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彈 望月萌
《緋彈的亞莉亞》 · 赤松中學 · 1.7萬 字
隔天早上,當我來到班上,坐到自己的座位後——
「遠、遠山同學,昨天……」
在開始上課之前,萌忽然對我搭話了。
「昨天?」
「那個、在腳踏車停車場……那個……」
哦哦,是在講我被揍的那件事啊。因爲這種事在武偵高中根本是家常便飯,甚至我一天都會被揍個好幾次(主要是被亞莉亞),所以不小心就忘了。不過這種事在一般學校似乎不太會發生啊。
「……」
萌的一雙大眼睛含着淚光,表現出一副「萬分感激」的氣氛。
呃,像、像這種時候,我應該要說什麼啊?
要我老實跟她說「還滿有趣的呢」之類的感想好像也很怪。
而面對說不出話的我,萌也是一臉緊張兮兮地保持着沉默,讓我們的對話遲遲接不下去。
就這樣,等上課時間一到……
最後就變成好像是我在無視萌了。
對於上課時的那些聲響,我多少已經開始習慣了。然而在課程方面……
不管是哪一個科目,我都跟不太上週圍的進度。
老師們畢竟不會配合成績差的學生,所以上課的內容就在我完全搞不清楚的狀況下不斷進行着。
而當一個人持續聽着自己聽不懂的東西時……
……就會變得很想睡覺了。
實際上,我確實就打了好幾次瞌睡,然後被萌從一旁用鉛筆刺一下屁股叫醒。
她每次都會露出一副像在看什麼可愛東西的表情看着我,用笑臉無言地對我說着『不可以喔』。而她那個樣子才真的是叫可愛——讓我不禁感到困惑了。
我雖然有想過要趁這個好機會開溜的……
到了午休時間,我因爲聽不懂課業而感到有壓力的關係,變得一點食慾都沒有。就在什麼東西都沒喫的情況下……耐不住睡意,真的趴在桌上睡着了。
是萌的聲音啊。爲什麼她會在這種地方?
我確實是沒喫午餐啦……不過你還清楚我的狀況啊。哎呀,應該是因爲就坐在旁邊的關係吧?
就在我腦袋想着這種像退休老人一樣的事情時……
然而,我環顧了一下公園,從距離上卻找不到任何嫌疑犯。
「遠、遠山同學沒喫午餐吧?我今天也來多喫一餐好了。」
放學後,因爲蕾姬要參加美術社的關係,於是我一個人離開學校了。
百分之百純真的笑臉,感覺像是可以讓每個人都感到幸福一樣。
受不了,爲什麼女人總是沒講兩三句話就會提到我不擅長的話題啦?
「……?」
「那、那個,遠山同學。我呀……昨天晚上,在家裏煩惱了很久。因爲我昨天根本沒有向你道過謝。所以說,那個……有什麼我能做的事情嗎?我希望可以好好報答你……」
萌「哈哈」地露出彷彿可以讓世界整個溫暖起來的笑容後,接着又說道。
這種強制推銷的回報,之前華生也對我做過。然而如果是武偵的話,像昨天那種戰鬥參加(?)頂多就是當作欠一次人情,或是用金錢物質、任務委託之類的就可以抵銷了。
於是,我只好無可奈何地等了一段時間後……踏踏踏……
聽到我的回答,萌忽然把臉完全轉向我這邊……楞了一下後……彷彿要把照燒漢堡壓扁一樣,握拳做出一個小小的勝利手勢。
「那我就不客氣啦。謝謝你。」
明明像蕾姬就是道完謝後過一秒就對我放出殺氣的說。
萌鼓起她那對看起來很柔軟的腮幫子說着。
「我呀……最討厭那些又踢又打的暴力行爲了。居然會有人想做那種事,簡直教人不敢相信。」
看到我打開紙袋之後,萌纔跟着打開了自己的袋子。
(嗚……!)
哦哦,是蕾姬啊。我都忘記自己幫她取的姓氏了。
她好不容易讓似乎不怎麼聽話的皮安卡坐在長椅前……
我不禁轉頭一看,就看到一隻毛茸茸的美麗牧羊犬……以及宛如被它拉着散步的萌。
「……你住這附近啊?」
「那這一餐麥當勞就夠啦。」
可是在一般社會中跟我說什麼報答,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做啊。
接着,跳動着她那條末梢接了小毛球的圍巾,「踏踏踏踏」地快步跑向太陽城(Sunshine City)的方向。
——被敵人攻擊的危險性很高,而且雙手會空不下來,所以應該要儘快喫完。
啥?矢田同學(蕾姬)跟我?
雖然我搞不懂她這一連串動作的意義,但是……
那時候不但請客的人是我,我還被那個暴力女狠狠毆打過。
矢田同學?
「……」
萌忽然露出一臉愧疚的表情,從一旁對我說道。
說着,萌就把手上其中一個暖暖的紙袋遞給我。
這時,萌喫完了手上的漢堡,喝著有點涼掉的咖啡……
「畢竟在用餐的時候——」
這地方雖然是位於都市中的公園,卻沒什麼人會來。是個想要獨處時的好地點。
她怎麼會突然問我這種沒頭沒腦的事情?
「那個……我、我問你喔……遠山同學、那個……跟矢田同學……有在交往嗎?」
不知道從哪裏飛來的橡樹子敲到了我的頭。明明我頭上就沒有樹啊。
「你應該很快就可以交到了啦。」
對學校的人羣感到難受的我,爲了讓心情平衡一下……而來到頂多只有小孩子會來的東池袋中央公園,坐在長椅上消磨着黃昏時光。
「……」
「沒有。」
「怎麼這樣……」
於是我也總算想喫點東西了。
「……?」
雖然我就是身爲暴力的化身——武偵,不過這時還是決定配合她的意見回應着……
喫完套餐後,我用紙巾擦拭着手指上的油脂。畢竟要是因爲手滑而沒扣到扳機的話會很困擾……不對,我現在根本就不用煩惱這種事情啊。我連槍都沒有帶呢。
「這個,給你。」
「原來遠山同學也在想那種事嗎?剛纔那一幕真的有點像奇蹟呢。對吧?」
萌睜大了她那雙雙眼皮的眼睛,驚訝得像是要當場跌倒一樣。
我們開動後過了不久——
「那就算不上是什麼奇蹟啦。」
「呃,那種事確實很無聊啦。」
可是周圍路上的車流很多。我必須要看好皮安卡,讓它不要逃走纔行。
她真的是個跟武偵活在完全不同世界的女孩子呢。不但相信不良少年可以用言語溝通,而且感覺還是個比我嚴重的和平白癡,一舉一動都表現得讓人有機可乘。
雖然說,當時的狀況跟現在完全不一樣啦。
她說着,又偷偷瞄了我一眼。
萌「嘻嘻嘻」地笑着……我真的被打敗了,她的笑容是這麼溫暖又可愛啊。
「嗯。」
可是,感覺她不像是要陷害我啊……嗯……?
