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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緋彈的亞莉亞》 · 赤松中學 · 1.9萬 字
和亞莉亞剛認識的那時候,我巴不得可以辭掉武偵的身分。
而那樣的心願,事到如今才漸漸要成真。
既然遭到羅馬武偵高中退學處分,再這樣下去──
一週後,我的武偵執照就會失效了!
(要是我現在放掉槍……)
從日本黑道到N的黨徒,和我有仇的犯罪者們肯定會從四面八方圍剿過來。
雖然根據笨老弟GⅢ的白癡理論,我徒手戰鬥反而會比較強,但那也是在有槍牽制的前提之下。從這一年多來宛如惡夢的實戰經驗來看,我的戰鬥模式中手槍很明顯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即使在「支持美國槍械產業」的政治方針下,現在的日本連一般個人也能夠獲得配槍許可證──然而那申請過程步槍至少要半個月,手槍要一個月,NFA(全自動)手槍甚至最長可能花上三個月的時間。
在那段期間,我會變得手無寸鐵。
換言之,武偵執照伴隨的配槍許可會攸關我的性命。而爲了能夠繼續保有執照……
(『只能靠創辦武偵企業,自導自演成爲一名職業武偵』──是嗎?)
根據麗莎在機場出發的電車上對我說明,這是亞莉亞和貝瑞塔的共同提議。
亞莉亞似乎早就靠直覺預測我會遭到退學,所以找貝瑞塔討論過是否有事後補救的對策。而貝瑞塔提出的點子就是創辦武偵企業。
(『個人創業這種事情日本人也偶爾會做』什麼的……我真不該對貝瑞塔說這種多餘的話啊……)
這就叫「悔之晚矣」。不過……
「……除了武偵以外的工作,我頂多只有做過便利超商的店員而已。現在卻一下子要我當什麼社長──太胡來了吧?這不可能的。」
在京成本線電車的長椅上,我對坐在右邊的麗莎如此斷言後……瞥眼瞄了一下坐在左邊渾身沮喪的中空知。
這個提案中其實還有另一項很胡來的地方。武偵企業中最少需要有一名武偵正式員工,當然那位員工也能保有武偵執照。但現在偏偏──
(要我僱用中空知爲員工嗎……?)
雖然在盧森堡的坦克戰中她身爲通信兵表現得非常可靠,但她除了通信以外在各種工作上都是廢到不行的女人。要跟一個連槍都沒辦法好好用的傢伙搭檔從事武偵工作,簡直跟自殺行爲沒兩樣。
於是我、麗莎和中空知一起開動用餐,但中空知在這時也發揮出她笨拙的一面。
「這裏是用口頭點餐啦。不好意思,我要叉燒面一碗。」
「對、對不、不好、不好意思。咦?眼鏡、眼鏡呢……」
畢竟要是剛喫飽就搭電車,中空知搞不好會把拉麪全吐出來,於是我們就像無業遊民一樣──或者說我們現在就是貨真價實的無業遊民啊──來到近處的日暮裏南公園發呆休息。
她遮在瀏海與眼鏡底下的眼睛來回看着店門口附近,接着……
接着就像在玩翻花繩一樣,用繩子做成一個直徑約二十公分的圈圈。而且還是邊哭邊做。
現在居然要僱用這種傢伙爲員工,每天跟她男女相伴工作──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啊。對我個人來說。
不只臉蛋。像現在坐在旁邊就能從水手服的胸襟部分清楚看見一道又深又長的溝,顯示這傢伙的雙峯與麗莎、白雪是同等級。再加上因爲沒有鍛鍊身體而鬆弛,下垂程度莫名給人煽情的感覺。連同防彈短裙下露出來的那對白皙大腿,都看起來水嫩柔軟到讓人不敢相信她是個武偵。
然而因爲她喫的速度異常慢,所以和我跟麗莎幾乎是同時喫完。接着結帳完後,我想要是中空知又被門夾到也不太好,於是跟她稍微靠近一點走出店門。結果……
看她全身發抖的樣子……該不會是把剛纔的聲音誤以爲是開槍聲了吧……?
而麗莎以及走投無路的中空知也都跟着我準備走出黃昏前的車站。
畢竟中空知似乎比我還要早遭到神奈川武偵高中退學處分,所以距離武偵執照失效日包含今天在內只剩兩天。不過如果她明天一大早就去就業輔導中心報到,搞不好還有一線希望。
「我一年級有一次工作結束的回程時來過這家店。是一家手打麪店。」
呃……這是什麼呢~……啊,套繩圈對吧?
「請、請、請問你願意僱用我了嗎!非常感謝您,遠山社長……!」
「拜託,我辦不到啦!雖然不值得說嘴,但我根本沒有可以當成賣點的技能啊!」
「……嗚嗚……我、我是、又笨又蠢又廢的烏龜……」
像這樣說明着自身境遇的中空知只喫完分裝出來的迷你拉麪後……
正當我坐在長椅上不禁抱頭苦惱的時候……
「我、我粗暴了……」
「原來妳是所謂的證照魔人啊。既然這樣,妳其實不用來拜託我也能找到工作吧?」
然後望向公園中複合式遊戲設施,當中的溜滑梯。
「『辦不到』這句話會抹殺掉自己無限的可能性呀。請挑戰看看吧。」
面對在四周無人的公園中做出這種恐怖玩意的中空知,我不禁顫抖着聲音如此詢問。
而化爲兩隻敗犬的我和中空知同樣都不再多說什麼。
「就業輔導中心……我已經、去過了……可是當我一輸入『武偵高中退學』,畫、畫面上、就顯示『徵才0件』……別說是武偵企業,連一般企業也是……明明如果只輸入『國中畢業』的時候,徵才企業、還很多的說……」
她肉肉的大腿被閘門板「啪!」一聲擊中而失去平衡,結果一下被她背在背上的香菇圖案包袱勒到脖子,一下敲到後腦袋的,慌慌張張了好一段時間。最後在麗莎的幫忙下,才總算通過了驗票閘門。
我和麗莎坐到吧檯席後,搖搖晃晃跟過來的中空知看到現在店員只有男性後,開始東張西望起來。
老實講,我一點都不希望中空知跟我來。但原本走路就莫名搖搖晃晃的她在剛剛這過程中似乎受到傷害的樣子……因此一方面也爲了讓她能休息一下,我便帶着她一起走進車站前的一家拉麪店──『馬賊』。
「啊、沒事、只是我覺得……證照、真好……我一直、很害怕自己、總有一天會遭到退學……所以爲了預防、萬一,從二年級、從去年開始、就挑戰了很多、很多認證考試……像英檢、漢檢、簿、簿記、社勞士(注1)之類的……」
就在我深深嘆息的時候,三人份的手打叉燒面上桌了──
話說,沒有入學過反而在就職上比較有利的學校,到底爲什麼要存在啊?
