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彈 強襲科
《緋彈的亞莉亞》 · 赤松中學 · 1.4萬 字
我又回到這裏了。
強襲科——通稱「沒有明天科」。
此學科畢業時的生存率爲97.1%
換句話說,每一百人裏面大約會有三個人,無法活着從這裏畢業。因爲他們會在任務中或訓練時死亡。真的。
這就是強襲科,武偵這行的暗部。
專用設施中,槍聲和刀劍碰撞聲不絕於耳,今天我光是處理訓練以外的事情——裝備檢整和選修申請——就耗費掉大部分的時間。
雖然只是解決一起事件,但至少要練一下槍法,我原本如此打算……但似乎沒辦法。因爲總是小隊行動的強襲科,學生們也自然變得平易近人——
「喔——金次!我就知道你一定會回來!來吧,快點早一秒去死吧!」
「你還沒死啊,夏海。你才快點比我早零點一秒去死呢。」
「金次!你終於回來受死啦!像你這種笨蛋很快就可以死啦!因爲武偵都是從笨蛋開始死的嘛。」
「那你怎麼還活着啊,三上。」
入境隨俗。
這裏的打招呼方式就是把「死」字掛在嘴上。大夥看到我回來很高興,一個個死了過來,我也一個個死回去,光這樣就花了我不少時間。
應付完這些渾身火藥味的傢伙後,我走出強襲科。
在晚霞中,有一個小不點靠在門上等我。
不用說,她是亞莉亞。
亞莉亞看到我的身影,「啪搭啪搭」地小跑步靠了過來。
接着我一臉不悅地移動腳步,她也跟着走到我身旁。
「……你還挺受歡迎呢,真令人驚訝。」
「我不想受那些傢伙的歡迎。」
「呼——呼——呼——這是什麼?」
啪嚏!啪畦!啪嚏!
她這種身材跑來電玩中心,會不會被警察抓去輔導啊?
嬌小的體型和娃娃的背景搭配起來,她就像真的小學生一樣。
「你沒什麼朋友,感覺又有點陰沈。不過在這邊大家都對你……該怎麼說呢,應該說很敬重你吧。」
不知道的人才會說這種話吧。
我感到不悅,更加邁開腳步加速。
亞莉亞又從蛙嘴錢包拿出一百元,拍下兩個按鈕。
「幹嘛!」
因爲我總覺得被她說中事實了。
……那是因爲他們還記得入學考試的事情。
「我要去電玩中心。你自己先回去吧。不對,你今天開始應該要回女生宿舍吧。我們根本沒必要一起回家。」
你當然高興。
這次又沒夾中。
因爲你得到一個可以爲自己而戰的「奴隸」啦。
玩偶這次只有屁股和尾巴稍微被夾起而已。這傢伙真的很遜。
亞莉亞把身體貼在玻璃箱上。
我不耐煩地回答。亞莉亞聲音雖小,但卻打從心底高興。
不出所料,吊臂只是掠過玩偶而已。
「別跟過來!我現在不想看到你的臉!」
我不想聆聽她的話語。
爲什麼會說這些。
「就是打電動的地方。你連這種事情都不知道嗎?」
「你也會開玩笑嘛!」
「你不要誤會。我是『不得已』纔會回到強襲科的。解決一起事件後,我馬上就會回偵探科。」
亞莉亞站在我身旁,雙馬尾幾乎要貼近我,同時開口問。
「我不懂妳的笑點在哪。」
玩法也沒什麼好說明的,我告訴她要照順序按上鍵和右鍵後,亞莉亞馬上從撲克牌花紋的蛙嘴錢包裏掏出一百元。
她念自己名字時發音和平常不同,令我感到奇怪。
我稍微加快腳步,想要遠離亞莉亞。
亞莉亞吐舌,笑着說。
這是真心話。
「謝謝。」
「我在強襲科都沒人會接近我。我和大家的實力差距太大,所以沒有人可以跟我配合……哎呀,我是『Aria(亞莉亞)』所以沒關係啦。」
「……啊……!」
「這種東西只要玩一次就算白癡都會吧。」
「這次我真的要認真了!認真認真認真!」
「我也不想看到你的蠢樣!」
這傢伙怎麼回事,腳步出奇地快。
那雙紅色的眼睛,正在凝視店門口的取物遊戲機。
她還是老樣子愛貧嘴,不過她似乎真的很高興可以把我拉回強襲科。看她的表情就知道了,這傢伙真好懂。偵探科完全不適厶口她。
「…………好可愛……」
「吵死了!下次我一定會夾到!我知道訣竅了!」
「別把它砸了,亞莉亞。」
啥?
