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9:骤变
《因为转生成了勇者青梅竹马的败犬女主角,所以要转职成为药剂师》 · 日峰 · 3695 字
近来避难生活过得十分安稳。每日早晚查看阿露诺鲁特的状况,其余时间便都花在调配药剂上。
总之每天都在祈祷勇者一行平安无事。混入卢斯图之民街区的魔物已清除,毒雾森林也顺利穿过。原以为接下来只需等待与魔王的最终决战——直到那天发生的事。
「早上好」
像往常一样,清晨我来到阿露诺鲁特的房间。本以为他还会在床上酣睡,正要瞥他一眼时,我先走向窗边。拉开窗帘让宜人的朝阳照进房间,这才回头望去。
正想如常说「天气真好」,却因所见睁大了眼——沉睡的阿露诺鲁特身上正蒸腾着黑雾。
「呜……」
那痛苦的呻吟撼动鼓膜,心脏仿佛被猛地攥紧,一阵错觉袭来。
——黑雾。这景象我再熟悉不过,熟悉到令人心惊。
心脏怦怦狂跳,吵得人发慌。怎么会、难道说……
我喘着气冲了过去。
「阿、阿露诺鲁特?」
跪在地板上,凑近他的脸。阿露诺鲁特的睡颜因痛苦而扭曲。
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我呆立数秒。直到那缕黑雾如挑衅般掠过鼻尖,才终于回过神。
(魔王的力量……!)
那黑雾本应是阿露诺鲁特以自身封印的魔王之力。此刻它从他体内蒸腾而出,意味着——
坦白说,我缺乏专业知识,无法细究其中关窍。唯一能确定的是:阿露诺鲁特正面临危险。
***
我立刻将阿露诺鲁特的状况告知梅露彻蒂斯女士、英格丽特女士和齐克先生。他们皆是一惊,匆忙赶来他的房间。
为他诊脉的是梅露彻蒂斯女士。她观察数分钟后,缓缓开口。
「恐怕……封印魔法正在减弱」
——封印魔法,正在减弱。
「不行。我说过,封印魔法极其危险,本就不是该施加于人体的魔法。太危险了」
「阿卡丽,阿卡丽?」
「拜托,帮帮我」
(怎么办,我该怎么做才好……)
「马上」
『把魔王之力从阿露诺鲁特体内驱逐出去?』
「先转移到神殿吧。我会命人布下尽可能强的结界」
卢卡修生硬的声音反问。他仍低着头,目光却斜斜向上看我。
梅露彻蒂斯女士脸色发白,连连摇头。
「是的。所以我想,能否像艾尔维拉那时一样,用试作品对抗」
阿卡丽轻轻点头,把脸埋进我胸口。好暖。或许是想安慰快要被不安吞噬的我。
「或、或者,先削弱他体内那股暴走的力量……」
是因为阿露诺鲁特的体力已近极限,还是别的缘故?
我摇着头甩开脑海的不安,快步走向光之器的房间。抵达时,湖面已映出卢卡修和迪奥娜的身影。
无论结果如何,总得先备好对策。用不用另说,试作品先做出来为好。
沉默降临。沉重得让人窒息的沉默。
看着被抬走的阿露诺鲁特,英格丽特女士和梅露彻蒂斯女士紧随其后。我想跟上她们,双脚却像被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将魔王之力从阿露诺鲁特体内驱逐。若结果与艾尔维拉那时相同,确实会如此。但这岂不是违背阿露诺鲁特的意志?
阿露诺鲁特陷入长眠前,曾拒绝饮用试作品。他把削弱魔王之力放在首位。
『明白了。我马上制作』
『喂,劳拉』
潜入街区的部下任务失败,牵制勇者的行动也没能持久。魔王那边想必焦躁不已,这才用了强硬手段。
最理想的是用试作品削弱魔王之力的反抗,让阿露诺鲁特的封印魔法能再次压制。但真能顺利吗?
那么剩下的路便是——
英格丽特女士和齐克先生自始至终一言不发,静静听着梅露彻蒂斯女士的话。
英格丽特女士终于开口。梅露彻蒂斯女士犹豫片刻,却坚定地点了头。
若魔王之力因试图冲破封印而暴走?那或许会引发与自坏病类似的现象。阿露诺鲁特的生命说不定会——
前往存放光之器的房间途中,我轻声呼唤。
我点头,齐克先生快步走出房间。我望着空荡荡的床几秒,也跟了出去。
齐克先生像是要结束话题,对门外等候的卢斯图之民下达指令。很快,几人小心地抬起阿露诺鲁特的身体向外走去。
我的呼唤似乎起了作用,几分钟后,阿卡丽撕裂空间般出现在眼前。我慌忙跑过去,抱起她小小的身体。
水之精灵创造的精灵圣水,是试作品不可或缺的材料。
『劳拉,我们听说了。阿露诺鲁特先生的情况……』
我喃喃吐出的词,让视野角落的齐克先生有了反应。
房间里只剩我和齐克先生。我感觉到他窥探的目光,却无暇回应。
封印魔法即将失效,从外部重新施法又极难。
我声音因犹豫而颤抖,卢卡修却用力点头。
最终决战日益临近,它大概是想回到魔王身边吧。
我在器前的椅子上坐下,小心控制声音不颤抖,简短说明来意。
她察觉到我异样的神情,露出不安的表情。
「试作品……」
「只能赌阿露诺鲁特能撑下去,对吗?」
既然封印在减弱——要么任其破裂,要么重新封印,别无他选。
「齐克先生,能联系上卢卡修和迪奥娜吗?」
「劳拉?」
「准确说,应该是魔王之力的反抗变强了」
「怎、怎么办?是不是该请别人重新施展封印魔法?」
见我们彻底沉默,梅露彻蒂斯女士继续说道。
若我用试作品将魔王之力从他体内逼出——那股力量自然会回到魔王身边。这绝非他所愿。何况魔王战力增强,卢卡修他们也会更艰难。
「而且,若现在对阿露诺鲁特施展外部封印魔法,不仅魔王之力的一部分,连阿露诺鲁特自己也会成为封印对象」
她像是怕我们再添混乱,斟酌着词句,用缓慢的语调继续。
能为阿露诺鲁特做的事。我拼命转动因震惊而迟钝的脑子——脑海里浮现出数月前在这座城市,艾尔维拉做实验的场景。
迪奥娜努力用平静的声音开口。她身旁,卢卡修脸色发青,低着头。
也就是说,对现状下的阿露诺鲁特重新施展封印魔法、再度压制魔王之力,似乎极为困难。
我将目光投向痛苦的阿露诺鲁特,问梅露彻蒂斯女士。
抬头看向身旁的他,他似乎已明白我要说什么。
卢卡修突然唤我,声音在颤。
我能为阿露诺鲁特做些什么吗?此刻他定是一个人孤独地与魔王之力抗争。我不能成为他的力量吗?
