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４０７話　翅膀折斷之時

蒼月之月8日。雷鳴轟響的傾盆大雨之夜。祕密前來探望的黑乃再度從窗戶離去，之後沒多久。

放在桌上的白色翅膀湯匙。黑乃用過的湯匙。自己專用的湯匙，黑乃用過了。

並不是故意的。因爲只有那支湯匙能用。不能讓黑乃用夏洛特專用的紅色閃電浮雕湯匙。也不能讓黑乃用薩菲爾專用的骷髏浮雕湯匙。不希望，黑乃用。

黑乃同學會用我的湯匙，是不得已的——妮露在腦中反覆這麼告訴自己，同時用顫抖的手拿起湯匙。

得收拾纔行，得收拾纔行，得好好收拾纔行。頭腦明明確實這麼命令，身體卻不聽使喚。手自然地動了，雙手握住的湯匙，緩慢地，但是確實地，送到嘴邊，送到自己的嘴邊。

「嗯、啊……」

好甜。好甜，非常甜，非常甜。比布丁還甜。甜美到彷彿腦髓都要融化。

每當蠢動的舌頭沿着湯匙的光滑表面滑動，就會發熱。心、身體，都像燃燒般發熱。

「因爲，你需要一個道別的機會吧？」

「哈啊……哈啊……對不起……黑乃……對不起……」

每當妮露在教他魔法的時候，牽起他的手，就能感受到這份信賴。同時，內心和胸口也變得火熱。最近甚至需要花費一些功夫，才能控制住自己的感情，避免因爲反向干涉而暴露給黑乃。

「你這，變態！變態！好色的變態公主！！」

「不是？什麼不是？」

從甜蜜灼熱的高潮之夜的記憶，意識回到眼前苦澀冰冷的現實。

仰望的天空是澄澈的藍色。但是，卻感覺像在下大雨。即便視野模糊，莉莉那冰冷的蔑視眼神，不知爲何卻清晰可見。

這和伊斯克亞戰役後消沉的時候不一樣。那只是因爲自己的軟弱和固執而陷入低谷。黑乃爲自己着想，需要自己，渴求自己。沒有任何理由消沉。

「啊啊，噁心，噁心死了。這種骯髒的女人居然糾纏着黑乃！」

但是，如果真的被黑乃拒絕了。如果他毫不留情，毫不慈悲，當面拒絕了自己——因爲過於恐懼，思考和靈魂都凍結了。已經，無法思考任何事了。

「啊！？」

面對剜心的翡翠視線與話語，妮露終於屈服了。淚水決堤般溢出，她直接跪倒在地。

「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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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過神來，莉莉已經蹲下身子，窺視着自己的臉。她的表情，是打心底裏擔心黑乃的，平靜的微笑。

