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４０８話　出陣的早晨

冥暗月8日傍晚。在宿舍的休息室裏，我正攤開斯巴達的宣傳雜誌，放鬆休息的時候。

「哥哥——！我受夠這個人了——！」

從拉提夫迪亞大森林回來的西蒙哭着向我求救。

「喂、喂，西蒙，怎麼了？」

我連一句「歡迎回來」都來不及說，西蒙就淚眼汪汪地大聲喊道：

「還能怎麼了！你看這個！！」

西蒙把愛用的空間魔法包倒過來，從裏面滾出一塊細長的廢鐵塊。那形狀像是六根管子捆在一起——

「這不是格林機槍的炮身嗎！？爲什麼會斷得這麼幹脆！」

索菲小姐的右手破壞了格林機槍的槍身——這並非唯一的原因。即便瑞金先生再怎麼厲害，也還是有極限的。以“The·Greed”爲首，他優先準備了我們的武器，導致西蒙的武器被延後了。

冒險者課程的學生不一定都是少年少女，但基本上年輕人很多。送行的制服和啓程的鎧甲，兩者的關係一目瞭然，但氣氛本身更接近畢業典禮。

「唔，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黑乃同學！」

「嗯，真的很辛苦……」

「蘇菲，總之現在先退下吧」

「連試作型步槍都……喂，西蒙，到底要怎麼做纔會壞成這樣？」

看到穿着長袍的魔術師女孩和女學生圍成一圈哭泣，或是全身穿着鎧甲的高大男人和一個男學生默默握手，我的淚腺也受到了刺激。

雖然還留有小小的遺憾，但湧上心頭的是壓倒性的勇氣。他們是第一個被我保護的人。不管是第二次還是第三次，不管多少次，我都會保護好他們。

「那，那是……不幸的誤會……」

「怎，怎麼這樣，不用躲起來吧？」

「要是連八咫烏都弄壞，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看來你已經知道了。」

馬的步調很慢。因爲西蒙從宿舍的玄關跟了過來，一直陪我們走到正門。

「要我不注意到是不可能的。畢竟我已經是第二次感受到戰時體制的緊張氣氛了。」

走廊的另一邊，我那順風耳聽到了兩人的對話，但還是別再聽下去比較好。雖然不知道她們要去哪裏，但反省會似乎會很長。

「不過格林機槍能順利運作，不也挺好的嗎？」

「等等！黑乃同學！」

蘇菲小姐帶着大量哥布林想MPK西蒙，用超絕冷卻把格林機槍的槍身折斷，明明格林機槍是用格里德金屬的合金打造，應該非常堅固纔對。其他還有蘇菲小姐在晚上偷懶沒看守，睡在西蒙旁邊導致被史萊姆大軍包圍，用一發冰之原始魔法殲滅史萊姆軍團，結果試作型步槍被餘波震飛等等。還有更多。蘇菲小姐、蘇菲小姐——嗯，簡單來說，全都是蘇菲小姐的錯。

「之後我會聽你解釋的，來，接下來是反省會」

當然，聰明的威爾很清楚自己的立場和實力，所以纔會像這樣爽快地來送行。

就這樣，我和西蒙悠閒地聊着天，結束了在斯巴達的最後一夜。

「等一下，這是不幸中的不幸，真的是一場不幸的事故……」

西蒙再怎麼說也是土生土長的斯巴達人，經歷過上一次的戰爭，也就是龍王加維納爾率領的代達羅斯軍入侵的第四次加拉哈德戰爭。那正好是十年前發生的事。當時的西蒙纔剛滿七歲，但幼小的心靈仍清楚記得街上那股肅殺的氣氛。

「唔，說得也是，抱歉。雖然很捨不得，但汝還是快走吧，黑乃」

順帶一提，他的姐姐艾梅莉亞當時十八歲。她剛從神學校畢業，成爲騎士，就被派上了戰場。不過，多虧了那場戰爭，她才能踏出第一步，最終年紀輕輕就當上了將軍。

他明明不是不會看氣氛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護好斯巴達」。

威爾連連點頭，西蒙悄悄地移動到他旁邊，拉了拉他的斗篷。

「我也不是完全不害怕啊。」

「……這樣啊。」

「大家是不是都來送行了呢」

我已經沒有理由阻止他了。

「威爾，不能讓客人留得太久。集合時間也快到了」

啊，仔細一看，我發現了之前送過簽名的我的粉絲一號。那個妹妹頭的嬌小女生，雖然差點被人羣擠扁，但還是用閃閃發光的眼神注視着我。我得立下戰功，讓粉絲不會對我感到厭煩。

