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１６２話　黑乃的左眼

在『貓尾亭』的某個房間裏，莉莉正眼神空洞地躺在簡樸的牀上。

年幼的她一動不動地躺在牀上好幾個小時，這副模樣讓人在擔心的同時，也感到有些異常。

「黑乃……」

莉莉時不時會想起什麼似的說出這個名字。

她那失去光芒的混濁綠瞳，與黑乃的黑瞳視線相交。

牀上除了莉莉以外沒有其他人影。

但是黑乃的眼睛，只有黑乃的眼睛在那裏。

仰面朝天的莉莉只把臉轉向一旁，她的視線前方是滾落在枕邊的一個小瓶子。

「不過，就算不是真正的魔王，黑乃先生得到了某種加護也是事實吧」

下次，下次再見面的時候，我一定要親手將使徒連同那數萬狂信者一同葬送。

對菲奧娜來說，莉莉甚至沒鎖門真是萬幸。

她的內心交織着不安與期待，緊張得動作都有些僵硬。

要確認一下嗎？菲奧娜說着，從三角帽裏拿出女孩子必備的鏡子遞給我。

但是正如她以前對黑乃解釋的那樣，少女莉莉和幼女莉莉並不是不同的人格，只是思考能力和精神年齡發生了變化，實際上是一個完整的人格。

「黑乃——！」

「難道是那個在古代統一了潘多拉大陸的傢伙？」

沒問題，我還能前進。

「我想變強，所以想接一些能提升實力的困難任務，怎麼樣，你們願意陪我嗎？」

但是，現在的莉莉沒有回應的力氣，也沒有回應的意願。

莉莉一直沒有反應，菲奧娜似乎等得不耐煩了，直接打開了門。

「那顆紅眼不是黑乃先生的吧？」

現在的我只能低頭道歉。

「黑乃先生真的沒有生你的氣，他反而很擔心你。如果你不露臉，黑乃先生會傷心的」

「沒事，黑乃先生能打起精神就好」

「那我們走吧。啊，先去洗把臉比較好」

「黑乃……歡迎回來」

莉莉告訴我，只要在供奉潘多拉黑色衆神的神殿舉行儀式，就能知道是否得到了加護，以及得到的是哪個神的加護，同時還能得到無可辯駁的證明。

總之，爲了證明自己得到了魔王艾璐羅德的加護，必須先得到足以讓神殿儀式確實成功的強大加護之力。

不過，認真說起來，莉莉應該對『黑色衆神』最有知識。

菲奧娜說得沒錯，真相不是現在就能弄清楚的。

在伊魯茲村學習異世界的常識時，我曾去過西歐尼村長家，當時聽說代達羅斯的龍王也憧憬着那個魔王艾璐羅德，燃起了統一大陸的野心。

由於我復活（？）了，終於到了必須認真討論斯巴達要如何生活的地步。

莉莉用非常沒精神的樣子出來迎接我，她的眼睛有些紅腫。

「那莉莉呢？」

「黑乃先生沒有生你的氣，所以放心出來吧」

我用飽含誠意的話語，向這位溫柔的妖精表達歉意。

今後我或許還會像今天早上一樣做噩夢，但我絕不會做出讓莉莉哭泣的事。

嘴上說着「不用擔心」、「沒事的」、「抱歉」之類的話，自以爲有在關心她們，但那終究只是“自以爲”，莉莉什麼都沒有感受到。

「嗚——，不要——！」

莉莉的反應非常簡單易懂，就連公認不懂得察言觀色的菲奧娜都能明白，她到現在還在害怕與黑乃見面。

莉莉在與使徒的戰鬥中醒來後，趁隙偷偷回收了黑乃滾落在地的左眼。

而且照你這麼說，你遲早會弄清楚加護的真面目吧」

「讓你們擔心了，真的很抱歉」

「你這不是醒着嗎？

不過，我也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

「難道我的左眼變紅了？」

然而，莉莉已經不再“普通”，她現在正被這種模糊的不安和恐懼折磨着，彷彿要撕裂她小小的胸膛。

「嗚……真的嗎？」

「莉莉小姐」

「……嗯」

我試着問了問依然堅持不肯離開我膝蓋的妖精小姐。

結果就是這個，我讓莉莉擔心到哭出來了。

我摸着莉莉的頭，她緊緊抱着我的胸口不肯鬆開。

她的眼睛哭得又紅又腫。

「嗯，算了，反正看得見就行」

「沒問題，莉莉也會一起努力的！」

「據說過去在這個世界裏成就了某種偉業的人，就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也會陪您一起」