「住手，是指什麼？如果你說自己沒有做虧心事的話，應該能做到吧」

但是，不能承認。如果在這裏承認的話——

特別是最近，自己越來越無法控制自己。

妮露・尤里烏斯・艾璐羅德是阿瓦隆的第一王女。爲了她的安全，必須讓她回到祖國避難。面對如此正當的理由，黑乃想必無法挽留她。不如說，他肯定會欣然送她離開。

用雙手捂住臉，是想止住淚水，還是想隱藏女人的慘狀。連她自己也不清楚。

撕心裂肺的叫喊，蓋過了莉莉的臺詞。但是，這種行爲終究只是權宜之計。僅僅一拍的時間，莉莉，惡魔之子的嘴張開了。將妮露再次推入絕望深淵的惡夢之言，編織而出。

「不要……不要……」

「來，好好回答我，你要證明，還是不證明。你做了什麼，還是沒做什麼」

「增強臂力練習強化」

爲什麼，莉莉會知道這個不能告訴別人的，可恥的祕密——

妮露之所以能作爲黑乃的專屬教師，很大程度上是因爲她的念話能力。很少有人能替代她——但是，妖精族的莉莉，擁有比自己更優秀的念話能力。

「不要……住手，已經，住手……」

低着頭，淚水即將奪眶而出的視野中，映出了莉莉白皙的手。白魚般的指尖，輕輕地，溫柔地，觸碰着臉頰。

「咿，啊……啊啊……嗚啊啊啊啊啊啊啊！」

如果妮露擅自消失，黑乃一定會擔心她的安危。他不會對身爲朋友的妮露見死不救。

那是，連5級治癒術士妮露聽了，也不得不承認完美的詠唱。莉莉流暢地，如同歌唱般詠唱出流麗的咒文。

背部與翅膀傳來沉重的衝擊。雖然不怎麼痛，但趴倒在地的模樣十分悽慘。宛如翅膀被折斷的鳥。

事已至此，妮露終於理解了莉莉的真正意圖。

幸運的是，黑乃什麼都沒發現。他打從心底相信妮露是不知污穢爲何物的純真公主。

這種事到底有什麼意義。沒有意義，這種行爲不值一提。大多數人都會這麼認爲。

莉莉怒氣衝衝地推開了妮露的雙肩。戰意受挫而完全失去力氣的身體，直接仰面倒下。

只要她能適當學會現代魔法，教給黑乃也毫無問題。

「我想你也已經知道了，接下來斯巴達將要開戰。所以，你必須回到阿瓦隆。」

事到如今還在說謊，真是難看。莉莉盯着自己，表情彷彿在說，你聽得到我輕蔑的聲音嗎。

捂住臉的雙手伴隨着尖銳的疼痛被扯開。被踢了。莉莉那舞者般美麗柔軟的腳尖，就像踢開害蟲一樣毫不留情地踢了過來。

「那，那個……只有，那個……請不要……」

「如果你能證明自己什麼都沒做的話，我會誠心誠意地謝罪，承認自己做了非常下流低劣的誤解」

不對，不對，自己絕不是隻用色慾的眼光看待黑乃。自己對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純粹，更加深沉，更加沉重——但是，就算把這些話說出來，究竟有多少說服力呢。

至今爲止的關係，全都能變成美好的回憶。黑乃會一直相信自己是楚楚可憐的公主。

莉莉滿面笑容，張開了小小的嘴。

「住手！」

「啊啊，那已經無所謂了」

已經，站不起來了。下腹部深處彷彿岩漿沸騰一般，沉重灼熱的感覺。腰部以下失去了力氣。

不知道，不知道。如果祕密被黑乃知道，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但是，可以確定的是，那隻會導致至今爲止與他建立的信賴關係全部化爲烏有，迎來絕望的結局。

莉莉。她何止是惡魔之子，簡直就是惡魔本身。

「……好的，我會和黑乃君……分手的。」

不對，不對，自己絕不是隻用色慾的眼光看待黑乃。自己對他的感情，更加純粹，更加深沉，更加沉重——但是，就算把這些話說出來，究竟有多少說服力呢。

但是，如果妮露主動提出道別呢？

乾燥的口中，勉強擠出否定的臺詞。但是，辯解的歪理接不下去。大腦一片空白，光是能說出「不是」就已經是奇蹟了。

「——啊啊！好痛！」

含着湯匙回頭一看，眼前是稍微凌亂的牀。爲了從無禮的訪問者手中藏匿黑乃，自己鑽進了牀裏。用翅膀覆蓋，用手臂環抱，藏匿到底。抱着黑乃的牀。本能察覺到，那裏確實還殘留着他的氣味和溫度。回過神來，妮露的身體已經躺在牀上。

「哼——嗯，是嗎，那你就握住黑乃的手，說說看啊。我總是把黑乃君用過的湯匙帶回去，然後馬上清洗乾淨。」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的黑乃一定會把你當成很棒的朋友，把你永遠記在心裏」

