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彈 記者VS武偵
《緋彈的亞莉亞》 · 赤松中學 · 3.3萬 字
「——總覺得不講也不公平,我就告訴你。我爸爸以前是東都新聞的記者,可是被武偵搞垮了。所以武偵對我來說是家人的仇敵。」
山根雲雀眼神兇狠地瞪着我……
她雖然還是學生,但同時也是一名週刊記者。
即便因爲網路興盛讓雜誌銷路變差了,新聞媒體至今依然握有強大的力量。
——揭露的力量。
以『民衆有知的權利』爲盾,新聞媒體會揭露各種事情。
從政治家或大企業的背後黑幕,到知名人物或暴力集團的私密真相。
而且那份力量是權力或武力都難以封鎖的。
「不過新聞報導嚴禁參雜私人感情。如今我也沒打算對那件事再多說什麼。好了,言歸正傳——爲什麼武偵會到這所學校來?」
「……」
我在美濱外語高中的走廊上,把雲雀給我的名片收到胸前口袋……
然後順手把制服領口扣好。
爲了隱藏衣服底下的槍套,以及和可鵡韋的打鬥中留下的傷口。
可是雲雀早已用相機拍下我和可鵡韋的那場戰鬥。
她能夠辦到那種事情卻不被武偵發現,可見她身爲記者的確有一套。
面對那樣的她想要繼續隱瞞事情,肯定只會白費力氣而已。
「……你是獨生女嗎?」
「幹麼要問那種事?我有個姊姊啦。」
「那你就該明白,你是我的敵人。」
「爲什麼?」
她卻很嚴肅地搖搖頭。
我站起身子後,低頭俯視威嚇雲雀——而云雀把她那件有點往上位移的緊身裙拉好後,也跟着站了起來。
我現在恐怕正面臨一種稱爲『對卒』的致死疾病。
她清楚示意到甚至讓豐滿的胸部都稍微被戳凹下去的那地方,放有她剛纔拿出名片的同時收回去的照片——也就是我和可鵡韋舉槍相對的證據。
我基於危機管理,認真回應雲雀。畢竟我最近纔跟金女之間因爲『交往』這個詞發生過溝通不良,害我被她拿菜刀相向啊。
思考讓雲雀的採訪行動停在我這裏,不要跑去找可鵡韋的方法。
畢竟對方又是女人又是記者,要是我在那方面的事情上撒謊讓狀況變得更復雜我也很頭痛。
若打算循這條線調查有關老爸的真相,我就必須成爲讓他們願意提供情報的人物。而其中一種,就是自己成爲武裝檢察官。
世界上哪來胸部那麼大的男人啦。
至於有可能知道如何克服這項疾病的人物……也就是我老爸,目前甚至是生是死我都不清楚。
「誰要好好讀那種低俗的雜誌,反正內容肯定都是謊言連篇。」
「那就這禮拜天吧。約在海濱幕張車站南出口,中午過來。」
我家大哥會變壞,有一半的原因是你害的啊。
「不行。要是有第三者在場,遠山同學搞不好會變得有些話不能講吧?說是女的,但你看看我就像這樣一點都沒有女人味,所以你把我當成男的沒關係。」
「那、那、那種話誰都沒有跟我說過呀!」
畢竟雲雀身材很好,臉蛋長得也很漂亮。身體曲線凹凸有致,是上次發生一點小意外就害我爆發的危險人物。
「你好像對於『記者』這項職業抱有誤會的樣子。是說,到底怎麼樣?關於這件事——你願意接受採訪嗎?還是不願意?」
不得已之下,我只能忍住怒氣如此回應了。
——那樣很不妙。
搞什麼?我明明不是在說她壞話啊。
「咦、哦、哦哦,這樣呀。然後呢?你、你們有在交往嗎?如果把在交往的女性稱爲女朋友的話。」
「對呀,公司又沒有幫我組什麼採訪團隊。」
爲什麼我說『和女性獨處會傷腦筋』,她卻要問我那種事情啦?
我們要上的義大利文課還有五分鐘就要開始。
畢竟要是我拒絕,雲雀搞不好會跑去採訪可鵡韋。
「——嗚咿!」
「是有女人自稱是我的女朋友啦,所以應該算有吧。我也不很清楚就是了。」
在胸前交抱雙手把她那對雄偉的雙峯壓扁,並陷入沉思。看來我有必要對她補充說明的樣子。
眨了好幾下眼睛後,她一副『不管了,就給他問下去吧』地開口問道——
這次我沒辦法立刻把『山根雲雀』這個名字回想起來,也是因爲這個原因。
「到時只有我和你兩人嗎?」
話說回來……不太妙啊。照她這反應,應該是沒聽懂我想表達的意思。
電子聲響的鈴聲傳遍美濱外語高中宛如企業辦公室的教室樓層。
萬一她曲解我的發言寫到雜誌上,搞不好會導致我的人生完蛋。
「怎麼?遠山同學有女朋友之類的嗎?」
忽然激動起來的雲雀逼近我面前。這反應好像在生氣的樣子。
要查明這點最可靠的情報來源,就是武裝檢察官。
要是我毆打女人,搞不好會遭到退學。
雲雀這次又忽然變得臉色發綠,繼續對我如此發問。
我要爭取時間,思考對策。
聽到我根據以前蕾姬和理子等等人物講過的話老實回應後……
「少騙人!社會上就是因爲你的報導才……!」
一時怒上心頭的我伸手要抓住雲雀的襯衫領口——但立刻住手了。
「沒、沒、沒錯。從採訪對象的情人和銀行帳戶着手,本來就是身爲記者的基本手段嘛。然後呢?有嗎?」
「……?」
如果對方只是普通的女人,其實這也沒什麼大問題。然而要是讓記者產生誤解就很不好了。
要是因爲一時的衝動又多添一筆退學,並非上策。
「……你、你說兩人獨處會傷腦筋,是指擔心那方面的事情、嗎……?」
是我的女朋友。明白了嗎?」
但是我的學歷上已經留下退學、復學、留級等各種紀錄,可說是滿目瘡痍。
可是雲雀竟露出一臉難以接受的表情……
她竟然……講得臉不紅氣不喘。
——啊,我知道了。
而且她的視線還一直亂飄,彷彿在猶豫該不該問出口的樣子。這反應到底是在搞什麼?
在表面上主張重視人權的日本,那少年從事的工作是絕不能被週刊雜誌公開的類型。因此他在這所學校中隱瞞自己的真實身分,甚至說過萬一被人發現就要消滅對方。
忽然變得吞吞吐吐起來了。
不過要和女性獨處,對我來說也很傷腦筋。
(才這樣短短一段對話就出錯了,到禮拜天所謂的採訪肯定會鬧出大問題啊……)
可鵡韋是現代的特高警察——前公安零課中最年輕的成員,而且還是負責訊問工作。
「那就當作是我的主觀感覺沒關係。總之你讓我找別人一起來。兩人獨處會讓我很傷腦筋的。」
面對皺起眉頭的我,雲雀頓時呆住。她這表情明明就是在講『不是那樣』的,可是……
當時的我聽說大哥死亡,心理狀態上根本沒辦法仔細詳讀什麼週刊報導。
因此……
我因爲爆發模式的關係,從以前就過着迴避女性的生活。這導致我和女性之間總是沒辦法正常溝通,就好像我在這所學校也發生的狀況一樣。
「我不想和女人獨處。禮拜天我可以找別人一起去嗎?」
「我認同有些新聞報導的確沒什麼品,但是我關於那起事件的報導中只有陳訴事實並提出問題所在而已。」
「我纔沒有寫得很差勁。遠山同學,你有好好讀過我的報導嗎?」
我確認了一下她不會連可鵡韋也找來,結果她點頭回應:
「就是有那種事。你是個美女。既然是記者就別給我否定客觀事實。總之——」
「所謂『交往』這個詞應該是指人與人交流或是一起行動的意思,然而社會上似乎有另一種非正式的用法,那方面我就不瞭解了。如果你使用的是那方面的意義,那麼你的提問中就含有我知識以外的語意,我無從回答。」
雖然我覺得這是有點擦碰到我體質問題的冒險發言,不過聽到我這樣重複強調後——
「你想要從女人方面挖我情報對吧?」
「所以說,我現在就是在跟你交往。既然你說在交往的女性稱爲女朋友,那麼你就
雲雀從胸前口袋掏出一枝筆,迅速在手心記下行程。
浦賀衝海難事故——事實上我並沒有認真看過相關的新聞報導,全都只有粗略讀過而已。
「……你的採訪、我接受。」
「美、美、美女……!」
客輪安蓓麗奴號沉沒時,乘務員及乘客都差點喪命——而明明就是大哥拯救了大家的性命。
……啥?我纔想問『怎麼』勒。
雲雀面對我氣勢洶洶的態度卻絲毫不爲所動,歪着她剪成短髮的頭並戳了一下自己的胸前口袋。
如果除了成爲武裝檢察官以外別無選擇——在武檢選拔測驗中,學歷將會是一項重要的因素。
……看來在這點上暫時可以放心。
身爲一名武偵,我不能對殺人行爲視而不見。就算是媒體記者也一樣是人。
雲雀把她看起來有點兇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擦有淡妝的臉蛋也頓時泛紅。
「我不想和美女在一起。」
關於爆發模式的事情當然是隻字不提之下,我對雲雀提出這樣的要求。可是……
這裏不是武偵高中,是教導學生外語的一般和平學校。
正當我感到不安而開始胃痛的時候……叮、咚……當、咚……
雲雀突然發出像是被蒟蒻貼到身體似的聲音,莫名極度驚訝地讓臉色又從綠轉紅。紅→綠→紅。這女人的臉簡直就跟紅綠燈一樣。
開始感到有點不耐煩的我加重語氣再三提出要求。結果……
不過我還是知道武偵A……也就是大哥,以及武偵制度被指責的事情。

雲雀紅着臉「啊!」一聲睜大那對像貓的眼睛,露出彷彿想到什麼事情的表情……
再加上她是個有膽識的女人,感覺我光靠體格和態度沒辦法完全嚇到她的樣子。
「面對把自己哥哥寫得很差勁的記者,你認爲弟弟會願意再講什麼嗎?」
——我就先跟她拖延下去吧。
「你、你、你在胡說八道什麼?怎麼可能有那種事,像我這種……」
或許我這次找不知火來當援軍會比較好。
她竟然用一副臨時想到似的口氣肯定我的發言了。
到時候可鵡韋肯定會殺了雲雀。
如此判斷的我,儘量巧妙地延續自己剛纔的發言……
「不過我來這所學校真的是爲了唸書。今天還有課要上,你改天再採訪。」
她的身高只比我稍微矮一點。
「總、總之!禮拜天、你一個人來。」
雲雀吊起眉梢,用她漂亮的手指又戳了一下自己的胸前口袋。
簡單講就是在威脅我『如果不希望和可鵡韋的那場槍戰被公開,就乖乖聽話』的意思。
這動作——跟武偵偶爾會隔着自己的衣服,指指藏在底下的手槍威脅對手的行爲很類似。
不對,不只是『很類似』而已,根本是『一樣』的。
對記者來說,照片跟紙筆就是武器。
雲雀就是利用這類在某些狀況下比刀槍還要強大的武器……隻身挑戰我……不,是挑戰她視爲家人仇敵的『武偵』這種存在。
——我不能輕忽大意。這也是一種戰鬥啊。
而且我方拿手的『武力』越是使用只會越陷自己於不利。這就是名爲『新聞媒體』的敵人棘手的地方。
過去從沒經驗過的戰鬥現在已經開始了。在武偵與記者之間。
目送雲雀的背影走向教室後,我深深嘆了一口氣。
然後提着沒裝什麼東西的書包,也準備跟着去上義大利文課的時候……
剛纔似乎一直在隱藏的氣息忽然傳來。
而且還有兩個人。
「Buona sera(你好),遠山同學。」
一人是帶着苦笑從走廊轉角現身的不知火。
另一人則是……故意讓我看到似地穿過遠處的走廊後消失的——可鵡韋。
不知火就算了,剛纔的對話居然被可鵡韋聽到啦。
「我現在的心情倒是很mamma mia(噢,老天)啊。」
考慮到場所而且接下來有課要上的我,只是稍微抱怨一下就沒多做什麼了。
就算檢察官要告發我,也很難編出我和可鵡韋有共謀過的故事。
既然有聽到剛纔的對話,可鵡韋應該也會判斷雲雀不會馬上去找他採訪。衝動行事只會讓自己的真面目有曝光的風險,因此我想他應該不會立刻有什麼動作纔對。但是……這場火要滅起來恐怕很麻煩吧。
和我並肩坐在車後座的可鵡韋……似乎在喫什麼東西。
「住嘴,光聽了就痛。」
(……以前我明明還覺得武偵這種存在『一點都不普通』的說。)
看來他打算暫時觀察一下狀況的樣子。
「你是怎麼啦,遠山?今晚你一直在嘆氣喔?」
不知火讓車子悠悠哉哉地開往幕張本鄉車站的方向,並講着這種話。可是……
……這下禮拜天的採訪我絕對不能失敗啦。
仔細一瞧,是糖炒栗子啊。難道他喜歡喫糖炒栗子嗎?