我忽然聽到一聲輕飄飄的……雖然感到困擾卻也語氣溫柔的聲音。
麥當勞的香氣成分,似乎有某種刺激人類食慾的作用……
不過,身爲真正貴族的那位亞莉亞,當時纔剛把紙袋搶過去就立刻打開來喫了。看來這跟是不是貴族沒什麼關係的樣子。
好痛!
畢竟這也算金錢物質,換算起來幾百元左右。以那場鬧劇來說,算是合理價位吧?
還真行啊。居然可以隱藏自己的氣息,狙擊一名武偵的頭。
嗚哇……她居然說出這麼有道德素養的事情來了。
話說回來,蕾姬到底在幹什麼啊?爲什麼要瞪這個看起來就人畜無害的萌?
正當我想着這些事情的時候……咚!
「我呀,都沒有像男朋友之類的對象……雖、雖然我內心很嚮往啦……」
後來,我們彼此沉默了一段時間後——
「昨天……我自己一個人跑回家,真的很抱歉。我雖然後來因爲擔心遠山同學,而又跑回學校看,可是在校門口被拿着球棒的矢田同學瞪了一眼……結果我就自己跑回家了……」
而這位坐在我隔壁的同學,現在在長椅上也「砰」地坐到我旁邊了。
這……與其說是想回報,她或許是有什麼其他的意圖吧?
面對跟那隻可以算是大型犬的皮安卡一起來到我面前的萌……
呃?萌好像露出很失望的表情呢。
是哪個小鬼嗎?
(不過,報答啊……)
在公園喫麥當勞啊……這麼說來,我剛跟亞莉亞認識的時候,也一起喫過呢。
確實,在都會中心與認識的人偶然相遇的機率是很低的,或許這真的是奇蹟也不一定。雖然是我不想遇到的那種。
「遠、遠山同學?」
落葉隨風飄舞的光景,真有一番韻味啊。事到如今,也只有大自然是我的朋友啦。
而且還露出一臉「奇蹟發生了!」的表情。
我姑且丟出了一個無關痛癢的話題。畢竟如果被她問到「你在做什麼」的話,我會答不上來啊。
那是「不會比我先開動」的意思嗎?還真是個像貴族一樣有教養的女孩子呢。
但這次是我被請客,而且還是被一位即使天地倒轉也絕不會揍人、像菩薩般的女孩。
仔細一看,她還買了兩袋麥當勞的套餐回來。
「那、那個、遠山同學!請你在這邊等一下喔!皮安卡,坐下!坐下、坐——下!」
到頭來,我真的變得跟小學時候的亞莉亞一樣了啊。
「皮安卡,不、不可以啦!」
就在我陷入沉思的時候,萌偷偷瞄了我一眼。
……不過,她是個好女孩。真的是個好女孩。外表看起來也很可愛。
「你喫得好快呢,剛纔很餓吧?」
(我記得她很會畫圖呢……或許現在也在畫什麼油畫之類吧?)
我稍微想了一下,她這或許是在安慰(假裝是)打架輸掉的我吧?
萌又用她那看起來運動神經不太好的跑步方式跑回來了。
穿着好像很暖和的外套配上長裙的萌,很不幸地就像電視劇一樣偶然跟我對上了視線。這下我沒辦法立刻撤退啦。
聽到我這麼一說……
這話說到一半,我就閉嘴了。原來如此,看來「喫東西很快」這個武偵的老毛病,我也要改掉纔行啊。
我把心中所想的話說出口後……
「……」
呃?她怎麼好像露出失望的表情啦?
嗯——是代表我應該要稍微再鼓勵她一下嗎?
「……希望你能早日遇到好對象啊。」
聽到我這麼一說,萌就有點害臊地微微低下她那輕柔的鮑伯頭。
「我已經、遇到了呢……」
哦哦,這樣啊?
恭喜你啦。
「遠、遠山同學呢?」
「我暫時沒打算考慮那種事。」
畢竟我患有不治之症啊。
「防、防守好堅固……」
萌把視線從我身上移開,手拿着咖啡小聲呢喃——難道我昨天被毆打時的防禦動作穿幫了?明明我的動作應該不會被外行人看穿纔對啊……
就在我有點感到焦急的時候,萌忽然像是頭上閃起一顆電燈泡一樣轉頭看向我:
「課業方面怎麼樣呢?內容會不會跟遠山同學之前讀的學校差很多呀?」
差超多的。
「……現在的內容很難。老實講,我跟不太上進度。」
確實,我目前最大的煩惱就是學校的成績啊。
於是我老實回答後,萌居然露出了一臉「好耶!」的表情。
「我已經懶得否定了,就少揍你一拳吧。」
「那、那個呀,我、我有在上補習班,而且上次全國模擬考的時候,我考到八十九名喔。」
「在這邊不太好講話啊。尤其是對你來說。」美男子對我露出微笑。
十之八九,應該是武偵。
哎呀……這世界看似廣大,其實很小。像這樣的偶然也是會發生的。
哎呀,這種事情,只要是帥哥就會被原諒的啦。世間還真是不公平。
「有什麼好怎樣的?我過得很普通啊。只是女生們……讓我有點棘手。她們有事沒事就會來找我講話,可是我很不擅長應付女性啊。」
然而,在我搭上巴士的瞬間,我就遇上剛纔那個在看我的人了。
要是被知道爆發模式原理的爺爺發現了,我絕對會被他斷絕關係的。
之前聽華生說,在S·D·A排行……通稱「超人排行」,也就是「老子不當人類了」排行中,我似乎也擅自被排到亞洲第八十九名的樣子。
「——調查什麼?」
太好啦,這下就有藉口不下將棋了。
雖然武偵因爲經常要祕密偵查的關係,不太會讓自己的肌肉鍛鍊得過分粗壯。不過從身段舉止上就可以看的出來,他的身體比以前又更加精實了。
我要是在這時候不自然地站起身子亂動的話,反而會很危險。必須要表現得自然一點纔行。
我們在區立美術館前下車後——
兩個人走在我沒啥興趣,也沒什麼人蔘觀的『威尼斯美術展』展場中……經過許多彩色面具、玻璃工藝等等展示品旁……來到亞莉亞的手槍上也看得到的珍珠貝浮雕展示的區域後,不知火才停下了腳步。
「你爲什麼會穿着那套衣服?不知火。」
「看來你對學校的事情還真的是沒什麼興趣的樣子。我從上個禮拜就進到那間學校啦,爲了潛入調查。可是,你卻完全沒有發現我。」
不知火又微笑了一下。
這傢伙,功力又進步了。剛纔那一下真的很厲害。
在一臉微笑的不知火提議之下,我們決定進到館內說話了。
不幸中的大幸是,我並不是真的在執行任務——因此跟不知火交戰的可能性是零啊。
「你、你覺得好嗎?」
「……」
再加上金女明明纔剛學會而已,就莫名地厲害。我已經輸給她九局了。
對於不會自己泄底的傢伙,就要儘可能讓對方說話,等對方自己說溜嘴。
如果我說出來的話,感覺就好像我很在意似地,有點丟臉。於是我只能一邊下棋,一邊擔心着金女每動一下搞不好就會讓奇怪的布露出來。這根本就是一種場外戰術了吧?
