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１５９話　守護之力（2）

只考慮自己的事，對別人的事置之不理，若無其事地拋棄，不想惹麻煩，不想插手麻煩事，這纔是正確的，聰明的生存方式。

我明白，我打從心底認同這個道理。

但是——

「呀啊啊啊！」

聽到這樣的慘叫聲，看到有人在眼前被襲擊，我怎麼可能不救！

回過神來，我已經把三個男人打飛了。

最後被我揍飛的持刀男說：「你這個自以爲是的笨蛋英雄。」沒錯，他說得對。

我是個笨蛋，連剛纔下定的決心都不到三步就推翻了。即使會造成莫大的犧牲，我依然無法選擇拋棄他人逃走，我就是這種自以爲是的英雄。

但是，米亞卻理所當然地用力點頭回應。

「能做到嗎！？」

「那麼，你能稍微蹲下來嗎？」

雖然因爲斗篷太大而看不清楚，但她的腰間掛着一把劍，不，應該說是黑色短杖的武器。

這一連串的騷動到底是什麼，是爲了陷害我而設下的陷阱嗎？

「是的，我沒事。」

死了幾個人？死了多少人？誰都沒保護到？所以我就沒有保護他人的權利嗎？

咕哩——

我一邊想着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一邊看着眼前的米亞伸出手，取下我左眼上的白色眼罩。

但是不行，我不能服從那種理論。我的身體，我的本能，我的靈魂，全都團結起來反抗它。

我努力冷靜地回答。

米亞用表情告訴我，她明白我的意思。

「謝謝你救了我。」

回過神來，左右兩邊的石牆已經變成了黑色的，宛如無底沼澤一般，開始蠕動起來。

「呵呵，真的謝謝你，你果然來救我了呢，我就知道你會來救我，黑乃真央」

「原來如此，我理解你的說法了。」

我要變強，變得更強，這次一定要守護住大家——

然後，她終於從那張櫻桃小嘴中說出自己的名字。

「雖然不能告訴你詳情，因爲神也有規則」

如果是的話，我也沒必要陪她玩，和這個深不可測的對手戰鬥風險也很大，我應該選擇逃跑。

「既然你要給我，那我就收下吧」

這樣我就能毫無顧慮地開始行動，開始向前邁進了。

「爲什麼，你會知道我的名字？」

「神不是萬能的，就像你知道的那樣」

神雖然擁有超越人類智慧的力量，但只能在能夠干涉世界的範圍內展現其力量。

「守護之力嗎？」

你知道你的黑色魔力是從哪裏來的吧」

米亞露出溫柔的笑容，她果然只是一位可愛的少女。

「你不是說接下來要給我試煉嗎？」

「這個嘛，這裏就該像神明的奇蹟一樣，那個——」

我終究是殺人犯，我不能聲稱自己的殺人是爲了保護他人，所以是絕對的正義。

我甚至無法確定眼前的存在是少女還是少年，性別變得模糊不清，更加深了那股難以言喻的詭異感。

那身打扮，一言以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我，她明白我的意思。

不，我現在的笑容一定是人生中最燦爛的笑容。

雖然說要給我加護聽起來很可疑，但這種時候還是老實接受比較好。

「那麼，我要給你加護了」

我還不知道加護到底是什麼。

「對抗白神使徒的力量，要等你完成相應的試煉後才能授予」

令人驚訝的是，她的眼球上沒有血跡，看起來就像一顆漂亮的寶石，但即便如此，我也無法安心。

我怎麼可能對眼前被襲擊的少女見死不救。

不過，即便如此，我也不打算對十字軍手下留情。

「呵呵呵，沒關係，就算你還不相信我，一開始就要求你無條件相信我，也是神的傲慢。如果想得到信仰，就應該先展示利益」

到頭來，即使能使用神力的一部分，也和地球上信仰的神沒有太大區別，因爲絕對不可能存在拯救所有人的‘神’。

「呵呵，該道謝的是我纔對」

簡單來說，這個叫米亞的人物，目前還只是自稱神明。

當眼球完全進入我的眼窩後，我的意識開始變得模糊，疼痛和不適感也逐漸消失。

米亞走到我面前，抬頭看着我，用仰視的眼神說道。

「那就是，你追求的不是爲了殺死可恨的敵人的力量，而是爲了保護某人的守護之力」

所以爲了不讓她察覺到我有攻擊的意圖，我還沒有召喚出『咒怨鉈「腹裂」』。

果然，米亞的眼球被塞進了我失去的左眼窩裏。

說不定這個黑色空間就是她身上的斗篷所創造出來的。

「至少在這個世界，神並不是無所不能的全知全能的存在。

她身上那件被暴徒的手臂撕破的灰色上衣，以及少女風格的長裙，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由變質的觸手形成的黑色服裝。

