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彈 Tanto,Canter
《緋彈的亞莉亞》 · 赤松中學 · 8972 字
天氣晴朗的隔天上午──我打開窗戶,讓來自山中的新鮮空氣進來,然後開始唸書。
早餐草草地用袋裝零食應付了事,因此中午煮了素面……糟糕,我沒有沾麪醬。
話說我現在才發覺,我沒有任何調味料。完全忘了這回事。
雖然我找了裝有盤子和碗的櫥櫃,裝了茶壺和漂白劑的水槽底下,不過找到的調味料只有鹽巴和糖包……
(雖然有買食物,不過這下子傷腦筋了呢。)
沒辦法,我只好製作鹽水,當成蘸汁喫素面。我在真的沒錢時會煮義大利麪撒鹽來喫求生存,因此我是應用這個方法。儘管這樣並不美味,不過我把食物填進肚子裏,爬上二樓去唸書……
──噗,噗。
「……?」
傳來了短促的喇叭聲。
我從窗戶往外看,悠樹菜小姐開到這棟房子附近的Tanto──她從可愛的車子下來,小跑步來到我家樓下。
悠樹菜小姐在二樓窗戶發現我,她露出笑容。
「金次,午安。啊,那個啊,我現在要開車去牛義參道的街上買東西。呃~如果你願意的話,要不要一起來?」
──要去買東西啊。老實說,真是幫了我大忙。
「謝謝。其實我來這裏時很多東西都沒帶到,我現在才發覺,正在傷腦筋呢。像是……毛巾之類的。」
我從窗戶回答要去,明明是悠樹菜小姐約我,她卻露出又驚又喜的表情。看來似乎是鼓起勇氣,抱着姑且一試的心情約我。
然後悠樹菜小姐說:「那、那十五分鐘後出發。」她興匆匆地回到自己家。
……我要去的話,就必須另行準備什麼嗎?
無論如何,她說十五分鐘後出發,所以我做了筆記──毛巾、浴巾、男性用洗髮精、醬油、味噌、玉米片、牛奶、雞蛋、乾果和即溶咖啡等……列出想買的東西,然後離開房子。
我在最後一刻走到車子那邊,悠樹菜小姐也小跑步過來。
「……啊哈哈……會,很奇怪嗎?是不是裝得太年輕了?」
我們邊走邊聊,在超市購買食品和調味料,在雜貨店買毛巾等日用品。悠樹菜小姐也買了生鮮食品和沐浴乳,我把那些東西搬到車子的行李箱。爲了感謝她開車載我,至少也得做點力氣活。
應該討厭女人的我,和悠樹菜小姐可以自然地共同生活,這件事連我都感到驚訝。我和她真的是,能以自然的方式接觸。可以正常聊天,輕鬆地相視而笑,自然地在一起。這也是『契合度』嗎?不,感覺有什麼不一樣。是更深刻、更強烈,幸福的情感……
喀喳,悠樹菜小姐家的玄關方向傳來聲響。她好像要走到外面囉。
雖然我想讓子彈擦過翅膀邊緣,擊落大赤啄木,不過貝瑞塔現在拆開了。DE(沙漠之鷹)在家裏的行李箱裏面。
視情況而定,貝瑞塔M92的零件數有六十至七十種,不到一百個。我的是平賀同學幫我組裝的三發點放•全自動機制的改造槍,雖然有點多,不過分解保養(overhaul)的複雜程度就像是拆開組裝好的模型,然後重新組裝一樣。若是檢查級別的保養,如果有一般人的靈巧性,不用花上一小時。
我想要撿起來,從檐廊走下來時。
簡直像是物色獨居女性衣物的內衣小偷。要是被撞見了,會遭到不必要的誤會。
我取出彈匣(magazine),保持撞針(扳機)下壓的狀態,按下拆卸按鈕,放下閂鎖,卸下滑動裝置。拆下復位彈簧和復位彈簧導杆──果然裏面殘留大顆的水滴,我用擦槍布的角擦掉。
總是不斷弄錯對話的選項,降低所有女孩的好感度,因而衆所周知的我,唯獨面對悠樹菜小姐似乎不會。在車上和我聊天的悠樹菜小姐心情很好,感覺能看見周圍有小花飛舞的特效。
「我也這麼覺得。任何祭典我都喜歡。牛義的神也最喜歡祭典了。人們覺得開心幸福,就是這裏的神的幸福。」
「我的人生,無論怎麼想,感覺苦的總量比較多呢……」
雖說一時着急,把心裏的想法說出口。

唸書……進展非常順利,創下史上最佳。雖然從第一天增加了進度,不過感覺念得完。而且完全沒有勉強的感覺。最適合文書工作的地方並非辦公大樓,可能是沒有任何打擾的深山裏呢。