「沒……沒那種事。」
但可惜瞄準不佳。亞莉亞的吊臂只稍微抓到玩偶的前腳,完全沒有夾起它。
我說完,亞莉亞轉向我,點頭如搗蒜。
「我要再夾一次。」
亞莉亞也擺動裙子跟了過來。
「你要夾看看嗎?」
「這一點都不奸笑。」
「馬上就可以學會嗎?」
「……」
記得爆發模式下的我。
或許說者無意,但被一個女生——而且還是(只有)外表可愛的女生這麼說,頓時讓我無言以對。
「我這次真的知道了!我要認真了!」
「對,我教你怎麼玩吧。」
斜眼一看,她似乎笑得很開心。
「不要!」
「那你在這裏要我當你的奴隸,是想要變成『二重唱(Duet)』嗎?」
「到底怎麼了?」
「果然金次一回到強襲科,就稍微變得有精神些了。昨天之前的你,感覺奸像在騙自己一樣,看起來似乎有些痛苦。現在的你比較有魅力。」
喂!這跟你的性格差太多了吧,我走到她身旁,正想如此吐嘈時,看到她嘴邊變成倒三角形,口水都快滴下來了。這表情真糟糕。可不能對大衆公開啊。
「怎樣?」
「呼——呼。那個喔,那是夾娃娃機啊。」
「我也不願意啊,誰叫我是歸國子女。思——那我也要去。今天我就破例陪你一起玩吧。當作獎賞。」
這個亞莉亞是怎回事?狀況不大對勁喔。
又接連兩次落空。
亞莉亞一副輕視的表情,看着夾娃娃機的內部。
「怎麼?有這麼稀奇嗎?」
「夾娃娃機?這名字感覺奸幼稚喔。算了,反正是你要來的地方,這些遊戲肯定很無聊。」
「在歌劇裏面,Aria也有『獨唱曲』的意思。就是一個人唱歌的部分。孤獨一人,我不管在哪間武偵高中部是這樣。在倫敦和羅馬都一樣。」
我沒正眼看亞莉亞,說完她竊笑。
可惜又揮棒落空。
然後,我快速打倒所有考生,或是用陷阱捕捉對方——包含臨時潛入大樓的五名教官。
亞莉亞似乎發現我更加不悅,走在我身旁,視線梢微俯視。
「欽,『電玩中心』是什麼啊?」
「你肚子餓了嗎?」
我想起不願想起的回憶。
「到公車站牌還順路吧。」
「我不知道玩法。」
「那個啊,金次。」
「事到如今說這幹什麼。」
「這種東西幼稚園小鬼都會。」
亞莉亞露出嘿嘿笑着,用同樣的速度走到我旁邊來。
「順便告訴你,你投五百元可以夾六次。」
「…………」
「那你更不應該跟過來!」
接着她到兌幣機把一千元換成零錢,又再度捐獻給機器。
箱子裏面的娃娃的確很可愛,但這不是實力媲美鬼神、見敵必殺的武偵——「雙劍雙槍的亞莉亞」大人該說的話吧。
接着在機臺前端正姿勢,好像在上狙擊課一樣認真,開始操縱吊臂。
「我知道啊。可是,」
亞莉亞又說了會令人害臊的話。
「哼!」
亞莉亞低聲說出不像她會說的話,讓我有點腳軟。
「金次走在強襲科,被大家圍繞的時候感覺好帥。」
……畜生。
玻璃箱裏,放滿了有一款不知是獅子還是豹的動物小玩偶。
「這……這只是練習。我現在知道怎麼玩了。」
「Aria?」
我們報考強襲科的考生,所接受的測驗內容爲實戰形式。考生必須分散在一棟十四層樓高的廢棄大樓,武裝自己,同時虜獲其他考生。
「很好笑啊?」
「不需要。那是懲罰,不是獎賞吧。」
最後我們並肩奔跑到電玩中心。
這傢伙完全不行,要快點想辦法纔行。
她的內在就跟外表一樣,像極了小學生。
而且肯定是一沉迷賭博就會敗光家產的那一型。
「你讓開。」
亞莉亞浪費了三千元后,我終於看不下去,沒辦法只好掏出錢包來。
自尊心強烈的貴族大人淚眼汪汪,不肯放開按鈕,但我還是把她推開。
我看看。
思。
就選洞口附近的這隻吧。
這迷樣的貓科動物在很深的地方,看起來似乎很難夾。箱子裏面的玩偶都一樣,我夾中哪隻她都不會有怨言吧。
吊臂漂亮抓住一隻玩偶的身體。
「……!」
我聽到亞莉亞吞口水的聲音。
「喔?」
仔細一看,有個標籤纏在這隻玩偶的尾巴上。
吊臂夾起後,目標物的尾巴下又掛着另一隻。
「金次你看!你釣到兩隻了!」
不用你說我也看得到。
還有,你用「釣」這個動詞有點奇怪喔。
「金次,要是你敢放開,我可不會輕易饒過你。」
食客回去後,我的房間又迴歸平穩。
白雪也是常送我一些大大小小的東西,不過我跟她是青梅竹馬,所以應該不算吧。
好奇怪。
那再喝杯茶吧。
「啊……啊!掉進去,掉進去,進啊!」
『金次!你現在在哪?』
這玩偶的設計者怎麼把線放在這種地方啊。
就照武藤說的,第二即課蹺掉吧。
這真的很讓人高興。
亞莉亞有些上翹的眼梢,微笑眯起,這讓我有些驚訝。
雖然沒有亞莉亞這麼超過,但我也稍微有些緊張。
這傢伙也會有這種表情嗎?
我和亞莉亞滿臉欣喜,互相擊掌。
是亞莉亞。
「啊!」
我穿過強襲科的黑色體育館,腦中正在思考時……手機響了。
我還以爲自己已經拖夠久了。
啪!
怎麼回事。現在8點20分。已經開始上課了她怎麼會打電話來。
「啥,你小鬼嗎你。」
「給你一隻。這是你的功勞,給你一隻當獎勵。」
爲何我會跟這傢伙同鼻孔出氣?
對了,我的手機還沒有吊飾。
只是普通的女孩呢?
我倆驚訝出聲,瞪大眼互看。
早上,在單獨一人的和平寢室內,我被鬧鐘吵醒。
是什麼東西扭曲了真正的她呢?
