後，小柩看準時機，將鉤爪固定在牆上。

「就是現在！」

小柩特意在腦內大喊的同時，我用握着鎖鏈的左手用力拉扯，確認鉤爪是否牢牢地嵌入牆面。好，這樣應該沒問題。

實際嘗試後，從射出到固定連一秒都不用。只要連續使用，就能像在叢林中華麗地穿梭於樹木間的泰山一樣，在牆面上進行空中移動。

「好，要上咯！」

「哦——！」

隨着莉莉可愛的吆喝聲，我用力蹬向牆面，開始奔跑。在垂直的牆面上，朝着橫向奔跑。

鉤住的鎖鏈在斜上方，我以鐘擺般的軌道移動。同時，作爲起點的鉤爪和鎖鏈本身，小柩也爲了讓我跑得更快而用力甩動。由於控制全部交給小柩，根據她的調整，我可能會被拋出牆面，直接跳進地面的敵人之中。

紅黑爆炸火焰在眼前綻放，熱風激烈地吹拂我的黑髮和長袍。

「可惡！」

莉莉轉過身，模仿我的魔彈伸出右手。她用指尖瞄準的是完全進入我揮劍範圍的蜥蜴奇美拉。

我逃也似的從梯子上跳開，再次跑了起來。目的地不是原本的崗位，而是牆壁的中央。和最初的目標一樣，奇美拉兵蜂擁而至的激戰區。

本應是刺穿，結果卻是一刀兩斷。異形的身體乾淨地剝落，讓人不禁懷疑它是不是一開始就是能左右分離的人體模型。和剛纔的哈比奇美拉是同樣的下場。

擁有岩石重量的巨大身軀，就這樣滾落下來向我逼近。

「可惡，到此爲止了嗎！」

「讓你多費工夫了。」

是相對常見的蜥蜴人和奧克奇美拉，各一隻。

由於雙手都拿着槍，我便在腳邊製造出一顆榴彈。我迅速後仰，將身體朝向正上方，然後把迫不及待的黑色榴彈踢了出去。

都到這個時候了，我還在扮演僞善者嗎？我真是個笨蛋。無可救藥的笨蛋。

這是我竭盡全力的藉口。

明明是防守方，卻跑到牆面上大鬧的不要命的傢伙只有我和莉莉。從敵人的角度來看，肯定不想被這種瘋子盯上吧。

一道純白的光柱從我鼻尖五十公分前通過。這種感覺，大概就像在車站月臺近距離看到電車通過一樣吧。

「給我掉下去！」

這時，我好像聽到了……菲奧娜的聲音。

「全部交給小柩吧！啊，嘿咻！」

「不要！我不想死在這種地方！」

不可思議的是，我的臉並沒有感受到熱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個黑傢伙來了！」

「上面也有嗎！？」

我用力踩剎車，鞋底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我在牆上滑行了兩米左右才停下來。因爲它是帶着意志瞄準我的，所以不能躲開，必須確實地把它擊落。

「接下來，由我來。我會，好好地，殺掉」

「哈，哈哈……不行了。」

莉莉可愛地眨了眨眼，同時射擊。

「所以，我幫你收拾乾淨了。來，請繼續前進吧。」

就這樣，我邁出了一步。腳步輕盈得連我自己都感到驚訝。

我用力舉起長大的槍身，瞄準目標。全力發揮每分鐘兩千發的極限連射能力，將魔彈射入。

奧克的聲音本應很低沉，卻發出奇妙的尖銳叫聲，將目標鎖定在眼前發出耀眼光芒的莉莉。

在錯綜複雜的殺意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意識地想優先瞄準它，不過——

我到底在幹什麼啊。我到底是來這裏幹什麼的。

我現在，終於下定了決心。

「碎掉吧！」

一開始吊着我的束縛技能早已收回，現在只有這一條鎖鏈支撐着我和右手握着的百公斤重的“The·Greed”。雖然鎖鏈沒有脆弱到會被區區兩百公斤的重量扯斷，但聽到嘎吱嘎吱的摩擦聲，還是讓人有些不安。