「太急了吧?已經要過聖誕節啦?不過神社的祭典和聖誕節的通知並排貼上,兩邊的神不會打架嗎?」
臉蛋這麼可愛,胸部大,身材好,而且連個性也不錯的女性──若是平時我會怕得不得了,應該對話連五秒也無法持續。感覺像是被狐狸抓住一樣。悠樹菜小姐是狐狸嗎……她有沒有長尾巴,因爲盯着圓潤的臀部看,我害怕會爆發,所以無法確認。
就這樣走在青山、代官山、麻布等地也能融入的優雅風格,沒有像是角色扮演的娛樂感──表現出悠樹菜小姐純真、清秀、柔弱可愛的印象。
今天天氣也不錯,從二樓窗戶吹進來的微風很舒適。從屋頂上傳來大赤啄木嘎嘎的叫聲。此外沒有人聲、車子或電車的聲音,也不可能有槍聲。
正當我鬆了口氣時──我發現彈簧前方不遠的草地,晾好的衣服下方掉了淡粉色的小塊布。
雖然感到困惑,但我還是──
「……」
然後悠樹菜小姐似乎把我的沉默解讀成負面的意思。
和悠樹菜小姐並肩走着的路上,也有綠色佈告欄──來到山形的那天,在宮內站前也有看到『牛義神社•例大祭』,還有『聖誕派對』的告示用圖釘釘在上面。
「嗯,以我的情況……我念的高中偏差值很低,這也是原因之一。」
要是沒有復位彈簧,貝瑞塔就無法擊發。
但是,我還不想更進一步思考。
太好了,彈簧拿回來了。也沒有破損。我放心了。
我稍微吐槽,悠樹菜小姐輕輕一笑。
悠樹菜小姐把Tanto停在沒有停車板的免費停車場,她一來到這裏就興高采烈。與其說她喜歡購物,應該是喜歡商店街吧?
想要日行一善的我撿起那小塊布,動手把它放回晾着悠樹菜小姐毛巾等的晾衣杆角落。不知爲何像夢一樣柔軟的化學纖維,帶有絲綢般光滑觸感的混棉材質的、質地異常柔軟的小塊布。可以看到帶有荷葉邊的鑲邊,也有可愛刺繡和扭花蕾絲的部分。是手帕嗎?
沒辦法──喝啊!我撿起石頭扔過去──
在沒有信號,也沒有其他車通過,單線道的道路上──
我走到樓下,從行李箱取出槍械清潔工具組──在寢室撿起貝瑞塔,來到檐廊。
「真不愧是年輕人。很會使用IT技術呢。幫了大姐姐大忙。」
對了,我在某些書上看過,大正和昭和的文豪是在鄉下溫泉旅館寫原稿。那個,大概是因爲有這種效果吧?這種生活妙招,就教給可鵡韋吧!不過他那讓人難以明瞭的小說若是因此量產,以我的頭腦會追不上閱讀的速度。因爲他有着柔弱文學少女的印象,所以容易被誤解很會寫小說;不過話說讀好幾本小說的行爲,是思維能力很強的人,也就是隻有具備強大智力的天選之人,纔有的富有能量的智力活動。雖然現在正在努力學習這種腦力勞動,不過原本我是揮舞着手槍工作的體力勞動者。
我走到可以看見草地的檐廊,一邊做體操,同時做了幾次拔槍的動作。然後,光是這樣就從槍管流出水了。
牛義鄉的牛義參道在地名上是道路,不過實際上是幾十戶、幾百人生活的小鎮。
……可是,這……
我坐在陽光舒適的檐廊,展開防彈制服胸口口袋裏附帶的手帕,開始分解貝瑞塔。
我想起了手槍──貝瑞塔被雨淋溼後就一直放着不管。
啪沙啪沙!大赤啄木從我家屋頂飛下來──迅速地把彈簧叼走。或許是牠很喜歡金屬光澤,難道彈簧看起來像是牠愛喫的毛毛蟲嗎?牠直接飛走了。飛往悠樹菜小姐家的方向。
「話說回來,爲了專心念書來到山淵啊。考大學很辛苦呢。」
──糟糕,現在的我,這幅光景。
嗯,在日本基督徒以外的聖誕節就是這種感覺呢。麗莎說,在歐洲是和家人平靜地度過,是比較純粹的宗教活動。另一方面,歐美人在新年似乎會放煙火慶祝。日本則是相反,在聖誕節鬧哄哄的,反而和家人比較平靜地迎接新年,然後去參拜神社。
因爲彈簧也溼了,所以我用不織布把水弄掉,塗上雷明頓武器公司的保養油……
儘管小小偷重新調整飛行姿勢逃走,不過我看見了。在悠樹菜小姐家門前不遠處,牠從嘴巴掉出閃閃發光的彈簧。我依照掉落地點的反射光跑過去,來到悠樹菜小姐家晾衣場附近的草地……
我自己都覺得難以置信。
「……」
──彈開~!不小心讓彈簧在手中彈飛了。