該死!要我在這大雨中走路上學嗎。而且還肯定遲到。
「奸可愛呀!」
亞莉亞看到後,也拿出珍珠粉紅色的手機開始有樣學樣,手忙腳亂地想把日名目穿進洞裏。剛好這傢伙也沒有吊飾。
太可愛了。
「它要放開我也沒辦法吧。」
下意識地——
亞莉亞將雙手猛伸進取物口內,把兩隻玩偶抓了出來。
還有一點時間。
難怪這問學校的地形這麼奇怪,細長得有點多餘。
我不悅地看着自己的裝扮。
「成功了,我快穿進去了。」
我們的格局還真小啊。
我想拿手機,卻抓到了Leopon。
「思,奸。」
我跑到公車旁,車輛科的武藤站在車門的樓梯處,正在歡呼。
我抓住Leopon的吊飾,拉出手機
『那剛好。你在那邊穿上C裝備,然後來女生宿舍的頂樓。馬上!』
公車裏早就擠滿了學生。
「金次!」
看着視線前方,學園島的筆直道路。
薄情的武藤說完後,公車無情地關上門。
光這樣就讓我很不愉快,再加上今天這場雨,更讓我不爽指數達到一〇〇〇%
「誰先裝進去就贏了,金次。」
「我也想但是沒辦法!客滿了!你騎腳踏車吧。」
我想起亞莉亞剛纔對我說的那些話,其實自欺欺人的人應該是她吧。
「真的沒辦法!金次,男人最重要的就是決心吧?你第一節蹺課吧!所以我們第二節課再見啦!」
到公車站時,天空開始下起大雨,7點豔分的公車早就已經到站,學生們正你推我擠地坐上公車。
一隻是肯定抓得到,但另一隻……又如何呢?
「唉、哎呀!以笨蛋金次來說這算不錯啦!」
「幹嘛啊?強襲科的課第五節纔開始吧。」
第二節課再見吧……見你個大頭啦!
亞莉亞其實,該不會,難道——
話說回來,有女生送我東西奸像是頭一遭。
這樣子實在太像「普通」的女生……
這班公車到一般校區時,剛好趕得上第三即課,所以這班車總是很擁擠。
(注7 豹獅(Leopon,公豹和母獅交配所產下的動物,頭部像獅子,體型像豹,沒有生殖能力。)
「喂!讓我上車,武藤!」
可惡。
「……」
把它掛上去吧。
車內傳來的聊天聲和笑聲實在很可恨。
聽到我的抱怨,亞莉亞大吼說:
我喫了昨天剩下的超商便當,看了昨天理子還我的手錶一眼,
我明明比平常還早出門。
我稍微看了一下Leopon後,拖拖拉拉地開始準備上學。
亞莉亞緊抓住Leopon玩偶,將它抱在懷中。 Leopon都快爆裂開了。
所以我突然有一種奇妙的感覺。
不行不行。第一節課是一般校區的國文課。我早晚會轉學到普通高中,一般科目必須要跟上進度纔行。我不想蹺課啊。
吊臂……
「抓到了!」
我收下一隻Leopon,這時才注意到原來這東西是手機吊飾。
「太好了!我上車了!太好了、太好了!喔!金次早啊。」
一隻掉進洞口。在它尾巴的拉引下,另一隻也跟着入洞。
該死。
我比手勢要武藤再往裏面擠,但他要讓自己不被擠出來,就已經很不容易了。
「帥氣!」
真的是下意識地。
「我的腳踏車爛啦。我沒坐上這班車肯定會遲到!」
Leopon屁股上延伸出來的線要粗不粗,不太容易塞進手機的洞裏。
「——喂!」
一不小心搞不好會客滿。
「我也……要穿進去了,我纔不會輸給你勒。」
『不是上課,是事件!我要你馬上過來,你就馬上過來!』
今天下雨的關係,平常騎腳踏車上學的人也跑來搭公車了。
我定在下着大雨的街道上。
接着我們慌張轉過身,背對背。
我不經心一看,亞莉亞把其中一隻玩偶拿到我面前。
「思——我在強襲科的旁邊。」
慘了。
我氣我自己。
打開了!
「思?」
開發人工浮島的目的之一,是要建設造價便宜的機場跑道。
我稍微看了一下,標籤上面寫着「Leopon(豹獅)的字樣。這什麼鬼東西。
(注7)
會抓到嗎?會抓到嗎?
或許平常的她總是在欺騙自己,想要逞強。
我拿出手機,把玩偶的線塞進手機的洞裏。
我倆在站在原地,一邊比賽穿洞,同時口中不停發出怪聲。
TNK制的防彈背心。附有強化塑膠面罩的頭盔。無線耳機(武偵高中的校章內附無線電),加上露指手套。身上幾條緊束到肉裏的皮帶上,放有手槍的槍套和四個備用彈夾。
這身像SAT
(注8)
或SWAT的C裝備,是武偵出擊時穿的攻擊服裝。強襲科介入的事件通常都很危險,一有行動常會被指示穿上這身裝備,不過——
(注8 SAT:日本特殊攻擊部隊(Special Assault Team)的縮寫,專門應對劫機、恐怖攻擊、強大火力犯罪和攻堅。)
事件?
怎麼回事?
出了什麼狀況嗎?
