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４００話　對沙利葉作戰會議

蒼月10日。就在我們確立了由三位元素支配者加護組合而成的『逆十字』陣型的當晚。

「我說黑乃，我有個提議」

晚飯後，莉莉在宿舍的休息室裏放鬆的時候，突然這麼說道。

雖然她穿着一身閃閃發亮的小學一年級制服，但她的語氣和表情卻很成熟，而且她臉上還帶着嚴肅的表情，讓我明白她要說的事情很重要。

「好，你說吧」

「啊，等一下——嚼嚼嚼……嗯，可以了，請說吧」

坐在對面的菲奧娜結束了她漫長的甜點時間。莉莉的氛圍非同尋常，她應該也不想在莉莉面前悠閒地喫着蘋果派吧。

雖然我很佩服她的體貼，但她像倉鼠一樣鼓着臉頰的樣子，從旁人看來只覺得是在開玩笑，真希望她能多考慮一下自己的外表。

相對地，沒有感情的沙利葉是那種無論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現在的狀況可沒有輕鬆到能讓我受到打擊。

「不過，原來如此……那不是記憶被消除，而是被封印了啊。」

但是，在這個異世界裏，獸人、哥布林、石像怪，甚至連吸血鬼都存在，所以只會讓人產生「原來還有這種東西啊」的感想。雖然沒有見過，但很容易就能接受其存在。

莉莉高聲把話題拉了回來。不知爲何，她看起來有些不高興。

即便如此，這個方案也十分值得一聽。

「雖然只是有可能，但我覺得可以準備一個第二方案，以防『逆十字』不管用」

「因爲她的境遇和我一樣，所以我同情她——」

莉莉露出滿足的微笑，然後再次恢復嚴肅的表情，開始說明。

不過，像這樣看到同樣的臉並排在一起……嗯，確實會驚訝。

「黑乃先生，你同情沙利葉嗎？」

回想那兩人的言行，總覺得他們感情起伏不定，或者說，他們沒有那種以戰鬥爲生的純粹騎士或身經百戰的戰士的氣質。

「第一次公開的時候，菲奧娜也說過。我的『行屍』九具全部都是擁有相同肉體的人造人。」

正因如此，我差點立刻問她爲什麼只限定沙利葉，但還是先聽她說明作戰計劃比較快。我老實地繼續聽她說明。

「首先，這個作戰只對沙利葉有效。很遺憾，對其他使徒沒有效果」

啊啊，我真的是無能爲力。不殺就會被殺。我不會後悔做出這個選擇——不這麼想的話，就做不下去了。

然後，出現在我面前的素顏是——

這個故事在時間線上是討伐色慾玫瑰之前，但有發生致命矛盾的部分（討伐色慾玫瑰後才明白的臺詞・敘述），所以進行了修正。

「不過，多虧了這樣，黑乃先生才能保留故鄉的記憶。」

「我也只認爲是傳聞。畢竟和使徒有關的傳聞在共和國裏，無論哪個時代都多如繁星。」

「人造人。」

「因爲這會讓你想起不好的回憶，所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利用它的身體，肯定能製作出強力的精神破壞魔法具」