「你想找我說的就這些啊?」
「我纔想說我跟你的個性莫名地很合,原來是因爲不擅長對付同樣的問題啊。」
真不愧是人格高尚的傢伙,還真是會爲晚輩着想。
「哈哈,算我撿回一條命。不過,遠山,這或許是你最後一次可以跟普通的女孩子在一起的機會囉?」
「好~」
哎呀,反正對於已經離開武偵高中的我來說,也已經沒必要去分析這種事情了啦。
「怎麼樣?在那間學校會不會不適應?」
「嗚……!」
「嘿嘿嘿,我十連勝囉。啊,哥哥,你手機響了喔?」
「我要說的就是這些了。」
周圍一個人影也沒有。
就在萌說話的時候——
失去住所,與金女兩個人逃亡,連人生都必須要投降啦。我絕不能讓這種事發生。
說到底,一個已經大學畢業的人工天才,跟一個連高中都搞不好會念不下去的我,怎麼可能比得下去啊。
金女舉手回應後,進入收拾模式。
「所以說、那個、要不要下次找機會讓我教你功課呢?像是現代文學之類的,我很擅長喔……」
坐到一旁的座位上後,我對着身穿東池袋高中制服的不知火嘀咕了一聲。
「哥哥,那一步下得不合理~!角取飛車同時將軍!」
「我就當作沒聽到吧。不過,我放心多了。畢竟我也希望跟遠山維持朋友關係啊。」
「開·開·玩·笑·啦。畢竟保密義務是委託人最常提出的規定嘛。」
要是我在沒進入爆發模式的狀況下跟他對打的話,應該有七比三的機率會處於下風吧。
「這樣纔像遠山呢。」
不知火不知道在高興什麼,「呵呵」地輕輕笑了一聲。真是個神祕的男人。
「……我認輸。」
「……」
這一切都是因爲奶奶教她規則所害的。
「得到您的誇獎,讓我非常榮幸。」
因此,我決定用跟平常不一樣的方式回家——
「好啦,那你也快點去洗洗澡,睡覺吧。時間很晚了。」
要是他有拿狙擊槍的話,我早就被他給斃了。
話說回來,那位神崎同學應該是因爲沒辦法找我舒壓纔會那樣做的吧?
不只是那張笑臉而已,這傢伙的一舉手一投足都總是要這麼帥氣啊。
我對萌的問話「嗯嗯」地隨口回應着,同時裝作若無其事地探查四周——
我好像感受到什麼視線的樣子。
像這種時候,被跟蹤的可能性非常高。
真是個又愛裝模作樣……又讓人看不透的傢伙。一點都沒變。
是誰?照這感覺……對方不是什麼普通人啊。
而且金女習慣把武偵高中的水手服拿來當便服穿,然後她現在就穿着那件短裙跪坐在我對面,讓我看到她的那雙大腿。再加上她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還很微~妙地張開兩腳。
「你從以前開始就給人一種城府很深的感覺,真的很適合當武偵。」
或許因此爆發的話,我就能贏她了啦。可是如果因爲妹妹而爆發,然後變成雙極兄妹的話,可是會引起家庭崩壞啊。
「雖然這會違反義務,不過我還是跟你說一聲:我們之間不會有交戰的可能性。」
金女指了一下放在我坐墊旁的手機。
彼此認識的武偵明明各自接受了別的任務,卻發現目的地是同一個地方。
「我作夢都沒想到遠山居然會講這種話。」
那人獨自坐在兩人座的座位上,對我笑了一下後,「砰砰」地用手指拍着自己旁邊的位子。
但很可惜,那其實只是收到郵件而已……不過我就當作是電話打來吧。
「我纔想拜託你勒。」
這是我在偵探科學到的方法,只是不知道對這傢伙管不管用?
「你也太拐彎抹角了吧?有話想說就說啊。」我裝作跟他一起在欣賞貝殼浮雕的樣子,語氣不悅地開口。
不知火他……便轉身對我揮揮手,早我一步先離開了美術館。
於是,我用手機紅外線功能跟萌交換完資料——並目送她帶着皮安卡、莫名愉快的背影離開後……
雖然感覺有點在騙他,不過當我說出這番彷彿「我也是因爲任務纔到東池袋高中」的話之後——
「哎呀,畢竟有其他乘客在嘛。」
畢竟我不想攻擊自己的朋友,而且不知火跟我不一樣,他可是強襲科的菁英。自從我轉科之後,總覺得不知火跟平常的我之間的差距就越來越大了。
不知火說着,把臉微微轉向我的方向,用手戳了一下我的制服外套。
在一旁,萌拿出了一支手機,上面還掛有透明小珠子做成的吊飾。
……厲害,這傢伙功力一流啊。
(……!)
「既、既然這樣的話,請你告訴我你的電郵信箱吧!」
等到剛纔在看我的人似乎也離去了,這才站起身子離開。
真想掐他脖子啊。
「來交換情報吧。遠山是爲了什麼進到學校的?」
根據狀況,我們搞不好需要動手也不一定啊。而且這次可不是在演戲了。
叫我過去坐是吧?不用你說我也會過去啦。
還真巧啊。
——怎麼回事?
