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３７２話　惡夢的甦醒

「……你是古代魔王米亞・艾路羅德吧。」

「歡迎來到潘多拉大陸，白色勇者亞伯。」

灰色長袍男子認爲已經沒必要隱藏身份，於是脫下兜帽。他露出的真面目是有着一頭閃亮銀髮，黑藍異色瞳孔的精悍美男子。他是接獲神諭，千里迢迢來到潘多拉大陸的第二使徒亞伯。

「沒想到能親眼見到本尊。」

「我纔是，沒想到勇者會模仿刺客。」

對方是黑髮紅眼的幼童。黑色衆神之一，古代魔王米亞・艾路羅德。

「勇者只有在傳說中才會發光發熱。我走過的道路沒有榮耀，過去如此，未來亦然。」

「真認真呢。就算爲那種神盡心盡力，也不會有任何好事哦？」

「我纔是，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好的早晨』啦！」凱發出抗議的吶喊，但尼祿完全不以爲意。

亞伯腳尖前方一釐米處是神明法則支配的神明世界。他所站立的地方是自然法則構築的現實世界。

神明無法直接干涉人類生活的現實世界。但在神明的世界裏，祂們當然可以毫無限制地行使全部力量。無論人類多麼強大，都不可能戰勝神明。

「吵死了，被惡夢狂戰士一拳打倒的弱者少在那邊抱怨。」

「吵死了。」尼祿一邊回應着好友的玩笑話，一邊輕輕吸了吸鼻子。

「怎麼了哥哥，一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到勇者會模仿刺客。」

「果然不愧是第二使徒，直覺就是不一樣。要是你再往前踏一釐米，我就能以侵犯艾璐羅德帝國領土的罪名射殺你了」

「所以，你打算怎麼做？還要取這孩子的命嗎？」

「那你能老老實實回去的話，我會很感激的」

「是的，已經沒事了哦」

「再見了，白色勇者。要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城果然不被允許啊～」

「呵呵，凱先生和薩菲今天也很要好呢。啊，哥哥，早安。」

「嗯嗯？幹嘛擺出那麼可怕的表情啊，尼祿你真不配合耶，雖然你平常就是這樣。你看，說曹操曹操到，喂——妮爾、薩菲，這邊！」

「啊～擅自離開王城果然不被允許啊～」

妮露絕不是溫室裏長大的純粹的公主。她去斯巴達留學，從事冒險者活動，擁有能夠付諸行動的堅強意志。

面對從椅子上探出身子，慌張地追問的哥哥，妹妹爽朗地笑着回答。

「夏露好像暫時要接受陛下調教——更正，指導，所以大概還要一個月纔會從王城回來吧。」

說起來，他甚至覺得打噴嚏的這個瞬間，自己才真正醒來。連他自己都清楚地知道，記憶十分混亂。

「陛下當時的眼神非常認真哦。她一定會非常沮喪地回來，所以你要溫柔地安慰她哦，最好在牀上。」

「事情我明白了，可是啊——」

亞伯說完便離開了，米亞也回到了方尖碑的另一側。

凱一邊咕嚕咕嚕地喝光裝在杯子裏的濃湯，一邊悠哉地說。對於他不使用湯匙直接喝湯這件事，成員們已經不會吐槽了。

「連屍體都再現了，真是精心製作的分身呢」

尼祿罕見地被凱吐槽，他搖晃着剛睡醒的昏沉腦袋。

「……妮爾。」

伊蘇基亞的戰鬥發生太多事，尼祿根本沒空去在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毫不知情的情況下，非常乾脆地解決了。

「怎麼了哥哥，一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贊成意見超過半數。

「——哈啾！」

米亞露出爽朗的笑容，話音剛落，勇者亞伯的胸口就炸開了。沒有詠唱攻擊魔法，也沒有任何預備動作。甚至沒有發動的徵兆。爆炸來得太過突然，甚至讓人覺得是亞伯自己用了自爆魔法。