「斯斯的仇，就由我來報。」

那些老老實實配合出發時間的冒險者，也就是角鬥士隊員，會在前往要塞的途中順便擔任輜重隊的護衛。敵人並不只有十字軍。就算不是迷宮，只要離開城鎮就有遭遇野生怪物的危險，所以某種程度的護衛是必不可少的。

莉莉啪啪地拍着小手颯爽登場。雖然她還是穿着平時的黑色連衣裙，但夾在我和蘇菲小姐之間，將這修羅場般的混亂狀況收拾掉，真是成熟。

「別靠近我！槍又會壞掉！」

在伊斯克亞古城和慶功宴上，我幾乎沒和他們說過話，還以爲是被他們避開了，但似乎並非如此。大概只是單純覺得難以接近吧。

「嗯，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你似乎很辛苦呢。」

要是繼續留在這裏，我恐怕會捨不得離開。雖然確實很捨不得，但還是繼續前進吧。

「謝謝，沒有比這更讓人高興的了。我一定會保護好斯巴達的」

威爾張開雙臂，仰天挺胸，擺出一個做作到極點的姿勢。就在這個瞬間——真的響起了如雷的掌聲。

「雖然不知道詳細情況，但能讓西蒙這麼生氣，你相當厲害啊？」

「——就是這樣，我今天終於回來了。」

國王和姐姐的兩支軍隊已經抵達加拉哈德要塞，想必正翹首以盼十字軍的到來。目前他們已經和一開始就駐留在要塞的第三隊“暴徒”匯合，斯巴達強國的軍隊在此集結。戰爭的基本原則——集結戰力已經完美地實現了。

「這次要是不亂來就能解決的話，那就好了——」

不過，要是上了戰場，真的要死的時候，我就不知道了。西蒙半開玩笑地說道，臉上浮現出苦笑。

雖然不知道第十一使徒米莎會不會在這次的戰爭中出現，但即使如此，這作爲和十字軍戰鬥的理由也已經足夠了。

「嗯，就是這樣。」

「應該能趕上第二波。」

「好了好了，現在就先到此爲止吧」

在場的人中，和我面對面交談過的人，大概只有站在最前面的艾迪和香農這對騎士候補生組合。被盜賊襲擊，被迫在伊斯克亞城內閉門不出，雖然遭遇了種種不幸，但我希望這對青梅竹馬情侶能夠幸福。

「我也會戰鬥的。我好歹也是斯巴達人。而且——」

「不會壞掉，我不會再弄壞了」

「你不怕嗎？」

他梳着整齊的髮型，嶄新的單片眼鏡閃耀着知性的光輝。他穿着合身的黑色西裝外套，背上披着榮耀的紅色斗篷。他穿着一身完美的制服，以神學生之姿出現在人前也毫不羞愧，堂堂正正地擋在我即將通過的正門前。

啊，他完全是在等我出現。

在這樣的情況下，確定要與十字軍開戰後纔開始招募的“角鬥士”當然會比常備軍晚到。而且，就算有斯巴達的冒險者想要參戰，也有可能還在迷宮裏進行任務，甚至不知道緊急任務已經發布。

隨着我們走近正門，開始看到那裏的人們在進行着淚別的場景。

他的眼中帶着憂傷和悲傷，但同時也閃爍着覺悟的光芒。

「呵，黑乃啊。斯巴達的王族，絕對不會在奔赴戰場的騎士面前流淚。」

有些事情比死更可怕。有些東西，即使會死也不想失去。

「嗯，是啊。幸好勉強趕上了。」

從我們戰鬥的最前線的遙遠彼方，只開一槍。這就是西蒙被賦予的使命。前提是沙利葉真的有出戰的話。

所以，我還是很怕死。

梅莉載着我和莉莉兩人。梅莉的妹妹瑪莉，即使看到姐姐變成這副模樣，也沒有表現出害怕或驚訝的反應，靜靜地載着菲奧娜跟在後面。

啊，他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前，但一看過去，那裏已經聚集了相當多的人。

西蒙的反應就像看到鬼一樣，迅速躲到我背後。雖然這可愛的反應讓人懷疑他是不是退化成幼兒了，但他本人倒是相當警惕。

我將模仿妮露泡茶的茶遞給講完話後累癱的西蒙。總之先喝杯茶冷靜一下吧。

透過魔法面紗，可以看見她褐色的美貌因悲傷而扭曲。

西蒙露出柔和的微笑，試圖讓我放心。因爲身高差，他自然地抬眼看着我，那雙美麗的祖母綠眼眸，凝視着我的異色瞳。

「——就是這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我今天終於回來了。」

她身上穿的不是那套舞娘服裝，而是覆蓋全身的純白長袍，幸好不用爲眼睛該看哪裏而煩惱。

在掌握十字軍開始進軍的情報後，最先行動的是萊昂哈特國王率領的第一隊“勇敢之心”，以及西蒙的姐姐艾梅莉亞將軍率領的第二隊“暴風雨”，這兩支斯巴達的常備軍。這是理所當然的應對措施。

