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話 守墓人的歌
《黑之魔王[Web版]》 · 菱影代理 · 8814 字
雙胞胎妹妹從出生開始就體弱多病。
從一開始就沒有父親。注意到的時候母親也已經去世了。家人就只剩下病倒的妹妹。
「沒事的,哥哥一定會讓你恢復健康的!」
作爲哥哥的少年把妹妹當作唯一的家人,打從心底愛着她。從來沒有想過要拋棄她。
但是,孤兒的生活除了“貧窮”以外沒有別的形容詞。當然,也沒有餘裕去買治病的藥。
少年雖然年幼,但還是拼命地工作。即使只賺到一點小錢,有時還會被拖欠工資。
骯髒的工作,辛苦的工作,除了犯罪以外什麼都做了。
只要被抓住一次,就沒有人能照顧妹妹了。不能冒這個風險。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有着善良的心。
「那個,我還能再來這裏嗎?」
「你又不是盜墓者,我爲什麼非得殺了你不可?」
聽到少年的話,守墓人的心跳突然加速,久久無法入睡。
「嗯,隨時歡迎你來」
少年現在成了偶像,仍然會來這裏。但頻率從三天一次變成五天一次,然後是一週一次——間隔的時間越來越長。
至少,隨着時間的流逝,隨着季節的更迭,守墓人的心漸漸被少年吸引。
但是,當季節更迭之時,那歌聲不再是單人,而是雙人合唱。
她有點受打擊。
不,這既不是謊言,也不是夢,更不是幻覺。
「在郊外的墓地裏,有一個從一百年前開始就一直不變的守墓人。不要靠近她,不要認識她。她一定是魔女之類的東西。如果隨意踏入墓地深處,就會直接成爲死者的同伴——」
「啊,我一直在等你——」
梅莉已經不是一匹普通的馬了。更不是低級的殭屍馬。
真正的父親,貴族,鎮上的英雄——這也是,司空見慣的故事。
在達到詛咒領域的鎮魂歌,不,反魂歌的作用下,那幼小的遺骸再次動了起來,打破棺材,從土中爬出。
她想說點什麼挽留他,卻想不出該說什麼。
正當守墓人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悲傷的感情再次湧上心頭。
就這樣,兩人告別了。
纖細修長的手腳,即使穿着黑衣也能看出的女性化起伏和曲線,即使是未成年的少年,也會被吸引住目光。
啊,對了,妹妹現在帶着那張笑臉,前往遙遠的天堂了。
守墓人本想給至今仍過着貧困生活的他一些幫助,但被拒絕了。
守墓人那張白皙的臉上,用混濁的血色雙眸微笑着,介入了少年那無法聚焦的視線。
生命從鎮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虛假的生命。
「是,是嗎……不,我只是盡了守墓人的本分而已。你不用這麼客氣……」
雖然少年有些憔悴,身上也有點髒,但仔細一看,他的臉可愛得不是附近一帶的少女所能相比。
這是最讓人高興的事,甚至讓少年覺得,自己爲了妹妹而活的人生得到了回報。
真是求之不得。
但是,只有那可愛又美麗的臉龐,還保持着原樣。
少年這麼預想,一直屏住呼吸,躲到守墓人埋葬結束。
「嗯,我答應你。我會一直等你回來的」
「哈哈,啊哈哈,什麼嘛,一開始就該這麼做的。你看,這樣就能和妹妹一起生活了」
用這麼美麗,這麼優美的音色,送她去了天國。她不可能不幸福,不可能不被拯救。
「那個,非常感謝你」
少年縮起身體,比言語更顯示出他的歉意。他說他是今天下葬的少女的哥哥。
「嗯,謝謝!」
「嗨,我等你很久了」
「真主阿拉賜予所有死者永恆的安息,願其靈魂得以安寧。」
死者不知恐懼爲何物。因此,他們的步伐從未停止。即使面對高牆,深溝,以及並排的強壯士兵。
即使守墓人終於出現在眼前,準備殺了自己。
回過神來,兩人相遇已經快一年了。
守墓人對這個第一次遇到的狀況感到困惑。
一不小心,她甚至會恨起那個妨礙他們幽會的「小鎮」。
所以她覺得這句話是謊言。
只靠鎮魂歌的話,萬一發生什麼意外就不好了,所以她決定採取必要的措施,直接對屍體施加淨化魔法。
在妹妹的墓前演奏的鎮魂歌,是兩人固定的儀式。
直到遙遠的數百年後迎來極限運轉時間爲止,我都不能離開這座古代神殿。沒錯,我被設定成這樣。
即使少年是個音癡,她也會這麼說吧。
「之前,我在工作的酒館裏唱了那首歌。那個,擅自唱了你的歌,對不起」
本來就是一首誰聽了都不會介意的,古老的鎮魂歌。僅此而已。
從那樣子來看,他什麼都不知道,也沒被告知任何事,而且誰也沒有告訴他。
復活者帶着痛苦憎恨,嫉妒生者,將他們拉入不淨的同伴中。
「今天已經很晚了,回鎮上太危險,你就住下來吧。」
「ض 光 أب 白 ا 神 ي 賜予 所有 亡者 永遠的 安 息, 在 光」
說到底,爲什麼連壽衣都沒穿,就這樣一絲不掛地被扔進棺材裏?
