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彈 於澀谷
《緋彈的亞莉亞》 · 赤松中學 · 1.5萬 字
過了午夜十二點後──白雪她們留下已經徹底退燒的雪花,打道回府了。
但我還是感到有點擔心,於是繼續在客房爲熟睡中的雪花看病。不過雖然說是看病,也只是坐在旁邊看着她而已就是了。
(……門……女人……)
坐在地板上想東想西的我,不知不覺間睡着……結果夢到尼莫說「我帶朋友來囉。」並帶着好幾名魔女以及貓耳女、史萊姆女、蛇女等等,大舉住進我家的惡夢。這就是泛種之門打開後的未來世界嗎……!雖然我覺得跟現在好像沒什麼差別啦……!
這時突然從我左耳邊……
「──全體起牀!!!」
有個響亮的聲音如此大叫,害我嚇得全身彈起來。甚至應該說是反射性地滾向右邊去啦。
接着我抬起頭──看到雪花四肢爬在地板上對我笑着,露出齒型莫名整齊的潔白皓齒。軍服底下推測有E罩杯90的雙峯也隨重力往下垂着。
「你起牀得太晚了。一分鐘收拾棉被,三分鐘漱洗完畢,接着是海軍體操。起立!立正!一、左手放肩!二、左手高舉!」
什麼「太晚」,現在才早上六點啊……
隨着手臂擺動,雪花的雙峯也跟着晃動,讓人不知視線該往哪裏擺纔好,不過她看起來很健康的樣子。這點上算是好事一件,要好好感謝玉藻她們纔行。
在檐廊的早晨陽光中被迫跟着做了一套莫名其妙的體操之後,我想起昨晚不知火他們有拿來很多東西,於是到爺爺房間把那些紙袋拿了過來。
走回客房的走廊上,我試着打開iPhone的電源……
(真好~這可是由於太過暢銷而到處缺貨的高級品的說……)
實在很羨慕的我忍不住稍微把玩了一下,結果啓動了照相機功能,卻又因爲不熟悉操作而不知該怎麼恢復原狀。這個取消鍵在哪裏啊……?算了,也罷。
「喂,雪花,雖然我覺得給你用根本是暴殄天物──」
我「喀啦」地拉開客房的拉門後……
(……嗚……!)
把紙緞帶含在嘴上,正在重綁黑色長髮的雪花──
「?」露出一臉疑惑的表情,轉頭看向我。身上只穿着那套荊棘花紋的白色蕾絲內衣褲……!
「畢竟這是一人至少要有一支的必備工具。現在就連小學生都在用了,所以你最起碼也要學會通話喔?要是發生什麼事情的時候無法聯絡可是很傷腦筋的。每一支手機都各自有一組固定的號碼,只要按這裏就可以撥電話。」
如此說着,用她那雙緊緻的美腿抬頭挺胸地走過來了……!讓散發出白瓷光澤的胸部和屁股都跟着晃呀晃的……!
雪花說着,從撿起來的紙袋中拿出副大臣給的華歌爾白色內衣露出笑容。
總之在電視的這段事情,我知道了雪花對於通信方面有一定程度的理解素質……因此過了一段時間後,我把剛剛在客房掉到地上的手機交給了她。
想必雪花比起恩蒂米菈,在適應現代日本生活的難度與必要性都比較高吧。
「……嗚……!借、借本人用用看!」
問女性年齡似乎是一種禁忌,不過反正雪花自稱是男的,於是我如此詢問後。
雪花打開冰箱並笑着呢喃起奇怪的海軍用語,而我則是嘆着氣直接從罐子喝着可樂……
「喂!它壞了啊!本人難得可以看的說。敲一敲是不是就會好了?嘿!」
「這我也不曉得,你去問賈伯斯吧。現在更重要的,是關於你的將來。」
雪花說着這樣跟我完全相反的感想,並搖着用紙緞帶綁成一束的頭髮,愉快離開廚房。
就這方面來講……即使同樣是來自玲的人,有在N學過世間基礎知識的恩蒂米菈還比雪花好多了。而且即使文化可以表面上迎合,但文明就沒辦法了。畢竟要是不曉得文明,就完全跟不上狀況啊。
雪花忽然背對着我如此說道。而且聲音聽起來還有點生氣的樣子。
「……嗚……!」
「是從海上自衛隊才改成禮拜五的。」
身穿軍服挺直身體跪坐的雪花,光是喫個早餐就表現得開心無比。
「話說,現代的鏡子都這麼黑嗎?雖然姑且會映出自己的臉,但看不清楚啊。還有這個小型的計量板又是什麼?看起來跟之前那個無線通信機很像又完全不一樣。你說明一下。」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蠢貨!這種內容根本不是應該廣泛傳播給全國國民的情報!爲何明明有這樣革新而有益的裝置,卻盡只會播放這些輕浮淺薄的影像!這也是!那也是!」
明明看起來很緊實,但實際摸起來卻有如棉花糖般讓手指都會舒服地陷入其中的雪花身體──百分之百、完全、是女性身體。
還真是天真純樸啊。
「不要用那種昭和時代的理論修理機器啊!這裏不是有寫『電源』嗎?還有這是轉檯──就是切換頻道。」
「本人感謝你的用心,但本人還有必須要做的事情。別說是一週後了,從今天、從此刻開始就要做。」
看來雪花別說是可樂了,連塑膠都不曉得的樣子。這也太糟了吧。
對於跟着我一起進到廚房的雪花來說,冰箱與微波爐似乎都是未來道具,而深感興趣的樣子。
接着雪花依然繼續「哦哦!」「哦哦哦!」地一邊看着電視一邊大叫。
「什麼事情啦?」
雪花眼神閃亮亮地入迷盯着電視上重播的時代劇。
「哦哦,今天明明不是過年,卻有魚有蛋甚至有牛奶,而且飯還不是混合飯而是整碗白飯。唔,美味!這是什麼米?是什麼品種?」
「──呀!這這這、這時代難道連審查制度都沒有嗎!」
「本人想清洗脫下來的衣服,但是看不到清洗桶啊。在哪兒?」
「電視節目本來就都是那樣啊。」
我聽到她抬起頭這麼回答,忍不住「噗!」地把可樂噴出來了。我想說她在軍中有資歷,看起來又成熟,本來還以爲應該比我大很多的。沒想到才大一歲而已嘛……
頓時慌張起來的我趕緊往後退,卻莫名其妙用右腳撞到左腳,結果朝我自身反彈回來──噗唰……!