她將因爲拉麪蒸氣而霧茫茫的眼鏡拉到自己額頭上──結果似乎變得什麼也看不清楚,把水杯打翻潑到自己裙子上了。我從以前就知道,中空知是個大近視啊。
呃不,我是能理解企業不想僱用落魄武偵的心態啦。
哦~也就是說中空知自己也知道自己很廢,所以爲了將來做過各種準備嗎?
她或許是在點餐,但因爲她不但低着頭,又用菜單遮着自己的臉,店員根本沒聽到的樣子。
而且嗅覺特別靈敏的我可以知道,中空知身上完全聞不到香水或化妝品之類添加物的氣味。全部氣味都是來自她這不檢點的肉體,是百分之百天然香氣。這也太糟糕了吧。
(那就是說,我也已經沒有機會的意思嗎……)
「居然講跟亞莉亞一樣的話。辦不到的事情就是辦不到啦!」
開始喫起迷你拉麪的中空知小聲如此呢喃。
她竟然被面店的手動門夾到了。到底在搞什麼啦……
另外,她身上的防彈水手服──還飄散出濃郁到教人暈眩的酸甜香氣。從布料的鬆垮程度推斷,她這套衣服恐怕從入學以後到現在已經穿了兩年以上。明明基於身體成長與安全性等理由,正常應該要一年換一套纔對地說。
怎麼回事?
「請、請、請不要阻止我……!我早就決定好、要是走投無路時、就、就要這樣了……!我、我、我的武偵保險也也也、投保了一年以上,所以至少遺族、可以領……領到保險金呀……!」
中空知忽然把她香菇圖案的包袱行囊放到地面上,從裝有衛生紙、手帕、錢包、鑰匙、槍和肥後守摺疊刀等等亂七八糟的行李中……
聽到我在漫長的沉默之後如此一說,中空知便立刻抬起她哭泣的臉蛋。
討厭女人的我可以知道……中空知是害怕跟陌生男性講話啊。她剛纔在車站走路那樣搖搖晃晃,也是因爲她想避開路上的男性。這下更能理解她爲什麼連打工機會都找不到了。照她這樣子根本沒辦法接待客人嘛。
「咿呀……啊嗚!」
似乎是錯過了通過驗票機的時機。
(……到底是有多膽小啦……)
她居然拉出一條長約一公尺半的粗繩子了。
不不不,不要拿着那種玩意看向高處啊!
而且雖然因爲在眼鏡和瀏海的雙重遮掩下讓周圍的人都沒注意到,但仔細觀察就能知道她是個美女。可以說是從前漫畫中『拿下眼鏡就是美女』的亞種。
「……中空知,肚子應該也消化得差不多了吧。妳今天就回去,明天自己去公司上門推銷找工作機會吧。」
畢竟我以前也有目擊過,這傢伙在通信科經常被人硬塞掃除工作。大概就是因爲這樣,她多少比較習慣吧。但即便如此,她也只考到二級。沒有達到能夠在武偵相關的醫療設施負責清掃業務的一級水準。
「嗚噫!」
「──中空知,其實妳還有一個手段。」
──雖然沒有很多,不過大概是喫完熱拉麪流了點汗的緣故,從中空知身上飄散出可以說是女性費洛蒙的香氣。甜膩到要是據說世上真的存在的氣味癖男生聞到這味道,恐怕當場就會對中空知迷得神魂顛倒的程度。
對身爲自己人的麗莎也大吼出氣的廢物金次……的面前,廢物二號中空知又開始在地上畫圈圈了。而且她蹲下的姿勢以女生來講可說是違反禮節,兩邊膝蓋微微張開,搞得我幾乎可以窺見到她多肉大腿間的深處,在爆發方面相當糟糕。
啊啊,受不了。氣氛有夠陰暗的。正當我這樣想的時候,中空知又忽然「嗚!」一聲捂住自己嘴巴,臉色發青。看來是暈車了。坐電車居然也會暈車嗎?
「喂!不要這樣,妳至少還可以尋求生活保護(注2)……!」
總算理解狀況的麗莎也同樣撲向中空知,然而中空知卻還是拖着我們走向溜滑梯。而我畢竟還是平常的我,剛纔太過慌張結果跌倒了。不妙,中空知已經抵達溜滑梯下方啦……!
面對陷入絕境而隨便找人出氣的我,麗莎也不禁變得沮喪起來──
她是不是想抓什麼鹿或兔子呢~?雖然這裏沒有就是了。
話說,靠着這種連進個門都有問題的運動神經,真虧她能夠活到現在。
「……妳……妳在……做什麼?」
更重要的是,中空知是個女的。
我和麗莎點完餐後,把包袱放下來坐到位子上的中空知也戰戰兢兢地小聲嘀咕:「我、我也、一……一樣……」
但就在京成線的自動驗票口,中空知卻被拖住了。
「中空知大人,請不要衝動呀!」
因爲義大利航空的機上餐點又難喫分量又少,搞得我現在肚子很餓……於是在抵達日暮裏車站準備轉搭JR電車之前,我決定先出站喫些東西。
「呃、那個、餐……餐卷、餐券……好像沒有賣……」
人生沒辦法好好走的人還真多啊。包括我在內。
就好像棉被或枕頭會漸漸染上自己的味道一樣,衣服也是穿得越久就會染上越多肉體分泌出的油脂,漸漸變成主人的氣味。這是即便有洗滌清潔也不會變的。
中空知忽然把頭趴到桌面上,拉起水手服的後領保護後腦杓。
「怎麼啦?」
雖然我覺得帶兩個女人到拉麪店有點奇怪,但麗莎只要是我的判斷就什麼都OK,中空知也是自我主張很弱,對我選的店完全沒有怨言──不過……
扭扭捏捏地抬起眼睛對我如此問道。於是……
……她是在講『我喫飽了』嗎?這女人明明胸部那麼大,食量倒是挺小的。
我坐在一張長椅上喝着罐裝咖啡,思考可以把中空知趕走的好藉口……不知不覺間,太陽就下山了。
我丟下這麼一句話,自己也打算離開而站起身子後……
「把眼鏡戴上啦。我幫妳把拉麪裝到小盤子上,這樣就比較不會有蒸氣了。」
「噫!」
「不是那樣。我是說就業輔導中心啦。妳去那邊找找看願意僱用妳的武偵企業。其實我自己也是打算那樣做……」
不斷啜泣的中空知拿着繩圈站起身子。
「所以說,主人,請創辦新公司吧。既然沒工作機會,就自己創造工作機會。」
「可、可是、這、這些……我全部都沒有通過……只有、武偵衛生師二級的資格,我在救護科的自由選修課上……考、考到了……可是,如、如果失去武偵執照,那個資格也會、一起不見……嗚嗚……我唯一的資格、證照……」
麗莎翠玉色的眼眸閃閃發亮,在宛如特大棉花糖的雙峯前緊握起雙拳。
呃……原來『武偵高中退學』比『國中畢業』的工作機會更少嗎……?那不就是地表最弱的學歷了?