棺材消失在土中。
「水溫怎麼樣?」
我不能阻止他。我不能挽留他。
響徹墓地的鎮魂歌——本應如此,但旋律卻因瘋狂的精神而混亂,偏離,隱藏其中的淨化效果也發生了變質。
像雪一樣白的皮膚,還有更白的頭髮。但是隻有眼睛是鮮紅色的。
儘管如此,少年現在仍會來拜訪守墓人。
沒有樂器的伴奏,只是用聲音編織而成的無伴奏合唱的鎮魂歌。
某一天,少年一來就爲這件事道歉。
生日的前一天。留下這句話,妹妹死了。
防止死者作爲不死者復活,是守墓人最重要的工作。
兩人睡在唯一的一張牀上。
但是最後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一點地,但確實地存了錢。
守墓人告訴自己:不對,不是這樣。
就這樣,時間繼續流逝。
歌詞是遙遠的異國語言,還是古代語呢,少年完全聽不懂。但是,即便如此——
當然,從他口中編織出的,也再也不會是那能迷倒衆生的華麗歌聲了。
什麼都沒做,什麼也做不到。
前進,前進,死亡行進。
然而,這個男生卻因爲失去雙胞胎妹妹而悲傷過度,甚至想追隨妹妹而去,實在令人傷腦筋。
他已經不再是那個衣衫襤褸的孤兒,而是打扮得像某個貴族的少爺一樣。
「沒關係,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因爲我——」
怨恨的尖叫高聲響起。
「看來你已經完全記住了呢」
彷彿是守墓人的願望傳達到了,少年的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原來如此,的確很像。
下一個甦醒的,是少年的妹妹。
她終於實現了與少年的再會。
他的歌聲,讓男女老少都爲之着迷。
少年睜開空洞的雙眼,臉上毫無血色,一片蒼白。
「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被人誇獎歌聲……」
因此,她與「寂寞」這種感情無緣。
「什,什麼,這是怎麼回事,爲什麼你會!不,不可能,不可能有這種事,這種事,不可能發生!!」
少年也偷偷地同乘。在妹妹的旁邊,一邊小聲地說着,我馬上也會去“那邊”。
因爲我是用古代魔法創造出來的人造人守墓人,絕對不可能和人類在一起。
「我會唱得更好,然後獻給妹妹」
少年是她住在這座古老小神殿以來,第一個來訪的客人。
而他只是個孩子,今後也會在那個大城市生活,長大成人,老去,然後死去。
不到一個月,他就一躍成爲了鎮上的偶像。
我只希望他能幸福,甚至接受了漫長的別離。
「剛剛好。那個,真的很抱歉,還讓你給我洗澡……」
「是的,他說他之前因爲一些原因沒能來到這座小鎮,其實他一直想來接媽媽和我們」
就算是死刑犯,葬禮時也會受到更好的待遇。到底犯了什麼滔天大罪,纔會遭受如此殘酷的死法。
那是他所說的單純的客氣,還是男人微不足道的自尊,又或者是他真的抱有高潔的信念,沒有心靈感應能力的守墓人無從得知。
想見他的心意越來越強烈,見面的機會卻越來越少。
「يرجى غارقة في الظلام لا نهاية لها(請將他們沉入無盡的黑暗中)」