到了晚上,我原本是打算要稍微讀一下書的……可是卻被金女纏着要我陪她下將棋,而且是一局接着一局。
「怎麼啦~哥哥?你流冷汗了喔?」
「只是,你最好跟神崎同學偶爾聯絡一下會比較好喔。聽說學弟妹們被她當成出氣包了,很可憐啊。」
話說回來,全國模擬考中排行八十九名啊?還真厲害。看來萌的功課不錯呢。
「……你在說什麼?」
那笑臉真的是帥到甚至叫人火大。
然而,對方似乎也察覺到我的動靜,而把氣息隱藏起來了。
雖然有點繞遠路,不過我還是坐上了市區巴士,姑且嘗試要擺脫對手。
「是啊。另外的話……對了,我不會去打擾遠山你的任務,所以就算在學校碰到面,我也希望你能用普通的態度對待我。」
我從她房間撤退後,回到自己的房間。換上睡衣、關上電燈、準備就寢……
(說到手機……我還是打個電話給亞莉亞吧。畢竟不知火都這麼說了。)
於是,我撥了一通電話給亞莉亞——
「金次?」
哦?她聲音聽起來好像很開心嘛。
「亞莉亞,你啊,別太欺負學弟妹啦。」
「啥?你聽誰說的?」
「密報者的性命可沒那麼廉價。」
「我會留他一條小命的,你就老實告訴我。話說……那還不是因爲你不在,害我很無聊……啊!這、這句話可不是、那個、那個那個、我喜歡你或是什麼的、那種意思、不是、也不是也不是、不是……不是——!開洞!你這個死人臉!」
嗚哇……
我還真的是個惹亞莉亞不開心的職業專家啊,一下子就讓她生氣了。
她剛纔接起電話時的開心情緒到哪裏去啦?
話說,什麼叫死人臉?雖然我確實是頂着一張死人臉啦。
「我說金次,你居然在作戰行動中打電話……要是被竊聽了要怎麼辦?雖然日本的數位線路確實很牢靠,可是像房間或是手機之類的也是有可能會被裝竊聽器呀。你身爲一名武偵的自覺根本不夠!再說呀——」
——嘰哩呱啦嘰哩呱啦。真是一如往常的亞莉亞同學啊。
總覺得……我有點鬆一口氣了。雖然被罵還感到安心有點奇怪,但至少確認她沒事了。
哎呀,這傢伙也不是什麼需要別人擔心的角色啦。
不過,被她罵了臉的事情,還是讓我覺得有點火大。於是就在她將近三十分鐘的說教時間結束後……
「……那就再見啦。哦,對了,氣象預報有說過明天會下雪喔?下雪時的雲,意外地很會打雷。而日本的雷雲可是會把人的肚臍割掉的。你要好好藏起來喔。」
「——什麼!等等!那是真的嗎?」
很好。她聽到打雷的話題就慌了呢。不但好像用力握住手機,聲音還變大了。
屋子中,理所當然地……我完全聞不到一點火藥的味道。
說着……綁了一頭黑色雙馬尾、個子嬌小的妹妹就打開衣櫃跑出來了。
目前我面臨最大的問題就是,我的課業跟不上進度。
「姐姐把人趕出去的意圖那麼明顯,是騙不過我這個名偵探的哩~雖然爸爸跟媽媽好像是真的沒察覺到啦。而且你又難得跑來找我商量戀愛的事情,又把珍藏的化妝品拿出來擦,明明天氣就那麼冷卻又穿着那麼短的裙子~!」
來到約定時間的十點……前五分鐘,我看到了一間……只能用「普通」來形容的屋子。
「要不然你去問問看別人,大家一定都會點頭的。順道一提,要是肚臍被割掉的話,你會變成爬蟲類喔。」
聽她這麼一說,我就看到餐廳的桌上擺着用保鮮膜蓋起來的手工三明治跟手工餅乾。真不愧是家政社的社員,看起來做得真不錯。
萌對着四處逃跑的咲用雙手連續攻擊,卻不斷揮空。
「對、對不起啦~那我出去就是了。」
點點頭。
另外,跟我以前那間理子邊走邊喫、掉下的零嘴殘渣掉滿地的房間不一樣,看起來非常乾淨。
「嗯——雖然感覺有點陰沈,不過還滿帥的嘛。原來如此:姐姐喜歡的是這一型的呀~」
我擡頭看了一下庭院的樹,可是怎麼可能會有橡樹子從柿子樹上掉下來啊?
「就算只有一小段時間,女生也不應該讓身體着涼啊。要是感冒的話就不好了吧?」
順道一提,當初白雪在知道我的電郵信箱之後,當天就立刻讓我嚐到近一百封信件瘋狂轟炸的恐怖經驗。而且那些信的內容,全都是印成文庫書可以印整整兩頁的超長文章。
「……啊!遠山同學!」
另外,萌的樣子看起來也有點奇怪。
聽到我這麼說,萌不知道爲什麼忽然「哇哇」地興奮起來。
『今天很高興可以跟你聊到天。晚安!』
什麼叫「真虧你知道名字」……在門口的門牌上就有寫啦。雙親的名字,還有萌,跟咲。
不過屋子的外觀看起來又新又幹淨,也有一點點有錢人家的感覺。
畢竟我在偵探科也待過很久,因此像這樣進行確認的行爲已經是一種習慣了。
如果跟隔壁同學的人際關係沒有處理好的話,學校生活會讓我感到更難受……因此我姑且回了一封。
而呆站在原地,跟一臉困惑的我對上視線的萌則是……
「咲!」
當我走出家門後,啪!
(讓女性當老師雖然並不是件好事……不過我也沒辦法挑剔了。就請她教教我吧。)
我因爲在偵探科時學到的習慣而立刻就發現了。或許是在玩躲貓貓吧?