菲奧娜面無表情，彷彿在說她真的完全不在意，這讓我鬆了口氣。

「我也很期待作爲『元素支配者』過上冒險者生活，不過——」

大致說明完情況後，菲奧娜並沒有直接否定，反而做出了理解的反應。

菲奧娜拉着莉莉的小手離開了房間。她難得做出如此體貼的判斷，畢竟不能讓黑乃看到莉莉哭腫的雙眼。

「對不起……對不起……」

但是要將它再次放回黑乃的左眼，必須巧妙地重新連接視神經，無論如何都需要莉莉無法使用的高度治癒魔法。

兩人爽快地答應了，甚至都不需要我特意詢問。

「米亞？嗯，這個嘛，嗯……」

那顆漆黑的眼球，是黑乃失去的左眼。

那麼，下一回就是第十章的最終回了。『元素支配者』的正式冒險從下一章開始。

如果能帶着笑容說出這番話，那可真是滿分。但菲奧娜還是滿臉倦意。

莉莉下定決心，從牀上坐了起來。

莉莉已經完全放棄了成年人的意識，逃進了孩子的意識中。

這句話讓莉莉的心裏射進了一道光。

要確認一下嗎？菲奧娜說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我已經沒事了，不用擔心」

這樣一來我就能毫無顧慮地制定今後冒險者生活的方針了。

鏡子裏，我左眼變成了鮮紅色。

神明並非由神明所生，而是實際存在的人物或怪物死後昇華而成。

「嗯，米亞・艾璐羅德是以前的魔王的名字！」

「嗯，大家一起出任務！」

「黑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己這雙黑紅異色的眼睛看了好一會兒。

根據莉莉口齒不清的說明，歷史上有好幾個人爲了獲得魔王艾璐羅德的加護而挑戰，龍王加維納爾也不例外，但沒有產生任何影響和效果，最終以徹底失敗告終。

魔王傳說在潘多拉是家喻戶曉的超有名故事。

「米亞・艾璐羅德，我沒聽說過這個神的名字。

以日本人的感覺來說，這應該是被利用了內心的弱點而欺騙了。

「所以，你怎麼看？你覺得米亞真的是神嗎？」

即便如此，我能夠像這樣向她們道歉，也是因爲我在一定程度上整理好了自己的心情，和半天前的我相比，現在的狀態要幸福得多。

我的左眼已經摘下了眼罩，裏面嵌着完全恢復視力的真正眼球。

「黑，黑乃……」

「好，那我們一起努力升級吧」

又或者，她只是哭累了而已。

我笨拙地道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題越來越可疑了啊」

「很帥哦，黑乃先生」

即便切換到孩子的意識，她也不會忘記黑乃拒絕自己的記憶，熾熱燃燒的愛意也不會改變。

「——原來如此，是‘加護’啊」

「莉莉小姐，黑乃先生回來了」

畢竟她是被『妖精女王伊莉絲』授予力量的，擁有真正的加護，至少她應該能從身體上感受到加護是什麼樣的東西。

現在就先爲眼睛能看見了，以及得到了加護的可能性這兩件大事感到高興吧。

我本來就是共和國出身，所以對潘多拉的『黑色衆神』一無所知」

不用猜，她肯定哭過了。

沒錯，重要的是結果，米亞都爲我做到這個份上了，就算她不是神明，我抱怨她也會遭報應的。

她想見黑乃。這個慾望瞬間充滿了她的腦海，但與此同時，她被黑乃拒絕的這個事實，也讓她控制住了自己從牀上跳起來的衝動。

雖然沒有流淚，但菲奧娜肯定也同樣擔心，不，她肯定被夾在消沉的我和哭泣的莉莉之間，非常辛苦。