「啊……不，不要……怎麼這樣……」

妮露的眼前變得一片漆黑！

「什麼魔法課，什麼重要的朋友……你那點小心思我早就看穿了，就像發情期的母鳥一樣！你就一個人窩在阿瓦隆王宮裏，孤獨地生下無精卵吧，母雞女」

「一開始就說過了吧，你的教導非常有用。多虧了你，我也學會了現代魔法」

啊啊，那會是多麼可怕的事啊。他那溫柔的微笑，會變成冰冷的輕蔑表情嗎。又或者，會像烈火一樣憤怒發狂呢。還是說，會帶着悲傷的表情離開呢。

面對莉莉的謾罵，妮露已經無力反駁。連回嘴的力氣都沒有。

「不是……不是……我，什麼，都沒做……」

心臟撲通撲通地跳動，彷彿要破裂一般，但不可思議的是，比起胸口，腹部，腹部深處，纔是最熱的。

「你的話應該能做到吧，讓黑乃看到自己的記憶。所以，證明給我看。從宿舍回來的你，在房間裏做了什麼，讓黑乃看——」

「所以，你就放心地，和黑乃分手吧，好嗎？」

無力的妮露四肢，伴隨着熱量湧出了力量。強化魔法『腕力強化』，如同教師在課堂上示範的那樣，發揮了出色的效果。

妮露立刻移開視線。逃跑了。她想立刻逃離現場。

「——你以爲我沒發現嗎？你總是把自己的湯匙給黑乃用。呵呵，怎麼可能沒發現呢，白色翅膀的浮雕這種設計，太好懂了。」

不對，不對。我不是這個意思——即便在心中不斷否定，但在漆黑的憎惡面前，這些想法都顯得如此脆弱。

「是嗎，那我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意受挫而完全失去力氣的身體，直接仰面倒下。

但是，對於心電感應能力者來說，這是最有效的證明手段。

「但，但是……我，和黑乃約好了，要教他魔法……」

「——『腕力強化』」

「所以，和黑乃好好地分手，讓他放心吧」

「一開始就說過了吧，你的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住手！」

「從今往後，不準再接近黑乃——雖然想這麼說，但再給你一次和黑乃見面的機會」

莉莉每次跟在課堂上，不是因爲警戒自己。真正的目的是，自己也學會現代魔法，從而奪走妮露作爲教師的職責。

面對美麗到令人着迷的妖精少女的笑容，妮露除了屈服別無選擇。

莉莉並非只是抓住自己卑劣行爲的把柄進行威脅。而是確保了自己能代替妮露給黑乃帶來的好處，才下定決心排除自己。

低着頭，淚水即將奪眶而出的視野中，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起……黑乃……對不起……」

「回答我！妮露・尤利烏斯・艾璐羅德！！」

2013年12月13日

「……咦？」

自己也很清楚。莉莉的話並非單純的責備，而是正確地看穿了自己的淫慾之深。

「那、那個……我……不是……不是……」

「回答我啊」

「住手……請，住手……」

那是，連5級治癒術士妮露聽了，也不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閃電浮雕湯匙。也不能讓黑乃用薩菲爾專用的骷髏浮雕湯匙。不希望，黑乃用。

「是嗎，那我就把一切都告訴黑乃吧。」

偶然間，看到黑乃晾在宿舍後面的內褲時，自己甚至下意識地伸出了手。

莉莉滿面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事實上，妮露至今爲止一直用黑乃的勺子自慰。其實不止勺子，叉子也好杯子也好，只要是他的東西，什麼都行。

就這樣，妮露有生以來第一次自慰了。

「我也不想傷害黑乃。我想讓他永遠不知道，其實他一直被自己信賴的朋友用下流的眼神看着，我想讓他把這段關係變成美好的回憶」

想要，想要，更想要。想要黑乃——膨脹的慾望一發不可收拾。

面對準備周到的計劃，妮露只能感到戰慄。儘管『腕力強化』的效果還在，全身卻使不上力，甚至無法站起來。

（贏，贏不了……我，根本，贏不了，這個女人……）

「但是，現在的話，還能和黑乃乾淨地分手。溫柔的黑乃一定會把你當成很棒的朋友，把你永遠記在心裏」

「不準盯着黑乃看，不準和黑乃說話，不準碰黑乃，不準玷污我的黑乃！！」

這一瞬間，妮露的臉被強行抬起。視線從地面被強制轉向前方，映入眼簾的是莉莉那絕世美貌因憤怒而扭曲的臉。

「我、我不要！」

移開的視線凝視着腳邊的地面，只是，反覆說着否定的臺詞。除此之外，什麼也說不出來，什麼也想不出來。

「回答我！妮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純粹，更加深沉，更加沉重——但是，就算把這些話說出來，究竟有多少說服力呢。

雖然絕望到大腦一片空白，但一聽到能見到黑乃，妮露就立刻有了反應。當然，她很快就會意識到，這並不是什麼希望，而是將她推入更深絕望的惡魔的甜言蜜語。

但是，比起雙手傳來的疼痛，再次映入眼簾的明亮更吸引妮露的注意。

「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