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話

「呼……」

尼爾根空吐了一口氣，緩緩張開脣。

「這太瘋狂了。我知道你的能力是什麼，但如果你以人類的身體去接受龍的力量，就會精神失常或死亡。」

我皺起了眉頭。

我知道尼爾根幾乎無所不知，但沒想到他也知道我的能力。難道在他進入休眠之前也有類似的魔法師嗎。

但他記起了那麼遠的過去，卻不記得我們剛纔的談話。

「尼爾根，反正我很快就要死了。」

「還不是確定的事吧？」

我看着尼爾根。

沉寂的紅眼睛和沒有笑意的臉龐看起來非常嚴肅，還有些不高興。

那表情讓我的心一時動搖了一會兒。在尼爾根的眼中，我是可以用於與天敵戰鬥的「不錯的戰鬥力」，但作爲當事人的我卻不是。

雖然我明白了對於龍來說，人只是個無法引起情緒動搖的微不足道的物種，但我依然對我的第一個發小兼救命恩人尼爾根產生了各種感情。

要不是知道尼爾根擁有一顆鋼鐵心臟，可能無法輕易地說出這樣的話。

「不，是確定的事情。」

現在已經可以輕鬆說出來了。我是無法產生任何影響的存在，這比我想象的要舒服。

然而與我相反的是，尼爾根的臉看起來非常不好。

「你爲什麼這麼確定？一起想辦法……」

「都說不行了。」

不管怎麼說，尼爾根好像沒有理解我的話，我又循循善誘地解釋了一遍。

魔塔主母親是多麼重要的人。最後一位聖者，我的父親去世後，世界變得多麼可怕。

這種話似乎不會打動尼爾根。但因爲我過於懇切和堅定的態度，他至少理解了這一點，最終點頭起身。

我腦海一時浮現了那些試圖撫摸貓的記憶。隨着我的手像波浪一樣彎曲的柔軟的貓的身體。

這樣看來，緊張感確實緩解了。

尼爾根低聲嘆了口氣。

「好吧。因爲是你懇求的，但凡有一點不對勁，就停下來。」

尼爾根堅定的聲音具有打動人心的力量。明明感受不到感情，有些諷刺。

我回想起約翰受洗的情景說。我清楚地記得光線聚集在他的額頭上。

我有點惱火，一口氣伸手，不讓他躲開。

「我想我已經解釋得夠多了。龍不是感受不到感情的理性種族嗎？」

我在一塊平坦的岩石上與尼爾根相對而坐，對他說。

「被虐待十年也沒有改變意志，在16歲的時候成功施了時間魔法，回到了過去，因而最終撼動歷史的所有行跡，不正證明了伊芙是多麼強大的人嗎？」

「不，不是那樣的。」

不由得發出了感嘆。

尼爾根好像忘了什麼一樣，突然把手抬起來去解襯衫的扣子。

尼爾根似乎也認爲我的話是合理的，不明白爲什麼還要起無謂的爭執。

「……非常感謝你這麼說。」

「感覺不太好。」

「那是……」

「當然是障眼法了。」

「所以說，不管父母生不生我，我反正都會消失在時間悖論中。」

我把時間旅行者定律向尼爾根進行了詳細說明。

「很，很好。我要開始了。」

尼爾根沉默了一會兒，好像在整理思緒。接着，轉動了眼睛，瞥了我一眼。

從我指尖流出的魔力爬進了他的胸膛。通過魔力，可以感知到尼爾根魔力核心的結構。

「我們換個合適的地方。」

我連忙轉過頭。

一想到這一點，不知爲什麼就有了動力。

尼爾根捂着胸口蜷縮着說。

雖然在進入公會長室的時候已經看到了，嗯……

「核，核心不是在額頭上嗎？我在尼爾受洗的時候看到了……！」

尼爾根是一條有着鋼鐵心臟的龍，但他依然善良親切。不論那是我的有用性的高度評價的結果還是什麼，我所認識的尼爾根好像沒有消失，讓我感到了安心。

「哈，該死。」