「你這傢伙!又來了──你對身爲男兒的本人做什麼事!因爲本人的肉體是女性,你就發情了嗎!不要忘了!本人是男的!是光榮的日本男兒啊!」
「──就是完成軍令。」
面對畏怯害怕的我,雪花回了一句「哦,原來有電力洗衣機啊!現在的遠山家還真奢侈。那麼等一下本人就去用看看。」並彷彿要把半裸的身體全部秀給我看到似地轉回身子。
「很好,這裏有酒。是鐵去基地販賣部暗扒來的嗎?呵呵!」
就這樣,我稍微觀察了她一段時間後……
雪花額頭上冒着青筋,「喀恰、喀恰」地不斷轉檯──
可是雪花在我下面改變體位,「磅!」一聲用柔道巴投把我摔出去後……
「那就晚上偷偷喝吧。雖然你精神上感覺相當年幼,不過身體看起來應該跟本人大致同期。因此要本人分你喝一些也可以喔。」
「現在居然連這個都是用電力,而不是用冰塊冰啊。嗯?這箱型的裝置是什麼?」
不過畢竟我也不喜歡這種色色的節目,於是走過去撿起遙控器準備關掉電視……結果發現雪花其實還透過手指縫隙盯着畫面瞧。看得耳根通紅,額頭冒汗。明明自己剛纔那樣批判電視內容,結果還不是想看嘛。這部分或許倒是很像個男生就是了。
於是我把罐裝可樂倒進一個塑膠杯。結果……
「呃,就只是普通的越光米啊……」
「這容器是用什麼做的?賽璐珞嗎?讓本人瞧瞧……嗚?這是什麼……啊!本人想起來了。這泡沫,是汽水對吧?但是這顏色看起來已經壞了。本人不要。」
雪花不愧是通信軍官,對於電視表現得非常感興趣。結果把她的美人臉蛋不斷湊近拿着遙控器的我,讓她頭髮超香的氣味飄來,害我驚慌失措──趕緊往後退下,與重新跪坐到電視機前的雪花拉開一點距離。
「看,果然那汽水已經壞了吧。你也別喝了。」
要是她就這樣跑出家門可糟了。於是這次換成我跟在她後面……太好了,她只是回到客廳而已。
「……金次啊,這些播放的內容也太奇怪了。」
「……我纔要叫你別喝酒喔?現在的日本未成年飲酒可是違法的。」
我們四個人圍着矮桌,進入早餐時間。
把、把、把雪花、撲倒了!
「唔!這是之前看過的那個無線通信機。要給本人嗎?」
看到畫面改變而瞪大眼睛的雪花,對遙控器上的按鈕胡亂按了起來。結果按到電源鍵,讓電視畫面「噗滋……」一聲消失了。
而且是強硬撲倒,甚至讓她都發出了像女孩子的叫聲!

後來爺爺和奶奶也起牀──到了早上七點。
「這是我個人的想法啦。你首先在家裏休息個一週左右,然後再出去找工作吧。我猜你只要能夠具備現代日本的常識,應該就能找到工作了。在這部分我也會幫你的忙。」
「原來你去幫本人拿換穿衣物過來呀。來得正好。海軍士官的服裝就是應該常保清潔與smart纔行。雖然就季節來講,第一種軍裝會比較好,但也不能計較太多呀。」
白色的第二種軍裝被整整齊齊地摺好放在地上。原本被那套軍裝緊緊束縛的女體曲線──完全被解放了。
原、原來如此,因爲雪花認爲自己是個男的,所以只要不是被強硬脫掉衣服或亂摸,就算被人看到自己的身體她也不會覺得討厭或害羞啊……!