不管誰來看，那都是致命傷。亞伯連一聲呻吟都沒發出，當場仰面倒下。

（不，不對。一切都沒有恢復原狀……要是妮露不在，我——）

「這點小事，我也是會看氣氛的！」

「啊……有這回事嗎？」

被戳到痛處的凱只能閉上嘴。雖然安靜，但喫飯的速度沒變。他一個勁地把白麪包浸在濃湯裏，無限重複。

尼祿「呼啊」地打了個哈欠，放棄思考。現在該做的不是思考，而是喫飯。

「很好，你很誠實。那我就用一發黑弩炮原諒你」

他記得自己因爲無處發泄的鬱悶，而跑去斯巴達的夜晚街道上閒晃，但幾乎想不起來後來到底做了什麼。

「哎呀，你竟然知道獨斷專行是不對的，真意外。」

與此同時，從聲音發出的空間中，出現了與之相同的白光，以及毫髮無傷的亞伯。他身上穿着的同樣是灰色長袍，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勇者與魔王，雙方臉上浮現諷刺的微笑。

包裹着她身體的，不是最近一直看到的睡衣，而是神學校的黑色西裝外套和紅色斗篷。她來上學了，這個事實不用說明也能理解。

妮爾・尤利烏斯・艾璐羅德。妹妹臉上浮現聖女般的笑容，站在那裏。

最後，只剩下被大雨拍打着，倒臥在地的阿瓦隆王子。

「那麼，我就此告辭了，古老的魔王啊。願我們不會再相見。」

視野的角落，威爾哈特第二王子獨自一人佔據着桌子，彷彿在展現何謂優雅。一切都一如往常，是早餐的景象。

「啊哈哈！」凱一邊發出爽朗的笑聲，一邊大口吃着剛烤好的白麪包，尼祿沒有對他沒禮貌的行爲吐槽。

雖然想追問到底是怎麼回事，但在不斷露出「呵呵呵～」笑容的妮露面前，尼祿說不出話來。不知爲何，他強烈地感受到一股和薩菲爾隱藏着黑心想法時露出的冷笑相同的氛圍。

這下子就決定要積極地接任務了，比起覺得麻煩，我更擔心大病初癒的妮露莫名地有幹勁。

「一大早就吵死人了，你這笨蛋。不要邊喫邊說話，應該說，你一輩子都不要說話，看了就討厭。早安，尼祿，真是個美好的早晨呢。」

妮露偶爾會變得頑固得可怕。不，這是她下定了決心的證明，尼祿作爲哥哥很清楚這一點。

「不要一邊到處說別人壞話，一邊若無其事地說什麼『美好的早晨』啦！」凱發出抗議的吶喊，但尼祿完全不以爲意。

沒想到竟然有人贊同。而且還是從那個純真無邪的妮露口中說出，一時之間令人難以置信。

沒錯，現在眼前的妮露，不是因心病而臥牀不起的異常模樣，而是全部都恢復原狀的正常的她，尼祿終於理解了。

「你昨晚回來的時候全身溼透了，而且連傘都沒撐，到底跑去哪裏閒晃了啊？」

「……OK，我明白了。那麼從今天開始，『翼之君主』再次啓動」

「……哈？你剛纔說什麼？」

而是因爲跟在她身後，一名擁有白色羽翼的少女，他以難以置信的眼神看着她。

雖然臺詞和凱一模一樣，但聽起來卻完全不同，這完全是因爲妮露的美貌和散發出的高雅氣質吧。

「但相對的，也很弱。剛纔那一擊我連一點反應都做不出來」

「是啊，我也想去尋找逃走的憤怒熊兔。」

尼祿深深嘆了口氣，心想自己到底在煩惱什麼。雖然在意妹妹這一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現在理由什麼的都無所謂了。

「接下來只要夏露回來，翼之君主就完全復活了呢～」

「咕啊！」

這裏毫無疑問是斯巴達學園地區的廣場。但與此同時，這裏也是古代艾璐羅德帝國的領土。

比起喜悅，他更覺得掃興。

「哎呀，不過真是太好了，妮露恢復精神了。這樣戀妹情結的兄長的煩惱也解決了！」

「怎麼了哥哥，一臉呆樣。難道說，還沒睡醒嗎？」

「沒有比使徒踏入異教神明的領域更愚蠢的行爲」

「我早在百年前就發現了。」

焦黑的肉片四散，血蒸發後冒出的煙霧飄散在空中。

只有在下着雨的街道上漫無目的地徘徊的記憶，朦朧地浮現在腦海裏。

「不要一邊到處說別人壞話，一邊若無其事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城果然不被允許啊～」