像對話練習跟我分到同一組的時候,雲雀大概是太期待採訪的緣故,一直紅着臉顯得興奮難耐。而且始終不直視我的眼睛,動不動就整理自己的頭髮,靜不下來。偶爾還會露出像在忍耐傻笑的奇怪表情,害我也比平常表現得更不知所措……而班上其他女生們似乎因此對於我和雲雀產生了誤解,甚至在課堂中還不斷用手機互傳一些『有進展了呢』或是『湊在一起啦』之類的訊息。或許她們以爲只要用桌子遮住手機畫面就不會被發現,但我只要看她們手指的動作就知道了啦。
甚至還跟我演了一場戲,把原本他應該親自去殺人滅口的事情,假裝成因爲自己的過失變得必須轉讓給我處理。
剛纔在課堂中,雲雀感覺有點興奮期待的樣子。那女人即使擅於隱藏行動,但看來很不會隱藏感情的樣子。雖然這只是我的推測,不過……正打算再寫一篇什麼武偵的醜聞報導時,剛好遇到像我這種滿是問題又滿是破綻的武偵出現在眼前,她當然會很高興了。
話雖如此,但這段話同時也是一種預告,代表萬一我沒能阻止雲雀,可鵡韋就會出面。
聽到我這麼回應,在昏暗的陸橋下方……可鵡韋彷彿稍微透露出本性般……
可鵡韋又剝開一顆栗子……
「真是的,請問那是什麼時代的拷問啦?如果要給予指尖痛覺,應該用細針對指甲下面……」
簡單講,就是在問我要不要去把雲雀殺掉。
剛好想要警告可鵡韋別對雲雀動手的我因此決定坐進Crown了。順便可以節省公車錢嘛。
對我露出教人毛骨悚然的冷酷笑容。
那是因爲我正在處理另外一項難題。在位於錦系町的薩莉亞餐廳,盯着一本數學參考書。
從我的旁邊以及前座透過後照鏡,兩位美少年同時對我拋出媚眼。這臺Crown難道是什麼男公關店嗎?
換作我的狀況,正因爲對象是女的才更棘手啊。
正當我這麼想着,打算把背轉向菊代的時候,在我斜前方——
「你這傢伙,居然一下子就把這話講出來……」
「別這樣!你現在也是個武偵吧?」
「週刊雜誌?你這個人身邊發生問題的頻率就跟週刊沒兩樣嘛。」
「記者真的很討人厭呢。要不要我幫你去消掉?」
要是讓雲雀跑去找可鵡韋,後果不堪設想。絕對不只是被殺就能了事。
那臺Crown我有印象。就是去年不知火在我巢鴨老家附近坐的那臺車。
「學長不喜歡我對她出手對吧?那我就讓給學長。」
「你到底是對我抱有什麼期待啦……」
那所謂『被燻黑的感覺』不知道現在還有沒有?請她幫我看看好了。
呃、雖然現在不是跟什麼黑道感同身受的時候啦。
話說回來……
「——把那種類型的女人弄哭,明明就很有趣的說。」
「唉呀,對方應該也不是讓我們需要那麼慌張的傢伙吧?」
開口第一句就提到雲雀,並且邀我坐進車內的可鵡韋。
畢竟既然立志要考大學,就必須每天用功唸書啊。
……哦哦,原來是這麼回事。
至於面臨這項難題的我現在爲什麼在跟鏡高菊代交談嘛——
然後……等我來到停在單行道旁的那臺Crown旁邊,車門打開了。
坐在駕駛座的人不出所料就是不知火。而坐在後座爲我打開車門的則是——
這下我變得必須保護雲雀纔行了。那女人明明是貶低過大哥的敵人啊。
這相對來講,就是我的普通程度越來越低的意思了。好想回到普通的生活啊。現在這間家庭餐廳內的各位普通民衆們,雖然大家或許很難注意到,不過普通的生活其實是相當美好的一件事喔。
然而話說回來,其實受週刊雜誌之苦的人並不是只有我而已。像政治家、藝人、運動選手還有暴力團的人也都一樣。一旦知道我並不孤單,好像就稍微安心一點了呢。
我擅自從可鵡韋手上的紙袋中抓了一顆栗子並稍微埋怨。
這孩子怎麼會講出這個恐怖發言啦?而且還一臉興奮的樣子,根本是虐待狂嘛。
哦~原來你們鏡高組做那檔事情時是用注射的方式啊。呃、給我等一下。
「我本來還有點擔心可鵡韋會不會現在已經在剝雲雀的指甲之類的。」
如今穿着武偵高中紅色水手服也很好看的萌與菊代……對於被前公安零課盯上、因爲國內的武偵高中都不願收留而只好到羅馬武偵高中留學、患有名爲『對卒』的疾病、被文秋週刊的記者纏上、又寄宿在妖刕家的我來說——簡直普通到教人羨慕的程度呢。
本來應該讓人感到涼爽舒適的春季黃昏天空下,我卻是疲憊不堪地走出美濱外語高中的校門。
雲雀對我的採訪是禮拜天。
「不,免了。那我才真的不想勞煩到你啦。」
「是說,請問這下要怎麼樣呢?要不要我去處理掉?」
唉呀,做訊問這行的人通常都是虐待狂就是了。像武偵高中的綴。
「那就請遠山學長——試着讓那女人完全不想跟我們扯上關係吧。如果處理得順利,所有問題都能解決。而且就算不順利,只要學長有過那樣的行動……啊,這栗子裏面有兩顆肉呢。」
(之前菊代在武偵高中的自習室跟我說過……我『背上有種被燻黑的感覺』……)
我也剝開栗子殼並如此說後,可鵡韋聳聳肩膀……
……不是我在講,那根本不是一個十五歲的少年應該有的表情。
看過可鵡韋那樣殘忍的笑容之後,我更不能讓事情交到他手上。
(……是不知火啊。)
「……唉呀,跟你講應該也沒關係吧。其實我現在被週刊雜誌的記者纏上了。」
我不禁又嘆了一口氣。
——我理解到可鵡韋的危險性,爲了保護雲雀而有所行動。
雖然現場沒有其他乘客在等公車,我還是姑且確認了一下週圍後,跟上那臺車的後方。
在都是女人的教室中結束教人胃痛的課堂後——
「聽到沒?這下你放心了吧,遠山同學?」
「知道啦。事情變得真麻煩。」
萌大人所提倡的這個讀書會雖然以前是在金女的房間舉行,不過自從我轉學之後,現在的慣例是改成到家庭餐廳了。
可鵡韋把想對我講的話都說完後,讓Crown停在幕張陸橋下。
我要想盡辦法,無論如何都要移開她對我們的注意。
身爲黑道千金的菊代小妹妹和我坐在一起念她自己的書……同時把自動鉛筆的頭舉向上方「喀喀喀」地按出筆芯。
可鵡韋他……聽了剛纔我和雲雀的對話之後,果然判斷雲雀不會馬上去找他採訪的樣子。當然,若不是這樣他想必就會去殺掉雲雀了。
正當我站在公車站牌等待開往幕張本鄉車站的公車並嘆氣連連的時候……
用可愛的臉蛋喫着栗子的同時竟若無其事地講出了這種話。
我爲了讓他下車而打開後座車門,自己先下車後……
那臺車很刻意地打着閃黃燈,彎進轉角。
(反正對象是女的,是嗎……)
用指甲「啪!」一聲剝開栗子殼的可鵡韋對我露出如女孩子般的笑容。
這兩位笑得一派輕鬆的美少年嘴上雖然那樣講,全身倒是不斷散發出殺氣啊。
雖然這段話聽起來很像是兩個男人在搶女人——在某種意義上沒錯就是了——讓我感覺不太愉快,不過……從不知火會緊接在可鵡韋的發言之後這麼說看來,這兩人大概在事前就已經套好招了。應該是自己也身爲一名武偵的不知火幫我巧妙安排的吧。
「我聽了你這樣講之後——要是到時候事情鬧上法庭,我搞不好也會被當成共犯啦。因爲我明知你要去殺害雲雀,卻沒有制止你。你會怎樣我是不清楚,但我可是隨時都有『武偵法第九條』的枷鎖銬在脖子上啊。」
「遠山學長,雖然要勞煩你很不好意思……不過關於那女人的事情,就拜託你囉。」
「啊,不知火學長,到這邊就好了。謝謝。」
只要在事前留下這樣的事實,即便後來可鵡韋對雲雀出手,我也不會被判定爲袖手旁觀。
「真是個天真的女人,居然以爲還沒有被我發現。請進來吧。」
她其實講得很準呢。像我現在又是公安又是留級的,可謂衝擊連連啊。
「可是在尋問科也會用呀。讓人變白癡的藥。關於那方面的知識,你到了義大利要跟道地的黑手黨好好學一學喔?」
「封人嘴巴什麼的……那種事我最不擅長啦。」
一臺沒什麼特徵的黑色Toyota Crown緩緩經過公車站牌前。
「少來。學長是個武偵,對那種事應該很拿手吧?看是要用威脅的,還是讓對方嚐點顏色。反正對象是女的,手段要多少就有多少啊。要不要我幫學長出點主意?」
不知火也沒多講什麼,只是輕輕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而且拍的是沒受傷的那邊肩膀,彷彿是在同情我似的。
可鵡韋笑咪咪地用雙手在自己嘴巴前比了一個『×』。
可鵡韋一邊整理他留得比較長的後發,一邊叮嚀似地如此對我說道,要我認真處理這個案子。
在很不自然的地方中斷髮言,沒再繼續講下去。這想必也是他故意的。
「唉……」
於是我用手指壓着眉頭,刻意露出苦澀的表情。
唉呀,就算他不講我也知道就是了。
「唉呀,那是我失言了。真是抱歉,遠山學長。這下我沒辦法擅自行動啦。」
「回去時我送你吧。」
「不可以這樣喔,菊代。要好好遵守武偵法,不可以殺人。」
望月萌豎起食指,對菊代說教起來。
唉~萌啊,才一段時間沒見,你就已經徹底像個武偵啦。
曾經是個乖寶寶的萌同學也難逃近朱者赤的道理,在武偵高中這所糟糕人類養成學校中漸漸被染上顏色了。如今連『殺不殺人』這種話題都講得這麼自然啦。
「真沒趣,我想說難得可以幫上遠山的忙呀。」
「纔沒那種事,你現在已經幫上遠山同學很大的忙了。想要減少進行作業時產生的壓力,方法有很多種,而其中一種就是『習慣』。所以要像這樣定期舉辦讀書會,讓遠山同學養成進行這種作業的習慣。那樣一來即使他以後一個人去留學,自動自發唸書的壓力肯定也能大大減少的。」
話雖如此,萌老師果然還是萌老師,願意爲了我安排這樣有前瞻性的計畫。真是觀音菩薩萌大人,教人感激不盡。我就拜她一拜吧。
另外——
現在日常生活中的壓力累積到極點的我,還從讀書行爲中發現了萌大人也沒注意到的附加效果。
其實也不限於讀書,只要專注於某項作業之中——對心靈都非常好。
人在發呆的時候經常會去想難受的事情。尤其我這樣陰沉的個性,動不動就會去想自己遭遇到的各種陰暗問題。

像剛纔就有一瞬間差點又陷入那種狀況,羨慕他人平凡的人生、苦惱自己的缺點、回想起過去的恐怖體驗(主要來自於亞莉亞),變得忍不住想要大聲尖叫。
然而……只要像這樣專心做某件事情,就能揮去心中的雜念。畢竟人類只有一顆大腦,所以拿去做其他事情的時候就不會湧起討厭的想法了。
雖然如果只是要讓大腦想其他事情,逛逛網路打打電動其實也可以。但既然要做——就乾脆念念書或打工賺錢還比較有收穫。
(……說到錢我就想起來了。話說貝瑞塔公司的獎學金……)
到現在還沒發下來呢。
明明從義大利裕信銀行自動轉帳給日本花旗銀行的預定日都過了,還是連—歐元都沒進到戶頭。害我到薩利亞餐廳來也只能點飲料喝到飽撐在座位上,本來還想說至少點個冰提拉米蘇當消夜的說。
唉呀,反正等我到了羅馬武偵高中……應該就能喫到道地的提拉米蘇了。
只不過前提是我要有錢纔行。真是傷腦筋。
——像這樣靠唸書逃避現實的我,最後什麼也沒準備就來到禮拜天了。
在這點上我相當有自信。雖然自己講起來也很悲哀就是了。
「只會看錢做事,真是像狗一樣的武偵。」
「那就從你自己的荷包掏錢。」
看到雲雀沮喪的樣子,我就不禁一時心軟,還幫她講話。我也太天真了啊,都沒辦法做徹底一點。
這項作戰,就跟去年這時候我在爆發模式下被亞莉亞目擊到,而爲了擊退她所採用的計畫是一樣的。唉呀,雖然當時那場作戰最終以大失敗收場就是了。
明明我接下來要去接受山根雲雀採訪,在某種意義上可謂是一場決鬥的說。
關心……?對女生沒禮貌的程度堪稱日本代表級的我,怎麼可能會對你費什麼心啦?