「電視是每天幾乎二十四小時都有在播放啦。」
我如此提議後──
「話說你現在幾歲啊?雖然副大臣說是八十七歲,但你這外表不可能通用吧。」
我爲了教育她而打開電視。結果──
她這次又看着液晶電視和遙控器講出這種話,於是……
「……對了,奶奶。禮拜五要準備咖哩喔。畢竟海軍爲了不要讓士兵喪失週數規律,所以每週五都會喫咖哩。」
結果她看到以家庭主婦爲收視對象的通俗劇中吻戲的橋段而慌張起來,趕緊雙手捂臉遮住自己的眼睛。搞什麼。她明明主張什麼自己是男的,動作卻根本像個少女。
她竟然驚訝得全身後退。
喫完早餐後……我來到廚房,從冰箱拿出一罐可樂。
「原、原來如此。仔細瞧瞧這上面都有寫說明啊。看來本人一時太慌張了。」
「雖然本人在德國也有看過……但原來日本也有電視映像機了嗎……!而且居然這麼薄,到底是怎麼做的!哦哦,不但是全綵,還是用日文播放啊!播放日是禮拜幾跟禮拜幾?播放時間是幾點?本人以後都要準時收看!」
「!」
雪花的雙峯不只大,而且呈現理想的吊鐘型。上半部大膽裁切的半罩杯內衣強烈綴飾她白晰耀眼的乳房肌膚。跟下半身的超細T字褲一樣,感覺是雙手靈巧到超越常人程度的紡織工匠親手編織出來的蕾絲布料。而且簡直像是用蜘蛛絲編織的一樣厚度超薄,感覺隨時都會被那兩團嫩肉的重量給撐破。
「咖哩是週六喫啊。」
「越光米是戰後纔有的品種。當時雞蛋和牛奶也只有偶爾加在航空隊特餐裏而已。」
隨着那個動作,雪花黑色的長髮朝我扇起一陣風……結果一股桃子類的……明顯不是香水,而是雪花本身的甘甜女性香氣撲鼻而來。和白雪有點類似,是我的本能上相當熟悉,也就是超級好聞的香味──
只有平成時代出生的我像個什麼都不知道的蠢蛋而感覺很丟臉,於是我爲了挽回名譽,稍微賣弄了一下這個知識。結果──
「那叫微波爐,是用來加熱食物的東西。雪花,你知道可樂嗎?」
「清洗……桶……是、什麼……?如、如果要洗衣服……洗衣機、在浴室的方向……!」
昨晚我不小心脫掉她褲子時被她又踩又踹的恐怖記憶頓時閃過腦海,使我變得像只快要被卡車撞上的小鹿般全身僵住──讓拿在手上的iPhone與紙袋都掉到了地上。
「嗚嗚,太感動了。現在的日本每天都能看到電影嗎?本人至今的人生中只看過兩次啊。」
於是用雙手左右夾着手機的雪花也把跪坐的方向重新面向我。
結果白色的海軍服從紙袋中滑了出來……而看到那東西的雪花竟然……
我說着,在客廳的榻榻米上盤腿坐下。
「用遙控器還能轉檯喔。而且是透過紅外線遠端操作。像這樣……」
「節目的內容盡是美食影像、商品宣傳或遊玩娛樂。雖然也有新聞報導,但主題卻是電影明星的戀愛關係。」
滿臉瘀青像只貓熊的我愣了一下後,爺爺就身爲從前時代的活證人如此告訴我。奶奶也跟着說了一句「那個時代生活很辛苦呀。」並露出苦笑。
「這邊的小袋子是貼身衣物啊。哦哦,這種形狀很好。畢竟本人乳房不小。雖然昭和初期在日本並不常見,不過在德國和玲方面都有像這種撐住胸部的東西,相當方便。原來現在日本也有這東西了。嗯嗯,雖然感覺有點厚的樣子……」
她對我一下左邊一下右邊地使出足球踢與摔角踩的豪雨冰雹。我就說你那樣的肉體要主張是男的也太勉強了啦!還有拜託你不要橫跨在我臉上踩我!你也想想看必須從正下方看着內衣打扮大姊的我是什麼樣的心情啊!
「──呀!」
「本人乃大正十二年出生的十九歲。十八歲出徵前往玲方面,在那裏度過了一年。」
雪花搖搖頭,將放在一旁的軍帽重新戴到頭上。
「渴了?你發音很奇怪喔。」
雪花和爺爺如此說道,讓我又丟人現眼了。
「哪裏奇怪啦?」
「這是電視。然後這叫遙控器。」
「我知道你不曉得了。那我分一些給你喝吧。連這都不曉得可是會被取笑啊。」
「原來如此。關於呼叫操作本人理解了。但話說回來,這按鈕究竟是什麼構造?爲何只是摸一下玻璃就等於按下按鈕了?關於電子迴路的知識,本人在軍中都大致上學過了……卻完全無法明白啊。」
從軍帽的帽檐下用銳利的眼神如此表示的雪花──即使在這種狀況下也依然堅持遵守戰爭時的命令嗎?忠誠心真強啊。
「拜託,我就說現在已經沒有軍隊啦。而且我聽政府的人說,玲一號作戰在當時軍方沒能趕在戰爭結束之前把你叫回來就已經算失敗告終了。」
「本人承認作戰失敗。但本人接到的軍令內容也有包含假設作戰失敗,乃至萬一日本戰敗的狀況下必須執行的命令。」
「……什麼命令?」
「機密。」
語氣堅定地如此表示的雪花,露出自己不會再講更多的表情。
「……」
接着就陷入了和這位美女大眼瞪小眼的狀況,讓我感到無比尷尬。
不過最起碼有一點我必須確認纔行──
「總不會是叫你『自盡』吧?」
我想像到舊日本軍遭遇失敗時很可能會下達的命令,於是這麼詢問。
「畢竟你是自家人,本人就老實回答你吧。不是。但本人也不想被你用消去法猜中答案,所以接下來不會再多回答了。」
既然這樣……也罷。
反正照她這樣頑固的個性,不管我再講什麼她肯定也聽不進去吧。
雪花當時是抱著「將某種情報帶回軍中」的目的出征前往玲,然而就像我剛纔講的,現在那個軍隊已經沒了。換言之,她沒有可以報告的對象,現在的日本也沒有在進行讓她帶回來的情報可以派上用場的戰爭。
也就是說,雪花接下來可能會採取的行動全部都已經於事無補,都只會徒勞無功。
她雖然思考上有點偏離常識,但那是由於時代不同的緣故,她本人的腦袋應該很聰明。因此她想必很快就會明白試圖完成軍令的行爲──也就是自己的行動,不管做什麼都不會有人理睬她,只會白費力氣吧。
到時候再讓她慢慢適應這個時代就行了。反正她雖然是大正時代出生,但還很年輕啊。
「好,那就隨你高興吧。」
「爺爺,我今天要去參加高認──以前叫大檢的考試補考。雖然本來是下個月考試,不過我利用一種叫『期限內補考』的制度,趁能參加的時候先參加了。畢竟要是又發生什麼事件讓我沒辦法參加就完蛋啦。考試完後我要帶雪花去看看現在的街上,會晚點纔回來。」
看來她是真的……一天也不休息,從現在就要開始行動的樣子。真是個耐操又積極的人啊。雖然也給人有種活得很急的印象就是了。
接着大概是怒火已經升到極限的緣故,聲音反而變得冷靜下來……
接着,我帶雪花穿過車站前的全向交叉路口,進入澀谷中央街。可是……
背對房門盤腿坐在地上的爺爺就「嗯?哦、哦哦,好。你去吧。」地說着,並且把他似乎正在讀的什麼雜誌之類的東西塞到坐墊下。
「唔!本人的通信機!」
雖然雪花的鐵拳修正──在陸軍稱爲鐵拳制裁的行爲好像讓幾條公式從我腦袋消失了,不過在目黑區大岡山的東工大舉行的高認補考感覺上應該沒問題。畢竟這次只要參加我唯一不及格的物理就好了。
(在目黑和巢鴨之間找個地方……那就澀谷吧。反正那裏很有現代感。)
……是、是內衣褲……!跟今天早上看到的一樣是全白色,繩帶細到幾乎可以拿來玩翻花繩,布料又薄到另一側的顏色都會透出來,而且盡是蕾絲……!