莉莉的意識差點再次沉入自己的內心，但聽到這句話後，她僵住了。

不過，這番話似乎已經足以打動莉莉的心。

「我想變強到能打倒使徒」

果然是“古代魔王”的傳說啊。原來那個魔王的名字叫米亞・艾璐羅德。

說着說着，我突然意識到，精神狀態低落時，遇到自稱神明的人，然後突然清醒過來，這種事怎麼想都充滿了宗教的味道。

她會覺得我的精神狀態恢復和眼睛再生之間有什麼關聯，也是理所當然的。

說到底，存在於各地的遺蹟系迷宮，全部都屬於魔王活躍的“古代”時代。實際存在的迷宮和魔王傳說幾乎是一起出現的，所以會這麼廣爲流傳也是理所當然的。

「總之，因爲完全不知道加護的試煉是什麼，所以比起漫無目的地尋找，還是按照預定以冒險者的身份活動吧。」

因爲那顆眼睛和我的左眼完美融合，我還以爲它會和右眼一樣變成黑色，沒想到它真的變成了米亞的紅眼。

倒不如說，她最初喜歡上黑乃的時候還是個孩子，她並不是用成年人的思維來衡量黑乃的容貌、性格、能力等各方面，然後才喜歡上他的。

「嗯，莉莉會一直和黑乃在一起的！」

而原因毫無疑問就是這幾天精神狀態跌入谷底的我。

這是真的嗎，那些瘋狂的面具人也沒動過我的長相，沒想到事到如今我居然會迎來意料之外的改變……

我正坐在『貓之尾巴亭』一樓食堂的一角，用着比山還高比海還深這種誇張的形容詞來反省自己。

她的大腦突然開始運轉。

反過來想，如果有人獲得了魔王的加護，那應該會成爲瞬間傳遍整個潘多拉的大新聞，甚至傳到伊魯茲這樣的鄉下。

莉莉趴在枕頭上，對突然闖進房間的菲奧娜發出抗議。

「黑乃好帥！」

「嗯，但是，沒有人擁有魔王的加護哦？」

「變紅了哦，而且還是通紅的」

我和莉莉繼續着溫馨的交流，而現場最爲冷靜的菲奧娜直接切入了正題。

「總覺得，這話題越來越可疑了啊」

「所以，黑乃先生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菲奧娜的指摘讓我覺得不對勁。

我笨拙地道謝，戰戰兢兢地看向小鏡子。

「是的，我也會陪您一起」

但是，她之前一直煩惱的想象否定了這句甜美的邀請，讓她懷疑這是謊言。

畢竟之前發生了太多事。

菲奧娜毫不客氣地走進房間，莉莉只能慌忙把黑乃的眼珠藥水藏到枕頭下面。

「據說過去在這個世界裏成就了某種偉業的人，就能坐上神明的寶座。如果是傳說中的存在，就算成爲賜予加護的真正神明也不奇怪」

莉莉已經不知道說了多少次道歉的話，但黑乃本人並不在這裏，所以她的話一句也傳不到黑乃的耳中。

「說起來，我們三人還是第一次一起接任務呢」

多虧了裝在具有恢復效果的藥劑瓶裏，被箭射穿的眼球正在再生。

我可沒蠢到會在這時興奮地大喊“那我就是史上第一個擁有魔王加護的人了！”。

就這樣，她又度過了幾段無法得到解脫的痛苦時光。這時，她聽到有人敲門的聲音，於是將意識稍微轉向了現實世界。

「是啊，雖然不知道是不是魔王，但你應該感謝她。

因此，現在莉莉只能默默地注視着黑乃，對她來說，黑乃只是個方便的玩具而已。

但是，如果沒有得到相應的強大加護，就無法明確地判斷，似乎也會發生只收取費用但儀式失敗的情況，真是骯髒的生意，宗教相關人士果然都是這樣嗎？

以日本人的感覺來說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眼確實治好了——」

