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話
《兩位將來會生下我》 · 롹끼 · 3628 字
安茲抬頭看着林賽娜。
他坐在椅子上,林賽娜站在椅子後面瞄準他的脖子,所以在抓住兩隻手腕時,姿勢就像是琳賽娜要從後面抱住安茲一樣。隨着安茲傾斜了頭面向她,兩人的距離自然而然拉近了,林賽娜的五官和表情細節全都能看到。
安茲貝倫的目光從林賽娜不滿的眼睛中移開,沿着鼻尖滑落到嘴脣上。她的嘴脣顏色比眼睛略深一些,乾淨得沒有一絲瑕疵,與從嘴脣中說出來的話形成鮮明對比,觸感也無比柔軟。雖然只有一次親吻,但記得很清楚。
美麗的脣瓣在安茲眼前微微張開,輕柔低語說。
「爲什麼現在不放開。」
「……?」
面對林賽娜的尷尬表情,安茲緩緩眨了眨眼。稍晚意識到她的手腕被自己抓在手裏,連忙鬆開了手。
好不容易恢復雙手自由的林賽娜撫摸着痠痛的手腕詫異地問道。
「你抓着人手腕突然想什麼別的事情?」
「咳咳。」
安茲貝倫把頭轉向另一邊,徒勞地乾咳一聲。
「只是你突然出現有些混亂,不是說忙不過來,怎麼突然來了?在這個時候。」
「那,那當然是來做昨天沒做完的事情了,今天我要了結你。」
「你說什麼?」
安茲回頭看林賽娜的表情自然很不愉快。林賽娜閉上嘴,輕輕地咬了一下舌頭。還好安茲像往常一樣用傲慢的聲音說。
「這麼明顯的招數,一百年也行不通。」
「哈,看看一百年後還能不能說同樣的話。」
「是的,一百年後……」
「……」
兩人之間籠罩着尷尬的沉默。那一刻,他們腦子裏浮現出同樣的想法。
其中,最後悔的是……
「你是教皇,我是魔女。」
那種時候,總覺得世上只剩下魔塔一般。
就在這時,安茲在林賽娜的掌心裏張開了嘴。柔軟的肉摩擦過手掌的感覺讓林賽娜打了個寒顫,鬆開了手。
「嗯,是的。交了很多朋友,最近沒有我也玩得很好。」
真的無法理解因爲想到這麼一個毛頭小子死了就受到了衝擊,晚上睡不着覺的自己。
自從聽到安茲去世那天起,林賽娜無論看到什麼,都只是不斷想起他那張臉。
對於林賽娜認真而厚顏無恥的回應,安茲扭動了嘴角,回頭看她。
面對林賽娜的臉,安茲瞬間失語。
「對不起。」
「昨天你突然來掐我脖子,雖然有點慌亂,但見到你的臉我很高興。每到火之日的日子都會見面卻沒有見到,覺得很失落。」
安茲無聲地吐了口氣。
因爲在自尊心方面絕對不亞於她的男人展現出了想要隱藏的真心。
「……不能把孩子關起來撫養。」
「這些我已經知道了。」
「等等,等等,等等!」
在她思緒萬千的時候,安茲貝倫只是保持着安靜。林賽娜漸漸產生了不協調感時,他忽然開口了。
「難道伊芙是你的親生女兒嗎?」
——「聖哈的噩夢是大魔女死去的樣子。」
爲了轉換不自然的氣氛,安茲貝倫提出了所有人都喜歡的話題。
這也是對她自己說的話。悲痛對方的死亡和愛是完全不同的感情。
林賽娜輕輕嘆了口氣。人是奸詐的,情況一變就想不起以前了。見到了活着的安茲貝倫,意識到一切都是誤會後,比起要親切對待他的想法,警惕心更強。
「只是因爲當時的環境而已,我詛咒你的時候,我們正在拼死戰鬥。可能是你害怕殺人的正義感造就了那樣的噩夢。」
林賽娜說着,轉身朝窗邊走去。她喜歡透過這扇大窗戶看月光下的庭院。在魔塔裏,即使打開窗戶,也只能看到一片空曠的天空。
「……安茲,你要好好想想。」
林賽娜垂下眼簾說。
「林賽,你問過我多少次那天做了什麼噩夢?我會回答你,那天我做的噩夢--」
握住她手的安茲眼睛裏沒有絲毫動搖,聲音溫和而有力。想依靠那份堅韌,拋去支撐已久的東西。
林賽娜荒唐地問道。
林賽娜的眼睛睜大了。
「我已經知道了!」
『如果說我爲了見你,整整六天都來了這裏的事實的話。』
但是這個多慮的男人可能覺得是對喜歡孩子的女士無禮了,垂下眉毛說道。
不管怎麼說,這六天的奇異舉動應該當作沒有發生過。
但事實上是放心了。
『自己都覺得很荒唐。』
至少沒有玩弄他的感情。
「在說什麼呢。」
原本打算反駁說「我們的伊芙和你有什麼相似之處」的安茲貝倫由於不會說謊的天性而磕巴起來。
他的聲音聽起來出奇地高興。林賽娜嘆息似地低聲說道。
後悔,還有思念。在意想不到的感情洪流中,林賽娜緩不過神來。
「……真是個特別的孩子,這麼認生卻異常吸引人。」
「從剛纔開始就在想什麼……」
尤其這位是爲殺他的魔女而伸出燒傷的手的尊貴教皇。
讓安茲首先感受到了這種痛苦。
「如果我有像伊芙一樣的女兒,我會整天夾在肋下,絕不會放開她。」
表露內心的表情很有意義。即使不說,那張臉也成了答案。
