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話
《兩位將來會生下我》 · 롹끼 · 2709 字
***
「……伊芙……」
黑暗中傳來微弱的聲音。
勉強睜開眼睛,看到了低頭看我的紅眼睛。視野很模糊,我咳嗽了兩聲,嘴和喉嚨裏像吞了沙子一樣刺痛。
「醒過來了嗎?」
聽着尼爾根的聲音,我緩緩轉動視線。
明明是早上,四周卻一片黑暗。
我們倒在了岩石撞擊形成的狹小空間裏。由於岩石巧妙支撐着岩石,纔沒有被壓死,倖免於難。
四周被土石遮擋,在尼爾根的背後能看到巨石和倒下的馬車。馬車除了翻倒外沒有太大的損壞,能夠清晰地感受到包括吉恩在內的幾個孩子的魔力,所幸孩子們似乎也安然無恙。
「有沒有受傷的地方?」
「……沒有,尼爾根也。」
「尼爾根也沒事嗎」沒有說完,我看到他脖子和前襟上有斑駁的紅色血跡。
「尼爾根!」
剛意識到現實,尼爾根撲通一聲倒在了我身旁。把手放在他溼漉的胸膛前的瞬間,血液似乎湧向了大腦。
「你,你是因爲護着我而受傷了?」
面對我的詢問,尼爾根尷尬地笑了笑。
「沒什麼,不用在意。」
「流這麼多血,怎麼會沒什麼!」
我慌慌張張拉開尼爾根的外衣。尼爾根抬頭看我的眼睛稍稍睜大了。
「伊芙,如果隨意脫掉還沒結婚的小夥子的衣服,會受到懲罰的。」
「是開玩笑的時候嗎?!」
我像以前一樣撒嬌,在自己創造的幻象手上蹭了蹭臉頰。
向上伸展的黑色魔力在岩石撞擊的瞬間無力地消失了。
尼爾根的聲音非常坦然,讓人無法相信他是即將死亡的人。尼爾根越是這樣,我的聲音顫抖得越厲害。
「意思是不要在意。比起這個。」
「完全沒有必要哭……」
頭頂上原本巧妙銜接的岩石搖搖欲墜。
『媽媽?』
嘴裏傳出了傻乎乎的聲音。
我急忙撲下身子護住了一動不動的尼爾根。試圖用實體化的魔力來支撐岩石。
「啊嗚……!」
「不,不要說話了,尼爾。」
「咦,哪裏出血……」
尼爾根什麼都很在行,我不擅長人際關係,所以我傻乎乎地被他的玩笑給騙了。
「時間……」
但那也全是往事。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紐帶被我親手斬斷了。
也許是因爲我更願意相信那是個惡作劇。
當然……我記得。
我感到絕望,緊閉上了雙眼。
「……!」
突然間,那隻手停止了撫摸,要離開了。我下意識伸出手臂,緊緊抓住那隻手。
怎麼會忘記。聽說尼爾根有絕症的時候,一個人在眼淚中熬了幾天……
「嗚嗯……」
一個焦急的聲音問我。那麼問的聲音裏飽含着愛意和溫暖。
咔嚓,咔嚓。
他惋惜似地擦去了我浸溼臉頰的眼淚。
『不,這不可能。』
可一碰到我的臉頰,那隻手僵硬起來。就像受驚一樣。
在這期間,地面的震動加劇了。
失去重心倒在地上的我抬起了視線。
在岩石危險搖晃着錯位的一瞬間,石頭從頭頂傾瀉而下。
「大魔女……伊布在這。」
那一刻,我想起了尼爾根留下的話。
即使絕症是真的,但還有一個月的時間。尼爾根的情況急劇惡化,一定是因爲來救我的緣故。
想起爸爸去世的日子,指尖發抖。
緩緩閉上的眼皮,最終無情地完全掩蓋了對視的紅色瞳孔。
我感到疑懼,睜開眼睛,隨即僵住了。
「再見面,的話……」
似乎在說我們第一次見面那天的對話。在班布斯之森進行第一次委託的那天,我曾經問過他有沒有辦法去魔塔或者見到魔塔的魔女。
「怎麼老是道歉。」
我抓着還留有餘溫的手,反覆叫着尼爾根的名字。但那雙美麗的眼睛再也沒有睜開過。
但我不知道尼爾根還在乎那個委託。
因爲我想驗證一下大陸上最出色的情報公會是否能找到去魔塔的路,從而確認媽媽和魔塔的安全。還有一點私心,就是想以其他人的樣子偷偷去看看媽媽再回來。
幻象居然感到驚訝,這是奇怪的事。
咯噔噔!