還差一點,還差一點,等到妹妹和自己一樣迎來十三歲生日的那天,一定就能買到藥了。
這具屍體的傷痕是怎麼回事。
對守墓人來說,有他在的日常不知不覺間變得理所當然。
「啊……啊啊……」
——我也去死吧。
上次和這次的故事,應該合在一起寫的,非常抱歉。今後,像這種情況我不會再強行分割,即使很長也會寫成一話,或者同時投稿。但是,這種情況也會有存稿的問題,所以每週只能更新一次,還請諒解。
「對、對不起……」
嘴上說着希望他幸福,卻從一開始就放棄了,沒有親手去實現它,這種愚蠢的選擇。
「啊啊,是嗎,原來是這樣啊……」
「嗯,還不夠嗎。好,接下來‘人’會越來越多,首先把鎮上所有人——」
即便如此,她還是知道的。至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覺,對他的思念讓她心焦如焚。
在晴朗的藍天下,少年略帶羞澀地微笑着,毫無疑問,這是真實的。
「只要他幸福就好。」
那怨念過於強烈,過於濃厚,因此化爲負面波動,影響了墓地。
冷汗一下子冒了出來,心臟的跳動聲大到讓人擔心會不會被守墓人發現,就在少年緊張得全身僵硬的時候。
「他不能活在這種墓地。」
他的心和第一次見面時一樣,是個無比率真、純真,善良的好孩子。
這一百年來從未被挖開過的墓地,被它的主人守墓人徹底挖了個底朝天。
妹妹開朗的笑容在腦海中復甦。
在昏暗的森林墓地看到她的身影時,少年在妹妹死後很久,第一次感受到了悲傷以外的感情。
女孩懷孕,生下了一對雙胞胎。
「嗚……謝謝……」
需要的只有力量。只要擁有足以毀滅這個鎮的權力——領主的地位,僅此而已。
正因如此,守墓人才會煩惱。
「他說,他是我的父親……」
守墓人又感受到了一種新的感情,內心十分困惑。
對於不諳世事的守墓人來說,就連小鎮上的事都不太瞭解。更別提貴族社會了。
性別不同,年齡差距懸殊,這些都沒有妨礙兩人的關係。
這三個月間,他作爲貴族玩弄的有趣玩具而活着。
希望少年幸福的守墓人,除了「是」以外沒有別的答案。
「對不起,哥哥,對不起……一直以來,給你添麻煩了,對不起……」
自己是守墓人,從今往後,這都是她不變的使命。
某個蠻橫的貴族,盯上了鎮上話題的偶像少年。
被放入棺材的妹妹,被放在馬車的貨架上,立刻離開了城鎮。
他即將踏上貴族這條最輝煌的道路。
爲什麼,經歷過如此壯烈死法的人,非得是我最愛的,我唯一愛過的他不可呢。
「那個……原來你也會正常喫飯啊」
「不用在意。話說回來,你身上很髒,我來幫你洗吧」
不讓死者安眠。
右手拿着帶有新月形刀刃的長柄武器。感覺只要輕輕碰到刀刃,手指就會被切掉,給人恐怖的印象。
和少年分別之後,很快三個月就過去了。
「沒什麼,這不算什麼」
擔任守墓人百餘年,至今爲止看過幾千幾萬具屍體,如此悽慘的還是第一次見。
今天也有一具屍體被送到了她身邊。
守墓人再次回到了孤獨之中。
對於獨自活了一百年的她來說,孤獨是理所當然的,甚至不需要意識到。
「我沒辦法讓他幸福。」
面對冰冷的妹妹,少年毫不猶豫地這麼想。