『解开阿露诺鲁特的封印魔法不行吗?让他释放魔王之力,这样……』
卢卡修神情悲戚,身体前倾。
——他打心底恐惧失去阿露诺鲁特的生命。在他看来,与其失去重要同伴,自己战斗再艰苦也无妨。
这是不愿抛弃同伴的温柔发小的真心话。可是。
『封印魔法只有本人能解』
插话的是个年幼女孩的声音。
卢卡修猛地回头。他身后,艾尔维拉正用与兄长如出一辙的黑眸凝视这边。
她没哭。明明最亲的兄长危在旦夕,她却凛然独立。
『哥哥绝不会解开封印魔法。哪怕会因此送命』
这是高傲魔术师的话语,也是比谁都了解兄长的妹妹的心声。
艾尔维拉断言道。没有用「觉得」这类模糊的词,而是确信无疑。
『哥哥从以前就是那样的人』
艾尔维拉笑了。那笑容带着「真拿他没办法」的无奈,却又满溢着爱意。
——她早已下定决心。不,是接受了兄长的觉悟。比谁都早,比谁都直面。
「我会尽我所能,全都试试」
回过神时,我已说出这句话。
什么都不做,阿露诺鲁特可能会死。可即便用试作品,也未必能压制住魔王之力。只要阿露诺鲁特无意解开封印,试作品若强行驱逐魔王,可能引发意外反应;万一力量外泄,还会加重卢卡修他们的负担——
不知该选哪条路。但时间和魔王都不会等人。
艾尔维拉紧咬下唇,用力点头。卢卡修见状,像吞下千言万语和唾沫般,喉结剧烈滚动,重新转向我。
『我们也会尽快想办法去魔王那里』
「那个,有事想和您们商量」
我再次呼唤阿卡丽。不止她,还有赐予我精灵石的全体精灵。
(这赌注太危险了)
艾尔维拉那时,我们想驱逐魔王,魔王想寄生。这次相反,魔王想逃出,我们则希望它安分待在阿露诺鲁特体内。
(给艾尔维拉喝精灵圣水时,魔王为恢复伤势,在她体内蛰伏。后来让她喝下试作品……它厌恶勇者之力与光之力,就逃出来了)
仿佛听见有人叫「安佩鲁」——不对,我想听的是他的声音。
用魔王厌恶的神圣之力包裹阿露诺鲁特的身体,不就能让它不想离开吗?就算封印破裂、力量外泄,用神圣之力给予伤害,或许还能抑制魔王战力增强——
可照艾尔维拉时的做法用试作品,真的好吗?精灵圣水让艾尔维拉体内的魔王安分,是因它「想留在那里」,这次未必会同样安分。
切断通信,退出房间,开始漫无目的地行走。
他总是冷静、向前看、从不放弃,比谁都先下定决心行动。妹妹患难病时,他为寻疗法立志成为调合师;被魔王附身时,拼到最后抵抗,甚至将部分力量封印于己身。
(若不想让它出来,就得营造它不想离开的环境。一个即便出来也会受重创的环境)
正因无先例,才不知会发生什么。何况阿露诺鲁特与魔王之力此刻想必仍在激烈争斗,贸然干涉可能引发意外反应。
每一秒都珍贵。即便我的想法全错,不动起来就什么都不会开始。
是啊,一切唯有打倒魔王才能解决。难道只能一边祈祷一边等待那一刻吗——
脑海再次浮现试作品的影子。
这么一想,比起考虑用试作品,不如在卢卡修他们打倒魔王前,设法维持阿露诺鲁特的封印——这似乎更安全可靠。那么我们当下该做的,不是直接干涉魔王之力,而是——
回过神时,已站在不久前阿露诺鲁特躺过的床前。轻触床垫,凉的。此刻他该是在神殿,受卢斯图之民的结界守护吧。
拼命回忆艾尔维拉那时的情形。
选错一步,最坏可能让世界落入魔王之手。
「阿露诺鲁特……」
这种时候,阿露诺鲁特会怎么做?他会选哪个选项?
但这次与上次决定性不同:如今这股魔王之力正虎视眈眈等待逃脱时机,而阿露诺鲁特自己大概绝无解除封印之意。简言之,双方目标完全逆转。
就这样,作战会议开始了。
我近距离见证过这样的他。所以——我也要像他一样,下定决心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