希望是芝麻綠豆大的小事。
我一邊祈禱,同時來到屋頂。
在那裏,亞莉亞跟我一樣穿着C裝備,站在斗大的雨滴下。
亞莉亞露㈩惡鬼般的表情,不知在對無線電大吼什麼。
「……?」
我偶然發現,狙擊科的蕾姬坐在樓梯口的屋檐下,雙手環抱膝蓋。
亞莉亞這傢伙。明明是轉學生,卻很會挑棋子嘛。
蕾姬在入學考試時,跟我一樣被評等爲S級。現在她也維持同級,是狙擊科的天才少女。
她體型纖細,比亞莉亞高大約半個頭。技術了得,還是短髮美少女,不過她總是像機器人一樣面無表情,所以不怎麼顯眼。
附帶一提,這傢伙的姓氏無人知曉。似乎連本人自己也不知道。
「蕾姬!」
她像裝飾從一樣動也不動,我小聲叫她卻沒有回應。
這也難怪,因爲蕾姬頭上戴着耳機,不知道在聽什麼。
我去年在強襲科,跟她共事過好幾次,她這壞習慣似乎還沒改過來。
無線耳機傳來通信科的情報,武偵高中的公車款式是isuzu ergamio。聽說公車在男生宿舍前載了武藤等學生後,它就沒有靠站,一路狂飆。之後,就收到車內學生的緊急通報,說公車遭人挾持。
「你可要守約喔?我很期待能夠看到你的實力。」
最顯眼的地方是槍把處有一個珍珠貝的浮雕。上頭雕刻的女性側臉,是一位貌似亞莉亞的美人。
那是美國科爾特公司(Colt)的著名武器——Govemment的特製版吧。該武器有許多專利都已經超過期限,所以才得以自由改造。
「你也是被亞莉亞叫來的嗎?」
我回答,同時把腰帶的繩索射進車頂上,防止自己被甩落。
亞莉亞居然連這種東西都叫來了。
久違的空降體驗,我險些從公車車頂滑落地面。
結束通信後,亞莉亞轉身面對我們。
亞莉亞快速轉向我,用眼梢上翹的雙眼瞪着我。
「對。」
「現在沒有時間做背景說明,你也沒必要知道。這個小隊的隊長可是我。」
「追蹤是要追蹤什麼?發生了什麼事?你好歹說明一下狀況吧。」
亞莉亞也利用繩索,用直升機機降的要領,自公車的後方降下。
「公車被挾持了。」
「喂——!你認真一點奸嗎!」
那兩把銀、黑手槍顏色不同,但卻足同款的武器。
「就靠三人小隊來追蹤吧。火力不足的地方我來負責。」
犯人有可能在車內,我爲了謹慎起見,用附有鏡子的伸縮棒確認車內狀況。車內擠滿了學生,目前沒發現疑似犯人的身影。
「……該死。奸啦好啦,就上吧!我去就可以了吧!」
但是——
那臺公車上,可是載滿了武藤和許多同校的學生。
「你愛當隊長就給你當!但是,你既然是隊長就有必要向隊員詳細說明!不管是什麼事件,武偵可都是賭上命的!」
那是之前白雪說的那個連續殺人犯的通稱。
「公車?」
公車上載了六十人呈現超載狀態,在繞行學園島一圈後,渡過青海南橋,跑到了臺場。
「那不是真兇。」
——這傢伙。
聽到這個單字,我腦中就閃過幾天前腳踏車遭劫的事情。
是直升機的聲音。
蕾姬像尊石像站在一旁,瞄了她一眼。
我用手指輕敲她的頭,蕾姬終於把耳機拿下,擡頭看我。她的五官還是一樣整齊,甚至讓人懷疑是不是用CG畫出來的。
「原本還想再找一個S級的人,不過對方出去處理其他的事件了。」
「我不知道,應該不在吧。因爲公車上被裝了炸彈。」
亞莉亞哼了一聲,檢整着自己愛用的雙槍。
我多少可以明白,亞莉亞不管到哪個國家都是「獨唱曲」的緣故了。
「武藤,現在還沒第二節課,我們又見面啦。」
看到我在怒吼,亞莉亞笑了。被雨淋溼的雙馬尾,在直升機颳起的風下飄動。
「萬一有危險我會保護你的。你放心吧。」
「警視廳和東京武偵局還沒有動作嗎?」
「等等……等一下,亞莉亞!你——」
『公車在日航飯店前面正要右轉。車窗裏面有武偵高中的學生。』
「我很認真啊……這已經是我『現在』最認真的樣子了!」
原本處在混亂狀態的學生們,看見我進來後同時議論紛紛。
『看、看得還真清楚啊。你視力多少啊?』
不對勁。
但是,亞莉亞說的這番話,無視常理也要有個限度吧。簡直可說是毫無常識。
「犯人也有叮能不是『武偵殺手吧』!」
我和亞莉亞操縱強襲用降落傘,幾乎以自由落體的速度滾落到公車屋頂上。
事到如今,似乎沒有閒功夫再繼續聽說明了。
公車超越其他車輛,穿過電視臺前方。直升機追蹤過去時,我看見電視臺裏有人正在用相機和手機拍攝我們。
「最初遇到的武偵是摩托車被劫。再來是車子遇劫。然後是你的腳踏車,這次是公車……他每次都會在交通工具上,裝設『一減速就會爆炸的炸彈』,奪走對方的自由,然後再利用遠距離操控。不過,他使用的電波有固定的模式。我上次救你的時候,還有這次,我都有捕捉到那個電波。」
「裏面……萬一犯人就在車內,人質會有危險吧。」
聽到蕾姬的聲音,我和亞莉亞同時把頭湊到防彈窗前。
蕾姬的聲音沒有抑揚頓挫。
「犯人在車內嗎?」
衆多言語交錯,他們在說什麼我並不清楚。
『「武偵殺手」他不會在車內。』
這耳熟的名字,我聽了皺眉。
「還真是大事件啊。我還真是倒了八輩子的楣。」
「金次。是『武偵殺手』。犯人的手法跟炸掉你腳踏車的傢伙一樣。」
右側的窗外,臺場的建築物、灣岸道路和臨海線清晰可見。
「什麼?等一下。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駕駛把直升機下降到蕾姬所說的地點後,武偵高中的公車果真在該處疾駛。速度飛快,油門幾乎踩到底了。
什麼!