我跳上梯子。雖然我的身體只是和地面保持水平，但這樣站着，戰奴們看起來就像在求我饒命一樣，趴在我的腳邊。

另一隻奧克奇美拉長着關節突起的四隻腳，外骨骼散發着深綠色的光澤。它長着蟲的多腳，幾乎趴在地上爬牆的樣子，就像真正的蜘蛛一樣。它長着奧克的鬼臉，卻做出蜘蛛的打扮和動作，樣子非常噁心。

轟隆作響的灼熱龍捲，彷彿不允許任何存在留在那裏，燃燒。燃燒殆盡。粗糙的白袍也好，堅硬的鱗片和柔軟的毛皮也好，肉也好骨頭也好，就連靈魂，都會被燒成灰燼。

蜥蜴奇美拉長着哈比的翅膀和蛇的尾巴，看起來很像合成獸。

光柱過去之後，什麼都沒有留下。在我眼前揮舞着蜥蜴頭和蛇頭，跳着舞的奇美拉，簡直就像幻影一樣。

真是令人作嘔。喂，黑乃，黑乃真央，你是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我到底是來這裏幹什麼的。

還差一點。

將襲來的奇美拉兵一掃而空，我再次開始在牆面上奔跑，戰奴們充滿絕望和死心的聲音，讓我的腳步變得沉重。

「可惡，喂，怪物們，你們快想想辦法啊！」

「……抱歉，菲奧娜。」

就在我如此判斷，準備放開槍柄的瞬間，一道白光從我身旁閃過。

不管是地下墳墓裏湧出的骷髏，還是這裏的戰奴，對她來說應該都差不多吧。兩者都是必須打倒的敵人。

它高高舉起如十字鎬般銳利的單爪，以彷彿能貫穿妖精結界，直達莉莉柔嫩肌膚的氣勢揮出。

莉莉將嬌小的雙手伸長，直接飛向奧克奇美拉，彷彿要抱住它。等待着它的不是可愛的妖精擁抱，而是耀眼的光之劍戟。

在錯綜複雜的殺意中，我注意到頭頂上也有東西在盯着我。

魔像的肉體和剛纔菲奧娜擊落投石機的燃燒巖炮彈一樣碎裂。雖然滾燙的碎石再次傾注而下，但這次我可不能悠哉地等待它們過去。

莉莉華麗地從我胯下穿過，用『妖精舞蹈鞋』在牆面上如溜冰場般滑行，跳了出來。

抬頭望去，魔女正站在城牆上優雅地揮舞短杖。魔法應該已經擊發完畢了。只有些許火星從深紅的魔石中飄出。她似乎注意到了我的視線，還從容地向我揮了揮手。

首先要解決這傢伙。

不可思議的是，我的臉並沒有感受到熱度。是因爲在流動的光之奔流中，封閉了所有作爲攻擊力的高熱嗎？

莉莉揮出的『流星劍』刺入醜陋扭曲的鬼臉，神聖的白光彷彿要淨化其存在一般，從異形的全身流過。

只要再走幾步就能到達梯子，我就會毫不留情地讓他們喫下魔彈。從這個高度朝正下方射擊的話，能貫穿多少個戰奴的身體呢？還是說，連確認這種事情都來不及，木製的梯子就會碎裂，讓站在上面的人被拋向虛空呢？

真是令人作嘔。喂，黑乃，黑乃真央，你是爲了做這種事才組隊的嗎？只殺自己想殺的傢伙，其他傢伙就交給同伴嗎？

「——是啊，你說得沒錯，黑乃先生。」

不管怎樣，殲滅他們這一點是不會變的——

回頭的瞬間，我看到可憐的戰奴攀着的梯子，被火焰漩渦吞沒。

菲奧娜放出的中級攻擊魔法『火焰槍』，依舊以驚人的火力輕鬆殲滅了『雜魚』。

這傢伙果然也有四隻手臂，但四隻手臂的顏色和石頭質感都一樣。說不定是它自己的。如果是這樣的話，它就不是奇美拉魔像了……不過，現在怎樣都無所謂。

因爲以非人移動方法和速度在牆壁上詭異奔馳的兩隻怪物已經逼近到我眼前了。

事實上，我幾乎沒怎麼瞄準就開槍，卻能擊墜奇美拉，流彈也不斷射殺了不少戰奴。

生理上的厭惡感讓我下意識地想優先瞄準它，不過——

我努力不去在意，一邊在牆面上奔跑一邊集中精神射擊。

然而，不如說理所當然，這一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者嗎？我真是個笨蛋。無可救藥的笨蛋。