「其實在遇見你那天,你回去的時候也有同樣的感受。這段關係除非你有一天改變主意來找我,否則就會結束。也許我想要的是抓住你的方法--」
「……害怕死亡,並不一定意味着就是愛。」
這時,背後傳來不知不覺間走近的安茲的聲音。
她警覺起來,從那天起就滴酒不沾了。
「……?」
「我在想,如果你是伊芙的媽媽,而我是孩子的爸爸……也許我們可以一起生活。」
簡單爭取到說話自由的男人低聲說。
「安,安茲?」
林賽娜用荒唐的眼光盯着安茲。
不知道爲什麼會受到這麼大的衝擊。
林賽娜帶着些許尷尬的心情回頭看了看他。也許是因爲產生了過多感情纔會感到警覺,並沒有因爲他的話而心情不好。伊芙像親生女兒的說法在魔塔裏已經聽過很多次了。
「你唱歌嗎?」
林賽娜是公認的自尊心的化身。所以雖然總是裝作對所有事情都很熟練,然而在真正重要的部分卻非常沒有要領。
「可能聽起來很無禮。我只是……因爲你對待伊芙就像是對待女兒一樣特別。」
林賽娜的話使安茲微微皺起了眉頭。他好像不高興似地低聲說。
但次日,再次日,林賽娜每天都來到他們見過面的皇子的臥室。一個人呆呆地蜷縮在浸染着他氣味的牀上和書桌上,然後靜靜地回到魔塔。沒有喝酒,可不能說是清醒的。
林賽娜認爲如果現在自己在喝什麼的話會噴出來。
面對她喫驚的反應,安茲並沒有迴避,而用真誠的聲音繼續說下去。
整整六天都在想他,無法專注於其他任何事情。拯救被關押在西茲蘭收容所的小魔法師是一項非常重要的工作,直到見到了安茲,纔像從睡夢中醒了過來,恢復了精神正常工作。也因爲這個通宵去救孩子,火之日沒能陪到伊芙。
粉紅色的眼睛裏噙着淚水。她用顫抖的嘴脣說。
林賽娜感到自己被捲入了極大的衝動之中,向他發出了最後的警告。
「我不這麼認爲。」
當時,真有心臟沉下去的感覺。
上週的火之日,聽到教皇去世的消息就趕到皇城確認真相,卻在加深誤會的情況下回到魔塔,所以真的誤以爲安茲死了。
他似乎也認爲她和伊芙看起來很相似。但是,把嬰兒遺棄在皇城的不負責任親生母親還是謝絕了。
「安茲,我們之間不會有任何結果。」
「其實從被你詛咒的那天起,我就一直有同樣的失落感。」
「伊芙,那孩子今天怎樣?」
驚慌失措的林賽娜連忙抬手捂住了安茲的嘴。話還沒說完,安茲藍灰色的眼睛不滿地俯視着她。林賽娜想,那樣子就像一隻戴着不合規格嘴套的狼。
「……」
火之日就那樣回到魔塔獨自鬱悶喝酒是禍根嗎?第二天早上清醒過來無意中一看,發現她還沒變身就睡在了皇子的臥室裏。
安茲小心翼翼地伸手拉過林賽娜的手,把她的手放在脣邊輕聲說。
他看到了林賽娜的臉,用怨憤的眼神望着他,乾淨的肌膚染得通紅。
本來想放棄送夏娃回家,保持一點距離。因爲孩子不捨,那個計劃也失敗了……乾脆經常見面到膩煩怎麼樣。
彷彿入口就會有甜美味道的柔軟粉色頭髮,鮮明的雙眼皮和清澈的大眼睛。伊芙恩娜是異瞳,儘管只有一隻眼睛顏色相同,可琳賽娜的粉紅色瞳孔和孩子可愛的右眼一模一樣。就連稍厚而小巧的嘴脣和擁有優美弧度的耳朵也都有着奇妙的相似之處。
然後才意識到事態,抬起頭來,但安茲的眼睛已經驚訝地睜大了。
「哈,我們伊芙和你有什麼相似——」
「是伊芙告訴我的,之前。」
「意思是伊芙是我的親生女兒這話是胡話。」
雖然運氣不錯,沒有被任何人發現,但現在想來也是非常驚險的。
「哈啊……」
『不是,要看一百年嗎?現在在說什麼胡話。』
『和離開時的心態不同,實際上一見面就掐住了脖子……』
安茲的眼中閃過了困惑。看着安茲再次輕輕轉過頭去的後腦勺,林賽娜覺得實在搞不明白自己在想什麼。
林賽娜忍不住大喊。
「相,呃,相……」
在那六天裏,她回憶起和安茲貝倫在一起的情景。本以爲最近過得很和平,但奇怪的是,那些事一點也想不起來,只有攻擊或傷害他的記憶不斷浮現在腦海中。那時候,她感受到的感情是……
是啊,也許感受到了。應該說得更和藹一點,應該多聽聽他的話,應該對他親切一點。
『天哪,孩子的信譽會下降的。可在這裏……』
『和剛開始不同,變得太認真了,這很難辦,安茲是教皇……』
儘管一直在努力熟悉那風景……
林賽娜緊盯着靜靜坐着的安茲,好奇地想知道。
後悔?
『假如說出這個事實,你會是什麼樣的臉呢?』
「天生就很有魅力,就像我一樣。」
因他一時真摯而強烈的情感表達,已經到如此慌亂的地步。
林賽娜別無選擇,只能說實話,而不是適當地搪塞過去。
「那就明白我的心了。」
「如果那樣也沒關係的話,我……」
不需要更多的話。
感受着安茲溫熱的手攬過後腦,林賽娜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