直升機升空發出巨響,我和亞莉亞用無線電通話。
「武偵憲章第一條!『同伴之間要互信互助』!被害人是武偵高中的同伴!所以沒有必要詳細說明!」
『萬一不是,你就想辦法處理。如果是你的話應該會有辦法吧。』
「金次!」
「這麼說我們是第一個到現場的羅?」
『看到了。』
『他們有動作。不過對方可是狂奔的公車。需要適當的準備纔行。』
亞莉亞似乎察覺到我的想法,斜眼看着我。
——「武偵殺手」?
幸好亞莉亞抓住了我的手。
「這不是音樂。」
蕾姬呢喃,將狙擊槍——名爲德拉古諾夫(SVD)的輕型半自動狙擊步槍——重新靠在肩膀上。自然的動作,就好像在靠網球拍一樣。
「事件已經發生了!公車隨時都有可能被炸掉!我們的任務是救出公車內的乘客!以上!」
「我什麼都看不到啊,蕾姬。」
「是風的聲音。」
亞莉亞對我挺起胸膛。
『我們要從空中移動到公車的車頂上。我檢查公車外側。金次你確認車內的狀況後跟我聯絡。蕾姬留在直升機上追蹤公車,等候命令。』
「時間到了。」
亞莉亞似乎擅自把我的評等提高了。
迅速分配完工作後,亞莉亞取下天花板上貌似小學生書包的強襲用降落傘。
擡頭一看,一架車輛科的單翼直升機正要降落到女生宿舍的屋頂上。機身上裝着藍色的迴轉燈。
亞莉亞不耐煩地大喊道。
但從這個距離,車輛的大小像綠豆般,看不大清楚。
「金次,這是我們約奸的第一起事件。」
我聽到熟悉的聲音轉頭一看,是剛纔在公車站牌丟下「第二節再見」後,棄我而去的武藤。
這超乎常人的數字,讓我和亞莉亞不禁互看了一眼。
武偵以迅速解決事件爲宗旨,因此常憑藉現場的判斷來解決事物,這點經常飽受世人的批評。
「就是開往武偵高中的公車。那班公車7點58分也會停在你的公寓前面。」
她的話有許多奇怪的地方。
我請裏頭的一位學生開窗,接着鬆開繩索進到車內。
『兩眼都六·〇。』
那班公車被挾持了嗎?
「那是什麼?」
『那還用說!我攔截到犯人的電波,早在有人報警前,我就開始準備了。』
簡單來說,她就是要我們直接衝進現場,再用壓倒性的戰鬥力一口氣收拾乾淨。你也未免太過度信任我……小隊成員了吧。
炸彈。
「對了,那個耳機。你好像常常都在聽音樂。」
「可是『武偵殺手』已經被逮捕了吧。」
我們的上空傳來了一陣巨大聲響,夾雜着雨水聲。
「我可先說奸,我沒有你想像的那麼厲害。而且我離開強襲科也有一段時間了。你帶一個E級的武偵去處理這種高難度的事件,真的沒問題嗎?」
「是、是啊。該死!爲何我會坐上這種公車啊。」
「應該是你捨棄朋友,所以纔會遭到報應吧。」
「……你看那邊的女生。」
武藤指着一位站在駕駛座的眼鏡妹說。
「遠、遠、遠、遠山學長!快救救我們。」
她眼中噙着淚水,是我國中部的學妹。
「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
「我、我、我的手機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掉包了。然後突然發出聲音。」
「公車要是減速就會爆炸。」
原來是這樣。
亞莉亞所言不假,這起事件又是相同手法。
跟挾持我腳踏車的犯人一樣!
『金次,狀況如何?仔細回報狀況!』
是亞莉亞的聲音。
「跟你說的一樣,公車被遠距離挾持了。你那邊如何?」
『我找到疑似炸彈的東西!』
我聽這番話,朝公車後方墊腳看去。亞莉亞的腳和繩索就在窗外。
她讓自己倒吊,以檢查車體下方。
『卡辛斯基β型的塑膠炸彈,「武偵殺手」的拿手招式。光是用看的,炸藥的容積就有三千五百立方公分!』
(注9)
我快昏倒了。
亞莉亞突然拔出雙槍,朝着一臉鐵青的我衝了過來。
亞莉亞指着我的頭問。
兩聲中彈聲。
啪!啪!
萬一爆炸別說是公車,就連電車也會被炸飛吧。
仔細一看她正在瞄準公車。
警視廳似乎已經行動,封鎖了道路。
仔細看眼前,武偵高中的直升機正飛了過來,與彩虹橋的並行。
我慌忙從窗戶探身,想沿着車頂繞聖後方。
「我上次改車被抓,再累積一點我就要被吊扣了!」
『我鑽進去,看看能不能把炸彈解體——啊!』
我聽着身後武藤自暴自棄的聲音,慢慢爬上車頂。
「——大家快趴下!」
『子彈沒有人心。故不會思考——』
我朝車內大喊,學生們將頭部壓低的瞬間——噠噠噠噠!