(不過……)
這本身是一件好事。不論對雪花本人來說,或是對我今後的安全來說。而且我從最初就有打算至少在這種程度的事情上要向她提供協助了。
「現、現在已經沒有軍法了啦!反而是你隨便開槍才真的會違反槍刀法修正案啊!雖然我身邊隨便找就能找出幾個老在非必要時拚命開槍的傢伙就是了……不過那種事情先擱到一邊,就算假設我持有那種書──雖然實際上真的持有啦……如果是女性感到自己有危險而生氣就算了,但雪花是男的吧!爲什麼要生氣啦!」
我看到她如此驚訝,想說或許有機會轉移話題尋找活路而跟着探頭看向螢幕,便看到畫面正在播放影片,映出我們家的地板。另外也有用前置鏡頭拍到我的臉。看來是我把手機交給雪花之前,隨便把玩的時候轉到影片拍攝模式了。
但是帶女生到街上逛是我人生中最想避免的行爲,而且對方如果是年紀比我大的女生,難度簡直飆到最高點。究竟該去哪裏逛,我完全沒有個頭緒。
「我拒絕。今天我也有自己的行程──嗚呃!」
「剛纔本人爲了小解進入茅廁,沒想到百貨公司的廁所都是西洋式馬桶,讓本人大爲驚訝啦。畢竟在本人的時代,就算是海軍設施之中,陸上設施也沒有所謂的洋式馬桶啊。哈哈!」
「長官的命令是絕對的。根據昨天你穿的軍裝,你應該是準軍官、兵曹長吧?階級比本人低了好幾階。哪裏,你用不着擔心,本人會好好對待你的。」
全身不斷顫抖的雪花看起來實在太可怕,害我都忍不住用敬語對她講話了。
我把藏在櫃子裏的軍刀以及裝有22mm南部彈──雖然是仿製品但依然是實彈──的盒子拿出來,順便連同她的帶槍許可證和存摺一起交給她。
「……你這傢伙,果然是用不正經的眼光在看待本人……!竟然對自家人發情,你是貓狗畜生嗎!」
「什麼!那是、呃、就是……」
「本人現在就來矯正你這傢伙下流的本性。但畢竟現在是和平的時代,所以本人不用槍而是用拳頭……而且現在也找不到精神注入棒(球棒),所以只要鐵拳修正到你動彈不得就饒了你。很好很好,真是太好囉,遠山兵曹長。很~好很好……給本人──咬緊牙齒!」
啊!他竟然丟下自己的孫子,爬牆從窗戶逃走了!
