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話
《兩位將來會生下我》 · 롹끼 · 2795 字
正巧下面響起了轟鳴聲。好像有什麼東西猛地撞到了牆上,地面震動,石塊從天花板上傾瀉而下。震動過後,周圍暫時平靜了下來。我擔心侯爵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但不久又響起了尖銳的劍刃聲。
我擦了擦刺痛的眼角,回頭看了侯爵夫人。
「能聽到這個聲音嗎?是侯爵爲了夫人而戰鬥的聲音。不能做出在心愛的人面前自殺這種殘忍的事。」
「……我。」
侯爵夫人背對着窗戶,往後退了幾步。
僅此就讓我鬆了一口氣。我也不知道我說了什麼,但似乎成功喚回了她的心智。
「過來吧。」
我把胳膊伸進倒塌的殘骸間招手。夫人小心翼翼地按照我的指示走了過來。這樣就可以了,雖然人很難跨過去,但有足夠的空間伸進一隻手臂。我抓住機會,把手放在走過來的侯爵夫人的眼皮上。
唰啊啊!
就像在侯爵府邸中那樣,黑色魔力又一次在我的指尖像被風吹過的灰塵一樣散去。侯爵夫人混沌不清的瞳孔中回過了神采。
『好了!』
「啊……」
她扶着額頭,雙腿踉蹌了一下。我擔心她會像在侯爵府邸中那樣暈倒,但幸好很快就恢復了平衡。不像當時那樣長時間被詛咒,餘波似乎比較小。
「現在清醒了嗎?」
「啊,我做了什麼……」
侯爵夫人對我的提問點點頭,將臉埋在了手上。很快以惋惜的表情觀察了我。
「對不起,讓……讓你想起了可怕的回憶。」
她從殘骸的縫隙中伸出手撫摸了我溼漉漉的臉頰。很晚才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顫抖。啊,是哭着說出的那些話嗎。
「但是不要這麼想,好嗎?」
「什麼?」
「我要破壞門了!」
突出的顴骨上凹陷的眼珠是渾濁的粉紅色。像稻草般僵硬的頭髮之間露出的脖頸有被繩索壓過的痕跡。
是因爲她是具有治癒權能的高層司祭嗎,她的溫柔似乎擁抱了我的心。
手掌沒有知覺,溫熱的液體從耳邊流了出來。呼吸困難,我艱難地抬起頭。
一直搖搖欲墜的夾層終於坍塌了。就在腳落向半空中的那一刻,我一度觸碰到侯爵夫人肩膀的手也滑落了下來。
「咳咳,咳咳。」
-伊芙恩娜。
『善良的人。』
「嗯,擔心分開的坎迪小姐去一樓時有個女人將你帶了過來,想說聲謝謝的時候不見了。我以爲後面會跟着出來,但是沒看見。是不是被關在裏面……」
侯爵回頭向我們招手。在他的指引下,跨過倒塌的大門,我們逃離了燃燒的府邸。迎面撲來了外面新鮮的空氣。侯爵扶起了鬆了口氣,差點倒下的我。
但眼睛焦點變得模糊不清。
「醒過來了嗎?!」
侯爵夫人的背後,大風吹進來的窗戶那邊,我看到了向這裏飛來的火球。
意識又遠去了。
砰。
我轉動了眼睛。
砰。
「是,咳咳,是的。」
侯爵夫人的眼睛悲傷地扭曲了。
「女人?她,她長什麼樣?」
我踏入了燃燒的宅邸。
「嗯,好像是那樣。看上去情況不太好……坎迪小姐,你要去哪?!」
沒有時間精細地控制魔力。因此,碎木頭和石頭四處飛濺,劃傷了侯爵夫人的身體。
無論將視線投向哪裏,四處都瀰漫着烏黑的煙霧。破碎的傢俱和吊燈在地毯上肆意翻滾,刻有古老家族的印章和承載回憶的肖像畫被燻得無法辨認形體。飛舞的紅色火焰吞噬了裏哈森公爵邸的一切。
***
那是一種巨大而極具威脅性的火焰魔法。
「宅邸馬上就要倒塌了,即使很累,再走一段路。」
我癱倒在地上,解開手帕,侯爵夫人憂心忡忡地拍了拍我的背。
巨大的轟鳴聲淹沒了我的聲音。
「……是的。」
我的魔力比失去重心墜落的我的身體更快地包裹了侯爵夫人。