方纔在建築物衆多的臺場無法狙擊,現在公車開上了大橋同時也製造了機會。
這一切就像慢動作般,她用嬌小的身軀朝我擒抱過來。
無人的座椅上,架着烏茲的槍座正對準這裏!
她呢喃,像在詠唱詩句般。
「金次!」
武藤拿到頭盔隨即戴上,接着和其他學生一起把負傷的駕駛栘到地板上後,坐上了駕駛座。
這時公車突然異常地搖晃,我轉頭一看,
我坐在窗邊上半身露在外面,拚死讓自己不被甩落。
我不知道。完全沒有頭緒。 「現在」的我,根本不知道該如何處理!
無數的子彈,將公車的窗戶由後往前一口氣射破。
——發生了什麼事。
更不妙的是公車開始減速了!
磅!
他因爲要駕駛,所以無法壓低身體。
因爲學生們聽到武藤的號令,全部往左側集中,才讓公車保持平衡不至於翻覆。有你的,武藤。不愧是車輛科的優等生。
「你最好從車頂摔下來!看我開車輾死你!」
這炸藥量也未免太可觀。
一旁突然催油門的聲音,我轉頭一看,剛纔在公車後方的那臺敞篷車——紅色的雷諾超級跑車蜘蛛(Renault Sport Spider)——繞到了側面來。
只見駕駛整個人倒臥在方向盤上。
亞莉亞對雷諾跑車開槍回擊,同時——
雷諾在兩聲聲響後開始打轉,接着撞上護欄爆炸。
每當槍口發光,中彈的衝擊力就傳到了公車上,槍聲各慢了一拍,持續三響。
我爬上屋頂,亞莉亞剛好也沿着繩索爬了上來,擡頭看我。
「你這樣太危險了!爲什麼毫無防備跑出來!你怎麼連這種初步的判斷都不會!馬上躲回車內——後面!快趴下!你在搞什麼鬼,笨蛋!」
我無法掌握狀況,回頭一看——
在大雨中,宮春日告訴行駛往彩虹橋奔去。
「亞莉亞——亞莉亞!」
無線耳機傳來蕾姬的聲音。
這席話我在強襲科聽過很多次。
我使出全身的力量,拉扯系在亞莉亞身上的繩索。
我脫下防彈頭盔丟給武藤,再次把手放在窗戶上,同時大喊。
接着又是一聲,磅!
大聲呼叫的同時,我把一動也不動的亞莉亞拉回車頂。
在公車後方化成了一團火球。
「喂!亞莉亞你不要緊吧!」
仔細一看,車上的槍座已經壞了。
「在有明競技場往右轉。」
亞莉亞的娃娃聲在我腦中迴盪。
——但我卻感受不到疼痛。
亞莉亞尖叫的同時,一陣震動「碰」地襲擊公車。
「!」
蕾姬瞄準目標時總是這麼說。
「亞莉亞!」
該怎麼辦才奸。
「剛纔被雷諾衝撞時弄破了!你又是怎麼回事!」
對向車輛爲了閃避,碰撞到護欄產生了火花。
「亞莉亞!」
「武、武藤!你來開車!別讓公車慢下來!」
我心想,但對方卻沒有開槍。
一顆子彈打中我胸口,把我整個人推回車內。
雷諾蜘蛛這次停在公車前方,正拙下烏茲的扳機。
在彩虹橋的入口附近,公車一陣急轉彎。
看到她這樣,我全身發抖,就在此時——
那像咒文般的獨白結束的瞬間——
——我死定了。
我的視野裏鮮血飛散。
子彈朝着我的臉飛了過來。
公車慢慢闖入對向車道。
——亂成一團了。
機上的艙門大開,蕾姬採跪射姿勢,正用狙擊槍瞄準這裏。
我慌忙看公車的後擋風玻璃外。
沒有回應。
「——犯人想讓這種爆裂物進到都心嗎!」
她所滾過地方附着了鮮血,在雨水的沖洗下緩緩消失。
「你不要緊吧?亞莉亞!」
「反正這臺公車現在已經開錯車道了。太好了,武藤。恭喜你駕照被吊扣。」
亞莉亞在那一瞬間的交錯下,破壞了雷諾的武器。
剛纔的追撞似乎讓她受創了。
(注9 卡辛斯基(KaCNynSh) ,國際知名的美國炸彈客,擁有高學歷。從1975年5月開始到1995年止,不斷寄炸彈到各大學和航空公司,最後被宣判終身監禁且不得假釋,目前仍在服刑。這邊作者以他的名字來當作炸彈。)
『萬一有危險我會保護你的。』
公車急速衝上彩虹橋,橋上沒有半臺車子。
『——我是一發子彈,』
亞莉亞在車頂上不停滾動,接着從側面摔落。
「亞莉亞!你的頭盔怎麼了!」
蕾姬的槍口「砰、砰、砰」地放出三道光芒。
慘了!現在如果它開槍,一切就玩完了!