她一邊嘻笑着一邊跳過沙發,結果追在後面的萌就跌倒了。
「笨蛋……咲這個笨蛋……!不要在遠山同學的面前、說那些奇怪的事情啦……!拜託你……」
「那個呀,我原本還不知道……其實令天,我爸媽都出門旅遊不在家……皮安卡也被他們帶走了。所、所以說,家裏都沒有人。不、不過,我不會在意的喔。」
我原本還覺得她跟我是住在不同世界的人,不過這下稍微有點親近感了。
接着,在小小的家門前看到我現身後,她就立刻露出開心的表情。
信中的內容,是邀請我禮拜六到她家去。
「……不,還有另一個人喔?咲……你的妹妹就躲在那個衣櫃裏。」
「不、不用在意,我是剛剛纔走出來的,沒有等很久。」
明明我們之間就沒有什麼需要互相聯絡的事情啊……
噗哈哈。你就去夢到自己變成蜥蜴的惡夢吧。
「我的姐姐、把男朋友、帶回家了~♪帶回家了~帶回家了~♪」
看來咲的本性也是個好孩子。她說着,就從她剛纔在躲的衣櫃中拿出一件防寒外套……
有一封未讀郵件。啊,是剛纔下完棋的時候寄來的那封啊。
而萌也不知道在幹什麼,就這樣乖乖點着頭。
好,掛斷。嗶!
於是,到了天氣相當寒冷的禮拜六早上——
她擡頭看着我,賊賊地笑着。
叫人意外的事情發生了。萌的暴力行爲。跟亞莉亞相比大概只有兩千分之一威力的灌頂槌拳。
還有,髮型也跟平常不太一樣,撥了比較多的頭髮到前面來。
(就是那間吧?)
該怎麼說。總覺得她是原本就知道雙親不會在家——卻假裝自己不知道這件事情的樣子。因爲這女孩個性實在太老實,讓我很容易看穿她的想法。
不過,哎呀,反正她雙親本來就不會參加我們的讀書會,所以也沒差啦。
「哦——是在隔着衣服調整胸罩呢!就是因爲穿了平常沒在穿的祕藏內衣纔會這樣啦~就是那件又貴又可愛的~」
昨天我在公園只是順勢答應了而已,不過萌看來是真心地願意教我功課的樣子——
咲一邊嘴上唱着感覺跟蕾姬一樣對我跟萌的關係有誤解的自創歌曲,一邊逃到安全地帶——我的背後,然後「嘻嘻嘻」地窺視着萌的動靜。
這女孩個性也有點傻傻的呢。
接着……抓、抓抓。她隔着自己身上的上衣,做出好像在抓背的動作。那是在幹什麼?感覺應該不是什麼暗號吧——
不過既然花了錢,萌似乎就打算徹底把咲趕出去的樣子,開始將咲的全身都推向玄關的方向。
痛啊!我的頭又被一顆橡樹子打到了。
那我就告訴她吧。
萌雖然揮着手否定了……可是如果沒在屋外等上十五分鐘,鼻子怎麼可能會冷到變那麼紅啦。爲什麼要說謊?
『晚安。』
從她剛纔的發言中判斷,難道她沒有發現一件事嗎?
手機裏存有與任務或戰鬥無關的女生信箱地址,這感覺不就像是我們交情好到會私下閒聊的意思嗎?
咚!
我打開確認了一下——是萌寄來的。上面寫着:
啊、啊~
從話語中就不小心透露出她其實身體有被冷到了。
雖然是別人家的孩子,不過我還是在視線中帶着那樣責備的意思,看向斜後方的咲。於是……
咚咚!唰唰!
「我不會跟爸媽說的,所以給我五百塊吧。」
在溫暖的家中,萌脫下了那件毛線外套。她裏面穿的是一件短袖,看起來很柔軟的上臂都露了出來。
「遠山同學,我有準備一些三明治,如果想喫的話,不要客氣喔。另外,還有一些餅乾。」
這也做得太過火了一點吧?
萌,被勒索了。
「——被發現啦!不過真虧你連名字都知道呢!」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靜不下來的關係,萌一邊不斷整理着腳上的長絲襪,一邊帶我進到家裏。
在寒冷的屋外……萌一邊對凍僵的雙手呵着氣,一邊等待着我。
這還真是一樁超常現象呢。
我後來是有指責過她,要她不要再那樣做了。不過當時真的是讓我背脊冷汗直流啊。
「咲這個笨蛋!笨蛋笨蛋!你不是說過今天要出去玩的嗎!」
接着走到她姐姐面前,摸摸姐姐的頭。
咲跟萌比起來有點小惡魔系,但因爲是姐妹,所以也同樣有着一張可愛臉蛋……這位感覺應該是國一學生的妹妹,跑到我面前說道。
「抱歉,讓你久等了。」
如果萌跟白雪一樣是個寄信魔的話就很困擾了。不過,我應該是不用擔心這點,畢竟萌是個正常的女孩子啊。
『請問我明天也可以寄信給你嗎?』
要是被間宮追着跑的時候,要記得把從裙子露出來的尾巴切掉逃生喔?
於是我就回了一句:『可以啊。』
(話說回來……這還真是讓人害羞呢。)
「因爲我是第一次邀請男孩子到家裏來……不過不用擔心,我的身體很強壯的。從幼稚園到高中,我目前都是全勤喔。」
雖然她外面穿了一件寬鬆的毛線外套,發冷的雙手也都收在袖子裏,只露出指尖……可是淡粉紅色跟白色搭配的內襯衣,以冬天來說也太單薄了,而且裙子也很短。明明之前在公園遇到的時候,她穿的便服就是搭配長裙的說。
然而,像這種怪現象,我已經從伊·U的各位身上看到不想再看了。這點小事,嚇不倒我的。好啦,來去唸書吧。於是我出發前往萌寄給我的地址了。
雖然插班生是可以保留在前一所學校獲得的學分,可是我在武偵高中拿到的一般科目學分實在不多。這樣下去的話,我都難得轉學了,搞不好又會被退學啦。
我要開始反擊啦。
……咦?
運、運動神經還真好啊,咲。
她雙手搗住通紅的臉蛋,哭出來啦。
話雖如此……
「可是我那個、制服——你也知道吧!肚臍都會露出來的呀!你等一下!要是忽然打雷我該怎麼辦!告訴我有效的對策——」
……?這一點也很不自然。既然家人要去旅行的話,應該在之前就會知道了吧?
「……?」
接着……過不到一分鐘,又有回信寫道——
雖然我心中這麼想,可是對方似乎並不這麼認爲。隔天的放學後,萌又寄信來了。
不過,看來不是那麼一回事。因爲萌當場「咦!」地驚叫了一聲。
咲露出一臉惡作劇的表情,偷偷摸摸地小聲說着(雖然我是沒聽到,不過靠脣語知道內容了)。結果,咚——
萌又使出她那軟弱的灌頂槌拳,用全身把咲推到門前的水泥地上。
咲接着穿上帆布鞋後……啪!