「牛義的神不會生氣啊。聖誕派對就像是尾牙的感覺,大家把洋酒帶來一起喝,似乎是從昭和開始的慣例。在例大祭也會喝酒……」
只有所需的舒適感,沒有不需要的東西。那就是,這裏。
「年輕人……悠樹菜小姐也很年輕吧?和我差不多。」
我纔剛把磨損的零件換成新品,現在剛好沒有備品。
──呃,喂,我真是的。
從畫面上來看,不管怎麼看都像是一起住的男女來購物的狀態呢……
……正常來說,纔會在森林裏迷路吧……
「哼~嗯。很不錯的神呢。」
「可以啊。這樣做對我也沒什麼影響。」
因爲是前天淋溼的,所以外側早就幹了,話說這是不鏽鋼制的槍,也有做防鏽加工──不過水滴留在槍身內部,有可能導致裝藥的燃燒效率降低(Combustion loss)與送彈不良(Jam)。畢竟淋得那麼溼,至少也要大部分解(注:軍事術語,通常指快速拆解與組裝槍械的過程,目的是爲了維護、清潔或檢查槍械的功能。)確認裏面。
她慌慌張張地想要回到房子裏。因此──
但是,這對於爆發方面不太好。
然後,正當用洗衣夾夾住時──
我慌忙躲在悠樹菜小姐家後門一側……悠樹菜小姐沒有走到從家裏通往道路的地方,我聽到又回到房子裏的聲響。
悠樹菜小姐和我聊得很愉快,沒有間斷。
「加油喔。人生有苦有樂。一定會取得苦樂的平衡。」
「好啊。我在學校裏有被教過,要記得經過的道路標示或記號……而且,我還有手機的GPS。」
悠樹菜小姐滿臉通紅僵在原地,睜大眼睛抬頭看着我……
她傻笑伸出舌頭……
在我大腿上彈跳的彈簧,從檐廊彈到草地的方向了。
它奇蹟般地擦過尾羽,大赤啄木整個身體在空中翻轉了一圈。
在我思考這些事情時……
她告訴我這些事。
果然是有點少女風格的人,蘿莉塔型時尚簡化的甜美氣質的衣服。並非理子的甜美蘿莉、希爾達的哥德蘿莉、茶常老師的白色蘿莉那種充滿幹勁的擺動&輕飄飄,而是若無其事的擺動和飄動,隱約可見的女孩風格的品味。把少女感當成時尚穿得很可愛,和本人說的裝得太年輕意思不同。
明明一根手指都沒碰到,卻因爲爆發性的緊張感啞口無言。
悠樹菜小姐是比我年長的成熟女性。因爲雙眼皮的大眼睛加上童顏,雖說確實很合適,不過……那種『女孩』感的衣服品味,和若非『年長的大姐姐』就不可能有的、如同字面意思超乎尋常的胸圍與豐盈臀部,兩者的反差非常驚人。看起來像是隻有胸部和臀部豐腴成長的年幼女孩,也像是隻有靈魂很稚嫩的年長大姐姐,這種違反規則的感覺激起違背道德的興奮。宛如松丘館的敕使川原持有的特別漫畫封面具現化的景象。除了我以外的男性,所有人肯定會眼睛被牢牢吸引住。應該說,我的眼睛也被牢牢吸引住了──
悠樹菜小姐的車行駛在落葉的車道上。她的駕駛風格非常溫和,而且技術很好。鄉下人開車的感覺,就像都市人騎自行車一樣,應該是習慣了吧?左手右手之間的J罩杯,每次操作方向盤時都會軟綿綿地晃動,令人苦惱。
用心的武偵,手槍應該隨身攜帶……昨晚我把貝瑞塔放在枕邊睡覺,就這樣一直放在寢室。在不可能有敵人的這裏,我鬆懈了。
「……」
這棟房子的一樓,寢室位於中心•中央。因此無論去哪裏,先通過寢室移動就是捷徑。如果有人在睡覺,繞到檐廊或走廊也能移動,不過現在只有我一人──因此像現在這樣要到檐廊也能通過寢室,跨過一直鋪着的被褥,抄捷徑的動線在我心中逐漸確定下來。
「昨天,妳在森林裏沒有迷路吧?」
「不管內容如何,祭典多是好事呢。大家聚在一起很開心吧?」
(糟糕,得確實擦乾……)
她換了衣服。從之前穿的純白連身裙,換成以淺褐色和粉紅色爲主體搭配的女性化外出服。
(啊,糟糕。)
「咦……啊……喂、喂喂~你真會說讓人高興的話。你這麼認爲,我會當真喔。」
我還想再懶散地度過一些時間──和悠樹菜小姐。
「我在森林裏不會迷路。可是,這種道路看起來每一條都一樣。假如回程時我走錯路,你要跟我說喔。」
雖然牛義參道人很少,不過從路人的角度來看,我像是娶了性感姐姐當妻子的男人吧?