……總覺得有種懷念的感覺呢。
女性是一種遠比男性更重視人際關係的生物。
這是我在偵探科學過的知識:想要給予別人關於自己的印象時,服裝可以發揮相當強大的效果。
「幹麼啦?你有意見嗎?」
想要先發制人卻沒能如願的我,不禁露出極爲沮喪的表情。結果——
雲雀毅然拒絕了我。
我想想……對了,就從她正在喫的極細Pocky開始講。『你喜歡那個?』『嗯。』然後接『老是喫那種東西會肥喔。』把話題轉到體型的事情上。
不過這樣總比會靠化妝或打扮讓可愛程度如界王拳般倍增的類型要好得多了。
如此這般,我首先從會合開始就徹底來個大遲到,拖到十二點半——
很好,她把眉梢豎起來啦。
雲雀讓她今天莫名放下來比較多的瀏海用力跳了一下,當場被Pocky嗆到喉嚨了。
我還以爲像那種八卦雜誌都只會刊登一堆騙人的東西。
而且臉頰還越來越紅。
看來就像班上那些女生私下所批評的,雲雀對打扮沒什麼興趣的樣子。
「就是……那個啦。今天雖然是晴天,但氣象預報有說過接下來會轉陰。你穿那麼短的裙子不是會着涼嗎?女人可不能讓身體着涼啊。」
而且我剛纔那句話還很有武偵的感覺。講完我自己才發現。
「去喫飯。都是你害我等到都肚子餓了。」
「我拒絕,我們文秋週刊絕對不會用錢買八卦。」
(不過若光只是這樣,以作戰計畫來講有點薄弱……)
下半身。畢竟男女在那部分有明確的差別嘛。
「我、我的確是有點容易着涼的體質啦,但是不勞你關心了。」
「纔不是啦!我纔沒有因爲大家講奇怪的話就在意什麼的!我可是專業人士呀!」
「要去哪裏啦?」
「現在還沒發下來啦。」
話說這到底在講什麼?總覺得對話好像沒有成立的樣子。這樣我沒辦法轉移話題到體型上啦。
怎麼好像還被她道歉了。這跟我想像中的反應也不一樣。
我把原本就已經很兇的眼睛裝得更兇,用手指比了一個硬幣的手勢。
我從妖刕的便服中挑了最矬的一套——灰色連帽T配牛仔褲的打扮,來到海濱幕張車站的南出口。
很好。總算有一拳見效了,趁勝追擊吧。
接着把臉逼近我面前……
雲雀用食指「咚咚」地敲了一下我的腦袋。
——於是,我和雲雀對上視線的瞬間……
雲雀之所以會認爲我有采訪價值,就在於我是個武偵。她之前會在那場空虛的人氣投票中投我一票,想必也是基於這點。
那麼只要我讓她看到自己身爲武偵無能的一面,她應該就會覺得『採訪這傢伙也沒辦法得到什麼正常的武偵資料』而把注意力轉向跟我無關的武偵。至於和我這種人有交流的可鵡韋,她肯定也會覺得不是什麼好貨色。
「咦?什麼東西?」
「……爲什麼啦?」
爲什麼啊?從『你喜歡嗎?』『纔不是!』然後我感到沮喪的過程中,我完全想不到有什麼會讓雲雀臉紅的要素。
(爲工作而活的類型、是嗎……)
爲什麼?我明明是在嘮叨她啊。
對我來說,所謂新聞媒體就是一羣人渣,週刊雜誌更是人渣中的人渣。他們只會用大把的鈔票唆使別人講些有的沒的纔對。
怎麼辦?
哦~……這樣喔……我們絕不會造假,是吧?
而平常的我相當平凡,不,甚至比平凡還不如。沒有任何可取之處,反而缺點重重。
但不管怎麼說……總之只要我以這種狀態對待女生,對方就毫無疑問會對我失去興趣。
最後我從貧乏的女性知識中搬出了以前對萌和貞德也抱怨過的事情。
見面第一句話。這也是讓對方討厭的重要因素之一。
「要是出了錢,採訪對象不就有可能爲了拿到更多錢而編造故事了嗎?把謊言寫成報導,對記者來說是最丟臉的一件事呀。」
「既然是採訪,你們公司總會出採訪費用吧?給我分一些過來。」
畢竟女人只要提到體型的事情就會像點了火一樣當場發飆嘛。這點從過去對亞莉亞提到身高或胸圍的話題就被開槍的兩百七十三次經驗中可以得到證明。就這麼辦吧。
言歸正傳,現在雲雀好像還沒注意到我已經走近她了……
「狗才不會講話,而且想要的是飼料不是錢。我可是人類,想讓我講話就給我錢。」
「要是遇到關鍵的時刻卻沒辦法跑步,不就會拍不到好照片了嗎?所以穿便於行動的服裝是身爲記者的基本常識呀。不過……我穿得這樣不可愛,真是對不起喔。」
只要我被她討厭、噁心、排斥,那麼和我同一掛的可鵡韋也就會跟着被討厭啦。
結果……肩上掛着一臺Nikon D3、站在公共電話旁邊一臉不爽地喫着極細Pocky的雲雀……呃,居然也是穿灰色連帽T配牛仔裙。撞衫了。這不就變成白雪所謂的『情侶裝』了嗎?連腳上穿運動鞋這點也跟我一樣。
「呃……」
「話說,喂,你的打扮啊。」
因此我另外要注意的,就是不要表現得像個武偵。
現在的我根本沒有進入什麼爆發模式,是平常的那個我。
「哦……這樣啊。」
結果因爲毫無計畫就隨便亂講,這下不知道該挑剔什麼事情纔好了。
雲雀說着,露出彷彿看到什麼髒東西的表情,朝我瞪過來。
看來有進一步攻擊的必要。好,那就從別的方向進攻吧。
(不行,不行啊。這樣下去的話……!我要更讓她討厭纔行!)
「話說,你有把該準備的東西帶來嗎?」
呃?她怎麼已經在瞪我了?明明就還沒提到體型的說。
平常的我可是擁有會惹女性討厭的稀有才能。
(好,我就對於遲到害她等的事情完全不道歉,用傲慢的態度從別的話題開始切入吧。)
「有,我對你的裙子有意見。」
……這讓我感到有點意外。
「呃~……別在意,保持高機動力我也覺得是好事啦。」
雖然因爲她是個身材好的美女讓我很不安,但是在打扮這點上對於爆發模式而言算是教人感激。除了那件又貼身又短的牛仔裙讓我不太能接受就是。
因此只要刻意穿難看的衣服,就能輕易給人很糟糕的印象。
雲雀忽然變得一臉『咦、咦咦?』的驚訝表情。
「好了啦,我們快走吧,小狗狗。就算剛纔那樣講,但我至少也會餵你喫一點飼料的。」
「……這裙子怎麼樣?」
我要挑剔她什麼地方好呢?因爲她穿得跟我很像,所以比較好講的部分就是——
於是我也不顧自己穿成怎樣,就伸手指向雲雀身上的衣服。
換言之,我今天一整天要讓她看到同樣是平常的我無能的部分。
雲雀說着,拉扯我的袖子。
不過,其實我也有勝算。
緊身短裙本身就已經讓人眼睛不知該往哪裏看了,雲雀又是腿比較長的類型,讓外露的膚色面積很大,對我個人來說非常麻煩。因此我儘量讓自己表現得很生氣的樣子。
——因此我只要發揮這項才能,讓雲雀討厭我就行了。
然而,雲雀她卻——從那對像貓一樣的眼睛中流露出『唉呦,謝謝你。』的感覺。
「你也稍微想想看嘛,腦袋真差。」
要是我失敗了,可鵡韋搞不好就會有所行動,殺掉雲雀,就算對方是我的敵人,但事情攸關一名女性的生命,是相當重大的一場戰役。
「——咳!咳!」
糟糕。我雖然有攻擊對手的意志,卻沒有想好作戰計畫啊。
不過我要趁機追擊纔行。雖然不清楚理由,但畢竟我的開槍第一發就讓雲雀感到動搖了。
「錢啊。」
「你喜歡?」
所以我要更煩人地提出讓她討厭的話題……好,就挑剔一下她那俗氣的打扮好了。
我看着她含在嘴上的Pocky,也就是看着她的臉這麼說道。結果……
這次我的任務是讓雲雀喪失興趣。不只是對我,對可鵡韋也是。
「你剛纔不是在喫Pocky嗎?」
聽到我這麼說,雲雀微微一笑……
「那個不一樣。喫那個是會讓我冷靜下來。雖然今天好像沒什麼效果就是了。」
的確看起來莫名有點靜不下來的她,接着便拉着我開始往前走了。
不妙。這傢伙感覺很開心的樣子。我必須快點讓她討厭纔行啊。
——美濱外語高中南北各有一個車站可以通學。
北邊是總武線的幕張本鄉車站,而南邊就是我們現在所在的京葉線·海濱幕張車站了。
因爲我平常都是利用幕張本鄉車站的關係,沒有來過南邊……不過原來海濱幕張車站一帶是像臺場那樣的熱鬧地區啊。
這地方又新又繁榮,而且似乎走路就能到幕張展覽館跟千葉海洋球場的樣子。
一方面因爲今天是晴朗的禮拜天,到處可以看到一家人或是情侶們到這裏來玩。而在那些人羣之中——
(……)
雲雀帶着我走在路上。
真是尷尬啊。因爲兩人穿的衣服太相似,感覺就像不起眼的我竟帶着一個身材姣好的美女走在路上。大概是覺得這點很奇怪的行人們一直看過來,讓我很在意他們的視線。再說我本來就很不擅長跟什麼美女走在一起啊。
「如果你有什麼話想講,也可以自己講出來沒關係喔。我首先想聽聽看關於你的事情,任何事情都好。」
聽到雲雀一邊走着,一邊用懷抱期待的笑臉這麼說,於是……
「我不太想走路。」
我一出到車站前的圓環車道就馬上開始抱怨起來。
「爲什麼?天氣這麼好的說。」
「首先,我從來沒有因爲私人行程和異性走在一起的經驗。所以或許這話聽起來很奇怪……但我光是從走路方式開始就不知道該怎麼做了。」
畢竟雲雀說『任何事情都好』,所以我用笨拙的語氣試着講出自己現在的心情。結果——
「下眼皮。有黑眼圈喔。」
「騙人。你明明就很有異性緣。我都聽說了喔。」
「我爸爸那時就是在衆議院大選前——對這國家提出了質問:爲了那種外交上的理由可以犧牲國民安全嗎?這樣。」
大概是個性不服輸的關係,雲雀說出了跟我一樣的話。
「雖然我沒有窺視屋內就是了。因爲我走到附近就感受到有女性的氣息呀。」
我纔不是因爲接受採訪在緊張啦。
她似乎以爲和我同居的對象是萌跟菊代的樣子。
雲雀帶着我來到的地點,是繞到車站北邊的一棟嶄新的購物大樓。
「哦哦,去年好像資料就被流傳到網路上的樣子嘛。雖然因爲武偵制度早已定型,如今拿那種東西出來也無濟於事就是了。不過也有人說這是導致之前政權交替的重要原因之一啦。」
在這件事情上,可鵡韋其實比菊代還要有問題。搞不好可鵡韋現在就偷偷跟在附近不被我或雲雀察覺呢。雖然我沒感受到氣息就是了。
——好啦,一決勝負的時候來了。
「或許你對武偵抱有仇恨啦,但是就算寫什麼關於武偵的報導也賣不了錢喔?去追追偶像明星或運動選手的消息比較實在啦。」
換言之,她還沒見過實際住在那間公寓的妖刕和鵺。
「怎麼?遠山同學希望我覺得你並沒有異性緣嗎?爲什麼?」
當然她們好歹也是武偵,應該沒有泄漏我的任務履歷或武裝纔對……但是卻很喜歡散播我關於女性方面的負面謠言。到底是跟我有什麼仇啦?