忽然當場趴到地上,莫名其妙地從下方偷窺萌的裙底風光,又用無聲嘴說着。
「這邊也跟上面穿同樣的款式呢。姐姐好有幹勁喔!」
這次萌換成踢了咲一腳……
那軟趴趴的一腳偶然踢中一個好角度,總算把咲趕出家門了。
因爲萌的房間在二樓的關係,於是她走在前頭帶着我上樓梯……
「對、對不起喔,我妹妹是個推理小說狂,所以老是在調查我的事情。我都已經叫她不要那樣做了說。」
說着這種話的萌同學,拜託你不要穿那麼短的迷你裙好嗎?也稍微考慮一下在這麼陡的樓梯上,跟在你後面的我的心情吧。
我好不容易通過了樓梯的難關後,看到一扇門,上面掛着一塊寫了『Moe(萌)』的可愛名牌。萌接着便打開了那扇門……讓我進到她的房間。
很好,這下總算可以進入我期待的讀書環境了。而且還是有老師在指導的呢。
雖然房間中飄着殺人等級的酸甜女孩香,不過我要忍耐纔行。
(話說回來,還真是典型的女生房間啊……)
書架上擺着《小氣財神》、《咆哮山莊》等等女孩子會看的文學作品,另外還有料理、編織或園藝相關的書籍。外凸式窗戶的窗邊則是擺着音樂盒以及泰迪熊的布偶。
(這種房間……我只有在電視劇中才看過呢。)
沒想到世界上居然真的有這種充滿女孩溫柔氣息的空間存在啊。
整理得乾乾淨淨的普通書桌……今天似乎沒有要使用的樣子。取而代之的是在狹小的房間中央有一張圓型的小矮桌。
在矮桌旁——可以看到兩張同樣可以窺見女生指數極高的手工坐墊,呈L字形排列着。
「那麼,我們就來……」
「……」
「還不快一點呀——!」
我明明是爲了唸書纔來這裏的,可是總覺得狀況好像有點怪啊。
雖然只是一段計程車不會跳錶的近距離,不過我現在也不能讓蕾姬走在這種寒風之中啊。
她感覺莫名其妙地鼓起勇氣,似乎在挽留我的樣子。
我雖然不知道你爲什麼會這樣問自己,但那是基於某種誤會下所引起的疑問啊。
萌露出一臉彷彿在自責的表情,而且不知道爲什麼,有點淚眼汪汪的。
就在我已經開始分不清楚戰艦與戰車的時候,我的體內——噗通!
這樣一來的話,到了晚上也會是我們兩個人獨處……話說,她剛纔那句話是要我留下來過夜的意思嗎?
「……?」
因爲她襯衫的胸襟敞開得比我想像中的還要大,結果害得胸部……好大!乳溝的深度跟白雪是同等級的……!而且、好白、好圓……!
因此……我決定就算下次萌再邀請我,我也不要過來這裏了。
蕾姬又向我確認了一次。
萌說着這番無比親切的話,披上毛線外套跟到我身旁。
我們一邊說着這樣的對話,一邊走下樓梯。接着我從她手中收下那些裝在條紋紙袋的餅乾後——打開玄關家門……
「嗯,再見囉。下次一定還要來喔。」
「金次同學很清楚該怎麼回家,不需要你帶路了。」
「蕾姬……!」
在內心感到擔心的我旁邊,蕾姬坐在我幫她鋪了一件夾克的車座位上——甚至連抖都不抖一下,平靜地對我問道。
「並不是那樣。你搞錯了。你——並沒有資格站在金次同學身邊。我就是爲了向你傳達這件事情,纔會到這裏來的。你在做的事情,是一種自殺行爲。」
一定是毫無一般嘗試、尤其對女性心理完全不理解的我害她的。
「遠、遠山同學,我、我們來玩黑白棋吧?我呀,很不會玩遊戲,老是輸給妹妹呢!」
卻看到——
要是我真的做出這種事情,我會因爲良心的苛責,而又再度握起手槍了啊。爲了擊斃我的腦袋。
我一屁股坐到坐墊上,準備從書包中拿出筆記本時……
萌低下頭自言自語着,可是不知道爲什麼,卻是用以我可以聽到爲前提的聲量。

不不不,剛纔那位咲妹妹可是氣呼呼地離開家門了,氣氛上感覺不會馬上回來啊。
「金次同學知道路吧?」
「……要是雪不停就好了……」
我說到一半又住嘴了。反正我下次應該還是沒辦法讓她教我功課吧?
而且依照一般世俗的看法,現在也差不多快到男生不應該繼續留在女生家的時間了吧?
「你、你那是什麼意思!你到底想說什麼?該不會是想威脅我吧?」
後來,窗外飄了一陣細雪。雖然是沒有打雷啦。
「請不用擔心。在我的故鄉,寒流是常有的事情。我對寒冷已經很習慣了。」
我透過房間的鏡子,看到剛纔裝作自己出了門卻又無聲無息地回到家裏、偷偷打開房門偷窺房間狀況的咲。並且用讀脣語知道她小聲催促着:
果不其然,蕾姬的身體已經完全凍僵了。
「你這是……到底在幹什麼啊?難道你一直都站在這裏嗎?」
「矢田同學,你不要管那麼多。雖然大家都說矢田同學是遠山同學的女朋友……可是我很清楚,其實你的真面目是——遠山同學的跟蹤狂呀!」
難道在一般學校,邀請別人「到自己的家一起唸書」……是代表其他的意思嗎?
她說着,就來到我身邊——「唰」地一聲把另一個坐墊拉到我旁邊,跪坐在上面。
但是,在我們看完相簿之後……
我到底該怎麼做才能讓讀書會開始?萌到底是希望我做什麼?——就算我一路努力到幾乎快晚上了,卻終究還是沒找到答案啊。
「請你聽從我的勸告。我是爲了你的生命安全在着想的。」
必須要趕快讓她泡個澡,溫暖身體纔行。要不然別說是感冒了,搞不好會引起肺炎啊。
——就在這時……
缺乏表情的蕾姬,與鼓着臉頰的萌,居然就在家門口吵起來了。
不,萌是很有魅力的。
「餅乾,給你喫,雖然是今天早上烤的啦。」
雖然在運動會中滾動着大球,或是在才藝發表會上唱着歌的小學生萌,看起來既燦爛又可愛——但是我卻因爲對爆發模式的警戒心,而一點都不能專心看照片。
讓人意外的是,萌居然瞪着蕾姬,緊緊握住我的手不願放開——不過,我則是放開了手,抓住蕾姬的雙肩。
而在無意識下,我一定是做了什麼傷害萌的事情吧?