「沒事的,哥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少年毫不猶豫地這麼想。
「那本來就不是我的歌,你想唱就唱吧」
貧窮的生活,痛苦的疾病,回想起來,也許人生中沒有一件好事。
但是我知道貴族的身份與平民是截然不同的。
「嗚……嗚嗚……」
無論變得多麼漂亮,變得多麼有錢,少年對待守墓人的態度始終不變。
這次的事情只是百年一遇的異常事態,所以她再也不會見到他了。既沒有理由,也沒有必要。
「那個人,呃,名字太長了記不太清楚,但好像是個非常了不起的貴族大人。」
我不知道他說的話到底有幾分是真的。
「……你說什麼?」
「請等一下。這個人是拯救了小鎮的英雄。但是,屍體損傷嚴重,已經面目全非了。還請不要讓他再次暴露在衆人的目光之下,拜託了」
那個城鎮,雖然存在於這個世界,卻成爲了那個世界。
「我已經不會想追隨妹妹的腳步了,但我絕對不想忘記她」
作爲不死者再次動起來的亡者,與生前的人物已經是完全不同的存在,淪落爲單純的怪物。
目標是城鎮中心。最高的人口密度。尋求最高貴的貴族靈魂。
沒有人會想在這個陰鬱的墓地度過一生。更別說,是有着光輝未來等着自己的偶像——
她本以爲這樣就能和少年更加親近,但不知爲何,少年洗完澡後一直紅着臉,不敢直視守墓人。
僅此而已。
比起這個,作爲守墓人,自己教的歌能讓他幸福,更讓她感到高興。
但是,看來他成爲了殘酷之人的所有物。
他不是一時興起纔來的。聽說,他是作爲新任領主來治理這座小鎮的。
「你是……誰?」
不管怎麼說,經過一番解釋之後,誤會總算是解開了。
她不希望少年變得像她妹妹那樣。
少年的工資連最低限度都達不到,這讓守墓人非常擔心,但他的生活卻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得到了改善。
祭品,人柱,怎麼稱呼都無所謂。總之,少年被當成了滿足貴族下流慾望的餌食。
守墓人左手輕輕抱着一聲不吭的少年,右手握着愛用的薙刀,邁開腳步。
不過,對於徹底不干涉小鎮事務的守墓人來說,這些事都與她無關。
爲什麼,非死不可。
「殺了你們,殺了你們,殺了你們,殺了你們,殺了你們,殺了你們」
少年唱的鎮魂歌旋律優美,又帶着不可思議的旋律,轉眼間就在鎮上廣爲流傳。
她不可能忘記那張臉。只有那張臉,她不可能認錯。
這和他是不是真正的父親無關,只是牽強附會,強詞奪理,理由什麼的怎樣都好。
明明他這麼痛苦。明明他就在我身邊痛苦着。
少年以三天一次的頻率來到墓地。
死者之國,亡者樂園。
守墓人又喊了一聲,彷彿在回應她的呼喚,墓地裏接二連三地長出骨頭手。
爲什麼會有這種心情呢?在即將墜入夢鄉之前,她終於找到了答案。
「……我要殺了你們」
所有人都憧憬着他們。
「白神啊,賜予所有死者永恆的安息,以不滅的光芒照亮他們(白神啊,賜予所有死者靈魂永恆的安息,以不滅的光芒照亮他們)」
顛覆死亡的詛咒旋律喚醒了她的意志,通過主人分給她的黑色魔力,她再次站了起來。
少年突然道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起,一輩子被關在這昏暗的墓地裏嗎?