所謂的力量，並不是想要就能輕易得到的東西。

我現在的笑容看起來自然嗎？

波濤洶湧的黑色牆壁中飛出了無數觸手，互相纏繞着堵住了前後通道。

仔細一看，斗篷的下襬並沒有垂到地上，而是和黑暗的地面融爲一體。

神會幫助那些幫助自己的人，就是這樣」

米亞這個名字，還有艾璐羅德這個姓氏，我都沒有印象，是第一次聽到的名字。

不管怎麼說，可以確定的是這個少女擁有非常強大的魔法實力，她該不會真的是使徒吧。

她知道我的全名，所以爲什麼知道我是異世界人這件事就先放在一邊，問題是，她好像知道其他來自異世界的傢伙。

與其說是學生制服，不如說是舊日本軍將領的軍服更爲準確。黃金裝飾和白金勳章在深黑色的布料上熠熠生輝。

自稱神的傢伙鼓起臉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可愛，但現在卻讓我感到無比恐懼。

自稱神的行爲，即使以我現在的常識，即魔法的存在已經變得理所當然的常識來看，也很難立刻接受。

雖然我切身感受到一股難以言喻的存在感，但她完全沒有敵意或殺意。

「不過你是異世界的人，所以沒辦法吧，他們不太相信神的存在」

「不用這麼警戒我，我不是你的敵人」

「所以，我希望你今後無論遇到多麼痛苦的事情，都不要失去想要保護他人，想要幫助他人的那份溫柔」

少女臉上浮現出親切的笑容，彷彿要和初次見面的人建立友誼一樣，而她的身體則被從化爲黑暗的地面伸出的觸手包裹起來。

「神的規則，嗎。

少女開心地微笑着，她那雙燃燒着的赤紅眼眸直勾勾地盯着我。

而且發音還如此完美。

少女開心地微笑着，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受傷吧？」

我心中的陰霾一掃而空，不再迷惘。

我並沒有做出什麼值得被誇獎的事情。

不，絕對沒有這回事。

「所以，我會在目前的範圍內給予你加護」

那麼，我們遇到這種事也不來救我們，也是因爲那個規則嗎？」

「是，這樣嗎……」

「我的名字是米亞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所當然地用力點頭回應。

她說得很有道理。

我不知道米亞是不是神，但是，我知道她確實想讓我打起精神來，知道這一點就足夠了。

米亞肯定了，看來她一開始報上名號時說的話是認真的。

因爲，我成功救了你，因爲你說謝謝，我才能擺脫掉那股彷彿墜入深淵的黑暗情緒。

但是，如果我真的得到了相應的加護之力，不，應該說是變化，如果我得到了這種力量，那麼我或許可以將這個看起來只是可愛孩子的米亞視爲神來崇拜。

不過，這麼說我就理解了。

「試煉嗎，原來如此，果然不能這麼輕易地得到力量啊」

但是，我做的事情並沒有改變，面對敵人，我只會殺死他們。

如果相信這番話，可以說是個公平的系統吧。也就是說，神真的實行了平等。

但是“加護”這個詞本身我倒是知道。

不，該道謝的是我纔對。

咕嚕咕嚕——

「在我活着的時代，也有像你這樣的人，不如說比現在還多」

「我們‘黑色衆神’基本上只是從遠處守護這個世界的存在，神能干涉世界的事象非常有限」

真是不講理，雖然這種話只能算是依賴別人，但既然她自稱是神，那我就想說說看。

「是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沒有保護好任何人。

少女臉上的微笑和剛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她果然只是一位可愛的少女。

那些有限的事象，就是降下雨水，讓作物豐收之類的，人們向神祈求的自然現象。

「你錯了，你不是救了我嗎？」

「你是第一個滿足我加護條件的人，所以希望你務必努力。」

「具體會發生什麼？」

可能是我動得太厲害了，無數的觸手不知何時已經纏繞在我的全身，將我牢牢地束縛住了。

米亞的小手掌上，有一顆像“紅水晶球”一樣散發着鮮紅光芒的寶玉般的眼球。

「什麼條件？」

「啊啊——等一下，這是什麼！」