萌說着,開始翻閱手上的相簿,而她從衣服中露出來的上臂就觸碰到我的手臂,害我又被嚇破了膽。
於是我趕緊把視線往下方移——結果這次換成看到萌明明是冬天卻穿着莫名短的裙子,跪坐在坐墊上的大、大腿。這、這邊也好白!而且好像連裙子深處都可以看得到……!
萌卻只是一臉陶醉地坐在我的旁邊,默不吭聲。
到最後,讀書會根本還沒開始,天色就昏暗下來了。
就連擁有偵探系武偵素質的妹妹,也感到非常無奈地悄悄走出家門……
不、不妙,是爆發性的血流……!
如果用軍艦來形容的話,華生、蕾姬=輕巡洋艦、金女、貞德=重巡洋艦、理子=戰艦,而這種白雪等級的分量就是超級戰艦了。順道一提,亞莉亞是橡皮艇。
「那、那個呀,我呀、小學的時候……」
緊接着……她微微低下彷彿下定什麼決心的臉,握住了我的手。
不管看過幾次,她那完全沒有經過鍛鍊的身體,看起來就是到處都很柔軟啊。簡直就是軟式戰車了。
就在萌察覺到我發現天色已晚的時候……
「不是那種問題吧!我們回家啦!」
「這是警告。請你不要抱着想跟金次同學建立關係的想法。」
而且……或許是因爲剛纔的那場雪積在她身上又融化的關係,她全身都溼透了。
「矢田同學太奇怪了啦!」
「啊、你等一下。怕你迷路了,我送你到明治大道去吧。」
「今天很愉快喔。下次……」
(小學時代、小學時代……)
忽然聽到這樣的聲音,害我跟萌都嚇得轉頭看向街道的方向。
「請問對方有給金次同學什麼東西嗎?」
「不、不了。反正雪也停了……我還是回家吧。」
我、我也有同感。我們快點開始唸書吧?
你到底是怎麼了啦,蕾姬……!還有萌也是……!
多虧這個想法讓我稍微動了一點怒氣,總算撐過翻騰的血流了。
在家門前,蕾姬就站在那裏。
我、我想不出爲了達成原本的目的,接下來到底應該要做什麼啊。
而且還是用手指扣手指的那種,俗稱「情侶牽」的方式。
我使出渾身解數迴避掉萌提出的「遠、遠山同學喜歡什麼類型的女生呢……?」之類我不擅長的話題,接着開始聊起電影,發現我跟她的興趣意外地很合……於是兩個人就這樣一邊喫着三明治,一邊不斷聊着天。
(話說……既然你會害羞,就不要穿着那種衣服還靠我這麼近行不行……!)
更加不妙的是,萌看到我這樣上下打量她全身的視線,結果也開始害臊起來。
搞、搞什麼啊?你、你這樣坐在我旁邊的話……
可是她卻一點都沒有要整理襯衫胸襟或是裙襬的打算。
然而,很快地……
再怎麼想都不可能吧?
「——那個……遠山同學,晚餐你想喫什麼呢?雖然咲可能等一下就會回來了……不過我爸爸跟媽媽,明、明天晚上之前、都不會回來喔。」
而萌似乎也是完全同樣的狀況,於是又全身僵硬&唐突地對我說道。
我趕緊回想起自己被大哥嚴格訓練着戰鬥技術,又被老爸當成送槍人員的可悲童年——自己讓自己感到不愉快,好不容易撐過了這個難關。
萌不知道爲什麼手腳僵硬地趴在地上,用誘人的姿勢從書架下方拿出了一本相簿。
(太、太強了……!)
接着,她走到我的面前,用她那雙冰到嚇人的手——抓住我跟萌的手腕,想要拆開我們牽在一起的手。
我這時發現一輛計程車經過前方的路上,於是趕緊跑過去將它攔下來——對司機拜託了一番後,回到萌的家門前。
而讓她產生那種誤會的人,一定是我。
「呃……我想說、這個、在開始唸書之前……稍微、稍微看一下……」
接着,她又動着嘴脣,小聲嘀咕了一句:「我是不是沒有魅力呀?」
「……」
「……啊……」
要是萬一、萬萬一、在這時候進入爆發模式試試看。我可是會害飽受拍下這些照片的父母疼愛、宛如聖人般只因爲坐在隔壁座位就願意教導一名劣等學生的萌……遭、遭遇到非常悽慘的狀況啊!
「哦哦,謝謝。」
「……就只有這個。不過她可不是什麼需要懷疑Wire(機關)、Tap(竊聽)或P(毒藥)的對象啊。」
因爲車內還有司機的關係,我用武偵術語嘀咕着,拿出裝了餅乾的紙袋——像是要證明我說的話一樣,解開袋上的蝴蝶結,打開袋子。
於是,我看到裏面裝着另外又用塑膠袋包起來的巧克力餅乾,以及——一封很像是在三麗鷗商店會賣的卡通人物花紋信封。
「『From望月萌』……?這啥……?」
裝在小信封中的信紙上,可以看到用粉紅色原子筆寫下的文字。字跡微圓,不過卻也很工整。正是萌寫的字。
『遠山同學:把這種信偷偷裝在袋子裏,真的很抱歉。』……?
我從一旁可以感受到,視力異常好的蕾姬也在偷瞄着信的內容。
『自從我跟遠山同學初次見面之後,每次相遇時,我都可以感受到遠山同學在我心中的存在越來越大。』
就在我讀至這段莫名其妙的開場白時……啪!
信突然被蕾姬搶走了。
「這個沒收。」
「喂,蕾姬。你居然搶別人的信,也太誇張了吧?你從剛纔開始到底在生什麼氣?」
「我沒有生氣。」
「你就是在生氣吧?」
「……」
總覺得這種對話,之前在京都也發生過呢。
哎呀,畢竟蕾姬雖然看起來呆呆的,但實際上個性很頑固;而且反正信的內容應該跟課業沒什麼關係。
既然會裝在卡通信封裏,應該就代表內容並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吧?
如果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萌應該會親口跟我說纔對。畢竟剛纔有那麼多時間可以說話啊。
沒轍了。我就放棄把信搶回來吧。
我在咳嗽的同時,趕緊利用轉身護體退避到房間的角落。
蕾姬她……
不過她現在那種只穿了一件襯衫的打扮,實在有點……對不起,我辦不到啊。
「因此,狼只能選擇與狼共處。」
就算我變得再怎麼孤獨,就算我自己打算讓自己變得孤獨,蕾姬都會默默地跟在我的身邊。這不是因爲其他任何人的命令,而是出自蕾姬自己的意志。
啪!