「帝國軍人不該是選擇符合自己身體的軍服,而是要讓自己的身體符合軍服──話雖如此,但本人的肉體較爲特殊。而且在玲方面的那段期間又有成長,使得某些部位變得會從軍服內側往外撐,結果讓背部和臀部經常浮現出貼身衣物的布料或繩帶的形狀。因此爲了不要讓光榮的軍裝顯得那樣難看,本人的貼身衣物都儘可能挑選又細又薄的東西。這就叫創意巧思。」
『本人正走出澀谷車站的百貨公司。哦,看到你了。』
「兵曹長你不準逃!」
對於這種事情似乎表面上有潔癖的雪花毫不理會爺爺的辯解,氣得怒髮衝冠,徹底進入魔鬼軍曹,不對,是魔鬼中校模式。那有如打雷般的聲音害我也嚇了一跳,把書包都掉到地上了。
──結果因爲那個動作,使得雪花的iPhone從她超緊的白褲子屁股口袋蹦出來,掉到榻榻米上。
「──無須狡辯!拿海軍精神注入棒(球棒)過來!看本人把你打到送醫院!」
接着對完全變得無法逃脫的我摸起頭來,並裝出在哄小孩似的聲音。那是她把所有怒氣解放出來之前的聲調。好恐怖好恐怖好恐怖。
我聽到這句話而轉回頭,便見到雪花提着紙袋從東急百貨走過來,而且身上還光明正大地穿著白色的軍服。不過周圍的人們似乎都以爲那是海上自衛隊的制服,因此並沒有引起騷動。還好舊日本海軍和海上自衛隊的衣服很像……
「不管對哪國人都不行啦。然後這是你的身分證件,還有錢。」
我朝房間內如此說道後……
「鐵!站住!」
「你現在在哪裏?」
「需要一點創意巧思。但是社會上任何工作都一樣的。正如你所說,或許本人首先要從學習這個時代的事情開始吧。因此本人打算先到街上走走,收集情報。哦,對了,那麼金次,本人就任命你爲本人的隨從兵吧。跟本人一起走。」
雪花就像施展擒抱折腰技一樣用左右雙臂抱住我的身體……
「沒錯。哎呀~戰後的通貨膨脹率簡直是天文數字啊。光是買齊這些東西的錢就跟海軍大將一年份的俸祿同樣金額啦,哈哈哈。來,隨從負責提東西。」
「唔,既然這樣,也好。反正不管怎麼說,本人都需要你幫忙帶路。畢竟無論要做什麼事情,本人都沒有頭緒啊。」
大概是看到我露出像仁王的嚴肅表情而認爲有必要說明一下,於是雪花豎起一根手指說道:
雪花笑咪咪地起身,講出了這種像是要收我當小弟的發言。
雪花又再度臉紅得像煮熟的章魚,支支吾吾起來。
由於雪花幫我調整領帶的雙手動作溫柔,再加上她端整的美人臉蛋與凜然直挺的身體忽然靠近──害我講到一半變得沒有氣勢了。所謂的「美女大姊姊」這種存在真的讓我很不喜歡、很傷腦筋啊……
「雖然剪票口改成了機械式,不過電車本身倒是跟本人的時代沒有太大的差別。讓本人安心多啦。」
因此……
我反過來如此發飆後──
結果從沒有好好整理過內容物的書包中……「沙、沙……」地……
然而雪花的視野就像雷達一樣廣,立刻轉回來用白手套的手一把抓住我的頭髮。
「──即使科學進步──但似乎還是沒有發明出治療笨蛋的藥啊。不,把你們稱作笨蛋(馬鹿)對馬和鹿都太失禮了。這在軍法會議上是嚴罰必至。爲了避免連帶責任拖累到其他人,本人就在這裏把你們處分掉!」
似乎到了小學五年級還會尿牀的雪花雖然「磅!磅!」地開槍,但爺爺的濠蜥蜴可是有如蟑螂,早已逃竄無蹤了。好,趁雪花還看着窗戶的方向,我也逃吧!
她說着,露出僵直眼神,一下子就把重心偏後的形狀看起來莫名恐怖的十四年式手槍拔出來了!
由於這些書光是封面就比那本雜誌還要情色,讓雪花原本就很大的眼睛當場睜到兩倍大,軍帽下的臉紅得像警示燈一樣了。
「濠蜥──嗚呃!」
她說着就把小紙袋塞到我手上,於是我檢查了一下里面──嗚喔……!
我隨便決定了地點後,打電話到老家──請奶奶送雪花到巢鴨車站,並教她怎麼搭電車。
接着來到爺爺的房間……結果連雪花都一邊問著「那麼傍晚幾點出門?」一邊跟着我一起來了……
「只要外型是女的,不管是誰我都不喜歡啦!──嗚呃!」
該死!那些政府人員根本打從一開始就爲了把雪花推給我負責照料,所以那時候讓我戴上准尉徽章的。我完全中計啦。
『本人是雪花。原來手機會發出如此響亮的聲音啊。本人還以爲是什麼警報聲呢。』
「很~好,很好很好……」
雪花現在有主動學習現代社會的意志。
雪花把吊脖子狀態的我放下來後,我看了一下時鐘──不妙,已經沒什麼時間了。於是我連確認裏面裝了什麼的餘力都沒有,就趕緊抓起了自己的書包。
然後從坐墊底下──一把抓起爺爺明明已經這種年紀卻似乎還讀得津津有味的一本叫《走光GIRLS》的雜誌。封面很露骨的是一張比基尼泳裝打扮的偶像照片。
「本人發誓。這裏是日本,本人不會對日本人舉刀舉槍的。」
「那麼本人要回到軍務上了,把刀還來。」
「感謝補給。畢竟本人原本帶的子彈在玲方面已經用完了。」
我猜想可能是進到男廁所的雪花完全像個男生一樣跟我聊起這種事情,再加上我跟著書包一起提在手上的紙袋中又裝着爆發性炸彈,害我腦中浮現各種想像,早早就開始胃痛起來啦。
「我不是軍人……是武偵、啦。」
結果爺爺趁這個機會……
然後到了傍晚,我必須帶雪花去看看現代的街上纔行。
「太好了,沒有故障。嗯……?什、什麼?原來這還可以拍攝影片嗎?」
「話說,你今天是去參加什麼考試?」
「哦?是這樣喔……你去買東西嗎?」
「……!」
「海軍裏是那樣稱呼A書的啦!把助平本(注:「助平(すけべ)」在日文中指「好色」的意思。)的『助』改成英文講法……可是、那並不是什麼真的返對用的書啊!是未出名前的偶像或女主播的走光照片──」
雪花揪住我的衣領固定住我的頭部後,露出魔鬼般的笑臉,「轟!」地揮下白手套拳頭。明明暴力等級往下調了還是那麼高!不愧是昭和時代的人──!萬事休矣!
看到那樣的Help影片,雪花全身顫抖起來──然後由於影片拍攝者很明顯就是我,結果……
接着,影片畫面忽然亂動起來。因爲當時我看到雪花半裸,結果把手機掉到地上了。掉下去的手機似乎剛好靠到牆邊,從斜下方繼續拍攝到房間內……內衣褲打扮的雪花……!用高性能的鏡頭,從下往上的角度,主要拍着她的下半身……!