「我們一起喫晚飯吧」

原本裝着肉體恢復藥劑的瓶子現在也充滿了透明的液體，裏面有一顆眼球。

我也聽說過這個說法。

「是啊，我覺得這個隊伍能變強到打倒使徒」

伏爾甘的加護『孤狼沃夫岡』是巨大的狼型怪物，斯小姐的加護『影渡半藏』則是傳說中的暗殺者。

目前還不知道米亞所說的“試煉”是什麼，以及克服它是否真的能得到加護，必須先確認這一點纔行。

莉莉突然叫了一聲，我腦內瞬間響起了“叮”的音效。

「真的，所以你就笑着去見黑乃先生吧」

「對不起……請不要……討厭莉莉」

快點，黑乃先生在等你呢，我們走吧」

魔王的名字衆所周知，但誰也沒得到過他的加護。與其說是我得到了這麼厲害的東西，不如說那孩子冒用了魔王的名字，這樣想更合理。

莉莉陷入了沉思，彷彿能聽到“噗噗”的擬聲詞。

「嗚——！」

看你的左眼，應該不是單純整理好心情這麼簡單吧」

我和菲奧娜最多隻記得冒險者同盟成員實際行使的加護相關的神明名字。

即便如此，莉莉還是在黑乃的眼睛和牀上殘留的氣味的包圍下，一遍又一遍地練習道歉，終於稍微恢復了冷靜。

不，這倒還好，奇怪的是“紅色”。

她的內心交織着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起來了？」

「莉莉小姐？我要進去了哦？」

莉莉揮舞着小小的腳和翅膀反抗。

這是理所當然的，莉莉擁有強大的精神感應能力，不可能被表面話糊弄過去。

不，這種情況下，普通的孩子反而更好。畢竟就算被喜歡的人稍微拒絕，也不至於煩惱到這種程度。

那麼，作爲潘多拉史上唯一成功統一大陸的人物，他不可能沒有成爲神明。

莉莉獲得了黑乃的眼珠藥水（觀賞用）！莉莉凝視着黑乃。

莉莉還在糾結，結果她沒能對菲奧娜做出任何回應，所以門外的人只是單方面地淡淡地邀請她。

「不，我的左眼確實治好了——」

黑乃轉職爲異色瞳角色！黑乃的中二等級提升了！

這顆眼睛確實不是我的，它原本是那孩子的左眼。

聽到這個回答，我感覺越來越可疑了，不過仔細想想，關於『魔王』這個詞，我只想到一個故事。

年幼的莉莉對黑乃抱有純粹的好意，但普通的孩子根本無法承受這種不安。

「真的很抱歉，莉莉，我已經沒事了，不用擔心」

「很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真的嗎？」

「這，這是什麼啊！？」

我並沒有完全放下，也沒有忘記，只是取回了能專注於自己該做的事的氣力，僅此而已。

我也沒有必要對兩位隊友隱瞞幾個小時前的經歷，就毫無保留地把發生的事情告訴她們吧。

我的左眼已經摘下了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似乎等得不耐煩了，直接打開了門。

「想起來了？」

莉莉從枕頭上抬起頭，瞥了菲奧娜一眼。

謝謝你們讓我如此安心。

看來來客是菲奧娜，莉莉從那熟悉的聲音中做出了判斷。

沒問題，我還有能一起前行的夥伴。

「你睡着了嗎？」

順帶一提，莉莉說她出生後聽過三次類似的新聞，但最後全都是假的。

我額頭上流下一滴冷汗，盯着自己這雙黑紅異色的眼睛看了好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