我的內心確實被她打動了。其實我是很想當場給她一個擁抱啦……
「因爲我判斷只有穿內衣的話並不衛生,所以向金次同學借來穿了。因爲我沒有便服,防彈制服在轉學的時候就送去檢修,體育服放在學校,而睡衣在洗衣機裏,現在正在烘乾中。」
「喂,住手!你那把彈弓不是什麼玩具吧!要是打中眼睛怎麼辦!」
正當我這樣想的時候,啪!
「我瞄準的是眉間。在這種距離下,我不會射偏的。聽好,請你不要抱着跟萌同學交合的打算。因爲那是一種間接殺害她的行爲。」
蕾姬是因爲尊重我的想法——『想要成爲普通人』這樣一個巴斯克維爾小隊中的其他人都會一笑置之的想法——而跟着我來了。
在我的眉間,跟剛纔完全相同的地方,又被橡樹子擊中了。
「然後,『不可把狗變成狼』。」
她茶褐色的眼睛,感覺並不是在責備我,而是看起來有種在爲我着想的神色。
「在烏魯斯有一句諺語:『狼並不能成爲狗』。」
啪!
我使出爺爺直傳的「翻桌」,將矮桌當成遮蔽物,或者說是臨時的盾牌。
「然而,我明白金次同學正努力想要融入一般社會之中。也明白像這樣的嘗試行爲,對金次同學來說是很必要的。因此——」
正當我一個人待在房間裏,看着雜誌喝茶的時候……
因爲蕾姬她——
「你之前明明就把狼當成武偵犬的說。」
蕾姬從裏面拿出下一發子彈,放到彈弓的皮帶上……
在自己做的堡壘中全身僵硬的我,最後還是讓蕾姬侵入到盾牌內側了。
「——加油~加油~金次加油~」
「狼確實可以與狗交合,也可以生出孩子。但是——」
接着,她用她可愛的聲音,低聲說道。
我沒辦法用道理說明,但就是有某種爆發性的刺激感。
雖然我到最後還是不知道她爲什麼要對萌的事情那麼執着……不過蕾姬願意對我無私奉獻的精神,我已經明白了。
「……嗚……!」
「喂……咳咳!你那是什麼打扮啦!」
「過去金次同學曾經命令過我,『不準殺人』。因此,我也不能眼睜睜看着金次同學犯下同樣的錯誤——所以我反對金次同學與萌同學交往。至於補償的行爲,金次同學可以現在在這裏用我來完成,我不會介意。」
從剛洗完澡的蕾姬身上,飄來香皂的味道——以及蕾姬特有的微微薄荷香。
蕾姬微微握起對她來說稍嫌長了一點的襯衫袖口中露出來的雙手,輕輕擺動了一下。
沒錯——蕾姬其實是在幫我打氣的。
簡直就像是在玩祕密基地遊戲的小孩子一樣——
拉、咻!啪!
我連話都還沒說完,橡樹子又擊中我了……!
其實並不是只爲了要遵守過去的約定纔跟我來的。
爺爺去參加戰友會,奶奶也隨伴同行。GⅢ不知道在想什麼,居然跑去逛五金雜貨店。因此現在家裏空蕩蕩的。
接着,爲了預防蕾姬的跳彈射擊,而退到房間的角落,透過窗戶上的倒影窺視那名橡樹子狙擊手的動靜。
「什、什麼交合……你在說什麼啦!」
上半身明明就用襯衫整個包起來了,雙腳卻從胯下一公分開始到腳尖爲止全都露出來。
忽然有一顆橡樹子擊中了我的眉間。
交、交合……原來是指那個意思啊?在說什麼蠢話……!
蕾姬在不知不覺中,對我露出了笑臉。那是隻有看慣蕾姬的人才能分辨出來的、極度微小的表情變化。不過……卻是非常溫柔的笑臉。
跪坐在地上的蕾姬,在她小巧的臀部旁邊,放着一個小小的布袋——
「痛啊!」
蕾姬來到房內跪坐下來,用襯衫袖口露出來的指尖關上拉門後……
接着蹲坐下來,讓視線配合癱坐在地上的我。
「我也要對金次同學提出警告。」
而蕾姬則是將彈弓放下來後……
「請你不要想跟望月萌同學建立關係。」
當我理解到這一點後,就算是如此遲鈍的我,也總算搞懂蕾姬至今爲止的行動意義了。
我還真的是交到了一個好朋友啊。
「我有話要對你說。」
不,正確來說,並不是「只」。因爲她只有把上面數下來第二顆鈕釦扣上的關係,讓我不小心偷偷看到了……她似乎有穿着平常那套樸素白棉內衣的樣子。
她雖然井然有序地對我說明着,但是——這、這是什麼打扮啊!
啪!完全一樣的地方又被擊中了。
聽到我的抗議,蕾姬彷彿自尊心受損似地表現出不悅的情緒……
我纔想說最近怎麼老是會被橡樹子打到頭,原來犯人就是這傢伙啊。
不妙,看來我的腦袋已經開始失去理智了。快逃啊!
回到家後,我立刻就讓蕾姬進浴室泡澡了。
泡完澡的蕾姬拉開拉門,害我當場就把茶噴出來了。
她說着一些讓我很難懂的事情……
那或許是蕾姬經過思考之後,認爲「幫人打氣就是要這樣」的動作……
碰!
金女也不在。聽說她最近經常會去將棋具樂部玩,還贏得了「巢鴨防禦師」的稱號,維持着不敗紀錄的樣子。搞不好就這樣成爲一名女流棋士也不一定呢。
「狼雖然可以繼續當狼,但狗卻永遠無法再變回狗了。它只能跟着狼,遠離安全的人間鄉里——與狼移居到殘酷的森林中,最後,因爲與生具來的弱小而喪命。」
仔細一看,蕾姬的手上握着一把Y字型的彈弓,而且還是俄國特殊部隊會使用的軍用彈弓。
不知道爲麼,居然「只」穿着一件我的襯衫,就跑到我房間來了。
緊緻得恰到好處、宛如小鹿般的雙腳實在太小薄荷了。
用她那完全裸露的雙腳,一步一步走到我的面前。像是要開門一樣抓住矮桌,一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