雲雀說着,亮出一枝銀色的錄音筆給我看。
我最後拗不過她,決定乾脆跟她講清楚我有多討厭女性——而轉回頭……
我對雲雀如此確認了一下。
「……?」
「討厭,會很明顯嗎?呃……對啦,我昨天是真的沒睡好。像這樣和男生正式約定計畫然後見面什麼的,我是第一次呀。所以我也跟你一樣不知道該怎麼走路啦。」
「抱歉啦。那是我的朋友,然後的確是個黑道。」
「纔不會啦。我是……因爲指南書上有寫說,男人到這種店可以比較輕鬆,心情比較好的關係,我才選這家店的。啊!」
啊啊,拜託你別換一隻腳翹。我眼睛都不知該往哪裏看啊。
「你不需要那麼緊張嘛。」
大概是注意到我差點把『是不是被殺了?』這種問題說出口的關係,雲雀她接着……
「你的份我會幫你端,你去佔座位吧。」
——雲雀的父親。我記得是東都新聞的記者吧。
「我要錄音喔。」
雖然她今天不知道爲什麼妝化得比較濃,所以不太明顯就是了。
「你是不是來過我家?」
「我爸爸當時就是在追這條消息。」
雲雀她……是個會像偵探一樣調查別人的記者。
不過——
「而且怎麼搞的連穿的衣服都這麼像。要是被人看到一定會想歪的。」
雖然我不太喜歡,但至少也聞不到危險的氣味。
「咦?是不是搞錯了?兩個都是女的吧?」
然後又臉頰泛紅地朝我瞪過來……
接着臉頰微微泛紅,伸手戳了一下我的,或者應該說是妖刕的這件鬆垮垮的連帽下
「吸引買氣固然重要,但此起那種事情,我更想讓社會上的人好好想想,武偵制度是否應該照現況繼續留在這個國家。」
這裏的座位因爲是設計給攜家帶眷的客人使用,椅子高度特別低,讓女性坐起來相當危險——雖然這點也不能怪雲雀就是了。
從剛纔的發言中,我得到了稍微可以相信雲雀的材料。
「……」
好,就拿這點移轉話題吧。
「你是不是沒睡好?」
(……嗚……!)
虧她是那種低俗雜誌的記者說。
雲雀則是把鹽撒在炸花枝上的同時——對我提出了很正經的話題。
因爲她這句回答聽起來別有含意讓我有點在意,於是——
畢竟要喫東西就必須打開嘴巴,而且喫飯時習慣聊天的人也不少。像警察基於『想讓犯人自首就要先抓住對方的胃』的道理,在訊問室請嫌犯喫炸豬排飯的傳統就相當有名。
武偵之間常講一句話是『想要讓對方開口,就先塞點東西到對方嘴巴』,而記者似乎也是一樣。
雲雀自己講着講着,忽然露出一臉『糟糕!』的表情。
雖然最終似乎是失敗了,不過那勇氣堪稱國寶級啊。怪不得女兒也這麼勇敢。
「那些才真的是所謂的『不實八卦』。別相信她們。」
因爲雲雀一直在講什麼異性緣之類無聊的事情,我決定閉上嘴巴結束這個話題。
和雲雀兩人來到周圍什麼人也沒有的露天座位。
我端起自己的那份餐盤,語帶諷刺地對身爲敵人的雲雀如此說道。
總之,我一如剛纔的宣言,端着自己那個盛有清湯烏龍麪的餐盤……
記者大概跟武偵一樣,對殺人或恐嚇之類的事情都習以爲常了——雲雀講話時的眼神看起來並不覺得這話題有什麼大不了的樣子。
「昨天晚上你不是和一個暴力集團的關係人一起到薩莉亞嗎?一個穿得像武偵的女孩子。然後還有另一個人,也是女孩子。兩邊都很可愛。我還想說你是不是和那兩個女孩子同居,有點驚訝呢。」
太恐怖了吧,喂!簡直就是跟蹤狂了嘛。
「說到底,你認爲武偵制度是日本自發性批准的嗎?」
我絕對沒有故意要看的意思,雲雀自己應該也沒注意到,但是她翹起大腿的這動作——讓她那件短得要命的牛仔裙、底下……
(咦……?)
「那種事我倒是沒做。」
討論政治……嗎?
從剛纔『消除雲雀』的話題沒有連帶提到可鵡韋的事情看來……
因爲從高架橋下走出來比較亮的緣故,我這才發現雲雀的下眼皮有點黑。
……該死。肯定是鷹根、早川、安根崎那些傢伙吧?那羣該死的通信科大嘴巴。
不過我想她應該不是什麼騙子。
「被帶到這種——客人要自己端餐點的店家,不論是誰都會小心下毒吧?」
我一邊擔心着會不會提到可鵡韋的話題,一邊喫起烏龍麪。
雲雀似乎姑且願意請我一碗烏龍麪,可是……卻不加配料給我。明明她自己那份有加炸花枝的說。不過畢竟我不想在這種事情上欠她人情,於是……
交手一開始,是坐在一張廉價摺疊椅上的雲雀……翹起了二郎腿。
山根雲雀對遠山金次的採訪,這場戰鬥的重頭戲。
而這項事實就跟她剛纔『沒有窺視屋內』的發言相吻合。
「誰曉得?我也聽說過是老美在背後牽線的傳聞就是了啦。」
「……爲了你的安全着想,我姑且警告你。你最好別偷窺我現在寄宿的家。那家主人是個很危險的男人,而且在一起的女人感覺也很可疑。」
話雖如此,要提醒她感覺也很丟臉,於是我咬着免洗筷把筷子拆開後……
看來就算身爲記者,女人終究是女人,很喜歡這類的話題。
「隨你便。」
結果她竟一副理所當然地對我點點頭。
「我保險起見確認一下,你總不會是調查過我然後故意穿得跟我很像的吧?」
「——我記得對方好像叫『菊代』對吧?那個可愛的女孩子,說什麼要把我消除掉還是怎樣的呢。」
只靠相機和紙筆反抗國家——而且還是日本和美國這兩個世界最強國成員嗎?
「我會付錢,自己的份也會自己端。要是被你加了什麼自白劑我可受不了。」
位於大樓二樓的丸龜制面——因爲午餐尖峯時間已經過去,讓我們很快就進入店內了。
雲雀還沒注意到自己有可能會被可鵡韋殺掉。
「咦?」
「……我纔不是在保護你,我只是遵守法律而已。」
「那時候美國國內漸漸開始有管制槍械的動作,所以共和黨的議員團就要求當時的日本內閣——修正槍刀法,批准武偵制度。爲了讓日本成爲美國槍械產業的獲益客源。甚至還有簽訂密約,講好要輸入幾萬支、什麼種類的槍械。」
「不是喔!我纔沒有因爲對象是男生就去讀什麼戀愛指南!我看的是採訪指南喔!」
然而云雀卻是……用她那對像貓一樣的大眼睛不斷注視我,等待我回答。我們就這樣走在京葉線的高架橋下。
我明明什麼都沒問,她就自動對我生氣起來了。唉呀,雖然她會對我生氣也符合我的目的就是了。
「你從哪裏聽誰講的啦?」
「我有到武偵高中去採訪過,然後通信科的女孩子們是這樣告訴我的。哦哦,你放心,我沒有告訴別人你現在到外語高中來的事情。」
都是因爲我對雲雀的警戒心起得太慢,結果像住址啦、交友關係等等全都被她知道了。
「我纔不會加那種東西!你果然是個武偵,真是怪人。」
「不過遠山同學有保護我呢。武偵居然會保護我,這點也讓我很驚訝。」
即使沒有清楚看到,可是我總覺得好像有稍微瞄到一點。因爲是在裙子陰影下沒辦法正確辨識,不過她今天穿的似乎是白的。話說……啊~受不了,都是因爲她缺乏身爲女性的自覺,這女人破綻也太多了吧!我感覺就像是被對方先下手爲強了。
呃。居然連讀書會都被她看到了。
「哦~」
話說……原來我平常就已經被她跟蹤、監視啦。
雲雀歪起嘴角,好像很不開心地如此回應我。這是怎麼回事?
「後來因爲受到上頭施壓,爸爸被東都新聞炒掉了。他花了好幾年收集的證據也被政府僱用的第一批武偵們全部消除,還被徹底封了嘴巴……讓爸爸最後選擇往酒精逃了。」
「真教人同情。算是進錯公司了吧。」
雖然新聞機構在政治上應該保持中立,但那都只是表面話而已。
像東都新聞就是比較偏向當時的政權,也就是比較保守的報導機構。
「不過那都是我爸爸的事情,不是我的事。之前我也跟你說過,我只是覺得那方面的事情不跟你講清楚好像也很卑鄙,所以我纔會告訴你的。你不用太在意。」
新聞報導嚴禁參雜私人感情。雖然雲雀這樣說過,但……
還是很難不參雜吧。這樣她當然會變得討厭武偵了。
然而她若是因此盡寫一些偏頗報導——尤其是寫關於武偵的醜聞進行攻擊,對所有武偵都是困擾。
所以我必須在這裏制止她纔行。雖然這樣會偏離原本要惹她討厭的作戰計畫就是了。
「姑且不論善惡,槍刀修正法和武偵法都是獲得通過、施行的法律。既然日本是個法治國家,我就會遵守那些法律。所以就算你要跟我講這些事,我們始終只會站在平行線上喔。」
我姑且做出擁護武偵法的發言。不過——
這世上也有人並不像我這樣停止思考。那種人是可以存在的,而且不存在不行。
這點我也很清楚。
或許是察覺出我心中這樣的理解,雲雀稍微沉默了一下後……
流露出『那麼這話題就到此爲止』的氛圍,然後……
「……講到遵守法律我就想到。」
她似乎有點害臊地沉下眼皮。怎麼回事?
「既然遠山同學是武偵,應該也已經知道了吧?關於我的事情,班上那些女生在流傳的事情。」
……關於雲雀被逮捕過的事情是嗎?