看來是晾乾的衣物掉下來了。因爲只是掉在青青的草地上,並沒有弄髒。只要用垂掛在晾衣杆的洗衣夾夾回去,看起來就沒問題了。
回到山淵,我再次努力地準備考試,我喫了白飯、味噌湯和醬菜等充足的晚餐,睡得很好──隔天──我喫了在牛義參道購買的玉米片和牛奶當早餐。
它繼續彈跳。
……看吧~
雖然只有看到高齡者,不過也有小型超市、麪包店、藥局、雜貨店、理髮店。再來,也有所謂的酒館。店名是『來夢來人』……怎麼唸啊?無論如何,真是太好了。這裏的話,感覺可以備齊所需的物品。
(……)
我們住的山淵在牛義山東側,牛義參道是位於牛義山南麓的牛義神社的更南方。東西向連接福島、山形、新潟的國道113號,和從牛義神社往南延伸的參道交叉口有民宅和商店聚集,形成一座小鎮。因此……雖然商店並非緊密地排在一起,不過可以說整體勉強算是商店街。
「不、不會。不是那樣。那個,很可愛喔。所以我不知不覺看得入迷。」
「……太好了,有你和我一起來。我是路癡,經常走錯路。」
(哎呀……!)
「……抱、抱歉囉。很奇怪吧?這件衣服……我、我還是換回原本的衣服。」
就算對於年長的女性沒有抵抗力,我是不是太天真了?
正要外出時察覺忘了東西折回去,或者沒有預定外出,只是爲了通風纔開門,感覺是這樣。
這麼說來,一直躲藏在後門這一側,或許會被回到房子裏的悠樹菜小姐發現。
我不得已從悠樹菜小姐家朝着後方的椎樹林離去──繞過樹木的邊界,回到山淵東邊的自己家。爲了應對從窗戶被看見身影,我把撿起的小塊布收進褲子的口袋。
(……總之,應該是沒被看到……)
我回到家,輕輕揉捏口袋裏觸感柔軟的布料……嗯,待會兒再找機會偷偷地放回晾衣杆就行了吧?悠樹菜小姐應該也不記得自己把手帕晾在哪裏,不會被她發現的。
從日出到日落只有唸書,累積的松丘館的作業也做完了,默記和記憶的鞏固也有大幅進展。
設置了定時器的電鍋散發出快要煮好的氣味,晚飯是喫咖哩調理包,爲了隔水加熱,我在鍋子裏倒水……
咚咚,咚咚,聽見了敲我家拉門的聲音。
「……?」
有點粗魯的敲門方式。敲門的地方聽起來也是身高一百七十至一百八十的人敲打的位置。
不是悠樹菜小姐呢。
我注意到這點時……
「……不好意思~我是警察~」
拖長聲音,感覺有點友好的──演技百分之百的──男人聲音。
警察(條子)?真討厭。這裏一敲就會冒出一陣塵土,就像一百年沒曬過被子的男人。我想假裝不在家。
但是我剛纔在廚房使用鍋子和盤子,已經發出了聲音。明明在家卻不應門,應該會被懷疑並且被糾纏吧?沒辦法,去應門吧。
(如果太過堂堂正正地應對,就會被發現不是正經人吧……)
我穿過夕陽灑進橙色光輝的走廊,來到玄關。
「……是,是。午安。辛苦了。有什麼事嗎?」
我稍微做出膽怯的表情,打開拉門。
警察擠出笑容,稍微行個禮。然後解除行禮動作之後──
……進入山淵要來東邊的房子,在那之前一定會通過悠樹菜小姐家門前。可是這時,沒有人察覺有人住在裏面嗎?光是走在路上,注意周圍的習慣已經深入骨髓的日本警察也沒察覺?不,就連身爲武偵的我,在搬來後也沒立刻察覺到悠樹菜小姐的存在,這並非不可能的事……
然後,果然他有明顯隱藏的意圖──在樹木的另一邊,昏暗的地方,有一輛奇怪的車停在那裏。
山形縣縣警利用那個像忍者的公安部,在暗中尋找這個人。
(──?)