我如此提醒慌張失措的中空知後,她才總算想起這件事,把眼鏡重新戴好……的時候,她的眼睛隔着瀏海剛好看到一張貼在牆壁上的東西。似乎是這裏的店長參加食品衛生管理人講習的結業證明書。
像個小孩子一樣把手背放在眼角邊,不斷啜泣。
一心想要把中空知趕走的我如此說道後──
「不要伸手找桌上,啊啊,妳這樣又會打翻杯子啦。眼鏡不是妳自己把它掛到額頭上了嗎?」
爲了又開始啜泣起來的中空知,我和麗莎一起幫她把拉麪從碗裏少量分裝到小盤子上,做成了迷你拉麪。
「呃~麻煩再追加一份同樣的拉麪。」
大概是沮喪時就習慣那樣逃避現實的緣故,中空知則是像個小女童般蹲着,在地面上不斷畫圈圈。始終不離開我旁邊,而且又淚眼汪汪,有夠煩人的……
在遲遲沒有創業念頭的我旁邊,中空知從剛纔就一直是這副德行。
因此我幫中空知也點完餐之後,拿起包裝式擦手巾「磅!」一聲拍開外袋。結果……
「咿嗚……」
淚汪汪地埋頭喫着拉麪的中空知所持有的武偵衛生師……簡單來講就是證明『我能夠好好打掃喔』的證照。
(嗚……!)
「也請給我同樣的。」
我慌慌張張衝到中空知旁邊,但她依舊不放開繩圈。
「……我……我是、又笨又蠢又廢的烏龜。」
我爲了保險起見從頭到腳重新觀察了她一遍。中空知身高大約有一六〇公分,胸部和大腿等部分凹凸曲線明顯,頭髮也又長又多。換言之,雌性氣味的散發面積非常大。
「我、我、我是、不管做什麼都不行的女人。像我這種人活在世上,也、也只會、只會浪費地球上的氧氣而已。爲了阻止地球暖化,我也必須死……!」
「就算妳死了地球暖化也不會停下來啦!喂、妳真的別這樣!」
中空知毫不聽勸,踏上溜滑梯的階梯──卻又在第一階就滑倒了。
做什麼都不行的傢伙,連上吊自盡都會失敗啊。
但中空知偏偏在這種時候表現出不屈不撓的精神,打算繼續爬上階梯。於是──
──我──我、只好……
「我知道了啦!我僱用妳,我僱用妳就是了!我會創辦公司!創辦遠山武偵事務所啦!」
被人拿生命威脅,我就一點辦法都沒有,忍不住脫口說出了這樣一句話。
結果依舊淚眼汪汪的中空知頓時嘴脣顫抖……「啪」地放開手上的繩圈。
「嗚嗚嗚!感及不進!社長呀啊啊啊!」
然後用宛如進擊的巨人中的奇行種一樣的動作跑過來,緊緊抱在我身上。
「放、放開我!」
「噢噢……mooi(太好了)……中空知大人!恭喜您找到工作了!」
在跌到地上的我和中空知旁邊,麗莎也跪下來「啪啪啪」地拍起手來。連公司都還沒創辦就說找到工作也太奇怪了吧!還有妳的裙子!我倒在地上的時候不要跪到我眼前啊!
因爲彷彿在暗示遠山武偵事務所黯淡將來似的大雨忽然傾盆而下,於是我們只好先到便利商店一趟後,轉戰日暮裏車站前的麥當勞避雨。
「可惡……乾脆就在這裏着手準備創業啦。」
我坐到包廂座位後,對坐在對面的麗莎與中空知如此宣告。
反正要是失去武偵執照,我的人生一樣也會完蛋。而且感覺好像也沒其他路可走了。
既然如此,我拚啦。
我可是在危險的實戰中好幾度死裏求生過的男人。
我推着麗莎的背,要她回去。
「資料或印鑑能否通關的標準據說會根據機關和處理人員會有差異。所以把遭到退件的時間損失也考慮在內,上班時間一到我們就進去。」
(接着是到公正機關認證公司章程。從這裏開始就是創辦公司的重頭戲啦。)
但大姐還是把她剪成妹妹頭黑髮左右甩甩,對我搖頭。
因爲我的印章被理子搶走還沒還來的關係,我只好派遣麗莎到附近的百元商店,連同印泥一起買新的來了。以後就把這個當成我的個人印章‧兼‧公司印章吧。
──雖然我們在公證處幸運通過申請,但好運可不會每次都來。
中空知有如把臉埋到桌面似地對我低頭道謝,麗莎則是莫名露出陶醉的表情──然而能夠滿足「最少要有一名武偵員工」這項條件的中空知再過一天多一點的時間就會失去武偵資格了。雖然我不知道光一天的時間有沒有辦法創辦新公司,但總之我們必須加快腳步纔行。現在可不是像那些所謂青年創業家一樣華麗述說夢想,讓女生們阿諛奉承的時候。
「主人接下來將要以青年創業家的身分華麗站上社會舞臺呢。」
呃!一下就被看穿啦。
「麗莎,妳回武偵高中去──把羅馬發生的各種事情聯絡給必要的成員們知道。畢竟那些內容實在不能透過電話講。還有,去好好睡一覺。」
我說着,拿麥當勞的餐盤當直尺,用原子筆畫出格線,填寫必要欄位。
「哎呀,過去也是有開業時辦公室還來不及啓用的前例。在這點上現在就暫時先通過吧。不過到法務局登記之後,請你們要儘快開設營業處喔。經濟產業省也會定期監察,要是到時候還沒有營業處,就會當場勒令停業了。就算現在沒有場所,不過請問有什麼候補嗎?」
「呃、啊、請問要做什麼呢?嗝、嗝、嗝。」
我對於希爾達以前說過『天生的運氣』什麼的很沒自信,中空知又是個怎麼看都很不幸的女人。要是她在這邊又耍蠢,這次真的會完蛋。
不妙啊,她對我們的印象變得極差了。必須想辦法挽救纔行。於是我稍微用眼神求助,卻發現中空知又「嗝、嗝」地打起嗝來。看來她有慌張起來就會打嗝的奇怪體質。
不過總之氣氛上感覺這位大姐基於同情,願意跟我們繼續講下去的樣子。第一道關卡就快突破了!
「雖然最後不起訴了,但我還是有因爲殺人嫌疑遭受逮捕的紀錄在。萬一因爲這樣沒辦法創業,中空知,到時候就換妳當社長,我當員工。可以吧?」
而且這公證處的椅子很矮,中空知又駝着背,讓她那對巨乳好死不死就放在櫃檯的桌面上。胸部有些平坦的大姐看到這一幕,表情又變得更加不爽了。
紙上寫有明天舉辦的商業不動產──辦事處、餐飲店、販賣店、工廠或倉庫等場所的租賃或買賣招標會──簡單講就是競標會的會場情報。
才一開始心情就不太好的大姐讀完我們提交的公司章程後──
不過我們也沒退路了。上吧!