──給我來這招啊。雖然我也有猜到她會這麼說啦。
「你、你這傢伙……居然在看這種Help book……!立正站好!」
結果雪花忽然露出銳利的眼神──
而且還要到街上逛,我纔不想呢。居然要我帶着這麼漂亮的親戚,做那種像是約會的行爲。
說着,她邁步走進三坪房間中,用穿着襪子的腳「砰!」一聲把爺爺踹開。
(……嗚……!)
「……你不想告訴我內容沒關係,但是呃、那個軍令,你一個人能夠辦到嗎?」
我總覺得把武器還給雪花是很危險的事情……但就像不知火說過的,總比她擅自跑去買突擊步槍或榴彈槍偷偷裝備要來得好。因此就故意給她落伍的武裝,讓她的武力限制在這個程度吧。
「那種話請您去跟白雪講好嗎……!呃不,這完全是偶然,是一場不幸──」
雖然這樣的創意巧思也不是讓人無法接受……但難道我必須提着這種玩意在街上走嗎……?
「只要你發誓不會胡亂拔刀開槍,我就還給你。」
原來雪花的內衣褲又細又薄又白的理由──是爲了不要讓胸罩帶和內褲線浮現出來,以及不要透出白色的軍服被人看到啊。
「而且還如此卑鄙偷拍,事後再偷偷觀賞,究竟是存何居心!本人再三強調過自己是男的!難道只要是外型是女的,不管是誰你都喜歡嗎!」
「你也要讓自己的服裝儀容常保smart纔行。像你現在領帶就歪了。Smart, steady, silent乃是海軍的座右銘啊。」
「──鐵,你現在是不是藏了什麼東西?本人要檢查!」
雪花開心地收下那些東西后,把軍刀重新掛到佩刀帶上,並且從衣服裏拿出十四年式手槍,將子彈裝進彈匣中。接著「唰、唰」地把白手套戴到左右手上。
「好啦,我知道了。但是我今天真的有件會影響我人生未來的重要事情要做,所以等我辦完那件事情之後,傍晚我們再去街上可以嗎?如果你是個好長官,就要顧慮到部下的私人生活啊。」
雪花像抓貓一樣用左手揪住我的後領,把她的美人臉蛋湊近到幾乎快跟我碰到鼻頭的距離──並且用戴有白手套的右手搔起我的頭頂。雖然她睫毛很長的眼睛與紅色的嘴脣都笑着,但臉頰卻是皮笑肉不笑。這態度絕對是如果我拒絕就會當場轉笑爲怒,把右手從張開的手掌變成握起的拳頭,讓我喫上一記真實軍人使出的真實鐵拳制裁嘛……!
「姊姊這個尿牀小鬼!明明到了尋常小五還會尿牀的人少在那邊囂張!濠蜥蜴!」
在據說從戰前就存在,不過現在這尊是重建的八公像前……明明到了會合時間卻遲遲不見雪花來,讓我感到不安而打電話給她。結果響五聲後,她接起電話了。
金天幫我裝到裏面的二次元及三次元特別書滑出來了!爲什麼偏偏在這種時候跑出來啦!
雪花大聲怒吼,讓爺爺反射性地擺出立正站好的姿勢。結果連我也忍不住跟着站直不動,說著「He、Help book……是哪國話啊……?」並讓額頭冒出冷汗。
而我自己則是先抵達澀谷,在車站前的銀行轉帳給晶亮亮借貸,把貸款還清。「不可額外討伐,不可借錢賴帳」。畢竟在遠山家的家訓中,借錢沒還可是比殺人更重的罪。因此和雪花會合之前,我還是先把欠的錢都還清會比較好。
雪花趕緊把iPhone撿起來,確認有沒有摔壞……但發現如果戴着手套摸螢幕不會有反應,於是用牙齒咬住而脫下一邊手套,再點了幾下螢幕──
「──呀!」
爲什麼這個人唯獨在這點上偏偏徹底像個女性啦!簡直給人添麻煩!
「高認啦。就是爲了得到大學報考資格的考試。」
「──大學?那種地方只有間着沒事幹的有錢人才會去喔?」
愣住的表情意外可愛的雪花對於大學的評價莫名低的樣子。或許從前的大學就是那樣的存在吧。
「現在已經不是那樣了。雖然很花錢的這點同樣沒變,但是如果學歷不夠高,就沒有地方願意僱用啦。」
「遠山家的人可不適合那種給人僱用的工作啊。你想必也一樣什麼工作都做不久,而一直換地方吧。」
那是什麼恐怖的預言啦?不過我至今無論是便利商店店員、包子店或是教師,就結果來看都沒有一個工作做得持久。難道遠山家的人代代都是如此嗎?
不,可是初代的遠山金四郎景元是個町奉行,以現代來講就是像都知事的工作啊。雖然後來因爲政敵陷害而遭到左遷就是了。老爸也是東京地檢的武裝檢察官,毫無疑問是個公務員啊。雖然後來被當成殉職而離開就是了。
(……難道我將來……不管怎麼努力都只能過着那樣難受的人生嗎……?)