雖然我這個人類幾乎無法分辨蜥蜴人和獸人等種族的表情，但還是能察覺到他們臉上浮現出了絕望的神色。

我到底在幹什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不到的話，就沒有資格站在這裏。

別開玩笑了。你到底在撒什麼嬌啊。

我抬頭一看，發現那是一具與牆壁同化的灰色魔像。它那像警報燈一樣閃爍着紅光的獨眼正盯着我。

「哇啊啊啊！等等，喂！可惡，不是我的錯！拜託了，救救我啊啊啊！！」

四臂，六臂，雙頭等異形的數量還在不斷增加，而挑戰城牆的戰奴也明顯變多了。

當然，不管他們怎麼求饒，我都只會冷酷地用六連裝槍口對準他們——沒錯，只是對準而已。

「嗚哇，那個黑傢伙來了！」

「要上了，莉莉」

「我沒空……管那些雜魚！」

戰奴的存在太過悲哀，太過可憐，太過令人同情——結果只有我一個人逃走，沒有弄髒自己的手，讓同伴來幫我收拾殘局。

和敵人戰鬥。殺死敵人。做不到的話，就沒有資格站在這裏。

七彩翅膀點綴的彩虹軌跡，描繪出平緩的蛇形曲線，撞向疾馳的奇美拉兵，那更加噁心的蜘蛛型奧克。

幼女莉莉引以爲傲的最大火力必殺技，通稱『光之柱』。一擊就能讓哥布林棲息的洞窟崩塌，蘊藏着如此威力的光柱，傾瀉在僅僅一隻的敵人身上。

「沒問題，交給莉莉吧！」

鋼鐵子彈連岩石都能擊碎。魔像奇美拉的身體迸出大量火花，出現無數裂痕。

這傢伙果然也有四隻手臂，但四隻手臂的顏色和石頭質感都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盡全力的藉口。

左手握着的鎖鏈將我向前拉去，猛地加速。

「嘎啊啊啊啊啊！！」

左手放開鎖鏈，取而代之，從影子裏拔出『絕怨鉈「首斷」』。

然而，不如說理所當然，這一擊落空了。爪子抓到的，是莉莉經過後留下的七彩殘光。

我逃也似的從梯子上跳開，再次跑了起來。目的地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意識地想優先瞄準它，不過——

以這個距離和時機來看，與其揮舞大得誇張的『The·Greed』射擊，不如拔出『首斷』比較快。畢竟長槍身雖然射擊穩定，但在近距離反而礙事。

榴彈如同王牌射手的華麗射門般筆直飛出，準確命中了滿是裂痕的岩石巨軀。

——雖然不知道是不是回應了戰奴們的拼命請求，但有幾隻奇美拉兵把目標轉向了接近的我。

只要我直接跑到梯子下面，從正上方一直線射擊，就能一口氣殺光那些只能貼在牆上的戰奴。他們選擇了這條梯子，而他們的性命，只能再撐幾十米。

在這個場合，連煩惱都是罪過。看吧，這裏只有可靠的同伴，和可恨的敵人。簡單的二元論。

真是令人作嘔。喂，黑乃，黑乃真央，你是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個黑傢伙來了！」

「……我們，已經完蛋了。」

拜託你了，小柩。

莉莉對被輕易斬殺的對手似乎已經毫無興趣，連看都不看一眼墜落的屍體，當場華麗地翻轉。

在橫向奔跑的我視野中，映入眼簾的是正朝着城牆一溜煙跑去的奇美拉兵，以及勇敢地攀爬梯子的戰奴們。

「哈，哈哈哈……」

「榴彈炮擊！」

明明已經站在戰場上，煩惱到最後，卻還是這副德性。

「不管對手是誰，都無所謂……全部，都殺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