「我是不跟着別人私下講壞話的人。」
「其實會因爲我的報道,讓A武偵……也就是你哥哥遭受到那樣激烈的批評,完全是出乎我預料的事情。我們編輯部的人也都很驚訝。」
接着,她彷彿是在慎重出牌般……
針對前陣子——我和可鵡韋舉槍相向的那張照片提問了。
「那個謠言,是真的。」
……只有描述客觀性的事實……
好,我就讀讀看,然後讓我的怒氣再度沸騰吧。就算是個工作能幹的人物,就算是個穿緊身迷你裙的美女,這傢伙依然是敵人啊。
「互相認識?那在物理學上是不可能的。」
啊~……我想那位加奈小姐當時應該有走出來喔。
「加奈和遠山金一武偵果然互相認識。」
一句謊言也沒有。
「哪個時候啦?」
於是我接過影本,狠狠瞪向那張安蓓麗奴號冒出黑煙的照片。
最後,她一副『還是講出來吧』地把眼珠轉上來……
「就是我被葉戈爾推開的時候,遠山同學爲了不要讓我的頭撞到地板……抱、抱住我,保護了我……明明那樣會害你自己的頭撞到地面的說……」
「……那件事我不清楚。這世上到處都很亂啊。」
而現在目標達成後——雲雀彷彿重新振作起精神似地露出凜然的表情……
看來在這件事情上,她的目的單純只是想要解開我的誤會。
……等等。
從那麼不起眼的地方居然就能推論到那種地步。雲雀的直覺還真敏銳。
「?」
雖然在某些部分的推理有錯,但雖不中亦不遠矣啊。
「?」
雲雀嘆了一口氣,搖搖頭。
就在我聽到這句話也皺起眉頭,露出『我不知道』的表情後……
「——這點上我不會幫你聯絡。」
新聞媒體就是惡,記者就是敵人。
要是連那種事情都要算進暴力,亞莉亞對我施行的暴力次數可是會一口氣跳升到天文數字啦。
看來那場『打架』就是這麼一回事。
就在我不禁呆住的時候——
「……記者這種職業總是會被人討厭,所以像那樣被推開是常有的事情。不過被人保護倒是……我至今從沒過過。還有關於後來的事情,對不起。我因爲變得有點錯亂,結果對你使用了暴力。」
「當時我們這些雜誌記者萬萬沒想到人們透過匿名發表的文章,竟然會擁有如此強的報導力。而且還不是透過法治手段,而是類似人治社會的私刑一樣,以那樣蠻橫而強力的形式擴散開來……在這點上我們的確太小看了網路的力量,而編輯部的大家也都深刻體認到必須更慎重行事纔行。」
要讓這樣的人物比較容易潛伏的國家,以遠東來講最典型的地點就是中俄。
……超強的。她這是真本事啊。
「看來我猜錯了。遠山同學是真的不知道。雖然看起來好像有想到什麼事情,但是跟這件事無關。」
……以及探討武偵制度的不完善……雖然在這方面寫得稍微比較否定就是了……
「呃不,總之我想說的是,你把武偵寫得很差,就會被所有武偵仇恨的意思。」
先姑且不管南場葉戈爾的父母在從事什麼危險的工作……
——雲雀有點難過地如此對我說着。
「那我們就進入正題吧。關於之前那張照片,那究竟是怎麼回事?」
糟糕,我不小心說溜嘴了。又要被大哥拿柯爾特SAA修理啦。
我搬出大哥的事情,打算藉難過與仇恨恢復我對雲雀的鬥爭心。
雲雀又打出一張牌,確認我是不是真的不知道這件事。
然而在文章中也頂多只有寫到這樣而已。
那時候我的確救了雲雀卻莫名其妙被她拍了一下頭。但那種程度根本算不上暴力啊。
也許是剛纔瞄到了一下下裙底風光,害我意識到『雲雀是女生』的緣故……總覺得有種敵愾心被削弱的感覺。
因此一方面也爲了提醒自己『這傢伙是敵人!』——
「這樣喔~我至少也撐了半天左右的說。」
「爲什麼你會那樣想?」
但是金次,你可別被感化了。這傢伙是大哥的仇人,是武偵之敵啊。
……虧她還有臉把那種報導帶來啊。
但他這項計畫卻因爲我的緣故失敗了一次……纔會演變成組合屋的那場決鬥。
——目不轉睛地盯着我的臉,似乎在確認我的表情是否出於演技。
雲雀說着,從她的細繩揹包中拿出那篇報導的影本。
「我知道了。」
「上次跟你說過我在調查一個叫『加奈』的武偵——我有一次看到她走進武偵廳,就在庭院埋伏她。可是那女人卻遲遲沒有再走出來,害我一直守在武偵廳的外庭,最後被發現然後抓起來了。還被留下筆錄。」
只不過外表應該恢復成大哥的樣子了啦。
「但是在目的地上有點說不通呢。你不去學學俄文沒關係嗎?」
「……那時候、真是謝謝你喔。」
「不是關於南場葉戈爾他父母的事情嗎?」
我把報導影本遞迴雲雀面前,把嘴巴凹成「へ」字形。
哦哦,這麼說來有發生過那種事呢。當時雲雀爲了讓相機不要被搶走,而沒有充分保護到自己的身體。
「……」
被她說中的我忍不住如此詢問。
雖然身爲當事人的我知道背後的理由似乎稍嫌晚了一點就是。
……真強啊。換成是我可辦不到。雖然要看是進到多深的地方,但是潛入武偵廳這種事,我撐個三小時就是極限了。雲雀要是到偵探科來,肯定至少有A級吧。
從俄羅斯走私武器的交易流程中,茉斬很有可能在某個環節上補充自己活動所需的裝備。可鵡韋就是如此推測,然後打算經由南場葉戈爾追到走私業者,最後間接性地追查到茉斬。
「遠山同學的確是在唸書。從菊代小姐的發言聽起來,你好像要到義大利去的樣子。能夠把『打架』打得那麼激烈的兩人,是戰鬥人員——然後不知火同學感覺並沒有那麼認真在學義大利文,所以他只是助手嗎?」
把上次勒索可鵡韋的那個不良學生搬出來講了。
我怎麼又開始敬佩起雲雀來了。振作點啊。
在這點上,她值得敬佩。
——話雖如此……
……該死!這麼說來昨天菊代的確有講過『去跟道地的黑手黨學一學』這種話。
聽到我這樣裝傻後——
我頓時在腦中推理出這點。而我想到了什麼事情的樣子應該也不小心寫到臉上了吧。
(原來可鵡韋是打算循武器走私業者的途徑把伊藤茉斬找出來啊。)(注1 上一集未確定人名漢字故翻成伊藤茉切,本集之後統一爲伊藤茉斬。)
雖然我儘可能讓自己的表情不要產生變化,然而——
明明我一直以來都覺得所謂週刊雜誌的報導肯定都是謊話連篇的說。
「那也要算你過錯對手了。隸屬霞關的武偵最低都有A級,一般人埋伏這種程度,就算是隻坐辦公室的傢伙也能馬上發現啦。」
就在我瀏覽當時那篇報導的時候——
「……那只是在打架啦。上次我不就有說過。」
「靠經驗。只要看着對方的眼睛就能知道真假了。要是連這都看不出來,就別想當記者啦。」
「葉戈爾的母親是港灣局的外交人員,然後私下在協助從俄羅斯把超出預備性武器貿易條約內容的武器零件走私到中國不是嗎?利用法律上的盲點,經由日本這條路徑。而身爲自衛隊長官的父親則是幫忙提供意見,好順利賺取暴利。」
這就是——把大哥逼到絕境的第一手報導。
「我就說我沒有寫得很差嘛。遠山同學,你一定沒有好好讀過對吧?那篇關於浦賀衝海難事件的報導——我今天保險起見有帶來喔?」
「後來你失蹤的哥哥好像又活着回來了對吧?畢竟他的名字又回到武偵廳的名冊上了。我也想要找個機會向他採訪一下。雖然這樣稱不上是賠罪,不過我們總編輯似乎也考慮要寫一些能夠補償的報導。但是由我來寫可能會偏向否定,所以『撰寫』方面應該會交給別的記者負責就是了。」
……確實……
「你們三個人到外語高中來,都是爲了某種『工作』對吧?」
冷不防就攻進我的本陣。
雲雀並沒有繼續糾纏,而是埋頭喫起她的炸花枝。臉上看起來有點沮喪的樣子。
「即便是像聖人君子一樣的加奈,對於你把我大哥寫得很差的事情肯定也很痛恨你的。」
雖然我如今也明白那篇報導中並沒有把大哥寫得很差,但我好歹也是有感情的。
雲雀大概是在自己心中對採訪告了一個段落,而露出彷彿在想其他事情的表情。然後她的臉……變得越來越紅。看起來就跟之前一樣在猶豫該不該講出口,連視線都往下別開了。
「……俄文?」
看來大哥在他不知不覺間就對雲雀報過一箭之仇啦。
看到我一時呆住的雲雀——
雲雀她……會像個諜報人員一樣採訪別人的同時,似乎也秉持要把自己的負面情報告知採訪對象的信條。
換言之,就是一種類似騎士道精神的想法。她獨自的一套記者道精神。
「乘客們以及客輪活動企劃公司當時透過匿名討論板,在網路上大肆擴散這樣的論點。而左派人士也就趁機搭便車,主張撤銷武偵制度——使得輿論也朝那個方向擴大了。」
「你看我在班上的表現還不明白嗎?我是真的在唸書啊。」
就算背後有活動企劃公司在搞小動作,當時的輿論會攻擊大哥、攻擊武偵的存在——原因終究是起於這篇報導。即便撰稿人沒有那種意圖也一樣。
——伊藤茉斬是日本出身的國際恐怖分子。
「後來我才知道,擁有那艘船的活動企劃公司向乘客們支付了相當高額的撫卹金,並誘導大家宣揚當時那件事是錯在沒能事前預防意外發生的武偵。因爲遠山金一武偵下落不明,無法出面抗議,就被拿來利用了。」
也許這樣感覺沒什麼風度,可是我依然無法原諒寫了這篇報導的山根雲雀。
這篇報導中……
還真老實啊,在這點上也是。
「不過,那時候被你救的事情……我真的高興到……後來我作夢都會夢到好幾次的程度。我今天、就是想好好跟你道個謝。」
話說,雲雀你……爲什麼連耳朵都變得那麼紅,還微微低着臉啦?
就算是再怎麼低水準的打架行爲,只要遇到有人沒辦法自衛時,其他人就必須立刻援助或護衛,這不是戰鬥上的常識嗎?
在這種對武偵而言『理所當然』的事情上被人道謝的我,不禁感到害臊起來……
結果連我部變得臉紅,然後爲了把這話題早早帶過……
「別、別在意啦。反正我腦袋硬得跟石頭一樣,比起手腳還不如讓頭撞到地板比較不會受傷。我甚至連打棒球時都會想用頭接球,跑步時也想用頭跑步哩。」
遠山金次相當難得地對女生開了個俏皮的玩笑話。但是這到底在講什麼?
而我說的笑話通常有78%的機率會冷場,21%的機率不被對方理解。因此我本來想說或許可以爲這次的『惹人討厭作戰』賺點分數的說。可是……
雲雀竟然『嘻嘻』地笑了一下。看來這次偏偏讓我遇到最後1%的狀況了。
「我怎麼可能不在意嘛。那時候的姿勢……人家我可是出生以來第一次被男生擁抱呀。」
她說着——咚!
用拳頭輕輕往我的胸口敲了一下,還紅着臉蛋露出笑容。
看來這個人是一害羞起來就會變暴力的類型呢。
但不管怎麼說,總之雲雀講的話概括起來似乎就是『她很開心』的意思。雖然我不清楚究竟是爲什麼,不過我應該可以解釋成她欠我一個人情吧?
反正惹人討厭作戰好像進行得不太順利……我乾脆就利用這點算啦。
畢竟面對像雲雀這樣直覺敏銳的對手,平常狀態的我在腦中想出千方百計感覺也只會白費力氣。那我不如就利用這份人情,直截了當向她提出要求好了。
「——那我就跟你索取一下當時的謝禮吧。」
「咦?什麼謝禮?」
雲雀察覺出我要言歸正傳的態度,於是從她剛纔有點傻笑的表情又變回原本女強人般的眼神。
「我之所以要隱瞞自己武偵的身分,是因爲萬一曝光會很糟糕。所以拜託你不要揭露這件事。」
然後聳立在我眼前的AEON購物城幕張新都心店——
她竟然給了我一個教人驚訝的回答。
「……我知道了。」
……奇怪?