「非常感謝你讓我在這裏住了一晚」
不過,她在棺材裏待了一年多,肉體已經腐爛,變成了骯髒的不死者。
第二天,少年要回鎮上了。
這一定是,只有在這片土地上,長年憑弔死者,給予靈魂永恆安息的她才能引發的現象吧。
「殺了你們,殺了你們」
少年時隔一個月來到守墓人身邊,說他出生以來從未見過的父親出現了。
守墓人動員了所有貧乏的常識,決定讓少年喫住一晚。
「守墓人的工作?啊啊,已經夠了。這個鎮上已經不需要墓地了。我這個守墓人也該卸任了」
「謝謝你招待我喫這麼豐盛的一餐」
少年明白了,妹妹的靈魂得到了救贖。
所以,少年已經不再害怕了。
妹妹終於從地上消失了,悲傷的感情再次湧上心頭。
不可能原諒。
但是最令人驚訝的是,明明是女性的身體,卻用一隻左臂扛起了棺材。
那歌聲狂熱地刺激,激昂,粗暴地演奏出妨礙永眠的復活音色。
但是,當季節更迭之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不可能,不可能有這種事,這種事,不可能發生!!」
「我要把你們全都殺掉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問才知道,他之前只是酒館裏的一名小侍者,但他在客人面前唱的這首歌大受好評,得到了遠遠超過月薪的打賞。
它威風凜凜的站姿,全身迸發出不祥的紅黑氣場。以及,令人毛骨悚然的可怕怨念氣息。
爲什麼會有這種心情呢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通過主人分給她的黑色魔力,她再次站了起來。
那位貴族在十四年前造訪這座小鎮,和某個女孩發生一夜情。
「呵呵,今天喉嚨不舒服嗎,怎麼發不出聲音了。啊啊,還是說,如今身爲偶像的你,沒有更多的觀衆就不滿意了?那好,我馬上叫來給你看,來吧——」
「什……」
「但是,我還不知道歌詞的意思」
「鎮上的人難道以爲我是靠喫雲霞過活的嗎……」
無論是百年前的屍體,十年前的屍體,還是昨天的屍體,都同樣被妨礙了安眠,再次被賦予現世的苦役。
自己是守墓人,不被允許放棄使命離開這塊土地。
「我一定會再回來的」
但是,應該說是偶然嗎,少年確實有歌唱的才能。守墓人的讚美不是客套話,而是不爭的事實。
「你的發音很完美,而且聲音也很優美」
「那,那就是守墓人……」
彷彿回應守墓人的聲音一般,死者甦醒了。
守墓人踏上了外面的世界。
直到現在,與少年分別的這一刻。
如果死在妹妹的身邊,一定會被埋在她旁邊吧。
少年聽到了守墓人的歌。
「——我真的等了好久。」
而我在這三個月間,只是像個笨蛋一樣一直等着他回來。
「……殺……了」
「啊,嗯……」
大宅,美食,華服,僕從——他們是位於榮華頂點的特權階級。如果要問誰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那除了他們以外別無他人。
在地獄的頂點奏響的歌聲,不知何時——
難道要讓他和我這樣的人偶一起,一輩子被關在這昏暗的墓地裏嗎?
她只是接受屍體,進行適當的處理然後埋葬。
然後,在埋葬之前,打開棺材的那一刻——
不可原諒。
什麼都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墓人的本分而已。你不用這麼客氣……」
從齊肩的銀色妹妹頭中露出的臉,和妹妹曾經說想要的娃娃很像。無機質,但是,那無比端正的美貌,一模一樣。
不可能有這麼好的事。
「——呀,我等這場再會等了好久。居然才三個月就回到我身邊了,呵呵呵,看來是你比較寂寞呢。不,沒什麼,我並不是在責備你,只是,我很高興。」
即使被她抱在懷中,他也已經不會臉紅害羞了。
2013年2月8日
她不僅僅是復活了。而是重生爲了更強大的存在。
增加,增加,亡者復活。
就這樣,梅莉復活了。
仔細一看,他臉上還化了淡妝。少年的美貌,已經散發出連妙齡少女都比不上的光輝。
她不可能不知道這種事。
遺體正如搬運者所說,慘不忍睹,已經面目全非了。
少年聽說過這樣的傳聞。
「而且我還想再聽一次那首歌」
少年在不知不覺中從酒館的侍者變成了專屬歌手,收入也翻了十倍,不,翻了百倍。