剛纔那些話，恐怕是潘多拉的居民只要對加護有一定了解，誰都知道的知識，也有可能是完全捏造的胡話。米亞本身並沒有證明自己是神明。

否定我行動的正確理論在腦中盤旋。

她的打扮介於魔術士和貴族之間，明明稚嫩可愛的容貌沒有變化，但給人的印象卻從少女變成了少年。

當然，神明是很偉大的，她挺起胸膛自豪地說道。

但是，我並沒有那種實感。

「你也知道，要獲得加護，需要獻上相應的信仰，但即使說是獻上信仰，也不是單純地討好神。

雖然我半信半疑，不知道她是否真的能治好我的眼睛，或者讓我的眼睛再生，但我還是按照米亞說的那樣蹲了下來。

難以言喻的鈍痛和壓迫感，以及將不屬於自己的異物納入體內的本能不適感在全身上下奔走，讓我全身起了雞皮疙瘩。

簡直就像出現了一堵黑色荊棘的牆壁，既不能一躍而過，強行破壞突破似乎也很困難。

「那是——」

我不認爲能得到比這更強大的力量，即使神允許，也不會輕易得到。

不，這個異世界確實存在着給予人既非魔法也非武技的特殊力量的人，這是毋庸置疑的事實。

我已經得到了超乎常人的力量，但這也是經歷了人體實驗這種地獄般的折磨纔得到的。

雖然我問了“這是什麼”，但那東西除了是地面伸出的觸手以外什麼都不是。

雖然我能理解她所說的話，但要我立刻接受的話就另當別論了。

「我的名字是米亞・艾璐羅德，我是來授予你加護的。」

即使不是神，米亞的實力也毫無疑問在我之上。

如果是神的話，爲什麼誰都不來救我，爲什麼沒有阻止十字軍，沒有阻止使徒，不，最重要的是，爲什麼沒有拯救突然被強迫進行地獄人體實驗的我？

我感受到了真正的危機，但牆壁，不，整個小巷的變化速度更快。

「但是，即便如此，你還是來救我了，你沒有拋棄我這個陌生人，而是來救我了。

我不認爲能得到比這更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色魔力是“黑色衆神的加護”帶來的。

「嗯，我是潘多拉的『黑色衆神』之一」

不過，我早就知道了，神會拯救我們，這只是放棄現實努力的天真幻想。

她連白神和使徒都知道，難道她真的是神？

別害怕，我的體內還充滿了黑色魔力。

地球的傳說和故事中，也有很多超常存在通過拯救陷入困境的人們，從而獲得信仰的模式。

這句話讓我明確地感到了違和感。

換句話說，就是神能夠干涉世界的條件。無論神多麼喜歡那個人，如果沒有干涉的餘地，就無法給予力量。

從對方的語氣來看，似乎沒有立刻殺掉我的打算。

只是自導自演，我愚蠢地被她騙了而已。

反之亦然，如果能夠干涉，就必須給予力量。只要滿足條件，無論什麼人都能得到加護，不能因爲不喜歡就取消加護。」

她坦率的感謝傳入我的耳中。

「你要給我‘加護’嗎？」

雖然不痛，但被觸手纏繞的感覺讓我異常厭惡，如果是女性的話，可能會因此留下心理陰影。

獲得加護和揮劍修行，都是爲了得到力量的行爲，沒有區別。

「我爲我的試探行爲道歉。

雖然沙利葉和莉莉都知道我的全名，但他們都沒能用正確的日語發音叫出我的名字。

現在的我需要更強大的力量，足以打倒使徒的力量。

總之，先儘可能地獲取情報，之後再戰鬥也不遲。順利的話，說不定光靠對話就能擺脫這個困境。

「抱歉，雖然我知道你，但你卻不知道我吧。那麼，就讓我來自我介紹一下吧」

高領的漆黑斗篷，就像在創作中登場的吸血鬼所穿的那樣，大到讓人覺得實用性爲零。

我反射性地向後跳開，與少女拉開距離，擺好架勢。

「你沒受傷吧？」

但是，我知道你剛纔的心情，想要幫助的人拒絕了你，你被自己的無力感折磨，放棄了所有，決心自私地活下去，我明白你的心情」

在這個世界，神的存在只不過是給予人們力量的‘系統’，我們只能授予個人相應的力量，打倒眼前的‘敵人’，必須由生活在這個世界的人們自己去做。

不過，既然她能使用如此強大的魔法，應該不會是最初見到的普通少女。

「啊，好」

「不要動哦」

但她的這句話並沒有讓我放鬆警惕，我依然打算儘快離開這裏。

這是事實，我不由得移開了視線。

「不客氣。」

你做了正確的事情，沒有人可以否定這一點，所以你已經不需要再迷茫了，這次你一定可以拯救大家的」

「不用擔心，因爲接下來要進行‘獻上信仰的行爲’，說是試煉可能更準確」