這是貞德也發現過的手法,就是唯獨在武偵通信任務上非常優秀的中空知只有在跟某處通信的期間不知爲什麼會表現得極爲正常。我就利用她這項習性吧。
「薪水?呃……時薪五十左右可以嗎?」
「中空知,現在開始進行作戰說明。」
我們剛剛不是才被警告過,不要只是爲了保住資格創辦空頭公司了嗎!
「候補……營業處的候補,當然是有啦,哈哈哈。對吧,中空知?」
雖然社長本人問這種問題很蠢,但畢竟創業的理由只是爲了保住執照,所以我也不知道究竟公司要做什麼。
話說我這間公司,還沒創辦之前就遊走在危險邊緣了嘛。
就好像武偵經常被稱爲『便利屋』所示,武偵企業有的是像保全公司一樣負責警衛工作,有的會像傭兵一樣做護衛工作,有的像偵探一樣做調查工作,有的專門運送內容不可告人的貨物,也有專門販賣武器或防身道具的裝備性公司。
「了、瞭解……!」
「不只是這樣而已。日本的政府機關腦袋很硬。現在我們光是要申請創辦的公司就很可疑了,如果還帶個跟公司沒關係,而且是個──抱歉這樣講感覺像在歧視,不過──一眼就知道是外國國籍的人一起去,或許會讓對方變得戒心更深。」
而中空知大概也因爲不想又上吊自盡的關係,便配合著我點頭如搗蒜。
雖然嘴上講了很多理由,不過其實我的真心話是……
「演技也太差,一看就知道沒有了嘛。來,這是武偵公司也能參加的租戶招標會簡介。聽說不只是大樓辦公室而已,也有獨棟透天之類大小合適的待標屋喔。」
啊啊……公證處的大姐都在看我們了……這下第一印象糟透啦……
「對、對、對不起,我、我是個、雨女……」
根本沒餘力另外開什麼營業處的我支支吾吾地如此辯解起來。
大姐說着,從塑膠抽屜中拿出一張A4紙遞給我們。
老實講根本一毛錢都不想付給這種傢伙的我對中空知如此提議後……
我儘自己的全力裝出笑容,說着「早安~不好意思打擾了。」並走進狹小的公證處之後……跟在我後面的中空知竟然被腳踏墊絆倒,眼鏡順勢掉下來,結果就全身趴在地上「眼鏡、眼鏡」地像只狗一樣到處亂爬。
「要做什麼等以後再想吧。總之現在先填『武偵業務』應該就可以了。」
營、營業處……?
陰暗的午後,我們來到今早我爲了登記印鑑已經來過一次、外觀像社區活動中心的法務局。
「──電話撥通了。遠山社長,請下達下一項指示。」
認證與登記用的印花稅、租賃費、人事費──就算武偵高中退還的學費轉眼間又要消失,生命還是無可取代的。總之現在把精神專注在創立公司上吧。
再加上日本是講究學歷的社會。眼前這位大姐看我們的履歷書時眉頭皺得最深的──就是看到我們學歷欄上寫武偵高中退學,也就是才國中畢業的時候。
「梅雨季節會一直下雨只是氣候現象。不要在意。」
「公司目的……話說我這公司是做什麼的啊?」
如此這般,我從可以填的欄位開始一路填下去……卻很快就撞牆了。
「主人,請不用擔心麗莎──」
這裏就是創業的最終關卡。將登記申請資料交給登記官審查,若順利通過便能正式獲得創辦公司的認可了。
「這已經是有點像公司業務的東西了,所以通話費我事後會用公司經費付給妳。總之等一下在法務局的那段時間,妳隨便找個對象通電話。」
「嗚嗚嗚,社長,削削您!削削您!」
呃,也就是說,如果一週工作五天七小時……
負責辦理的大姐見到這兩名看起來就很廢的武偵,態度相當硬。
「就是要寫些什麼纔行啊。妳別在那邊打嗝了,出點意見啦。」
或許實際上真的是那樣,不過另一方面也是因爲武偵這個職業在日本還沒有被正確理解,所以要創立武偵企業的難度會比其他類型的公司來得高吧。
面對變得像中空知一樣講話結巴的我,大姐接着拿起筆戳在章程上……
「多、多、多少錢都沒問題!畢、畢竟我要是唯一的執照、武偵執照失效就完蛋了呀……!」
「是,根據我事前調查,首先似乎需要準備印鑑證明書、個人名義的存摺影本、手續費等等。當中最重要的,就是要提交給公證機關的公司章程。」
「是、是……」
哦哦……!中空知擺出立正站好的姿勢了。挺起雄偉的雙峯,原本內八的雙腳也站直併攏。在瀏海與眼鏡底下的雙眼變得炯炯有神啦。
那、那種事情妳就不要講出來啊。
話雖如此,但如果只有我去又會有被懷疑其實沒有員工的風險。
哎呀,麗莎這樣講也對。畢竟我們現在沒什麼時間。
有沒有什麼可以讓中空知振作一點的方法……對了。
跟那些相較起來,不管創業還是做生意應該都沒什麼大不了纔對。無論那是怎麼樣的戰場,我絕對會贏給他看,活下去給他看。反正又不是拿生命當賭注的戰鬥嘛。
不知喝了幾杯麥當勞咖啡的我和中空知就這樣帶着麗莎,走到上班人潮來來往往的店外。雖然雨已經停了,但云層還很厚,大概隨時還會再下吧。
「公司名稱──就遠山武偵事務所了啦。現在再多想也是浪費時間。創辦人是我。資本金額是一日圓。總店所在地就填我老家吧,反正也沒其他住址可用。」
我想法務局的職員看到這樣的她應該也會覺得是個正常的武偵吧。雖然可能會疑惑她爲什麼要一直打電話,但總比像只狗在地上亂爬好多了。
「好,那就寫那個。中空知,妳用手機查一下書面格式。」
至於存摺要回老家拿也很花時間,因此就用麗莎的手機Nokia 7600把我網路銀行的畫面擷取下來,拿到便利商店列印。其他像繳納證明書或是收入印花稅票黏貼用紙等等莫名其妙的文件我就和中空知分工處理。就在不知不覺間到了隔天,天快亮的時候──
「不可以喔。東京都的最低工資是時薪七百九十一日圓。而且那是制定給還在實習中的打工人員等狀況的金額,因此請給付比這更高的薪水。」
「在這點上、呃、因爲有預算上的問題……」
如此告訴我行程的麗莎似乎打算跟着我們一起來的樣子。不過……
「在公務機關如果想讓機會渺茫的申請勉強通過,給人的印象就很重要。站直身體,抬頭挺胸。好,進攻!」
中空知也跟我一樣單純只是想要有份職業,所以對工作似乎沒什麼具體的想法。
我們總算是把必要資料都湊齊了。
「這個──總不會是因爲遭到武偵高中退學,所以創辦一間沒有實體的公司好保住武偵的資格而已吧?」
「不行。因爲武偵企業的倒閉率太高,所以要嚴加管控。像這個規制也是因爲你們武偵在管理槍械上太隨便,遺失、遭竊事件頻傳,纔會特別規定出來的。」
我每個月必須付十一萬以上嗎……?給這種員工……?