冥暗月9日。彷彿在祝福我們踏上旅程一般，是個晴朗的冬日早晨。

菲奧娜展示了在讓人期待的瞬間將其粉碎的言語妙義，我的玻璃心有點受傷。除了我們以外，還有很多一起前往加拉哈德要塞的冒險者。正如菲奧娜所說，我們學校冒險者課程也有很多人表明了參加意願。最近的神學校裏，誰去誰不去的話題可是很熱門的。

「我不是說了沒問題嗎？」

「你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上美國南北戰爭時代的水平了。區區戰列步兵，只要用這把格林機槍就能把他們轟成渣。

「嗯……現在應該沒問題。」

就這樣，莉莉拉着蘇菲小姐的長袍下襬，迅速地把她帶走了。

「嗯，也是啊……」

「哇哈哈哈哈！戰鬥的時刻來臨了！命運的第五次加拉哈德戰爭的帷幕已經拉開，黑色惡夢的狂戰士終於登上名爲戰場的舞臺！今夜，延續到伊斯克亞的黑暗傳說的第二頁將被描繪出來——」

當然，威爾不會上戰場，而是留在斯巴達。雖然也有戰力完全無法期待，以及還是學生等理由，但最主要的理由是爲了防止王家血脈斷絕。

總之，由於人數尚未湊齊，只有“角鬥士”是分批依次送往加拉哈德要塞。雖然姑且是按照第四隊的名義，有着軍隊組織的體裁，擅自個人趕去的話會違反命令，但似乎幾乎都被默許了。