睜開的眼睛散發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鮮紅光芒。沾滿鮮血的鬃毛像熊熊燃燒的火焰一樣倒豎着。滿身瘡痍的馬體不知何時染上了更深的黑暗,填滿了所有的傷痕。
歌唱,歌唱,反魂歌。
「我要殺了你們,你們這些傢伙,全部——」
「啊啊,對了,我們約好要一起唱歌呢。來,一起唱吧。」
「他是你真正的父親吧。回到家人身邊,纔是最幸福的」
「如果我能作爲那個人的孩子被接走,我就再也不會——」
但是,正因爲是擁有這種非人類美貌和力量的她,少年才覺得她會像傳聞中一樣,把自己殺掉。
「守墓人,還請多多關照」
她將看到的人一個接一個地斬殺,加入到死者行列中。
正當守墓人伸手準備打開棺材的時候。
我拼命抵抗想要他成爲自己所有物的慾望。
他是人類,應該歌頌自由的人生,不受任何事物束縛。
那旋律溫柔地滲入了內心深處。就像小時候母親唱的搖籃曲一樣。
「نهاية العالم(世界啊,終結吧)」
沒有人伸出援手,她就這樣輕易地,因病,痛苦地,死了。她死了。
這是個常見的故事。
他的歌唱才能毋庸置疑,他一定是個超乎守墓人想象的天才。
其名爲,和主人的外號一樣——梅莉進化成了高等不死系怪物『不死馬』。
但是同時,也切實地感受到自己死亡的時刻臨近,胸口深處的恐懼心也抬起頭來。
「啊啊,騙人,騙人騙人,不可能,因爲我,我明明只希望你幸福,爲什麼——」
「إعطاء التعذيب الأبدية(賜予他們永遠的折磨)」
在我下定決心的那一刻,離別的時刻到來了。
她連續好幾個晚上睡不着覺,對他的思念讓她心焦如焚。
雖然她也對此抱有疑問,但面對這個對守墓人抱有刻板印象的少年,她根本顧不上這些,和少年聊得十分投機。雖然也可以說是吐槽。
同時,守墓人也露出安穩的表情,轉頭看向他。
「所以,到時候還請和我一起唱歌」
少年是鎮上的居民,出現在這裏並不奇怪,但奇怪的是,鎮上竟然流傳着進入墓地就會被守墓人殺死的無稽之談。
「آلهة من كوروكي, أرواح الأموات جميع(黑女神啊,賜予所有死者靈魂)」
損傷嚴重的屍體,也就是遭受了如此猛烈攻擊的人,死後痛苦的痕跡會更加深刻,很容易化爲不死者。
「如果唱歌能讓你幸福,那就再好不過了。而且,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能幸福」
將他逼到死亡的,所有人。
少年最大的魅力,那稀有的歌聲,彷彿在主張這是自己的東西一般,他的喉嚨上,被烙上了家紋的烙印。
「嗚……嗚……嗚哇啊啊啊啊!」
「貴族啊……」
雖然感覺比平時要窄,但不可思議的是,她並不覺得討厭。
「哎,等——」
即便如此,她還是知道的。至少,要在鎮上幸福地生活,最低限度的金錢是不可或缺的。
就這樣,他成爲了尊貴的犧牲品。
少年突然道謝,這已經是今天第幾次了呢。
但是,實現了所愛之人的幸福,許下了再會之約的她,比以往的百年都更加有人情味,每天都在幸福地生活着。
「謝謝你爲我妹妹獻上悼詞。那首歌非常優美,溫暖,柔和。我想我妹妹一定是帶着幸福的心情去了天國,所以,真的非常感謝你」
古老的使命被顛覆了。區區遙遠古代的命令,已經無法束縛她的怨念。
自己從一開始就是守墓人,真的能和別人愉快地聊天嗎?
是和怪物戰鬥而死的嗎?說是小鎮的英雄,應該就是這麼回事吧。
她還嘗試了世人所說的“袒裎相見”。
他花了時間,一點一點地,但確實地存了錢。
「啊啊,終於,和我一起唱了呢」
少年打從心底相信着。
但是守墓人卻彷彿往日一般,將化爲殭屍的少年抱入懷中。
而最不可原諒的是,
再次觀察妹妹的屍體,果然和少年一樣,有着可愛的面容。
「嗯,晚安」
少年現在,已經化爲被稱爲殭屍的最下級不死者怪物了。
但是最後的最後,妹妹幸福地走了。
「謝,謝謝」
無依無靠的妹妹毫無疑問會被送到那個墓地。因爲少年的財產很少,不可能在歷史悠久的神殿裏建墓。
「那我們走吧。這次我一定會讓你幸福的」
變成了守墓人和少年的二重唱。
少年害羞地笑着,守墓人的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幸福感。
她還是第一次和別人聊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