想要保護大家，這份心意毫無疑問是真實的，但那終究只是心意而已。

聽她這麼一說，也許真是這樣。

說完這句話，我的意識就沉入了深邃的黑暗之中。

她一口氣挖出了自己的眼球。

別用那麼真摯的眼神看着我。

不過，如果要我立刻跪下說「謝謝神明！」，那也太強人所難了。

而且，我不會後悔做出這個決定。

而驚訝的只有我一個人，米亞則若無其事地閉上失去左眼的眼瞼，用纖細的手指抓住手中的紅色眼球。

我的直覺告訴我，我救下的這個少女並不“普通”。

因爲，這次，這次我終於成功幫助了別人。

但這種感覺只持續了一瞬間。

不，等一下，那個眼球難道是——

我只能這樣回答。

「難道你是神嗎？」

「我來治好你的眼睛」

我意識到自己揹負着沉重的罪孽。

「用冒險者來比喻的話，這就像是爲了獲得信任的訂金，所以，我希望你現在能儘量多收一點」

而且，我想起了莉莉說過我的黑色魔力是“黑色衆神的加護”帶來的。

在這個異世界，加護的力量是真實的，獻上信仰的行爲，確實有精神上的自我滿足以外的效果。

神，這種過於脫離現實的存在，一旦說出口甚至會讓人感到空虛，缺乏真實感。

「什，啊……」

米亞突如其來的暴行讓我啞口無言。

我正準備走出小巷，但少女似乎察覺了我的意圖，開口制止了我。

「沒事的，很快就會結束」

「咕啊！」

那些觸手的質感和我的『影觸手』幾乎相同，就在它們覆蓋住少女全身的瞬間，發生了變質。

「那我們走吧，接下來，我的眼睛會告訴你該怎麼做」

「啊，等一下，稍微聽我說幾句好嗎？」

「尋求吧，你將得到——呵呵，希望你能通過我的試煉，獲得加護」

米亞指着我被眼罩覆蓋的左眼。

回過神來，左右兩邊的石牆已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我吧，我真的是神啊！

「沒錯，所以我們無論怎麼掙扎，都無法直接降臨這個世界進行救濟。

那身打扮，一言以蔽之，就像是在學生制服上披着斗篷。

我們的身高差距真的就像大人和小孩一樣，話說回來，我的身高是不是從183釐米開始就一直沒長了？

米亞說着露出微笑，同時緩緩向我靠近。

我確實想要力量，但是，神說「好，我知道了」然後就給我力量，這未免太順利了。

「那麼，接下來是正題，雖然我不能直接拯救你，但我可以授予你力量」

因爲我，還沒有保護好任何人。

少女臉上的微笑和剛纔一樣可愛，但現在卻讓我感到無比恐懼。

「唔，你不相信我吧，我真的是神啊！

我們和這個世界處於不同的次元，居住在你們所說的‘神的世界’」

米亞笑着說道，同時將手指伸向自己的左眼。

「授予個人特殊力量的‘加護’，也是神能干涉世界的一部分嗎？」

「怎麼回事，牆壁！？」

被她這樣盯着看，我有點害羞，雖然米亞可能是男的。

然而，她似乎完全不在乎我的不安，彷彿在說「終於準備好穿上這身漆黑的服裝，進行自我介紹了」，臉上浮現滿足的笑容。

「我無法立刻相信，我既不相信神，也沒有爲了信仰而祈禱過，給我這樣的加護，不會太便宜我了嗎？」

自稱神的傢伙鼓起臉頰，明顯地表現出不滿，我稍微放鬆了警惕。

「你知道除了我以外還有其他來自異世界的人嗎？」

但是，這有什麼錯？有什麼不對？

對於她那過於直率的肯定，

所以，我只回了一句。

米亞用認真的表情，再次用那雙紅色的眼睛直視着我繼續說道。

所以，現在在這裏的米亞似乎也只是暫時的存在。

下次，下次我或許就能拯救某人了。

「你到底是誰？爲什麼要盯上我？」

我從未見過這種效果的魔法，這種彷彿將整個小巷的空間重新打造的變化非比尋常，應該是相當高級的結界。

「黑乃真央，我告訴你一個你爲了得到我的加護而滿足的條件吧」

但是，她不認識我，也不可能認識我。

仔細一看，我打倒的三個男人的身體也消失得無影無蹤，那麼那也是魔法的一部分嗎？

但是，像這樣，無論怎麼看都只是人類的小孩，以明確的形態出現，卻說他是神，我無法立刻相信。

雖然還不能讓你升級，她補充道。

當我跪在地上時，正好和米亞的視線齊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