(姑且今後還是裝成小鬼生活吧。)
他露出苦笑,用拇指指着悠樹菜小姐家的方向。
「沒有啊。話說不是爲了我的事纔來的嗎?如果你想搜房子就請便。我要念書。」
「我回答了你問的問題,那我也想問一個問題。你是從哪邊接到通報的──?我家隔壁嗎?」
並且,他是要我對什麼保持警惕?要給我什麼忠告?
現在最覺得不協調,危險度更高的──是這名警察。
「……」
我也裝成一般人,稍微壓低聲音,加入一些演技觀察情況。
這麼說來,剛纔他說「是居民通報的」,有可能是捏造的。雖說聽起來很有道理。
「哦~不用。打擾你念書了。偶這就告辭。」
看來有人逃進了這個地區呢。
「還有,既然你來到了這邊,最好不要進入牛義山喔。」
懷疑那麼親切地對待我的她,雖然感覺不舒服……不過除了她,沒有人知道我住在山淵東邊的房子。
「哎呀~突然上門打擾,真是抱歉。偶來自小國署。」
我從自己的角度思考,和剛纔的警察接觸的意義──
制服是真的,態度也很穩重,我覺得不是假警察,因爲他有似乎是真正的山形方言語調,所以應該是附近地方的人──
真不愧是縣警的菁英,懂得適可而止,他表現出要回去的氣氛。
根據三菱扶桑Canter製造的,警視廳的NBC恐怖對應專門部隊所使用的車輛。雖然肯定沒錯,不過我越來越搞不懂了。
我在房子裏移動,從一樓窗戶看向出入山淵的車道。
這麼說來,對我的警覺性應該降低了。
「……不,其實正是如此。畢竟雖然有人會離開,卻是幾乎沒人來的鄉下。而且這邊的人實在是很多疑。啊,不,偶也是因爲有人通報,只是例行性地來確認一下而已。」
這也是說出準備好的臺詞的印象。
話雖如此,這棟房子沒有圍牆。檐廊也完全敞開,只要打破窗戶就能侵入。沒什麼意義呢。
由於工作的關係,我根本不害怕一般的犯罪者──
(有必要把車子藏起來嗎?)
──『因爲你是外地人,所以我來查看』,就是這樣。
(雖說如此,但比起這個──)
我爬上二樓,將視野擴展到遠處。
「我是考生。在這裏專心念書。工作目前處於休職狀態。」
「……有別人在裏面嗎?」
我用不再協助的態度指出『你剛纔說的話和現在的發言出現矛盾喔』──
警察或許感受到我的思考──
像是縣警公安部的男人,從我家門前離去……
然而之所以不清楚表明『牛義鄉有逃犯喔』,是爲了不讓居民──我擔心嗎?還是因爲沒能逮捕罪犯,面子掛不住呢……?或者犯罪本身還沒開始,只是掌握了案前準備的情報。
我從玄關探出頭,用目光示意悠樹菜小姐家的方向。
不過,他調整制服帽子、身體微彎時……朝我斜眼看過來。
不管有沒有上鎖──山淵一直都很安靜。
似乎是當地人的警察用接近標準語的山形方言語調友善地對我說,不過眼神一點也不友好。
「……那個,是在說我嗎?」
「我來自東京,沒有察覺到牛義鄉的情況,有外地人是需要通報的罕見情形嗎?」
「而且,隔壁是空屋吧?不要說嚇人的話啦。」
「不,是牛義的各個地方。離這裏一段距離的村莊,說看到以往漆黑的山淵東邊的房子點燈,這件事被傳開了。哎呀~這種什麼也沒有的鄉下地方,除了說閒話也無事可做了。大家在猜是不是有逃犯住進來,傳聞被加油添醋,所以就有人說,『警察先生,請你去看一下。』就是這樣啦。哎,剛纔獲得你的協助──今後偶也可以對牛義的鄉民說明,是有學生爲了靜下心念書才住進來的。非常感謝你的協助。」
剛纔的警察背後沒看見警車。因爲他不可能步行或騎自行車上坡來到這種地方,因此車子應該停在某處……但是在所見範圍都沒有。
──化學防護車。
夕陽在制服帽子下的臉上形成深深的對比,男警察──制服是常年制服,沒有防刺背心。階級章是巡查部長。年約三十。身高一百七十五,中等身材。腰間掛着S&W•M360J型左輪手槍。
至於理由,對外地人隱瞞了。雖然實際上或許也有熊出現,不過看來有不能隨便談論的其他原因。
「那是什麼意思?有什麼罪犯逃走了嗎?」
這個男人到底是來找什麼的?