我撫了撫凌亂的頭髮,看着侯爵夫人。
說明情況的時間都沒有。我向侯爵夫人伸出手。手上的魔力先於手飛出去,破壞了我們之間堆積的殘骸牆。
「坎迪小姐!」
艱難回答後,侯爵把我放在地上,拔出劍來。
「……脖子上有傷口嗎?就像被繩子勒過一樣。」
「迪亞娜夫人……!」
在搖晃的視野中,有一張如此熟悉卻又陌生的面孔。像屍體一樣乾瘦的媽媽的臉。
我以爲夫人能清醒過來是多虧於我的勸說,讓她理智回來的原因好像是我痛苦的模樣。
我想起了以母親模樣示人的伊德里向我伸出手的樣子,但如果在身體不能動彈的情況下見到她,我不可能還活得好好的。
我帶着脊樑發冷的感覺站了起來。
「嗬……」
「還好嗎,坎迪小姐?」
「一個人能站穩嗎?」
然後以母親形象出現的伊德里停了下來,轉向了我。
剎那間,在飛來的火焰魔法後面,我看到了熟悉的人影。
「咳……」
-伊芙。
即使是即將到來的死亡,也不能把生命拱手讓給嘲弄去世母親的人。
***
「……不,啊……」
「那個,迪亞娜夫人。我先從這裏跳下去……」
當我走近宅邸時,我感受到了魔力的氣息。方向指向最初遭到襲擊的屋頂下方附近。
尖銳的聲音使我睜開了眼睛。身體沒有動,周圍環境卻在改變。
「迪亞娜夫人!」
侯爵夫人走在前面喊道。這麼一聽,我察覺到自己的鼻子和嘴脣上都綁着一塊白布。無意中抬起手摸了摸耳朵,但沒有感覺到有劇烈疼痛的地方。
一瞬間以爲是不是太陽在迅速接近。但是從母親那裏繼承而來的魔法師之眼很快就識別出了情況。
只是我可怕的想象力創造的幻象。是爲了嘲弄我而來的充滿惡意的詛咒形象。
「好好抓住手帕,不要吸入煙霧。」
夫人同時環顧了四周。不知不覺太陽已經越過了山脊,佈滿晚霞的庭院裏,只有幾名比我們先走出宅邸的人,滿臉虛空地望着燃燒的公爵邸。
像是鑿子敲擊頭骨的聲響。在那噪音間,隱約傳來了呼喚。我在痛苦中抬起眼皮。
要用魔法。站起來,必須戰鬥。
我用力睜開眼睛,哽咽地開口。
詛咒所走向之處是倒下的奧門侯爵。
那不是媽媽。
「……你,媽媽……」
她用手包裹了我流血的頭,長髮落在了我臉上。
轟嗡嗡嗡!
我的手護住了侯爵夫人的肩膀,但是火球到達公爵邸的速度更快。玻璃窗像糖餅乾一樣碎裂。毀滅性的火球摧毀了一切,霎時間衝向了頭頂。
拼命的掙扎,隨着指尖的動作而結束。
「是個又瘦又高的女人。還是第一次見到的面孔,不知道是不是新僱用的侍女,啊,還有特別的粉色頭髮。」
「啊,我自己能走……咳咳!」
以前曾向侯爵夫人坦白過母親是怎麼去世的。
「好了,我們出去吧!」
可能是睡着的時候吸入了很多煙,說不出話來。結果被侯爵夫婦各抓起一隻手臂架着離開了。夫妻倆放下我的時候,渾身都是汗。
遮蔽侯爵夫人的眼睛,使她陷入泥潭的詛咒。全身包裹與之相同性質魔力的伊德里出現了。
「一想到長大的埃利奧特會說出這樣的話,我就心如刀絞……」
不能把侯爵夫婦和殺人魔放一起送死。
我拼命咬緊牙關。
就在那個時候。
當我看到站在侯爵夫人面前的戴倫時,我想,若是由她的記憶生成的幻象,在別人眼中不可能是一樣的。
我爲了平復情緒,開始分享離開這裏的計劃。
「怎麼了?」
是侯爵的聲音。稍晚才意識到他在揹着我跑。
大聲警告後,他把劍刺入門縫裏,用靴子粗暴地推了門。轟!轟!耳朵中混雜着耳鳴,我緊閉上了眼睛。在反覆的敲砸下,焦黑的門板發出刺耳的聲音落了下來。
明明撞得很嚴重,府邸被燒的時候侯爵夫婦給我進行了治療嗎?
「只是有點熱……迪亞娜夫人幫我治療了傷口嗎?」
那段記憶,是夢?
代替燃燒的財物填滿宅邸的刺鼻濃煙刺痛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