可是真要講起來,我應該算親·武偵制度派。我當然很清楚這制度有許多問題存在,但也沒有想積極去改變什麼的念頭。畢竟那種事是政治家的工作。
「你、你明白了吧?關於那張照片的事情,我不會再多講什麼了。」
聽到司機的聲音後,乘客們便陸陸續續下車。感覺彷彿在作夢的我也踏出微微發抖的腳……習慣性地想要從後門下車卻又被雲雀一拉,從前方車門下車了。
這怎麼可能!巴士應該是從前門上車投錢,然後從後門下車纔對啊。這應該是常識才對的……可是那些千葉縣民們卻一臉理所嘗然地從下車門……或者說是我認爲的後方下車門陸陸續續坐進巴士中。
我、我的意思應該已經有傳達到了吧,記者小姐?只要有像你那般的洞察能力,透過這段眼神交會應該就夠了纔對。
然而……
這是什麼?簡直就像臺場的DECKS……羽田機場的購物中心……不,甚至是遠比那些都要巨大的商業設施……!
而云雀也注視着我……五秒……十秒……
「採訪行爲其實除了像遠山同學所說的『主動採訪』之外,也有『被動採訪』的方式。雖然因爲有發生過你哥哥的那件事,我想遠山同學應該很討厭新聞媒體,所以我纔會兩種方式都採用。不過像我們現在這樣就是一種被動採訪,也就是和或許會提供什麼有趣消息的武偵先培養好關係,耐心等待對方的採訪方式。」
雖然雲雀邀請我時的表情看起來似乎莫名在期待什麼,這點也讓我搞不太懂。不過……
……我看我還是暫時護衛在雲雀身邊,觀察情況比較好。
要跟這樣的美女一起玩上半天,對我而言可是比被抓到滿是兇惡罪犯的監獄中關上半天還要難受……但是如果現在把雲雀放走,我也很害怕可鵡韋有什麼動作。
一方面因爲穿得像情侶裝的關係,似乎被乘客們以爲是我女朋友的可憐雲雀——又因爲我的發言遭到大家竊笑,當場臉紅起來。
雖然因爲臺場跟錦系町都沒有分店所以我不太熟悉,但是以東京都內來舉例就是像西友超市一樣的場所對吧?
「是在附近沒錯。不過這臺是AEON的專用巴士呀。」
像雲雀這樣的人際情報收集法……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呃、嗯。」
「那要不要一起去玩?」
「什麼哪間?AEON不就是AEON嗎?」
害我一下子就出糗啦。真是丟臉。
在我來看,既然知道雲雀在葉戈爾的那件事情上似乎認爲有欠我人情——我只要她把我和可鵡韋的打架醜聞抹消掉做爲回報就足夠了。
在雲雀的帶路下,我跟着穿過那扇嶄新的大門後……
我喫完烏龍麪後,稍微假裝在搔屁股——的同時,確認了一下藏在後方槍套中的手槍。爲了如果可鵡韋在附近監視,要向他表達『我在戒備』的意思。
這是怎麼回事!難道這整條街都被AEON支配了嗎?
「你稍微閉嘴一下啦。丟臉死了。」
就因爲她是敵對的對象,又是熱衷工作的女強人,而且服裝打扮上又有捨棄女人魅力的傾向……讓我不太會意識到她是個女性,卻也因此一旦察覺到她的成熟美,就會教人感覺莫名有魅力。再加上彷彿只有我注意到那份魅力般奇妙的優越感推波助瀾。
不過她不想採訪到假消息的態度似乎是真的……
AEON幕張店,AEON幻想城,AEON風格館,AAEON大樓……!
反正我也鄭重警告過她,算是有所收穫啦。
想要達到這樣的目的,對方必須是和雲雀志同道合的武偵纔行。
我本來還以爲記者應該會更纏人的說。
——不、不對。和我想像中阿姨大嬸們推着購物車來來去去的超市完全不一樣。
「簡單講,就算我個人對武偵制度抱持懷疑的態度,但也有認識很多關係良好的武偵。而我那些武偵朋友遇到有什麼事情希望公開給社會知道的時候,就一定會跑來利用我。」
通常一樓是食品販賣區,二、三樓是打着紳士淑女服飾的名號廉價拍賣各種讓人難以評價的休閒服飾,然後四樓就是賣一些鍋碗傢俱類的東西。簡單講就是販賣日用雜貨,街上婆婆媽媽們最愛光顧的那種店。而且這樣講或許很失禮,但反正就是在地方都市中肯定很土氣的場所。實在不是男女假日會去玩的地方。
她怎麼又放棄得那麼幹脆?真聽話。
結果她又變回紅臉模式盯着我看啦。
那種東西有可能存在嗎?
雲雀想要收集到的,應該是能夠促使社會重新審視武偵制度,誘使人民議論的材料。
「……要坐幾站纔會到AEON?」
總覺得我從途中注意力就飄到別的地方去了。而云雀似乎也看穿這點……
「……」
「嗯……那車錢要投哪裏啊?」
「是……」
要是你敢隨便去試探他,可是會被抹消掉的。而且還是嚐盡各種地獄般的折磨之後。
雲雀這話……又讓我不禁感到意外了。
兩個對異性都很不拿手的人簡短對話後,雲雀便走向一臺京成巴士正在停靠的公車站,於是我也跟在她後面……
「嗯。」
「我知道了啦。反正逼問別人不想講的事情也達不到採訪的目的。要是對方故意亂講,只會浪費我的時間而已。既然你沒有自己主動想講的事情,那現在什麼都不說也沒關係的。」
雲雀想必是希望把我拉攏到她反武偵制度的左派人脈中吧。
我在心中如此說着……同時目不轉睛地盯着雲雀的眼睛。
我們就這樣互相凝望。
不過……要是被雲雀這種美女帶到很有氣氛的地方,對我而言也很頭痛就是了。從這個觀點來看,AEON算是不錯的提議。
「你、你在做什麼呀!那邊是下車門啦。」
「要坐巴士去啊?你不是說在附近嗎?」
「我晚上是有預定要念書啦,到那之前都算有空。」
「遠山同學,你要買什麼?」
「培養好……關係?你還有認識其他關係很好的武偵嗎?」
被雲雀小聲一罵,讓我只能縮起脖子了。
「我們這次要去的是第三站,不過你講的是哪問AEON?」
話說,這女人的臉蛋真的越看越覺得漂亮。一直盯着瞧會讓我很害臊啊。
明明同樣是在日本,甚至同樣屬於關東地區,這裏的坐車方式卻似乎跟東京都內是不一樣的。
在這點上同樣如班上女生們講過的壞話——是雲雀她典型的『爲工作而活』的笨拙女強人特性又發揮了。真是欠缺女子力。明明這附近有海濱公園也有海洋球場,可是她竟然跟我提議要去AEON。
對她這麼詢問後……
不是像藝人那種透過化妝的美麗,而是隱約流露出知性與幹練的美。那種『好女人』的感覺實在很不妙。
——可鵡韋那傢伙不好惹啊。
就在我針對這次的採訪活動在自己心中消化出結論的時候——
所謂AEON,就是一家超級市場連鎖店。
「啊~受不了……」
結果雲雀一把抓住我連帽T恤的袖子,把我拉向我認爲應該纔是下車門的後方車門。
……唉呀,雖然加乃並不是女性武偵啦。在生物學的定義上。
就在我感到半信半疑地準備坐上巴士時,其他乘客們卻忽然看着我嘻嘻竊笑起來。是在笑什麼啦?
因此就算雲雀向我進行被動式的採訪,對於她希望改正武偵制度的目的也不會有任何正向效果。
然後當我默默搭着巴士,望向車窗外才發現……
「大概有二十人左右吧。對於現行的武偵制度抱有不滿的武偵其實不在少數喔?不過因爲我不喜歡男性,所以認識的都是女性武偵就是了。像無視於武偵活動酬勞方針免費從事活動的那個加奈,我本來也以爲是那種人纔會去探查她的。但畢竟加奈對新聞媒體的態度不太合作,所以我本來一開始是抱着被討厭的覺悟對她主動採訪,想說等抓到什麼契機之後再切換成被動採訪的。就像現在我對遠山同學做的這樣。」
我們兩人走到晴朗的屋外後,雲雀伸了一個懶腰的同時……
「……」
AEON的、專用、巴士……?
「……那你平常到底是怎麼向武偵採訪的啦?」
「……你真的明白了嗎?我的意思是要你別再纏着我問那張照片的事,也別像諜報人員一樣去調查可鵡韋,或是跑去找他突擊採訪喔?」
「話說……遠山同學今天接下來有空嗎?」
雖然這麼做當然會有讓採訪對象加深心防的風險,但既然是武偵,也有可能會對雲雀的調查能力感到佩服。像我就是這樣。
「既然你要買東西,這附近有AEON喔。因爲我就住在這一帶,所以經常會去光顧。」
「反正我也很少來外語高中的南邊,就順便去買點東西吧。」
雖然我不清楚她爲什麼要找我啦,大概是覺得我今後遲早又會引起什麼問題,成爲與體制對立的人物吧。
……譁……
「防……防彈襯衫。暫時先這樣就好……」
「——AEON購物城幕張新都心店到了。」
畢竟我差不多也該開始準備出國留學用的東西了,說要買東西也是事實。
「……」
「那就走吧。」
「聽你這樣講我反而更有興趣囉?」
「你看着我的眼睛。」
「瞭解。那就走吧。」
居然對我講出了這樣沒有情調的話。
她立刻就想跟我建立『人際關係』啦。做得還真明顯。
「下車投錢!你到底有沒有坐過巴士?真丟臉。」
首先去找出對武偵制度抱持懷疑的武偵,也就是有可能在自己想寫的報導上成爲情報來源的武偵。如果遇到對方是討厭新聞媒體的武偵,爲了創造什麼契機,雲雀也會進行像偵探一樣的主動性採訪。
但畢竟她剛纔已經老實告訴我她的意圖,反而讓我對她不會抱持不信就是了。
而等到和武偵認識之後,再結交爲朋友,建立起人際關係。花上較長的時間構築彼此的信賴。這樣一來,當那名武偵掌握到什麼情報希望公諸社會的時候——很自然就會找上雲雀。就是這樣的手法。
「另外不知火也是武偵,但可鵡韋不一樣。因此你不要動腦筋去扯上他。那傢伙既不是你喜歡調查的武偵,也不是調查起來會有什麼好處的對象。」
「嗚喔……!」
我忍不住退縮了一下。這裏的一樓——居然不是賣火腿或牛奶之類的食品販賣區。有鋪設高雅木質地板且面積寬廣的蔦屋書店,隔壁是同樣很大間的玩具反斗城。寬敞的步道兩旁有COMME CA ISM、組曲、ZARA——整排都是在臺場也能看到的品牌商店。再進去一點還有星巴克和Subway。簡直就像未來都市的巨大百貨公司……!
「遠山同學,你怎麼啦?」
「呃,沒事,我只是沒想到這裏有這麼大……」
「大嗎……或許是算大啦,但這裏還只是親子館而已喔?我們要去的主館比這裏還要大上一倍呢。來,接下來還要穿過寵物館纔行,我們快走吧。」
寵、寵物館……?光是寵物用品店就構成一個館嗎……?