亞伯的聲音再次響起，與此同時，倒在地上的屍體被耀眼的光芒包裹，然後化爲白光粒子消散。

「是、是嗎……不，既然已經沒事了，那就好……」

亞伯的胸口正中央開了個大洞，從米亞這邊甚至能直接看到洞的另一側。

「不，哥哥大人。那真的能讓她打起精神，所以請務必試試。」

沒錯，當黑色衆神之一的米亞出現時，這裏就變成了神域。

望着又開始吵嘴的劍士和屍靈術士，尼祿的情緒也逐漸恢復到平時的狀態。

米亞看也不看倒地的尼祿一眼，只是筆直地詢問亞伯。

「再見了，白色勇者。要是見到神的話，記得告訴他，放棄亞里亞吧。」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義。而且，現在我也沒辦法出手。」

「總、總之，在夏露回來之前，我們就悠閒地等吧。我暫時也沒心情去接任務。」

因爲那麼煩惱的狀況，竟然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況下，非常乾脆地解決了。

如果是一般男人，只會被她的微笑所魅惑，但她可是親妹妹。比起看入迷，不如說是看習慣了。

妮露不知道是否明白尼祿複雜的心情，她就這樣若無其事地和薩菲爾一起就座。

他的目光被吸引住了。當然，不是因爲薩菲爾表面上的美麗微笑與早晨的問候。

「是的，所以，哥哥。我想變得更強，想變得更有用——通過那場戰鬥，我更加堅定了這個想法」

雖然這是尼祿所期望的回答，但聽到這若無其事的回答，他只能啞口無言。

伊蘇基亞的戰鬥發生太多事，尼祿根本沒空去在意被寄生奪走身體的薩菲僕人後來怎麼了。會是第一次聽說或許也是沒辦法的事。

「……果然，瞞不過神之眼嗎」

那具屍體上，只有微微迸發的紅黑不祥閃光是被稱爲“黑弩炮”的古代魔法的殘渣。

「不要一大早就開這種玩笑。」

（咦？說真的，我昨晚到底做了什麼？）

同伴的失誤輕描淡寫地曝光了。

「是的，哥哥。我也想挑戰困難的任務，累積鍛鍊。」

廣場的景色和氛圍都沒有變化，但這裏已經發生了超越次元的異變。

那具屍體上，只有微微迸發的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餐，雖然還算熱鬧，但和所有學生蜂擁而至的午休時間相比，應該能度過優雅的用餐時光。

「不，等等，你們沒解決憤怒熊兔嗎！」

現在，這座廣場正是人世與神世的邊界。

「凱實在太沒用了……就算我和夏露在，也沒辦法完全掩護他。」

「妮露，你別太勉強自己。伊蘇基亞的事也是，雖然結果很好，但只要走錯一步就會全滅哦。」

「看來我失算了，殺他也沒有意義。而且，現在我也沒辦法出手。」

這裏是王立斯巴達神學校主校舍的食堂。在早晨時段，住宿生們會聚集在這裏喫早餐，雖然還算熱鬧，但和所有學生蜂擁而至的午休時間相比，應該能度過優雅的用餐時光。

「不，不是那樣，妮露！你已經沒事了嗎！？」

「你還沒睡醒啊？」

「……啥？」

「喂，別開玩笑了！還不是因爲你硬要我別傷到它，想再把它搶回來——」

那是前往野外演習前，翼之君主日常生活中的一幕重現。笨蛋凱和毒舌薩菲兩人拌嘴，而她則以耀眼又柔和的笑容看着他們——

「我本來就是這個打算。既然那位王子不是新任魔王，我也沒有其他線索了。明天早上我就離開斯巴達」

正因如此，尼祿在這種時候一定會支持妮露的決心。無論那是多麼麻煩的事，多麼辛苦的事。作爲哥哥，作爲男人，他都會回應她的願望。

（算了，無所謂……）

「喂，尼祿，你怎麼了？感冒了嗎？」

「不，我爲了贏過那傢伙，必須變得更強纔行，所以我要接更多更危險的級別5任務！」

妮露的話讓贊成意見超過半數。

緊接着響起的是亞伯的聲音。他的嘴沒有動。聲音是從倒下的屍體正後方的虛空發出的。

「要是能稍微矯正一下她的任性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