這次的事情錯在遭到學校退學的我身上。而在這項彌補過失的行動中,有利益可得的中空知還姑且不說,但麗莎即便是女僕也沒有熬夜陪我到底的必要。
「首先要到法務局的分處登記印鑑,接着到公證機關提交公司章程。」
或許是對那樣的中空知感到同情的緣故……大姐深深嘆了一口氣。
「不要一下子就露出想吐的表情。呃~妳用手機打個電話,隨便打給哪裏都行。」
也就是說我們必須參加這個競標會,成功開設營業處……否則公司就會當場倒閉的意思嗎?真是危機一波接着一波來啊。
「我我我……偶素、武、武偵的、中、中空、癡……軋軋軋、逼逼。」
「另外,公司資本金額寫的是一日圓,那麼請問員工……中空知小姐嗎?請問關於她的薪水部分是怎麼安排呢?」
雖然根本沒那種場所,但我可是有武偵執照剝奪→手槍剝奪→被打成蜂窩的危險。
公證處在大廈八樓,可是中空知竟然按錯電梯鈕,害我們跑到六樓的餐廳來了。前途教人不安啊。接着走樓梯來到八樓,走進剛好開始上班的公證處……之前,我和中空知先輪流幫對方整理制服的衣領或領帶等等。
「那麼麗莎,在日本創辦公司必須怎麼做?我想應該會需要提交什麼文件給公務機關,所以剛纔已經在便利商店買紙筆過來了。」
「失、失禮了。本人名叫遠山,是一名武裝偵探。因爲想要創辦一間股份有限公司,今天希望麻煩您幫忙認證公司章程。」
根據我用手機查到的資料,所謂章程就是有點像公司憲法的東西。然後要將這樣的玩意拿給稱爲「公證人」的公務員認證之後才能創業。於是我振奮起自己的鬥志,到咖啡店叫醒中空知,把她一起帶到池袋公證處所在的太陽城六〇大廈。
因爲我是豐島區民,所以我們搭山手線來到池袋後,我讓中空知在咖啡店補眠,自己則是首先來到法務局的豐島區分處登記印鑑。只要用護照確認是本人,證明書很快就發下來了。
我和中空知提着裝在便利商店塑膠袋中的資料,揉着熬夜想睡的眼睛,走向車站。
呃呃……武偵就算成爲大人之後還是這麼糟糕啊……?
「是!」
尤其我還要加上時差,現在超困的。但也沒時間講這種話了。走吧。
──光是一路幫助我到這邊就已經很足夠了。謝謝妳啦,麗莎。
陰沉的臉上盡全力裝出笑容的我,以及把眼鏡重新戴上可是卻戴歪又緊張到不行的中空知來到櫃檯前的座位坐下後──
「不、不是不是、我我、我們完全沒有那樣的意思、啊哈哈……」
「好、好的!」
中空知用不斷髮抖的手指拿出一臺外型粗獷的黑手機──「逼逼逼」地用快速到甚至會留下殘影的動作撥電話給一一七。是電話報時服務啊。
「嗚噗。」
「還有,公司所在地,這不是您自己家嗎?武偵企業從今年四月已經開始嚴加管制空頭公司囉?所以請您們另外再開設一個營業處。」
我將資料提交給法務局的收件處後,換到一張號碼牌,進入等待時間。
現在櫃檯後方的人員就在審覈遠山武偵事務所能否設立了。
而這項作業……相當花費時間。實在教人坐立難安啊。把手機放在耳邊、跟我一起坐在等候室的中空知臉上也露出緊張的神情。
我爲了轉移注意而試着環顧四周,發現在二樓大廳中除了我以外也有幾名前來登記公司的人。把筆記型電腦放在大腿上敲打,看起來應該是資訊業出身的暴牙眼鏡矮小男子。兩名年近四十的大塊頭男人好像是打算從不動產業的大公司獨立出來創業的樣子。用母語大聲講電話的小平頭中國人似乎是捨棄了自己的故鄉打算在日本闖出一片天地。
看着他們的眼神,聽着他們的聲音──
──我感受到一股強烈的熱能。
簡直就像準備賭上性命迎接一場槍戰之前的武偵們。
從他們身上都不斷散發出「我要成功」、「我要闖出名聲給你看」的熱情、夢想、希望與動力。
甚至會讓根本還不清楚自己要做什麼工作,只是爲了保住執照而坐在這裏的我都不禁感到羞愧的──耀眼光芒。人,在發光。
我……以前總認爲日本的公司都很無聊。擅自覺得在企業工作等於是每天過着缺乏刺激而無趣的灰色日子。
但或許並不是那樣。
至少現在眼前這些人──都在燃燒着。
讓人光是在一旁就會被那份熱情感染到胸口發燙的程度。
……喀啦喀啦喀啦……鏘……
很不幸的是,今天因爲局內要進行內部整修的關係,現在──下午三點就會結束辦公。剛纔那是拉下入口鐵卷門的聲音。
中空知的武偵身分只能維持到今天。
沒有機會再重來。萬一我們的資料有任何一處不完備,就結束啦──
「──遠山武偵事務所~」
……!被叫到了。
「是!在這裏。好,中空知,我們走。」
聽到我這麼說後──
「太好啦……!要做還是做得到啊。」
他該不會只是想找理由喝酒而已吧……?