或許我也正值那樣的年紀,對於即將到來的大人時代不禁感到憂鬱起來。就在這時──
「──喂,你們。等等。」
雪花忽然把一羣走在附近的女高中生們叫住了。雖然語調嚴厲,講的話卻像在搭訕一樣。
「咦?你誰呀?」「超誇張。」「是在玩角色扮演嗎?」「很帥氣嘛。」
即使沒有像松丘館那些上個時代的黑辣妹那麼辣妹,但還是頗辣妹的四名澀谷辣妹──見到雪花用軍刀刀鞘指着她們迷你裙底下露出來的腿,都嘻嘻笑了起來。
「你們的腿。年輕姑娘不應該隨便裸露肌膚。今天本人就放過你們,下次改進。」
雖然我也覺得短裙很爆發所以不太喜歡……但那四個人的制服裙子大約到膝上五公分左右,還在常識範圍內。畢竟裙子長度的流行會因時而異,現在流行的並不是短到需要穿安全褲的長度。
然而對雪花來說,光是女生把腿露出來似乎就讓她很不順眼的樣子,用一副風紀股長似的眼神瞪着那些女生們的裙子。或許對於戰爭時代的人來說,那是很不知檢點的服裝吧。
「……?你在講啥?」「大概是講我們裙子太短了吧?」「那種事情是人家的自由吧?」「對呀,自由自由。小姐,你看看你後面。」
雪花聽到對方這麼說而轉回頭,於是我也跟着把頭轉過去──看到一名穿着牛仔熱褲的大姊,明明天氣已經變得相當冷了卻還很努力把大腿露出到根部。
「……!那……那是什麼下流的打扮……!簡直像舞廳的女店員一樣……!」
見到那打扮的雪花驚愕得有如看到人只穿着一條內褲在街上走一樣。
「你看,男性的西裝跟從前就沒什麼太大的差別了吧?」
雪花開心地手指的地方──是進入黃昏而開始點起霓虹燈的小鋼珠店。
「不……其實本人也隱約注意到有些奇怪了。來到這邊的途中,本人見到好幾個露宿街頭的人,也有在翻找垃圾的人。那些人想必是失業了吧?那景象簡直就像一九三○年代。」
「喂,雪花,我們換地方。男性跟以前就沒有那麼大的差別了。」
我本來是這麼想的,但卻失敗在我對澀谷的路不熟。
「不同的精神……?」
露出氣憤神情的雪花忽然又嚇得讓一頭黑髮連同白色緞帶一起彈起來,表情害怕地抱住了我的身體。
嗚嗚!第二種軍裝的布料很薄,讓我的手臂都能感受到雪花大腿適度柔軟的觸感,實在太難受啦……!
不是爲她自己,而是爲大家感到悲傷──爲國而憂的神情。
「但是這個日本,是建立於跟過去的日本不同的精神之上啊。」
然而一方面也因爲剛纔沿着亂七八糟的路徑到處跑的緣故……我迷路了。結果在圓山町與神泉町之間亂走了一圈,到晚上七點半左右才總算到了一區辦公大樓較多的地方。
如此這般,我們從TBJ三號店也有在裏面開店的時尚百貨大樓SHIBUYA 109旁的小巷逃出來後──雪花忽然緊急剎車,害我撞上了她的背。
「What9;s going on?(發生什麼事啦?)」「Oh hey, calm down.(好啦好啦,你們冷靜下來。)」
雖然她看起來好像心情不好又好像在緊張的表情很莫名其妙,但總之她似乎已經恢復正常了──於是我把掛在手臂上的書包與紙袋重新提到手上……
雪花露出了憂傷的表情。
「什、什麼……?竟然把榮譽的軍歌用在遊樂場的宣傳上,簡直不知規矩──呀哇!」
她不曉得爲什麼滿臉通紅地瞥眼瞪着我,把軍帽重新戴好。
對那種東西抱有恐懼而低下頭的我,推着似乎對那種東西抱有恐懼而用手捂住臉的雪花往前衝刺。路上的行人們真的很抱歉,我知道各位特地爲我們讓出了一條路啊。
我說着,踏步走上回去澀谷車站的路。畢竟澀谷一如字面所示是一道凹谷,所以如果想去車站就只要找個斜坡往下走便行,回程不會迷路的。
我帶着雪花闖進的小巷左右兩側竟滿滿都是穿細肩帶的大姊姊照片,或是乍看之下很可愛但感覺莫名猥褻的圖畫看板等等。上面還寫有比起一般飲食店的價格要來得昂貴許多的飲食費,以及似乎是表示可以留在店中多久時間的數字。也太露骨了吧!
後來雪花又看到打扮很龐克的樂團女孩、像卡莉怪妞一樣把頭髮染成七彩的女孩、已經瀕臨絕種山妖系辣妹、故意全身豹紋的打扮、活像只白熊的Boa夾克、刺青絲襪、網紗蓬蓬裙、角膜變色片等等──在澀谷街上來來往往,打扮簡直自由過度的女生們搞到她都不知所措了。有些似乎甚至讓她無法辨識爲人類,當場驚慌起來。
「……不。就算在戰爭中輸了,至少日本還在。首先只要知道這點就好。」
「遠山兵曹長──咱們來改正這個國家!」
──忽然有人從一旁用美式英語對我們搭話。於是我轉頭一看,發現是兩位一看就知道是外國觀光客的美國男性想要爲我們調解。他們大概以爲我們是在男女吵架吧。
聽到我這麼說,雪花頓時沮喪起來……
由於看到老鼠而雙眼驚慌打轉的她,這次竟然把槍口舉向那兩人了!
「不管!開槍開槍!本人說開槍就是要開槍!」
「爲、爲爲、爲何明明科學如此進步了,還是沒能讓那玩意滅絕!」
「沒錯。像我也是一貧如洗。畢竟現在到處都不景氣啊。」
雖然對於好心向我們搭話的那兩人感到很抱歉,但我只能趕緊朝他們大吼一聲「Get away!(快逃!)」──而那兩人也總算注意到雪花手上的槍,結果「My God!」地尖叫逃走了。
好像比我所想的還要嚴重喔……?