那樣的地方不論臺場、錦系町、池袋、澀谷還是新宿都沒有啊。真是難以置信。
我被雲雀帶着,瞪大眼睛穿過一座聯絡天橋後——
——還真的有哩。可以帶狗進去的一棟同樣很巨大的購物館。裏頭有販賣寵物本身的店、賣飼料或用品的店、寵物旅館、寵物沙龍、訓練中心、動物醫院……甚至還有一塊販賣熱帶魚、看起來像水族館的區域。
帶着驚訝的心情經過這棟寵物館的我,又穿過另一座聯絡天橋——
「哦、哦哦……」
我就像到訪凡爾賽宮的鄉下貴族一樣,差點當場昏倒了。明明我纔是都會人的說。
雲雀剛纔的發言一點都不誇張,AEON的主館真的是我過去人生中從沒見過的巨大。有H&M、島村樂器、LAURA ASHLEY、Bushiroad商店——各種名店的分店以最新的裝潢擺設一路綿延到盡頭。
「這裏到底有多少間店啊……」
「咦?我是沒算過啦,不過全部應該有五百間左右吧?」
「嗚……!」
我不禁一陣暈眩,用手按住額頭差點癱坐下去。這感覺簡直就像一時大意被人開槍擊中一樣。或許因爲這裏是千葉,身爲東京人的我就無意間抱着瞧不起的心態吧。但人家可是建起了這麼誇張的玩意,相較之下臺場根本纔是鄉下了嘛。東京,拜託你加油點吧。
「既然要買防彈襯衫,那就是UNIQLO囉。往這邊。」
被雲雀拉着發抖的手——我一邊反省自己小看地方都市的態度,一邊走向不知會延伸到何處的主館內部了。
有件事其實我一進來就有發現到,那就是這座超巨大的購物城中……雖然主要是攜家帶眷的顧客,不過到處也能看到情侶的身影。想想這也是當然的。畢竟這裏鎖定年輕客層的商店相當充實,店家多到就算逛一整天也逛不完的程度嘛。啊啊,真是尷尬。
「來這種地方會不會讓你害羞?」
走進面積寬敞的UNIQLO後,我看到店內有賣各種顏色的防彈襯衫……而且可以試穿。
從布簾外傳來的聲音聽起來相當緊張。這反應一點都不像雲雀,充滿少女的感覺。我猜她大概沒有親眼看過男性的身體吧。
我丟下這句話,便走向結賬臺。
「對、對,就是那樣!」
話雖如此,但我腦中想當然是沒有什麼和女生玩的點子,於是……
看到她這樣子我才——
像我在伊·U用櫻花對付夏洛克時手臂留下的明顯痕跡——之前在東池袋高中就被女生們暗地拿來講過壞話啊。
「不,對我個人來說,比起給大人玩的娛樂設施,這種地方比較好。畢竟這裏都是家族客人。」
……其實應該道歉的是我纔對。讓你看到這樣傷痕累累的身體。
接着脫下身上的連帽T與襯衣,確認TNK纖維的交織密度……
「這裏有什麼地方可以玩嗎?」
對雲雀如此說完,便窩進試衣間中。
因爲雲雀姑且問了我一聲,於是我若無其事地放開手的同時……
「…………?」
(…………)
「……好厲害呢。遠山同學,真的在戰鬥。我覺得……那樣很勇敢。」
事實上,雲雀她的確——總是以不帶武器的狀態調查攜帶武裝的武偵。透過非暴力的方式,爲了實現她想要讓世界更好的理念而不斷戰鬥。
「因、因爲你一直不出來……我以爲你逃掉了……!」
「嗚、喂,你是不是誤會什麼了?」
「要、要不然就是像男生的女生比較好的意思嗎?例如說那個、發、髮型比較短之類的。」
「就算是電子槍,我也不想要連私人行程中都在開槍啊。挑你喜歡的就好了。」
雲雀開始對我進行異性八卦方面的採訪了。
於是我投入一百元硬幣後,低頭俯視那因爲是設計給小朋友玩而做得很低的遊戲檯面。
雖然我無法贊同她反武偵的主張,不過——我認爲那是相當需要勇氣的一件事。
教人難以理解的是,後來雲雀莫名其妙變得心情很好——
總算發現自己剛纔那句發言根據解讀方式同樣也很危險,當場臉色發青。
畢竟事實上『頭髮』這部位的確很容易累積人體的氣味,換言之女人容易在那裏累積女性味道,因此對方頭髮太長對於我的爆發性上是有害的意思。像亞莉亞、白雪、理子等人都可以佐證這個論點。尤其我這個人的嗅覺又比別人敏銳啊。
「不、不、不是那樣!那個是……呃……」
「呃!喂!」
「這裏有兩間電玩中心。要去南夢宮eggnam玩火線危機之類的嗎?」
——還開開心心地跑到『小地鼠加油』——一臺怎麼看都是兒童取向的電玩中心會擺的敲地鼠遊戲機前,對我如此說道。
雲雀說着,把槌子遞到我手中……
畢竟最近的遊戲機檯即便是設計給小朋友玩的東西,也偶爾會冒出美少女角色之類的。
但我也不能告訴她『那是已經有八百歲左右的狐狸啦』,而忍不住變得吞吞吐吐的時候……
可是雲雀卻從我面前往後退下一步、兩步,然後轉頭環顧周圍的小孩子,尤其是小女孩們。
雖然在武偵高中沒有人會在意這種事,不過一般女生看到想必會嚇壞吧。
雲雀看到我的身體,變得比我還要臉紅,拉上布簾。
雲雀似乎也陷入錯亂,總覺得好像想到什麼就問出口的樣子。
而且剛纔雲雀是約我『要不要一起去玩?』我卻完全沒有陪她玩到,就只是我單方面讓她陪我買東西而已。
「啊!不,這不是那個意思!」
不過這次反而要慶幸對方不是白癡。雲雀應該不會認爲這些痕跡竟然是被可鵡韋弄傷的,而且多虧鵺的軟膏,傷口好得異常快。
話說這通常應該是男女對調的狀況到底是在搞什麼啊……!
「咦……呃~……那個、意思是……?原來遠山同學和不知火同學那麼要好是因爲……」
我和雲雀都在異常生硬的狀況下勉強讓對話以雙方都能接受的形式成立了。就當作是已經成立算了啦。
我這麼說着,同時小心謹慎地偷偷觀察那臺機器。
發現雲雀縮在試衣間的角落,紅着臉蛋都不跟我對上視線。
這麼說來,當時我的確被班上的女生們看到,留下了莫名其妙的嫌疑。
過了幾秒鐘後,雲雀的臉部紅綠燈又轉成大紅色——露出一副『哇,我居然衝動之下問了這麼不得了的問題……!』的表情。雖然我不清楚剛纔這一連串問答中究竟什麼部分讓她變成這樣的,但總之她應該不會去向兒童諮詢中心通報,或是讓不知火以及武藤等等我少數的男性朋友遭到誤會牽連了。好險好險。就當作是這麼回事吧。
我說着,把衣服穿好走出去後……
「了、瞭解!』
「你在那邊喫你的Pocky等我一下。」
因爲這是我最不拿手的話題,導致我沒辦法臨時應對……
雲雀小姐都對我露出退縮的眼神啦。
「要我講起來,比起拿刀槍戰鬥,用紙筆和照片戰鬥還比較勇敢啦。」
嗚、嗚哇……
雲雀說着,露出笑臉抓起了我的手。
不過這臺看起來應該沒問題。五種顏色的地鼠形目標物收容在物理性的洞穴中,而正面的數位畫面只會顯示得分而已。完全是一臺健全的遊戲機。就算是身爲『哿』的遠山,也沒超越人類到會因爲地鼠而爆發啊。
結果雲雀露出一臉「?」的表情跟上來,於是——
「可、可是,我上次到武偵高中採訪時有聽說,遠山同學……曾經把一個小女孩帶進戰鬥訓練用的廢墟里……在去年的文化祭時,還說對方是什麼表妹。」
結果想說既然要相處還是跟男的比較輕鬆的我,在慌張之下就講出這樣一句真心話了。
——雲雀居然「唰!」一聲稍微拉開試衣間的布簾。
(…………嗚……!)
「唔,還真讓人懷念的玩意……」
雲雀帶我來到的地方是位於親子館二樓的Mollyfantasy。
上半身赤裸的我慌慌張張地——爲了遮住被諾取擊中而像北斗七星一樣的傷痕,趕緊把襯衫抱到胸口。但因爲實在太突然,好像還是被她瞄到了一點。
就這樣,我挑了幾件白色跟黑色的襯衫後……
雲雀到這種時候也在跟我客氣,讓我都莫名感到不好意思了。
我只好隨便回應了。
不過,唉呀不管了啦,就這樣吧。總之我要趕快解開誤會,要不然連不知火也會被連累的。
「哦~爲什麼?」
「我不喜歡女的啦!男的比較好。」
「……啊……」
我直截了當地如此詢問後……
但一方面因爲是新產品的關係,有些部分我不是很懂,結果花了不少時間確認品質。
我只好老實講出心中的話,當作是害她看到傷痕的賠罪。
雲雀頓時露出宛如貓一樣好奇心旺盛的眼種,變得有點像在採訪的感覺。
「遠山同學?」
「呃~我保險起見跟你確認一下喔。遠山同學你……到底是喜歡怎樣的女孩子?」
「你還不是一樣。」
「……抱歉我花了這麼多時間。因爲這是新商品,我要確認一下值不值得信賴。害你看到奇怪的東西了。」
「可以嗎?我其實不太喜歡最近的電玩,不過……在這邊有我小時候很喜歡玩的東西喔。」
看來我……雖然有部分要歸因於大哥的事情,但一直都抱有偏見的樣子。
但畢竟我不能跟她講『看到周圍一堆情侶或女學生走來走去對我體質上來講很不好』這種話,所以……
聽着小孩子們嬉戲的聲音而感到心情被治癒的我如此回答。結果……
這裏感覺是讓小學生左右的小孩玩耍的場所,與其說是電玩中心還比較像是室內遊樂園。
「啊……啊!對、對不起!」
「拿去。」
「要不要用這個比賽得分看看?」
文化祭……?
而就在我盯着襯衫過了頗長一段時間後……
啊!是在講玉藻來找我的那件事啊。採訪能力也太強了吧,那件事連我自己都忘記了說。
話雖如此,但所謂的防彈襯衫……畢竟布料很薄,連9毫米子彈都有可能射穿,只能算是穿心安的玩意。不過根據入射角度也是有可能彈開,如果是22口徑的子彈就有很大的機會可以擋下。
但不管怎麼說,只要中彈一定會承受衝擊,必須多穿幾層防彈服纔行。而且因爲是京菱化纖開發出來的新產品所以價格也較高,目前還很少武偵會穿。不過——我透過電郵問過卡羯,據說在歐洲的日本進口貨價格要貴上一倍左右的樣子。因此運氣好一點的話,搞不好我還能在那邊轉賣掉賺取差價呢。
或許已經可以各自回家去了,但我還有點擔心可鵡韋的動向。雖然可能是我太多疑啦。
「呃、那個……因爲我、喜歡小孩子啦。」
被女生抓住手的行爲,雖然讓爆發性的恐懼心一瞬間閃過我腦海。不過——
雲雀臉上頓時失去血色,讓她的臉部紅綠燈漸漸轉綠。
和被錢僱用來行使暴力的武偵相比起來,記者更是值得尊敬的職業。
因爲雲雀抓我手的方式很隨便,讓人可以知道她並沒有想到男女牽手所代表的意義。看來她單純是很自然地想拉我走而已。總覺得好像只有我單方面在意東在意西的……有夠丟臉。
買完東西,到了三點多——
好,我稍微振作一點吧。接下來要買的可是託付自己性命的衣服啊。
地鼠全部有五隻,呈現V字形的偃月陣。
咻,砰。我敲。這只是白地鼠。
咻,砰。這只是藍地鼠。顏色還真鮮豔。
「簡單簡單。」
剛開始我還帶着從容的笑臉一隻接一隻地擊退地鼠,然而——
「呵呵!好戲接下來纔要開始喔?」
就在一旁觀戰的雲雀露出得意笑容的時候,遊戲機檯也開始拿出真本事了。
因爲左邊的地鼠連續探頭出來讓我顧着連敲那邊,結果右邊的地鼠冷不防蹦出來害我沒打到。沒錯,敲地鼠遊戲的地鼠乍看之下是隨機冒出,但其實會反過來利用人類的視覺動向巧妙誘導失誤。
打到大約第三十下之後,又開始有兩隻同時、三隻同時冒出來的地鼠。
因爲沒辦法同時敲打多隻地鼠的關係——不得不放棄一隻或者甚至兩隻的狀況也開始產生。玩家必須揣測『遊戲機檯會把哪邊當成誘餌』,需要相當高度的判斷能力。
(集中精神……!)