往緣廊的拉門忽然被拉開。咬着一顆番茄的GⅢ現身了。
顧問……也就是像做生意的老師嗎?聽起來不錯。
「我聽老頭說金叉──咱們的老爸也患了對卒,所以我首先就調查了一下金叉的資料。根據我從中央情報局的機密監視履歷查到的內容,金叉在冷戰時代的一九八二年到八九年之間頻繁入境美國,後來也用假名進過美國幾次。而那個履歷──在一九九九年二月以後還有紀錄。分別是二〇〇〇年十一月,二〇〇一年九月和二〇〇四年十一月。」
法務局職員的大哥,儘管放馬過來吧。
我抱着宛如隨時要拔槍似的心境,帶着支援後勤的中空知……走到櫃檯前。
我打開一看──裏面是印刷在一張細長型高級紙上、像證明書的玩意。
我因爲日本用的手機電池已經沒電,所以在京成本線的電車上已經借麗莎的手機聯絡過老家近期內會回去的事情……不過剛纔在公車站牌附近的公共電話又重新打了一通電話。
職員先生接着就將公司登記資料謄本交到我手中。
「被武偵高中退學,然後創了間公司啦。」
我和中空知忍不住用武偵的方式互碰右拳。
──一九九九年二月。那是老爸被判定在與茉斬的戰鬥中殉職的日期。
我和一見到面就不知在開心傻笑什麼的老弟用遠山家的方式打完招呼後──面對面盤腿坐到地板上。另外果然也在的金女則是叫着「哥~哥!」從緣廊蹦蹦跳跳跑過來抱住我,但我基於上次扮克羅梅德爾時遭她威脅過的仇,決定不理會她了。畢竟我現在很累嘛。
「──總之!你們給我聽好!就算到時候我公司設立了辦公室,你們也不準過來知道嗎!絕對不要過來喔?絕對。我可不是在跟你們說笑,是認真的。超認真的。」
「我就是遠山。雖然我不清楚登記作業通常需要幾天的時間,不過我們基於某些原因──」
A4尺寸的信封,寄件人是──『Moody』s Investors Service,Inc.』。
「嗯……你問我有什麼……?那當然是、呃……就是、那個……」
那是一家以投資家爲顧客羣,針對國家、銀行、企業乃至個人進行評分排行的投資顧問公司。
「……爺爺還真樂觀啊。我可是被學校退學囉?」
調查行動要是被受調查方察覺,就會讓對方提高警戒。
接着如此嚴正警告他們。傻子也知道這些傢伙要是來了準沒好事。辛辛苦苦創立的公司萬一遭到俄羅斯空襲爆破什麼的我可喫不消。畢竟美俄之間現在因爲南奧塞提亞的問題搞得關係很不安定啊。
死而復生在遠山家是稀鬆平常的事情──就像大哥假裝成意外死亡潛入伊‧U一樣,老爸的殉職搞不好也是裝死而已。
「──歐巴馬政權看似安定,但其實因爲移民問題和貿易赤字搞得很糟糕。也多虧這樣讓共和黨抬頭,我也變得比較方便行動,所以就着手調查了一下老頭之前打電話拜託我的事情。」
「說真的到底在搞啥啊……靠老哥的資金能力居然創公司。那種事情在日本不是超重視學歷的嗎?」
「社長……!」
「經濟產業省因此判斷這是尚未成熟的產業……所以設立了武偵企業開業後一年間可以免費申請派遣顧問的制度。聽說會由中小企業診斷師或擁有同等資格的人員指導經營方法,可以試着申請看看喔。」
「中空知……!成功啦。任務達成了!」
雖然這全部都讓人有種不好的預感,但一回國就忙着創業而累垮的我還是──
「我因爲發生一些事情,遭學校退學了。現在人在池袋。回去再詳細說明。」
身爲人生的前輩,我瞪向GⅢ如此堅毅說道。
「嗯。有什麼想喫的嗎?」
「不是決定於金錢和學歷,那……老哥你又有什麼?」
對早已拿着一瓶酒興奮出來迎接的爺爺嘀咕一句「沒啥好慶祝的啦。」回應後,便當作沒看到玄關這些東西,踏上走廊。
從此刻開始,我就是社長,而中空知是正式員工。
我進到以前是我房間的三坪房,稍微小歇後……
大概是被我罵而不高興的緣故,GⅢ有點鬧彆扭地嘀咕起來。
「話說GⅢ,我纔要問你到底來幹麼的。如果只是爲了喫番茄就給我早早喫完,早早滾回去。」
「哦哦金次!你回來啦。今天可要好好慶祝你公司開張啊,嗚嘻嘻。」
「呃~不好意思要潑兩位冷水,不過武偵業界中其實有三成的公司在開業一年內就會面臨破產,剩下的公司能夠保持不虧損的也只有一半以下。」
(嗚嗚……太丟臉了,還是保密吧……)
「果然。畢竟我上次有跟金一通過電話,聽起來他一點問題都沒有。既然是遺傳性疾病,代表我也有風險,所以我就稍微仔細調查了一下啦。」
不過反正我纔剛在日本創辦了新公司,也沒考慮要擴展到美國去。
「對你隱瞞也沒有意義,我就老實說了……沒錯。」
「那是你啦。我在羅馬競技場可是有被招待到地獄的玄關過囉。」
總有一種以人類階級來講忽然提升了一級的感覺。雖然是一間連業務內容都還沒決定的公司就是了。
原來創業是這麼簡單就能辦到的事情啊。
成功創立新公司了……在短短一天之內。
是爺爺接的。
還抱着我的金女似乎不知道這件事,當場傻住問了我一句「哥哥生病了嗎?」……不過哎呀,反正她遲早也會知道,我就點頭回應了。
「你剛纔說『道歉』的意思是,你們在哪個環節被抓包了?」
管他是要跟公務人員爭論還是怎樣,我無論如何都要讓對方認可創業。
「他叫我去調查關於對卒的事情啦。雖然老頭沒有明講,不過老哥,你發病了對吧?」
爺爺說着,遞給我一封從美國寄來的限時郵件。
看着如此開心的我們,職員大哥露出一臉苦笑後──
「呦,老哥,還沒死啊。你該不會是被地獄規定禁止入店了吧?」
我不禁當場發出像中空知一樣的聲音。因爲這個……是非人哉排行榜……也就是SDA排行榜的上位排名者證明書啊……!
「我是和部下們休假到日本來觀光的啦。還有來跟老哥報告跟道歉。」
「咦?」
「……美國民主黨對我的警戒等級似乎提高了。雖然還不清楚對方是不是刺客,但我有察覺到某個系列血統的人工天才在行動的跡象。對方搞不好也有對老哥進行過情報收集,所以你還是別隨隨便便跑去美國比較好。呃……抱歉。」
「別在意了。有刺客在周圍晃來晃去對我們來說不是日常景象嗎?而且我暫時都沒有要到美國的計劃啦。呃~……對了,我說你,去幫馬許加個薪吧,還有幫LOO跟大蛇買個新螺絲什麼的。他們在羅馬幫了我很大的忙啊。」
「道歉?」
「……!」
嗯,我知道武偵就算成爲大人之後還是一羣很糟糕的傢伙。
我根據獅堂和茉斬的發言推測出來但還不確定的老爸生存說,這下變得更有真實性了。
雖然我想對方肯定會到處刁難,但這件事可是攸關我的性命。
和掛斷電話後似乎是想講『是呀,社長。』的中空知一起開心歡呼起來。她烏溜的眼睛浮現的淚水看起來也和以前敗犬的眼淚完全不同了。
……成功了。
因爲看GⅢ沮喪的樣子實在太可憐,於是我換了個話題後──
我一時之間還以爲是騙人的,但對方並沒有騙我。
既然有這機會,我就申請看看吧。反正也不用錢嘛。
「爺爺……拜託你的事情?」
雖然我很想立刻把它揉爛丟掉,不過這證明書用的是相當高級的紙張。背面大概是爲了防止僞造還整面都是雷射印刷。像神殿一樣的標誌看起來也很帥氣。於是我把它當成摺紙,折成了一個迷你錢包。反正我現在是社長了,就把這玩意放在錢包裏當作是裝經費收據的地方吧。
我們接下來必須找個場所當公司辦事處纔行。而爲了好好休息,迎接這項挑戰──我們分別搭上往巢鴨的公車以及往秋葉原的山手線,回各自的老家去了。
另外在傘架中也能看到紅色的迷你日本傘,以及粉紅色的女童用雨傘等等。
這下我們暫時都能保住武偵執照了。我還不用丟下手槍啦。
從法務局的後門走到停車場的我,在黃昏夕陽下……
(這是啥……?)