一陣爆裂聲響起。
「嗚!」
「要、要我開是可以啦!」
「——只會一昧地朝目標飛去。」
雷諾降低車速,繞到了側面來。
我多虧身上的防彈背心,並沒有受傷,但這股衝擊,彷彿像中了一記跳膝擊。這種疼痛我體驗過許多次,不過依然無法習慣它。
有一臺敞篷車撞上公車,正好要倒車取出距離。
我當下真的如此心想。
「!」
他的肩頭中彈。
學生們糾纏在一起摔倒在地,尖叫聲四起。
地上的一支手機,傳來人工聲音吩咐道。那是剛纔的女生跌倒時掉落的。
瞬間一邊的車輪翹起,但總算還是彎了過去。
「駕駛受傷了,所以我把頭盔借給武藤要他開車!」
匡!匡啷!公車底部似乎有某樣零件掉落,滾落在駛過的道路上。
那是連同車輛零件一起被分離下來的炸彈。

『——我是一發子彈——』
接在蕾姬的話語之後,又是一聲槍響。
子彈打中零件冒出火花,連同炸彈一起像足球一樣飛了起來。
接着朝大橋的中央分隔處落下,直往海里墜落。
碰——————!
炸彈似乎被遠距離遙控給引爆,海中噴出驚人的水柱。
公車逐漸減速,最後停下來。
車頂上,一動也不動的亞莉亞和……
完全派不上用場的我,任由大雨拍打着身體。
亞莉亞被送到武偵病院,所幸傷勢並不嚴重。
這真的只能說是運氣好。
命中亞莉亞的兩發子彈只是掠過額頭而已。
亞莉亞一度引發腦震盪,所以院方替她照了MRI(磁振造影),腦內並無出血,只受到了一點皮肉傷。
隔天,我向教務科提出報告書,接着到武偵病院。亞莉亞的病房是VIP專用的單人房。這麼說來好像有聽理子說過,亞莉亞人不可貌相,是貴族的大小姐。
病房內有一個小會客室,裏面裝飾着白百合,上頭一張卡片寫着:「蕾姬」。那花是機器人女——蕾姬拿過來的嗎?真叫人意外。
……啪……啪。
「?」
寢室的房門微開,隙縫中傳來奇妙的聲音。
白雪也曾說過,我們遠山家代代都是正義使者。
「……桃饅?」
「……」
我感覺自己好像在餵食受傷的野獸。
「什麼啊……你還真是任性的傢伙。自己強迫我加入,事情辦完了就那樣嗎?」
沒什麼了不起。
日本籍的大型遊艇:安蓓麗奴號沉沒,船上一名乘客行蹤不明,還未打撈到屍體時搜索就宣告終止,是一起不幸的船難事故。
正拿着小鏡子看自己額頭上的傷口。
「……亞莉亞。」
「你如果這麼覺得,就把它丟到垃圾桶吧。」
浦賀衝海難事故。
「那是什麼話!莫名其妙!」
「吵屬了。要怎麼喫是我的自由吧。」
「我當然會任性!我已經沒有時間了!」
我從書包裏拿出資料夾,放到亞莉亞的膝蓋上。
亞莉亞紅色的上翹眼瞪得斗大,轉過頭來。
說完,她用不悅的眼神看向我。
其職業雖然依時代不同而有所改變,但我們憑藉「爆發模式」這特殊的基因力量,持續戰鬥了好幾百年。
「那算什麼……」
資料雖然沒掌握到半點線索,但好歹也是理子他們通宵調查出來的成果。
我轉過身,正準備離開病房。
我裝作纔剛到,稍微離開門邊,敲門喊道。
「你希望我跟你道歉嗎?還是要付錢給你,你才高興?」
「真是一羣沒用的傢伙,這種資料看了只是浪費時間而已。」
……但我忍了下來,緊握住雙手。
「我想要你快點離開,讓我單獨靜一靜。」
我把雙手撐在病牀上,低着頭。
亞莉亞喫完桃饅後,不層地說。
我自覺奇怪朝門縫裏窺視,只見寢室裏的亞莉亞坐在大牀上……
這看在我眼裏,胸口竄過一道有如針扎的刺痛。
我無法反駁亞莉亞的說法。
房間裏頭傳來一陣忙亂的整理聲。
「喫吧!我把架上的都買回來了,有五個。你喜歡喫這個吧?」
這表情我不想讓任何人看見。
「我請峯理子等偵探科和監識科的人,調查了房間。但從結論上來說,犯人沒有留下任何可以讓我們逮到他的蛛絲馬跡。」
的確,這幾起事件模仿犯那種低水準的犯罪者根本做不出來。
沒錯,現在的我。
「你如果是武偵就自己調查啊!跟我比起來——跟我比起來你不想幹武偵的原因,肯定沒什麼了不起!」
「不是,那個……這傷口會留下疤痕吧。」
那兩發子彈在亞莉亞的額頭上留下兩條交叉的傷痕。她平時總是自豪的漂亮額頭,也因此失去了光彩。
「別把我當成傷兵。這種擦傷還要我住院,醫生實在太小題大作了。」
「啊!等、等一下!」
「幹、幹嘛……你做什麼!」
「好,我走。」
亞莉亞她……很喜歡自己的額頭。
「我想也是。『武偵殺於』是個非常狡猾的傢伙。他不可能會留下證據的。」
「沒有,應該說住宿資料被人從外部竄改了。」
所以我毫無疑問,自願到武偵高中就讀。
「武偵憲章第一條。同伴之間要互信互助。我只是遵從憲章而已。不是因爲特別要救你。」
「我對你很期待……原本以爲只要帶你到現場,你就會跟那時候一樣讓我看你的實力!」
亞莉亞別過頭,我不想再繼續談這個話題,拿出便利商店的袋子遞給她。
她十分專注,完全沒發現門外有人。
「——你來探病?」
臉上的表情一定很可怕。