「怎麼……」
「什麼?」
我嘴脣顫抖着說。
「現在不是還不到一個月……」
「伊芙,你還記得嗎?我說過我的壽命還有一個月。」
作爲無屬性的我,雖然能力微不足道,但只要盡力,起碼能止住血。尼爾根已經知道我是個魔女,就算知道我可以用權能也無所謂。
因此更難接受他即將死去的事實。
「還記得魔塔的大魔女一年會出現在納沙一次的故事嗎?」
但與血跡斑斑的衣服不同,尼爾根的身體沒有一絲傷痕,非常乾淨。
「哎……?」
他說這裏有我要找的魔女。
隨着時間的流逝,一切都變得緩慢。不論是尼爾根一向快速明確的聲音,還是眨眼的速度。
「怎麼會不在意?」
看着找不到傷口而驚慌失措的我,尼爾根莫名其妙地問道。
「我不是因爲保護伊芙而受傷。」
但老實說,最近並沒有太在意。因爲一直以來,尼爾根表現出來的行動比健康的普通人還要出色,所以在內心猜測,所謂的「絕症」也是徹頭徹尾的謊言。
下意識想起熟悉的名字,我搖了搖頭。
「尼爾根?」
淚水奪眶而出,尼爾根慌忙把手伸向我。
「尼爾,請回答我……」
「這下面的村莊就是那個地方,麥哲倫。你要找的魔塔魔女在那裏,咳咳……!」
尼爾根輕聲說着,手疊在了我的手背上。
隆隆隆隆……
結實的腹部和胸部都沒有外傷。
「把你捲進來了,對不起……」
「不行,尼爾根。」
「寶貝,你哪裏不舒服嗎?」
尼爾根咳出的血浸溼了衣服。死亡在即,自然會很難受,但尼爾根只是稍微皺起了眉頭,好像是因爲咳嗽嗆到而不耐煩似的。如果不是順着下巴流淌的血,感覺和平時沒有什麼兩樣。
「呃嗯……」
「伊,伊芙。」
「什麼意思……」
我感到脊背發涼,一抬頭,倒下的馬車和被岩石堵住的四周映入眼簾。
『啊,原來是夢。』
我剩下的力量太小了,太微不足道。
每當情況變得可怕時,就用幻想和夢來逃避,這是我長久以來的生存之道。這個習慣沒有讓現實變得更好,但它很溫暖舒適,可以用以迴避。
「不可以……!」
***
「但是。」
朦朧的視野中垂下了粉色的頭髮。
『……是走馬燈?』
尼爾根拉過我的手,我們的目光交匯了。我沒有迴避視線,努力將一切銘刻於眼中。
他不停地用手擦拭我控制不住的眼淚,輕聲說。
我對着他的身體施展了治癒的權能,希望我的神力能讓他好過一點,可尼爾根的情況似乎沒有任何好轉。
緊接着,大地再次震動。
我驚訝地眨了眨眼睛。
「…….」
「不用感到抱歉。怎麼說呢,相當於我自嚼舌頭。」
在關係好的時候,每次去魔塔,媽媽都會帶着親切的微笑叫我「寶貝」。
「是的?」
「這不是伊芙的錯。」
好像有人的手在撫摸我的頭髮。每當手撫過,疼痛的症狀就會逐漸減輕。
「寶貝。」
但下一秒,疊在身上的不是鋒利的岩石,而是溫暖的溫度。
我哽咽着解開了尼爾根的襯衫。
「是因爲我的壽命快到了,所以不要在意。」
伸手摸了摸擋在前面的岩石。雖然使出了渾身解數,但身體已經沒有一絲力氣了。
「不行。」
沿着白皙肩膀捲曲而下的和我同色的頭髮,帶着掛念注視着我的寶石般的眼睛。
藍色連衣裙散發着濃烈的葡萄酒味道,眼底看起來有點發黑,但這並不是幻象。
很久沒見的真正的媽媽在這裏。
媽媽揚起僵硬的嘴角向我打了招呼。
「嗨,寶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