啊啊~我不想看到的傢伙果然在啊。
──對卒。爆發模式時會發作的大腦病變。長久下去總有一天會導致腦中風的致命疾病,而老爸也有可能是因爲這個疾病被伊藤茉斬殺掉的。
爺爺對於孫子遭到退學處分的事情居然只是「嗯」一聲就帶過了。不愧是經歷過戰爭的,膽識就是不一樣。
沒錯。雖然成功創業了,但隨時可能被勒令停業的危機依然存在。
「話說,老哥你現在在幹啥啊?」
不過我在武偵高中偵探科上課第一天也有學過……
「哥哥,不可以再想下去了!你眼神變得好恐怖呀!」
「我倒是一直都在往下掉啊。」
遭金女強制停止思考的我「嘎呀──!」地發出像怪鳥一樣的叫聲,把問題全部含糊帶過後……
「吵死了。我也有我的苦衷啦!而且我告訴你,一個人的價值不是決定於金錢和學歷。做哥的可不允許你有那樣的想法。」
……嗯?怎麼玄關有這麼多雙鞋子?有很小雙的單齒木屐,還有美軍靴子之類的。
「恭喜貴公司設立了。呃~您是想問完成登記的修正日期嗎?那個通常是十天左右……不過貴公司的創立日期就是今天了。」
「人生有起有落,這是好事。」
我接着便昏昏沉沉搭上公車,到巢鴨車站南出口下車後,走過商店街與住宅區,經過煙店與木材店門前,抵達老家的日本式宅邸。穿過庭院大門,拉開屋子的拉門……
關於這件事我也簡短報告後,爺爺這次倒是「哦哦!那要喝酒慶祝啦!」地表現得很興奮。
「總之今天先回家去休息吧。畢竟明天好像必須去參加租戶招標會──辦公室競標的樣子。」
他今天的護具和義手看起來很輕的樣子。換了新貨啦?
就在我準備接着講「──希望您現在立刻就發放認可。」的時候,面前的大哥卻打斷我的話……
「哇哇!我、我差點、忘了。」
「另外,我剛纔創了一間公司。」
「別那樣沮喪。笑口常開福氣纔會來。哦哦對了,說到這個,有一封要給你的國外信件寄來啦。聽說是寄到東京武偵高中又轉送到這邊來的。」
「嗚呃……!」
「素呀……舍長……」
那個唯我獨尊的GⅢ居然會老實道歉,代表他是真的感到很愧疚。
如果真是那樣,我當然很想知道老爸爲什麼要從我們面前消失,而且也代表他已經克服了對卒。對我來說,這可是攸關性命的問題。
據說這是會免費寄送給排名五十名以內的人,而我現在的SDA排名是亞洲第四十一名。雖然我不知道是他們透過衛星看過我最近的戰鬥,還是原本在上頭的人物掛掉的緣故,我的排名竟大幅提升啦……!甚至還超過了傭兵武偵一石雅鬥。早知道就不要看了!
「哦、哦哦,聽說是那樣。」
聽到我稱讚部下,GⅢ頓時露出有點害臊的笑臉。
總覺得我好像稍微搞懂要怎麼應付這老弟啦。可是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這次換成老妹大概是不甘寂寞而趴到我背上……把她的、國中生胸部……壓上來了……!
「呃、喂!金女!胸、胸部!住手、別、貼到我身上!」
我因爲背上傳來水嫩又有彈性的觸感,當場陷入中空知狀態慌張起來。而金女則是……
「……?哥哥,你身上的味道怎麼好像比平常還要香,感覺好好喫呦。」
用她跟我同樣靈敏的鼻子像只狗一樣嗅起我脖子周圍。
糟糕。這麼說來我從羅馬出發之後到現在,整整兩天都沒洗澡啊。而大腦皮質嗅覺區錯亂到居然會把這種氣味認知爲美味香氣的妹妹實在教人不禁嘆息──不過現在重要的是趁她還沒開始伸出舌頭舔我之前,趕快去洗個澡吧。雖然現在才傍晚而已就是了。
然而我要是去洗澡,就有遭到金女闖入的風險。因此爲了讓她別跟上來……
「我回國加上創業已經兩天沒睡,現在超困的,要稍微補個眠。熬夜對大腦不好。而且也考慮到疾病──對卒的事情,要是原本就不算聰明的腦袋變得比現在更笨,我的人生就真的會完蛋。所以你們給我出去。」
我仗勢着遠山四兄妹現在長男不在,次男爲最高權力者,而對弟弟和妹妹用高壓強權的態度瞪了一眼,把他們趕出房間並「唰!」一聲關上拉門。
接着……我從聲音確認GⅢ到庭院照顧番茄,金女在緣廊一個人解起將棋的殘局譜之後,便躡手躡腳走出三坪房……偷偷穿過走廊……
「哦呦,金次,你回來啦?去洗澡嗎?剛剛來咱們家的神和佛現在在浴室喔。」
從廚房傳來奶奶的聲音。她講話聲音很小,應該沒有被金女發現。不過……神、和佛……?那是啥?總不會是老年癡呆了吧?
「我回來啦,奶奶。那樣聽起來應該會受保佑,我就去衝個澡吧。呼哇~……」
這麼說來,爺爺在戰後被GHQ革除公職而失業的時候──聽說奶奶用荒廢的焦土買了一臺印刷機,出版英文會話的袖珍書,結果大賺了一筆。畢竟當時能夠和有錢有糧食的駐日盟軍「講話」對人民而言是一條生存下去的手段。
(但願奶奶那種能夠察覺社會需求的行商才能也有遺傳到我身上啊……)
就在連要行什麼商都還沒決定的新手社長想着這種事情,並揉着想睡的眼睛進入脫衣間時──
「唔,璃璃那邊的……這件事伏見亦有預言過呀。」
「是的,不能這樣放着不管。」
1注「社會保險勞務士」的簡稱,指專門從事與勞務相關或社會保險相關的文件代書以及諮詢工作的人員。需通過國家認證考試。
「唉,也罷。話說回來,咱聽汝太母說汝開始做生意了是吧?就讓咱保佑汝生意興隆,記得投些香油錢到那邊的箱子呀。」
然後因爲對方警告我不準逃跑,所以我只好原地趴下縮起身子,遮蔽整個視野。
「霸美小姐回鬼之國去了。上次猴有跟她通過電話。對了,有件事要轉告遠山。閻小姐聽說游泳回到鬼之國了。」
「遠山!好久不見!呃……哇哇哇!」
才簡短打完招呼,萌就表現得很慌張的樣子。
「……申請?原來還要申請啊?」
「……被、被退學……!」
「太好了!總算聯絡到你……!我說遠山同學,你申請高認了嗎?」
(……?)