「對我來說，剩下的時間最長也只有一年，我不想毫無價值地結束人生。」

騙子龍笑着解開釦子。緊實的肌肉從敞開的襯衫中間露出。

尼爾根嗤之以鼻。

「…….」

＊＊＊

我低下了頭，尼爾根輕輕嘆了口氣。今天他似乎總是嘆氣，難道是錯覺嗎。

尼爾根再次擺正了姿勢。我在他又想改變主意之前，把手放在了胸膛前。

我緩了口氣說。

尼爾根小聲嘀咕着什麼，一隻手抓亂了頭髮。

「滿意嗎？」

『不，不知不覺直勾勾地盯着看了。』

包括犧牲父母而誕生的我的存在對未來是多麼毫無價值，那些全部。

太固執了。

「說是要把手放在魔力核心上。」

「是的，啊，等等。」

這，這條厚顏無恥的騙子龍！

我高興地跟着他。

又想拒絕嗎？

「那可以開始了嗎？」

「即使羅列了已經過去的事情，也一點說服力都沒有。」

「不滿意？那有點傷人……」

「開玩笑的。伊芙看上去很緊張。」

我的視線恐懼症。

「啊。」

我不好意思地用手背擦了擦臉頰。

尼爾根的眼神很認真，我緊咬着脣點了點頭。

我不想重複總是回到原點的對話了。

「在，在做什麼？！」

「這不是追究眼前的損失。」

「我不明白你爲什麼總是反駁。這對尼爾來說也不喫虧吧？」

尼爾根頓時慌了神，停下了話頭。從他的態度來看，似乎也沒有從我的邏輯中找到漏洞。

「時間魔法的成功並不是我一個人的成就。維奧拉姑姑的犧牲，還有很多人幫忙的結果……」

「外表看起來很瘦，脫了就不是了。」

「好！」

「現在似乎真的準備好了。」

和尼爾根一起到達的是杳無人跡的山裏。因爲是模仿龍的特質，確實是爲了防備可能發生的危險而選擇的合適場所。尼爾根把我帶到了被茂密樹木掩映的隱祕空間。

「好。」

「……尼爾根？怎麼，你有什麼不放心的事嗎？」

以及，我的出生爲什麼會導致父母的死亡。身爲魔法師的媽媽在這個時代擁有我是多麼危險的事情。

但是在接觸到尼爾根之前，我的手突然被抓住了。

尼爾根的聲音低沉了下來。

「那是。」

「但不管我的存在多麼有用……我只能消失。」

他笑了笑。

「……但即便如此……」

「……尼爾根，我現在很迫切。」

想着是不是又在開玩笑，抬起頭來，抓着我手的男人臉上沒有笑意。

「哇……」

我看着點頭的尼爾根，調整呼吸。咕咚嚥下唾沫，將手伸向尼爾根的胸膛。

但尼爾根先生是一條固執的龍。

「不論得到了幫助與否，你都做到了。而且伊芙還小，以後可以改變更多的事情。甚至與你父母的死亡交織在一起的你的命運，全部都是。」

「你說可以改變與父母死亡相關的我的命運。我也想那麼相信。我不想再成爲害死父母的女兒，總是讓周圍的人不幸……我想成爲拯救所愛之人的人。請幫助我擁有那樣的力量，好嗎？」

這時，尼爾根帶着笑容問道。

……於是尼爾根把上身輕輕向後挪，避開了我的手。

「伊芙……」

「尼爾根。」

「嗯。」

「…….」

我緊張地看着尼爾根。這時龍的紅色瞳孔直視了過來。

「我，我知道了。」

尼爾根溫和微笑着說。

是生氣了嗎？我緊張地望着尼爾根。在與尼爾根視線相遇的瞬間，那股壓迫感迅速消失了。

我瞬間縮了縮身體。尼爾根身上依然感覺不到魔力。儘管如此，我還是感覺到了某種可怕的氣息。就像面對猛獸時特有的壓迫感一樣。

「…….」

沒有感情的他總是帶着笑容看我，也只是爲了不讓我有違和感吧。

「抱歉，我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