「本人看過電視機播放的影像以及這條街的景象,便深深明白了這點。這個時代雖然物資變得豐富,但人心卻變得貧乏。雖然日本似乎在戰爭中沒有遭到毀滅,卻正逐漸自己走上滅亡。」
「我們回去吧。」
「雖然在這點上我也覺得很奇怪啦……但畢竟大家都沒錢啊。所以即使是假日、即使是深夜也要爲了賺加班費努力工作,要不然根本養不起妻子兒女。」
如果我是帶她去看看現代日本好的一面,讓她開心一點就好了。
「……不,那是柏青哥店啦。雖然最近比較少了,不過那些店爲了吸引客人會播放軍艦進行曲。」
「──發現敵人!」
總算把十四年式手槍的保險栓扣上的我──「嘿!」一聲把發狂的中校閣下抱起來,剝奪她的自由。但畢竟她身高很高,沒辦法像亞莉亞一樣抱在腋下,所以我只能用公主抱的動作了。
「嗚喔喔喔!」
「喂住手別這樣,不要在這種地方開槍啊!」
「怎麼每一棟大樓的窗戶都這麼亮?」
結果在這裏讓她看到的景象,頂多是打扮得奇形怪狀沉溺於玩樂的年輕人、紅燈區、黑鼠、美國人以及早晚不斷工作的大人們而已。
「痛啊……你幹麼忽然停下來啦?」
到處逛過一圈之後的結果,之所以讓雪花變得如此沮喪的原因……是錯在我帶她來錯了地方。
畢竟女性的流行時尚是最容易隨着時代改變的東西之一。要是今天反過來有個女生穿農村婦女勞動褲、頭綁防空頭巾走在澀谷中央街,我們現代人也會感到驚訝吧。
接着又有兩名女生與那位大姊錯身而過,身上穿着造型古怪奇特的蘿莉塔服裝,腳下套着厚底鞋輕快走在路上。結果──
(呃~……看來……我好像帶她來錯地方了……)
搖晃着一頭長髮環視周圍大樓的雪花卻似乎對別的事情感到疑惑的樣子。
「開槍!見到老鼠就要開槍!不要礙事!見敵必殺啊──!」
結果見到那兩人的雪花立刻全身跳起來……
「……」
過了一段時間後,雪花總算恢復鎮定,叫了一聲「……放本人下去!」並且用戴著白手套的手賞我一記上鉤拳。於是我結束公主抱,讓她站到地面上後……
「爲什麼?在你們這個時代,家中就像博物館般充滿各種東西,有用的科學產物普及萬民,糧食方面也像做夢一樣變得比以前好了不是嗎?可是卻很貧窮?」
然而我根本不曉得該如何才能取悅女生,就隨便帶雪花到澀谷來。
我嘆着氣如此回答後……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雪花似乎在生理上非常無法接受老鼠的樣子──竟「鏘!」一聲拔出了十四年式手槍。在這個四周都是人的鬧區中!
「但今天不是禮拜天嗎?而且太陽早就下山了。可是這些男人爲什麼都不回家陪伴妻小,反而拖拖拉拉地在工作?國之本在家。丈夫應該在家與妻子和睦相處,慈愛兒女纔對吧?」
總覺得……這次約會的失敗之處對今後造成的不良影響……
「呃~我記得應該是在這附近……」
望着斜坡下的雪花讓她美麗的雙眼露出凜然的神情,講出這樣一句話。
啊~畢竟東京最近經常會看到那種黑鼠出沒嘛。不過那也沒什麼好害怕的吧?雖然我覺得很不衛生就是了。
白雪•萌•麗莎•安達米澤麗級的二連裝棉花糖炮緊貼過來,害我也當場嚇了一大跳。什麼?這次又是什麼事?
(……糟了……!)
「總覺得很抱歉啊。你們拚上性命保護下來的日本,現在卻變成了這樣的國家……是不是讓你很難受?」
「澀谷的廚餘垃圾很多所以會有很多老鼠啦!就算你殺掉一隻也沒有意義啊!快住手!」
從中央街往南撤退──日本軍好像是稱作「戰略性轉進」的樣子。我記得那裏有一區辦公大樓比較多的地方。就讓雪花在那裏鎮定一下情緒吧。
「……!她們難不成……是魔法師、還是什麼、嗎……?」
我指着從公司進進出出的上班族如此說道,可是……
「卑鄙的傢伙們,不準逃!兵曹長,我們追上去!區區英美不值得害怕!」
雪花驚訝得連講話都結巴起來。雖然那兩人確實穿得很誇張啦,不過這種程度似乎也會讓雪花感受到文化衝擊的樣子。
然而不久後,當我們走到道玄坂時──
「你的時代好歹也有電燈泡吧?因爲有人在裏面工作,所以點着燈啊。」
「你是說經濟大蕭條之後的那段時期嗎?……或許你說得沒錯。這段不景氣一直在延續。」
發出尖銳叫聲的雪花,用發抖的手指指向掉在人行道旁的便利商店點心包裝袋……裏面探出頭來的老鼠。
如此判斷的我──推着雪花的背……
「──從那裏傳來軍艦進行曲啊。那是海軍設施嗎?哦哦,真熱鬧。」
「哇啊啊啊!」
「啊啊受不了!」
如此說道的雪花,雙眼瞪着前方的街景。
嗚哇,她完全退化成幼兒了!只是因爲無法如自己所願就這樣!
我趕緊抓住雪花一臉驚慌地準備拉動上膛杆的手,阻止她把第一發子彈裝入膛室。
「……雖然本人那個時代生活很辛苦,但這個時代也有這個時代辛苦的地方啊……」
我爲了尋找辦公大樓街而在澀谷的外圍繞來繞去。
正當進入哆啦A夢見到老鼠狀態的雪花與我糾纏在一起的時候……
走在一旁的雪花彷彿是爲了安慰講話沒有精神的我,而用溫柔的聲音如此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