「然後，關於這個魔法具要做什麼，我考慮了幾個候補，我最推薦的是子彈」

由古代超科技製造出來的人工生命體。人類的仿製品。

「就是那個在古代遺蹟裏偶爾會發現的……」

「雖然可能接受過和黑乃類似的實驗，但她不是異邦人。」

「嗯，撿到好東西了。」

「那麼，說到這個作戰計劃的內容——」

「……保險？」

「——破壞沙利葉的『精神防護』」

菲奧娜原本的焦急態度突然一變，似乎有些害羞，顯得扭扭捏捏的，看起來很可愛。

「雖然不知道他的記憶被封印到什麼程度，但只要解放被封印的記憶，他肯定無法保持理智。」

莉莉的補充說明讓我想起自己在課堂上確實聽過類似的內容。

凡事都有優先級。人的生命也是。爲了保護最重要的東西，必須有犧牲第二、第三重要東西的覺悟。

雖然這是個相當具有衝擊性的事實，但我的腦內會議立刻就全會一致通過了否定意見。

「是啊，當時我也以爲他只是加強了精神防禦」

我緊張地嚥了口唾沫。而菲奧娜則是一副比平時更困的樣子。簡直就像已經知道答案一樣……

「就算不能貫穿使徒的肉體也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突破沙利葉的精神防護？」

「黑乃，你沒事吧？」

也就是說，『白色奇蹟』以人造人少女爲實驗材料，成功讓她覺醒爲第七使徒。然後，記憶被封印的她，以沙利葉之名作爲神的走狗被迫戰鬥，這就是目前的狀況。

「我已經殺了好幾個同樣的實驗體。機動實驗時也是，出現在加拉哈德街道的實驗部隊那些傢伙，我也沒有猶豫。」

「不過，實際上要怎麼突破沙利葉的精神防護？」

對那個人，很抱歉……我只能低頭拜託了。

菲奧娜理所當然地回答，接着又說：「莉莉小姐應該已經有頭緒了吧？」

我和那傢伙交手過兩次，卻完全沒發現那種東西。倒不如說，我覺得第八使徒艾和第十二使徒米莎還更容易打倒。

在我被打得落花流水，氣絕倒地的時候，幼女莉莉使出了她的絕招『生命吸收』，變身成少女颯爽地救了我。

「我殺了他們。雖然不想殺，但還是殺了。但是，我不會後悔，也不會發誓不再殺人，一定會救他們。如果有必要的話，我還會……殺了他們」

「這應該可行吧」

而且，那張沒有生氣的無表情臉，和沙利葉一樣有着雪白的皮膚和紅色的眼睛。雖然頭部沒有纏着頭巾，但確實纏着頭巾，而且連帽也深深地蓋在頭上，但耳朵附近隱約可見白色的毛髮。果然，頭髮也是白色的。

「那不是爲了防止心靈感應讀取思考，也不是爲了防止幻術。那是在封印記憶」

莉莉露出可愛的妖精微笑，鼓掌表示正確答案。

如果準備的魔法具在使用前被破壞，或者效果本身被物理性迴避的話，那就沒有意義了。

好了，莉莉的提議是——

「沙利葉是十字軍的總司令。不殺他，戰爭就不會結束。所以，不管他揹負着多麼可憐的過去，我都不會手下留情。我一定會殺了他，由我親手」

「你說什麼！？」

「然後趁機給他最後一擊，是吧。」

「對，比如說——拜託擅長用子彈打靶的人？」

也就是喚醒他那令人忌諱的人體實驗記憶，也就是刺激沙利葉內心深處的創傷。這是個違揹人道的下流作戰。

當時的我，魯莽地只靠『巴西利斯克的骨針』偷襲沙利葉。然後被反殺的回憶，現在也歷歷在目。

凡事都有優先級。人的生命也是。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保險？」

「傳聞中也有各種各樣的說法。比如像黑乃先生一樣利用異邦人做實驗。還有買奴隸，或者把征服的殖民地的異教徒聚集起來等等。其中被認爲最可信的說法是使用辛克萊的孤兒，但看來這也是錯的。」