不過，我記得西蒙剛進入神學校時，確實說過他害怕戰鬥。

當然，就算使徒沒有出現，和大軍壓境的十字軍正面交戰也太過危險了。在戰場上沒有絕對的安全。

「嗯，是在伊斯克亞被你救了一命的學生們」。

「唔，但是，可是……」

「聽我說，我絕對沒有對你——」

西蒙前所未有地暴走，正要滔滔不絕地開始講述他傾注心血製作的武器們，變成悽慘屍體的來龍去脈時。

尤其是狙擊沙利葉用的狙擊步槍，必須從頭開始製造，所以需要花費大量時間和精力。

「不是的，這是爲了演出危機，讓我活躍——」

「既然必要的裝備來不及準備，那也沒辦法。」

戰鬥的準備已經做好了。也和斯巴達的人們道別了。

「威爾，難道聚集在這裏的都是……」

「真是的，就是因爲你這麼貪心纔會變成這樣——」

如果主動接近他們進行交流，也許就能從單純的恩人變成朋友。沒想到我居然要等到大家像這樣聚集起來爲我加油的時候才意識到這一點。我有點爲自己感到羞恥。

「冒險者課程的人好像也有很多參加」

既然每分鐘能發射兩百發子彈的曲柄式格林機槍能正常運作，那西蒙的裝備已經追上美國南北戰爭時代的水平了。區區戰列步兵，只要用這把格林機槍就能把他們轟成渣。

爲了保衛祖國而奔赴戰場是件光榮的事，但沒有人能打心底高興地送行。所有人都要留下重要的人前往危險的戰場。沒有人不做好今生永別的覺悟吧。

「不過，謝謝你特地來送我。」

「唔唔唔……」

「因此，吾召集了祈禱汝等再次凱旋而歸的同志！來吧，各位，現在正是黑之惡夢的狂戰士黑乃率領的『元素支配者』成爲傳說的出陣時刻，讓我們以盛大的掌聲送行吧！」

「我知道了，那就拜託你了。一起打倒使徒吧。」

既然這次的戰爭有國王萊昂哈特和第一王子艾森哈特兩人蔘加，就應該做好最壞的打算。讓擁有第二王位繼承權的威爾留在安全的地方，是理所當然的措施。

周圍的學生們一邊鼓掌，一邊向我們發出這樣的歡呼聲。

「妮露……」

「可是，我不能不戰鬥啊。」

所以我對他說，你不用戰鬥，只要幫我製作武器就好。西蒙也真的幫我做了武器。然而，他卻主動拿起武器奔赴戰場。這都是因爲我拜託了他。

仔細環顧四周，到處都能看到熟悉的面孔。

「哼，真像汝的風格，直白又可靠的話語。這樣吾等也能安心留在斯巴達了」

「你聽我說！那個人真的很過分！真是的，真是的——！！」

在清澈的藍天之下，我們『元素支配者』靜靜地走出宿舍，騎着馬和不死馬，朝着已經看慣的王立斯巴達神學校正門前進。

「就算我們到了，十字軍應該也還沒開始攻擊。不會太晚到——咦，正門好像很吵啊」

他明明不是不會看氣氛的人。不，或許正因爲會看氣氛，纔會這麼做。

明天，我，不，我們『元素支配者』，終於要出發前往加拉哈德要塞了。

雖然他爲了試射格林機槍和測試步槍的實戰耐久度等目的前往迷宮，但似乎遭遇了完全出乎意料的麻煩。

「交給我吧，我很擅長狙擊。」

說起來，我連她的名字都不知道。完全錯過了問她的機會。不，不只是她。我肯定能知道像這樣聚集在這裏的所有人的名字。

就在心情變得有點感傷，終於要穿過神學校的正門的時候。

「不過，索菲小姐不管怎麼說都是個非常厲害的冰魔術師，我覺得她沒問題。我擔心的，果然還是在最前線戰鬥的大哥哥。」

一名女學生從正門的正中央跳了出來。她背上長着白色的翅膀，宛如天使一般。我不會認錯，也不會聽錯她的聲音。

「嗚哇，出現了！」

在和西蒙說話的時候，正門已經近在眼前，但一看過去，那裏已經聚集了相當多的人。

不過，斯巴達進入戰時體制的消息已經像疾風一樣傳遍了城邦，就算身在他國，只要回到城鎮或村莊，馬上就能知道情況。今天在城鎮的大正門，應該也能看到冒險者急急忙忙趕回斯巴達的景象。

就這樣，我和西蒙悠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你可別太亂來哦。」

「誒，真的嗎？難道我們這麼受歡迎——」

我連一句「歡迎回來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所有人都要留下重要的人前往危險的戰場。沒有人不做好今生永別的覺悟吧。

沒錯，我的朋友——不，已經可以稱他爲摯友了。威爾，今天就是我們在此道別的日子。

「這次請保護好斯巴達」。

「嗯。再見了，威爾，西蒙——」

帶着憂愁的性感聲音響起，西蒙的搭檔，謎之高強女冒險者蘇菲小姐，悄悄地走進休息室。

「抱歉，只有我一個人出發得比較晚。」

「不只這個！」

「唉……你把氣氛都破壞了，威爾……」

斯巴達的第二王子出現在我面前，他爽朗地大笑，高聲喊出又臭又長的煽動性話語。

西蒙端起茶杯，正準備喝上一口，結果還是因爲太燙而放下了杯子。我看着他怕燙的一面，輕輕嘆了口氣。

「嗯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盟友。不，身爲王族，身爲一個男人，既然無法在戰場上與汝並肩作戰，光是送行還不夠……」

這次我們是作爲傭兵軍團第四隊“角鬥士”的第一波，出發前往加拉哈德要塞。

「……辛苦了。」

西蒙像威嚇的猛犬一樣吠叫。雖然那模樣怎麼看都像博美犬，但似乎還是對蘇菲小姐造成了相當大的心理創傷。

既然成爲了級別5的冒險者，我的實力可以說是掛保證的。但就算很強，也不保證絕對不會死。不如說，只是踏進了與那份強大相稱的危險之中而已。使徒就是最危險的對手。

就在我準備再次策馬前進的時候。

「抱歉，西蒙。現在還來得及，你還是——」

阿瓦隆第一王女，同時也是我在斯巴達爲數不多的朋友之一，妮露・尤利烏斯・艾璐羅德。她也出現了，來向我道別。

就這樣，我聽西蒙抱怨了一大堆關於任務冒險的辛酸。

西蒙又甩了一下包包，又有一堆鋼鐵垃圾掉在地上。乍看之下像是步槍，但長管槍身的前端卻像喇叭一樣呈放射狀炸開。

如果威爾爲了救國的志向或友情，扛起步槍偷偷溜出王城，就算用繩子綁也要把他帶回來。現在也像影子一樣悄悄地在背後待命的護衛女僕，賽莉亞會這麼做。

「這是當然的，汝是爲了守護斯巴達而奔赴戰場。若不送汝一程，吾就無法自稱是汝的靈魂盟友。不，身爲王族，身爲一個男人，既然無法在戰場上與汝並肩作戰，光是送行還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