我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變得認真起來。
這其實就跟強襲科射擊訓練時會用的人型標靶出現模式很類似,兩者的程式設計上具有共通之處。因此我應用訓練時學到的技巧,在總分七十分中奪得了六十一分的好成績。
在遊戲機檯上,位於『真可惜』、『普普通通』上方的『真棒』評分燈亮了起來。
而因爲很久沒玩的打地鼠的確讓我玩得很開心的關係……
「我已經盡力了,接下來換你啦。」
我帶着笑臉把槌子交給雲雀。
「不賴嘛。看來我要拿出真本事纔行了。」
雲雀說着,將硬幣投入機臺後——
一方面因爲她身材高挑,必須彎腰前傾看起來就像要趴在那個設計給小朋友玩的低遊戲臺。
在跟蹤者還沒從同一扇自動門走出陽臺之前,抱住雲雀的蠻腰把她拉進來跟我一起躲藏身影。
而我則是靠在一旁稍有距離的柱子上,交抱手臂從背後看着她玩,發現……
要是我現在打斷她,搞不好會換成我被槌子揍。
不對,可鵡韋纔不是連爆發模式都還沒進入的我可以察覺到的貨色。
啪嚓!那三個女生的其中一人——我記得好像叫花蓮——自稱在學習時裝設計、像個愛玩女生的傢伙忽然拿起iPhone朝我和抱在懷中的雲雀拍照。雖然我因爲武偵有不讓人拍到臉部的習慣而反射性做出動作,把手伸到對方鏡頭跟我的臉之間擋住——可是雲雀完全被拍到了。
「不要發出那麼大的聲音,閉嘴跟我過來。」
(我居然會把這些人……誤以爲是可鵡韋的手下……)
——就在這時,我靈光一閃,想到新招式——
因爲雲雀發出小小的尖叫聲,我趕緊用手捂住她的嘴巴。
我也是很拚命地想要把那耀眼的白地鼠藏起來啊,可是我又不能敲它。

「畢竟這世上、報導材料、就跟地鼠一樣、無窮無盡呀!」
緊急逃生口……找到了。
不但有注意到槌子的位置應該考慮下一步的動作,而且能瞬間判斷出敲擊順序。我看她進到強襲科搞不好也很有前途呢。
「呀……!」
好不容易纔躲起來的……雲雀卻發出這麼大的聲音……
「你現在正常走路就好,等我叫你跑的時候再跑。」
忽然感受到某種氣息。
而我則是用假裝很自然、很開心與她擊掌的動作,順勢牽住她舉起的手。
「嘿!好,或許可以零失誤呢。我很厲害吧?嘿!」
不過我依然沒有放開抱住雲雀的手。
然後躲進這種怎麼看都像是情侶會偷偷親嘴之類的地方,把身體貼得緊緊的。
雖然因爲周圍很吵的關係很難聽清楚,不過的確有腳步聲跟在我們後面。很明顯是在跟蹤。實力不高,大約有三人。但現在的我如果要一邊保護女人一邊在這種平地交戰,而且不使用槍想要擊退對手,對方這個人數還是有應付不過來的風險。最好是想辦法減少對手人數,找個有利的場所躲起來。
那是——
「……」
然後——趁有一家人剛好經過那個神祕對手的視線方向,其中塊頭比較大的爸爸遮住我們身影的瞬間,我快速把槌子放回遊戲臺上,並牽着雲雀的手,拉她離開電玩中心。
雲雀淚汪汪地轉向那三人——雖然她似乎一直以來都隱瞞自己的記者身分,但是……
話說,我和雲雀的這個狀況。
雲雀頓時瞪大眼睛,因爲被誤解而臉色發青——不對,是變得比剛纔還要紅,眼眶還盈滿淚水。
就在我說到一半的時候……
……讓她的牛仔短裙……漸漸、往上位移了……!
不,如果是前零課展開的行動,出口恐怕已經有埋伏了。
她竟說出有點像公開這項祕密的發言,急忙辯解。
三人帶着興奮的感覺轉身離開陽臺了。
「就當作是那麼一回事吧。」
跟蹤者們全部現身了。
而且好像還變得淚眼汪汪的,臉紅到幾乎快噴出火來,從近距離瞪着我。
就算我不管三七二十一把那條往上位移的裙子往下拉回原處,照我這個人的運氣,到時候肯定不只拉回原處,甚至還會因爲不小心絆到腳什麼的,失手把她的裙子一路扯下來到腳踝的位置吧?該怎麼辦啊……!
然而,雲雀非常拚命地在敲地鼠。
就算我再笨……也想像得出來那些女生們看到這種狀況會產生怎樣的誤會。
在小孩子這麼多的場所,我可絕對沒辦法展開什麼槍戰啊。
在電玩中心開心玩了一場後,尋找沒有人的場所——移動到這個漂亮的陽臺上。
話說,上面、那個上面!看、看到了!細細的一條白色布料!以公釐單位!
伴隨敲打地鼠的動作,伴隨她臀部的躍動!一隱又一現,看、看到了……!
外語高中義大利文課程的學生中,雲雀以外的三名女生……!
「……!」
「採訪?採訪喔~」
(……?)
「是、是沒關係啦!但是不可以呀,居然在這種室外場所!」
「就、就是說呀,我們這樣是有其他原因的!」
既然是不想看到的東西,不要去看就好了!於是我單純只是把視線往斜前方移動時……
接着那三人一起「呀哈哈哈!」地笑了起來。
還……還真強啊。動態視力真好。大概要歸功於她平常就有拍照決不放過決定性瞬間的習慣吧。
「果然!」
「是因爲……有人在跟蹤啊……!」
「好,零失誤!」
雲雀變得相當激動,讓我完全聽不懂她在講什麼。
「我說,你到底要去哪裏……?」
「好呀~對不起喔,你別哭。我們會立刻閃人啦,畢竟也不好意思打擾你們。」
但也有可能是他的手下之類的。究竟是誰?
畢竟現在我們來到沒有其他人的陽臺,敵人也有用槍的可能性。要是讓雲雀從這空間跑出去,會很危險的。
「被我們抓包了吧~~」
因爲她配合遊戲臺趴下身體的姿勢,加上敲打地鼠時反覆激烈的動作……
未免變得太過神經質了吧。
在因爲把一般人誤以爲是敵人而不禁對自己感到生氣的我面前,那三個女生露出賊笑互看了一下後……
我確認陽臺往左右兩邊都有延伸,接着往左邊走去。
現在她修長優美的兩條腿幾乎完全露了出來。教人想哭的是,她那條貼緊身體的迷你裙——隨着她每用力敲一隻地鼠,就被緊繃成淚滴型狀的有肉臀部一點一滴拉扯上去。
咻咻咻,砰砰砰!咻咻咻,砰砰砰!
所以我反而要往上移動。然後找個出乎對方預料的出口。
「你你你你到底想做什麼啦!」
「嘿!」
我捂着懷中雲雀的嘴巴,同時爲了拔槍——把手往腰部伸過去。
「在約會!」
「喂,住手。你們至少也該聽過所謂的『肖像權』吧?而且……你們剛纔說什麼約會,那是你們誤會了。」
就從逃生階梯往下——
砰砰砰砰砰砰砰!雲雀一隻都沒漏敲的同時甚至還跟我講話,展現遊刃有餘的態度給我看。
雲雀握着槌子擺出彎起手臂的動作,笑着轉身朝向我——
「嗯~~」
(……嗚……!)
來到躲起來的我和雲雀面前。
——有人在觀察我們。是可鵡韋嗎?
(視線偏移!)
當我們通過連接建築物的天橋後,腳步聲依然跟在後面。
雲雀大概是因爲我忽然做出強硬的行爲而臉紅起來——
碰!
要是看到我們在陽臺失去蹤影,跟蹤者應該會分頭往左右兩邊找纔對。運氣好的話,也許只會有一個人往我們這邊來。到時候我只要從這個暗處偷襲,即使徒手也會有勝算。畢竟對方感覺實力並不強的樣子。
然後走到通往員工通道的門前,把身體藏進外牆凹陷的空間。面積大約有一平方公尺左右。
(在公釐變成公分之前,我、我必須制止她纔行!)
大概是確認了我和雲雀之間的關係,擅自感到滿足的關係——
「我是在向遠山同學、那個、在採訪啦!」
「你、你是想說接受完採訪之後,要做那種事情當酬勞嗎!」
然而,其實她讓我看到的——不只是從容的態度而已——
「你、你在講什麼啦!」
咻,砰。
咻咻,砰砰。
萬一被跟蹤對手注意到我已經發現,對方搞不好會做出極端的行動。
痛啊!雲雀居然揍我的下巴。
這間AEON內因爲適逢假日,到處都是客人。如果真要開打,我也希望能在人比較少的地方——於是我沿階梯走上主館的三樓,然後看到那裏有標示通往『露天陽臺』的標誌,便往那方向走。腳步開始些微加速。
看來很不幸地,她們三人也到這間巨大AEON來逛街的樣子。
「咦……什麼?遠山同學,你是怎麼了嘛?」
來到沿着購物中心整面外牆構成的長型陽臺後……
但我要是跟她說明,她就會變得過度反應。
咻,砰。
雲雀接着把臉靠到我的胸口上……「嗚嗚嗚」地……
哭出來了啦。
即便是個女強人,哭起來還是像女孩子呢。
話說,和遠山同學傳出八卦,讓你感到那麼討厭嗎?不過仔細想想,會討厭也是應該的啦。
換作我是女方,我也不想跟這種臭臉陰沉男傳出八卦啊。
「……抱歉。我因爲工作上的關係,對於被人窺視或跟蹤之類的事情——有點過度反應了。不過話說回來……這或許也是因果報應。雲雀,這下你也稍微明白被人偷偷拍照是什麼感受了吧?」
我輕輕拍一拍雲雀的背,如此說道。
「……其實也沒關係啦。」
雲雀「哼」一聲擦掉淚水,站直身體。然後和我稍微拉開距離。
「反正我過去的人生中從來沒有過那類的謠言,現在我反而有點愉快呢。」
她逞強地聳聳肩膀,有點對我出氣似地把依然還很紅的臉用力別開。
「你長得那麼漂亮,怎麼可能都沒有謠言啦。」
「就、就算你拍我馬屁我也不會給你採訪費喔。」
「我纔不是拍馬屁。既然是記者就別給我否定客觀事實。」
聽到我又說出和前幾天同樣的一句話——
雲雀用握拳的手推了一下我的胸口。但臉蛋依然別向旁邊。
「挑在這種時候講那種話,你這人真高竿。看來我在武偵高中聽說你是『花花公子』的傳聞是真的呢。明明在班上都沒那種感覺的說,可是私下兩人獨處的時候就……」
就在雲雀如此說着,轉回頭看向我的時候……
大概是假裝暫時撤退的剛纔那三人又忽然出現在自動門的方向。
「遠山同學~~」
把一句話拆開來,三人叫得那麼大聲……真是有夠雞婆。
「那幾個傢伙似乎誤解了什麼事情,不過我非常清楚今天這個是採訪。不管別人講什麼我都不會做出奇怪的誤會,你放心吧。」
看來我好像選錯了發言選項的樣子。不過……
默默轉身背對我。
然後小跑步——打算離開陽臺。
不過你們那是把雲雀在人氣投票時『以一個採訪對象來講很有興趣』的意思曲解了好嗎?
「嗚……!」
既然如此——
看吧,雲雀都露出彷彿世界末日般的表情,僵住講不出話來了。
我向她鄭重表明自己很清楚自己的立場。
(這下總算探訪結束啦。)
「很喜歡你喔~~」
雲雀用淚汪汪的眼睛有點像在瞪人似地朝我窺視過來,默默無語。
結果雲雀她……
看到雲雀頭也不回地穿過自動門,離開陽臺走進AEON主館內了。
畢竟被人抹黑說是喜歡我嘛。
被解放的我將背靠到牆上,眺望漸漸日落的千葉海面並嘆了一口氣。
「……」
……啪哩啪哩啪哩。這時我聽到雲雀大概是從連帽T恤的口袋中拿出極細Pocky抓起好幾根一起喫的聲音,而稍微窺探陽臺遠處——
簡單講就是這位記者小姐在要求我發表些什麼意見。
從腳步聲可以聽得出來,那三人這次是真的開開心心逃走之後……
「雲雀她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