兩人的溫暖安慰，不僅僅是安慰，同時也是事實。

『逆十字』接下來要以巫妖爲對手進行實驗，所以效果如何還是未知數，就算能發揮預期的效果，也確實有時間限制。不安要素很多。

「話說回來，莉莉的僕人也是人造人吧？」

莉莉揮了揮她的小手，休息室裏瞬間出現了一個閃耀的圓形魔法陣。

相對地，沒有感情的沙利葉是那種無論被逼到何種地步，都能發揮100％的力量，冷靜地繼續戰鬥的類型。

「我想到了打倒沙利葉的方法」

「這就是所謂的不幸中的大幸吧……話說回來，菲歐娜，你剛纔說的那些，你都知道嗎？」

反過來說，只要物理接觸，就能發揮最大的干涉效果。

記憶的封印，這詞聽起來相當的突兀——我本該這麼想的，但直覺，本能，卻讓我產生了不好的預感。背脊發涼，雞皮疙瘩瞬間爬滿全身，一股令人不快的感覺包裹住了我。

「但是，黑乃在『逆十字』結束後，不一定能留有確實擊中的餘力……我覺得還是上個保險比較好」

熟悉的家人的臉龐。和朋友的閒聊。和那個可愛的女孩之間尷尬的時刻。平穩的日常，一點點，但確實地，逐漸消失在忘卻的彼方的感覺，我隱約還記得。

沒錯，之所以能從我身上感受到類似生氣的東西，是因爲素材是人造人這種特別的東西，同時莉莉的屍靈術是原初魔法，這也是特別的。

但是，如果只是要消耗沙利葉的體力，讓他能被『逆十字』命中一次的話，還是有現實性的。

「記憶的，封印……難道說……」

「那麼，爲了殺沙利葉，你有使用任何骯髒手段的覺悟嗎？」

「話說回來，真虧你能找到這種東西。」

完全沒錯。

但是，我非常清楚，要讓使徒露出決定性的「破綻」有多麼困難。更何況，對手還是那個冷靜沉着的沙利葉。

「啊，糟糕。」菲歐娜的嘴巴一張一合，彷彿能聽見她的心聲。

「利用黑乃的『神兵計劃』，最終目標是製造出能夠完全獨立行動的人偶。記憶之所以被封印，是因爲那是獨立行動的必要零件。」

「黑乃沒有錯，那些都是無可奈何的事。」

「不過，這麼說來，沙利葉和我一樣是異世界召喚者嗎？」

但是，如今的莉莉似乎已經解開了隱藏在那堅固的『精神防護』之下的祕密。

莉莉露出燦爛的笑容，彷彿在說「我真走運」。說不定她在阿瓦隆修行時，曾經一個人潛入古代遺蹟的迷宮。不過這是祕密，我不會問，就算問了她也不會回答吧。

那是我第二次遇到沙利葉。在代達羅斯的城牆，倒黴地碰到了沙利葉。

「哇，長得一模一樣。」

雖然那是痛苦的記憶，痛苦的經歷，但現在的狀況可沒有輕鬆到能讓我受到打擊。

「嗯，就是這樣。」

把別人的記憶當成零件嗎？真是羣荒唐的傢伙。

但只要擁有能與之對等戰鬥的力量，站在同一個擂臺上時，似乎就有可乘之機。

那麼，沙利葉到底是什麼人呢？莉莉立刻給出了答案。

「——但是，我不會手下留情。」

打破沙利葉被封印的記憶。

「既然莉莉說有可能打倒那個使徒，那應該有相應的理由吧」

也就是說，她找到了沙利葉獨有的弱點。

如果這是事實，沙利葉就只是被那些傢伙利用的可憐少女。雖然她身爲人造人，是否和我一樣曾經和家人、朋友一起生活，這點令人存疑。即使如此，她肯定接受過殘酷的人體實驗。

「當然。我現在終於明白莉莉的作戰計劃意味着什麼了」

「記憶的封印，和黑乃以前在『白色奇蹟』的人體實驗中經歷過的，是一樣的」

需要的是，元素支配者和加護和魔法具，以及，一個技術高超的狙擊手。

光說漂亮話，誰也救不了。

莉莉說，與其做成刀刃或針的形狀，不如做成子彈，以魔彈的發射速度射擊，更容易命中。

難道說，米亞就是爲了這個才準備了第三試煉嗎。我不由得這麼猜測。

雖然心裏明白，但我還是無法完全抑制住從心底湧出的顫抖。

「我們需要的是強力的精神干涉效果。雖然沒有剛好符合條件的魔法具……但至少有素材。」

2013年10月27日

我雖然在途中成功逃脫，但沙利葉卻被迫進行那種瘋狂的實驗直到最後。她一定遭遇了超乎想象的殘酷對待。

「呵呵，你很信任我呢。謝謝你，黑乃」

即便如此，勝算也足夠了。如果沒有這個的話，就必須只靠完全依賴加護的不穩定陣型『逆十字』來徹底殺死沙利葉。

「怠惰吉爾可是擁有那種程度的寄生能力。只要利用它的身體，肯定能製作出強力的精神破壞魔法具」

「怠惰吉爾嗎！」

如果我那不願回想的過去，有可能打倒那個使徒，那我願意挖出任何心理創傷。

「也就是說，必須確實命中」

「讓主人看看你們的臉。」

「嗯，沒錯——出來吧，一號，二號。」

當然，既然自稱使徒，他們的力量肯定很強。艾認真起來射出的『光箭』上附加了名爲『神聖元素』的神祕力量，一發就打倒了我和莉莉，米莎則單槍匹馬地殺光了一萬人的自衛團員和伏爾甘他們這些老練的冒險者集團。