啪……啪。
亞莉亞把於槍放到邊几上,雙手交叉在胸前。
聽到這句話,我——
我下意識大聲回嘴。
……但在去年冬天,發生了一件足以改變我人生的大事。
片刻的沉默後,亞莉亞的鼻頭微微抽動。
用力、用力地握緊。
得到允許後我進到房內,亞莉亞飛快地把繃帶重新纏回頭上,然後用工具把弄手槍。
我說完,亞莉亞當真把資料夾丟進垃圾桶,讓我有些不滿。
亞莉亞的脣上沾着餡料,貧嘴說完後繼續默默地喫着桃饅。
我說完,亞莉亞盯着塑膠袋沉默片刻,接着一把搶了過去,把手伸進袋中。
「武偵憲章……那種冠冕堂皇的東西,別像傻瓜一樣乖乖遵守啦。」
「?」
「……你想讓我發火嗎?」
「——你出去。已經結束了吧?」
「傷口怎樣?別盯着我看啦!」
「然後勒?我又不在意。你也別放在心上。奸,武器檢整完了。」
第一次看到我氣勢洶洶的樣子,就連亞莉亞也不免驚慌失措。
在國中時代,爆發模式曾讓我飽嘗苦頭,但總有一天我會像父親和大哥一樣駕馭自如——原本,我還能抱持積極的心態去思考事物。
真不像我。
「你喫慢一點,桃饅又不會跑掉。」
我不知道自己爲何這麼生氣,但亞莉亞的一字一句都令我感到難過。
永遠不會消失。
然後開始大口吃起已經有點變涼的桃饅。
不知爲何,一遇到她我就無法冷靜以對。
亞莉亞噙淚看着鏡子,手中拿着平常愛用的髮夾,夾了又拆下、夾了又拆下。
現在那裏卻留下了傷疤,她想必很難過吧。
該死!爲什麼會這樣。
「……住宿紀錄呢?」
「我早就跟你說過了,那是錯誤逮捕。」
我感覺一股血液衝上腦門。
「『武偵殺手』……嗎。我原本以爲挾持腳踏車和公車的人,是『武偵殺手』的模仿犯呢。畢竟那傢伙已經被逮捕了。」
武偵病院的伙食出名的難喫,她在這肯定沒奸好喫飯吧。
「——是你自己愛把期待加諸在我身上的!我本來就沒有那種能耐!而且我早就決定不幹武偵了!你爲什麼老是這麼任性!」
當我回過神來,自己早已情緒基動地逼近亞莉亞。
「……進來吧。」
她沒有打開,似乎光聞味道就知道了。
父親在我懂事前就過世,生前是從事武裝檢察官的工作,而從事武偵的大哥也曾經是我的英雄,同時也是人生的目標。
手放在門把上的我,身後傳來亞莉亞的呢喃。
看起來有些刻意,她似乎想假裝自己在檢整武器。
昨天我問過醫生,那兩道傷痕恐怕會跟着她一輩子。
「你回到強襲科的第一起事件,現在已經結束了,所以我們之間的契約期滿。你已經可以回偵探科了。再見。」
腦中也忘了對方是女性,差點一把抓住她的衣領。
「你是名符其實的傷兵吧。額頭上的傷口——」
額頭上的傷口還未消退,依舊赤紅腫脹。
「……你的意思是我是傻瓜羅?區區一個金次。不過……你說的也對。我真的是傻瓜纔會救你這種笨蛋。」
「算了……你邊喫邊聽我說。在那之後,警方找到犯人利用過的旅館房間。」
「還有……那資料夾裏面,還有我腳踏車遇劫的調查報告。不過老實說,那東西有跟沒朽一樣。因爲電動滑板車和烏茲都是失竊品。」
死者是船上的一名武偵——遠山金一。
就是我的大哥。
大哥總是爲弱者而戰,幾乎不求回報,不管對方是什麼惡人都不曾輸過。根據警方的說法,大哥爲了讓船員和乘客先行避難,所以纔會來不及逃生。
但唯恐被乘客控告的遊艇活動公司,以及受到其煽動的部分乘客,卻在事故後猛烈抨擊大哥。
「明明坐在船上卻不會防範事故於未然,真是無能的武偵。」
網路、週刊雜誌以及當面對身爲遺族的我,所吐出的各種批評怒罵。
直到現在,那些場景我做夢還會夢到。
——大哥爲何幫助別人自己卻死了。
——爲什麼他會變成代罪羔羊。
這些都是因爲爆發模式的基因——因爲他當武偵的關係!
沒錯。什麼武偵,什麼正義使者,爲別人奮戰卻搞得自己千瘡百孔,最後連死後都
要被人丟石頭,根本就是喫虧又不討好的工作!
所以我決定不幹這種蠢工作。
未來我要當一個普通人。
活在世界上,可以暢所欲言說一些不負責任的話,過着平凡的日子。
我已經如此決定了。
決定了——對。
我拾起頭,亞莉亞沉默不語。
和她紅紫色的眼眸交會時,我終於明白自己爲何會對亞莉亞抱有一種黑暗的情感。
——這傢伙跟我很像。
亞莉亞挪開視線,一個漫長的眨眼。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啦……我一直在尋找的人……」
「不是你。」
就像在爲無法繼續寫下去的文章畫下句點一般。
我想要逃,而這傢伙卻想要去面對。
同樣揹負着一種旁人難以理解的沉重包袱,在武偵這條道路上與我背道而馳。甚至可說到了悲壯的地步。
「反正……我不幹武偵了。明年開始我就會到普通的高中就讀。」
「……」
「你有在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