……不能按表面意思接受這名警察的話,似乎最好也不要繼續回應。東京的公安零課也是如此,和公安扯上關係不會有任何好處。
和這種鄉下地方不相稱,很誇張的警車。只有看到車體的一部分,不過可以知道大小。還有那深具特色的深藍色,也知道種類了。
「──有人通報說,有沒看過的人。」
「發生什麼案件了嗎?」
我用煩躁的表情提出費事的事,警察一副對麻煩事敬謝不敏的樣子──他用手製止我拿出手機。
「亞洲黑熊的目擊消息已經被公佈。那麼,打擾了。」
除了黃昏時從山中傳來樹木的沙沙聲。還有遙遠的,羚羊和猴子的叫聲……
公車司機、悠樹菜小姐也提出忠告,『不要進入牛義山』──
我心裏這麼想,輕輕地把玄關鎖上。
他不再掩飾,想要查證剛纔找鞋子探聽的事。
夕陽下,他走在圓環道路上,雖然也經過了北邊的房子──悠樹菜小姐家門前,不過悠樹菜小姐也許是在睡午覺,燈沒有點亮。Tanto的車庫也把鐵卷門放下來。
在我確認警察的面相,警察確認我的面相的零點五秒內──接下來的零點五秒,警察瞬間看了玄關的地板。他在找鞋子。也就是先調查這棟房子是否有我以外的人。
「爲什麼?」
前天我們兩人還沒有像現在這樣親近,那時手槍被她看到了,也許她姑且聯絡了警察。而現在,因爲時間差,警察來了──或許是這樣。
果然,他不是普通警察呢。
「哦,唸書啊。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因爲你來自城市,偶出於關心說一句──這裏是鄉下。出事時就算通報110,警車趕來這裏需要花上十幾、二十分鐘。請自己留心身邊的事物。假如──在人跡罕至的地方看到獨處的人,請不要和他扯上關係。」
逃犯是恐怖分子,有可能使用放射性物質或生物、化學武器做恐怖攻擊嗎?在這種深山裏?
如果是消極主義的普通警察,不會說出這種意有所指的話。
因爲沒有看到其他警察把我家後門和檐廊包圍起來,所以那個警察是單獨前來,這麼說來,逃走的罪犯大概不是集團,而是一個人。此外,警察一看到我就在找放在玄關的鞋子,這表示在找的人和我外貌特徵不同。雖然他似乎懷疑我藏匿那個人,不過他消除了疑慮。
「我正正當當地借了這棟房子。那我現在打電話給出借者,警察先生,你可以和她交談確認。你講電話時,我也會把身分證拿來。」
接下來是我的直覺,這個男人的高超演技,頭腦的靈活感,精明幹練──有種縣警公安部的感覺。雖然公安的警察隱藏真面目,不過在從事相近職業的我們武偵眼中,一眼就能看穿公安特有的剛硬和銳利。
「雖然現在沒人逃走,不過或許明天就逃走了。因爲沒人知道犯罪發生的時間表。」
十之八九,並非管轄牛義的轄區警察。明明牛義沒有那麼多人,卻不知道這裏的居民悠樹菜小姐的事。
我露出困擾的表情確認,警察說:「哎呀……」回以苦笑,他並不否定。
「不不,不用啦。真的只是形式上的確認而已。呃……我想請教一下,僅供參考,你來山淵做什麼?你從事什麼工作?」
(……)
他充分強調『沒看過的人』,這下子我明白了……
一般說來,剛纔是可以動怒的,而且有一半是真的讓人生氣,因此我帶着稍微皺眉的表情說。然後警察毫不感到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