「據說在發現的人造人中，沒有色素的白化症是相當常見的特徵。」

我想起來了。雖然我沒有忘記，但或許我下意識地想要逃避，想起過去那些令人內疚的行動。

該說果然如此嗎？莉莉乾脆地否定了。不過，接受過實驗又是……

「總之，沙利葉的腦袋裏毫無疑問存在着被封印的記憶！」

「不過，原來如此，因爲調查了人造人，所以纔想到沙利葉的真實身份啊。」

那是一張輪廓很深的西洋人般的精悍男人臉。但是，那張臉卻像展示在屏幕上的假人一樣，讓人感覺不到任何生機。

就這樣，對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經一個人潛入古代遺蹟的迷宮。不過這是祕密，我不會問，就算問了她也不會回答吧。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就在我煩惱的時候，我突然想起來了。

「這就是最大的問題。當然，只靠我的心靈感應干涉是無法突破的，所以需要別的手段。」

「雖然不是簡單，但我覺得可能性很高」

「就算不能貫穿使徒的肉體也沒關係，只要能打中身體，應該就能確實發揮效果」

莉莉委婉地提醒我不要過度期待。

「魔法具。」

「所以，如果要使用這個手段的話，必須先用『逆十字』消耗他的體力」

「不，怎麼會……這沒什麼好道謝的……」

「——但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造出來的使徒——共和國裏流傳着這樣的傳聞。」

「嗯，我沒事……沒問題。」

蘊含着對人的精神產生作用效果的素材。也就是說，存在着擁有這種特殊能力的怪物——

就這樣，對沙利葉的作戰計劃決定了。

「第七使徒沙利葉是教會的祕密組織人工製造出來的使徒——共和國裏流傳着這樣的傳聞。」

「這……我還是第一次聽說。」

確實，我從莉莉那裏聽到沙利葉被黑的時候，也沒有覺得奇怪。只覺得莉莉的心靈感應好厲害。

說起來，這作戰其實很簡單。

心靈感應的原理，似乎是用肉眼看不見的魔力波長進行干涉。距離越遠效果越弱，也會被遮蔽物阻擋。

接到主人的絕對命令，兩個僕人立刻做出反應。他們用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抓住了自己臉上的鐵面具。

「雖然只是有可能，但我覺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必須確實命中」

就算有人覺得我反應過度，也不會有人嘲笑我吧。只要他們和我有過同樣的經歷。

因爲像法國人偶一樣的白化美少女不可能是日本人。和我心目中日本人美少女的代表白崎同學相比，一目瞭然。

這樣的容貌有兩個，並排在我面前。與其說是雙胞胎，不如說是量產的人偶。

由於經常出現用我書源還貼臉跳大罵我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平穩的日常，一點點，但確實地，逐漸消失在忘卻的彼方的感覺，我隱約還記得。

但是，莉莉已經解開了沙利葉祕密的一角，所以現在可以確信這個傳聞是真實的。

「嗯，我們不可能救得了他們」

「別的手段……比方說？」

這真的只是偶然嗎，還是說有人在背後牽線呢，怎樣都無所謂了。

我很感激莉莉的關心，她現在放棄不說的判斷也是正確的。

「不，我不是在責備你。你一直都在顧慮我吧，謝謝你。」

總之，這樣我和菲奧娜都做好了聽莉莉說話的準備。西蒙和那位叫蘇菲的神祕女冒險者一起出任務去了，現在宿舍裏只有我們三個隊伍成員。我們可以毫無顧忌地討論複雜的話題。

「因爲這會讓你想起不好的回憶，所以我一直沒說……但是十字軍已經行動了，我不得不告訴你」

如果當時我沒有因爲偶然發生的意外而醒來，現在——

「……說起來，莉莉在遇到沙利葉的時候，好像嘗試過心靈感應？」

從魔法陣裏出現的，是前幾天把牀搬進宿舍的莉莉的僕人。他那高大結實的體格，和之前一樣穿着漆黑的罩袍，還有那張帶着微笑的鐵面具。

時間過得真快，已經400話了！一路支持到現在的各位讀者，真的非常感謝你們。今後也請多多關照『黑之魔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