而且仔細想想以前在青森的溫泉也有對猴爆發過的前科。因此必須考慮對玉藻也有那樣的可能性啊。
結果竟讓我聽到了這項好消息。太好啦,閻還活着。

「──既然這樣就更要趕快了!高認的申請期限很早呀!是五月十日──早就已經超過了~!考試時間是八月初!」
「萌,是我。抱歉回電晚了。我昨天才剛回到日本──」
……出!……出現啦──!
「嗚喔喔喔喔喔!」
即便我沒有捨棄人性到會對女童爆發,但畢竟也是全亞洲排行四十一名的非人哉。
狐狸色的頭髮變得比以前稍微長一點,讓女孩子感提升的──玉藻。以及一頭黑色的長髮直達膝蓋後面的──猴。原來所謂的神和佛是指她們嗎?這麼說來,剛纔我在玄關的確有看到小孩用的雨傘啊!
「噫!你、你現在在哪裏?在武偵高中嗎?」
從脫衣間另一側的浴室中……喀啦喀啦……
而就在等待手機開機的這段時間……
「呃~那個~……其實我被武偵高中退學了……」
「爲何汝要裝成烏龜?」
「不過不過,如果有出國留學之類的理由,到六月十日──也就是今天還可以接受辦理!申請書在東京都廳的教育諮商中心可以領取!只剩三十分鐘就要關門了!」
那兩人的重點部位都有被水蒸氣遮住,而且猴也有用她的小手手遮住自己跨下,逃回浴室門後只露出一臉苦笑的頭部。雖然透過霧面玻璃還是可以看到另一側的膚色女體,或者應該說女童體剛發育的幼小雙丘──但至少不是直接看到,在爆發方面還算安全範圍。然而另一位玉藻小妹妹卻是……
「居然要把稻荷明神給趕出去嗎,你這無禮之徒!」
正當我如此感到佩服的時候……
(──三十六計──走爲上策!)
於是我抓起衣籃,「啪唰!」地把迷你服撒到那對迷你神佛身上。
「爲什麼妳們會在這裏!我家浴室嚴禁神佛出入啦!給我出去!」
豎起沾溼的狐狸耳朵,挺起平坦的胸部和腹部,張開雙腳光溜溜站在我眼前。明明不是幼女卻展現出幼女特有的幼女態度,精神洋溢地展露自己的一切。
「猴也會去寺廟拜拜的。」
「……話說猴啊,霸美怎麼樣了?」
呃……真──真的假的!我還以爲考試是年末的說!
要是玉藻吵吵鬧鬧追上來讓金女發現,狀況會變得更加不可收拾。
感到在意的我保持着烏龜姿勢撥電話給萌──結果一下就接通了。
「晚餐前要回來喔~」
聽着背後傳來奶奶的呼喚,併爲了攔計程車而朝着大馬路的方向全速衝刺。
高認──高級中學畢業程度認定測驗嗎。這麼說來我差點忘了這件事。
保持烏龜姿勢淚眼汪汪的我接着便聽到玉藻和猴用毛巾擦拭身體並穿上迷你衣服的聲音。
只要通過這項測驗,即使只有國中畢業也能獲得報考大學的資格。等於是像我這種有問題的學生可以利用、類似緊急逃生梯的測驗。難道現在有什麼問題嗎?總不會跟我講這項制度已經沒了吧。
郵件標題是『關於高認的事情,請回電』。
萌一聽到我被據說連昆蟲等級的腦袋都能畢業的武偵高中退學後,隔着電話也能知道她差點昏了過去。畢竟萌本來就是受我影響纔到武偵高中來的啊。
「哦哦,遠山家的!」
雖然兩人似乎已經不是全裸,讓我的爆發性血壓也稍微降了下來。但我依然沒有放鬆警戒,繼續趴在地上……等待玉藻和猴完全把衣服穿好。然而等待的時間中我沒事可做,於是把手伸向從以前就插在脫衣間的插座上一直沒拔的充電器,拉過來插到我沒電的手機上。我剛纔有到巢鴨車站前的Docomo門市把未繳的通話費繳清,所以現在應該已經恢復通話了纔對。
順道一提,如果把之前轉學到萌也就讀過的東池袋高中那時也算進去,其實我這是第二次遭到武偵高中退學。但如果講出來萌可能真的會暈過去,所以我閉嘴沒講了。
從烏龜姿勢突然火箭式起跑,並模仿在羅馬看過伊歐使出的四肢跑步法往前衝刺的我──在尾巴都彎成問號形狀的玉藻與猴露出嚇傻的表情目送之下,高速奔出了脫衣間。
「喂!一見到咱就想逃走是什麼意思!」
2注 日本的社會福利制度之一,透過發放福利金的方式輔助窮人或弱勢族羣。
不知道爲什麼會在這地方的全裸女童、而且有兩人、一邊講着好像很嚴肅的事情一邊登場啦。接着又同時用她們烏溜溜的大眼睛朝我看過來了。呀哇──……!
「不、不、不要那麼大聲……!總之拜託妳穿上衣服啦!」
「烏龜是……萬年吉祥象徵啦……還有,拜託妳不要蹲在我附近……求求妳……」
我當作是閒聊詢問了一下之前在青森道別後就沒聯絡的緋鬼女帝──霸美的消息。
雖然之前墜落到後樂園的時候就已經發現,閻即使從高空落下也沒問題,不過……明明身負重傷又被捲入富嶽的爆炸之中,居然還能從太平洋游回去。真不愧是鬼啊。
我爲了要關上脫衣間的門把這對神佛關在浴室而趕緊轉身。結果就在這時,我看到衣籃中裝有女童尺寸的迷你裙和服以及名古屋武偵女子高中的超迷你水手服等等衣物。而且地上也有像小學生書包一樣的香油錢箱。發現得太慢了吧,金次!
啊~可惡!──今天簡直是我人生中最忙碌的一天啊!
* * *
然而我靠着四肢跑步沒辦法順利轉換方向,結果像只野豬撞上走廊牆壁才理解果然還是雙腳跑步比較快。於是趕緊爬起來衝過走廊,闖出玄關大門──
剛開完機的手機收到了未讀取的郵件,還有未接電話履歷。兩邊都是來自武偵高中屈指可數的正常人類,在教育方面比武偵高中的老師優秀一兆倍的──望月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