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0:灼烧身体的热
《因为转生成了勇者青梅竹马的败犬女主角,所以要转职成为药剂师》 · 日峰 · 4363 字
与艾尔维拉见面结束后,最终还是再次返回王城,来到了阿露诺鲁特·科洛的调配室。想必他是想在这里进行调配,尽可能开出药方吧。
不过话说回来,我重新环顾分配给阿露诺鲁特的这间调配室。
与我那间相比,这里的面积足有两倍,不,恐怕有三倍大。身为底层人员的我的调配室本就狭小,无需比较也知道;即便如此,分给阿露诺鲁特的这间仍显得格外宽敞。加之房间主人的性格使然,这里整理得井井有条,给人留下物品极少的印象。
艾尔维拉正被梅露彻蒂斯牵着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哥哥的工作场所。
「角的恢复效力似乎稍强一些。」
「是的。前几天我随意试了五种调配方法——」
我将之前按他吩咐记录的、写着调配方法与主要效力的笔记递了过去。阿露诺鲁特翻开笔记,目光落在纸页上。
在他身旁,我开口说道。他正像在思索什么似的用手托着下巴。
「我觉得它的主要效力并非恢复,反倒更像是增幅效力。」
他朝我点了点头。
自那以后,我曾数次尝试调配魔物的角。虽说如此,也只是用了最基础的调配法,确认角本身的效力罢了。
结论便是:阿露诺鲁特带回来的魔物之角,并未展现出惊人的恢复效力——反倒像是有提升其他药草效果、起辅助作用的效力。当然,得加上「以我目前能引出的效力而言」这句备注。
世上确实存在这样的药草:数量虽少,效力却会因调配方法不同而变化。这魔物之角,也说不定有这种可能。
「我试着舔了舔磨碎的粉末,角本身并无毒性。」
阿露诺鲁特口中冒出意想不到的话,我不由得紧盯他的侧脸。
「……您舔了吗?」
他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是为防万一。若在加热前就有毒,调配时就得更万分小心。不能把危险的东西交给艾尔,也不能交给你。」
话虽如此,没必要舔啊。他大概是提前备了解毒剂,可要是毒性比预想的强得多呢?打算怎么办?
我愕然望着他的侧脸,他却始终没转过来看我。
我像是为自己的失误苦笑,可脸颊肌肉根本不听使唤。
「劳拉酱,没事吧!?」
我终于站不住,扶着墙滑坐到地上。腹部深处猛地窜起灼烧般的热意,我不由得抱紧自己蜷缩起来。
我对忧心忡忡望着我的梅露彻蒂斯露出安抚的微笑。她见状松了口气,离开床边,阿露诺鲁特随即探头进来。然后他说:
「咳咳,咕呜」
「劳拉酱,醒啦?没事吧?」
我抬头望向声音来源。那双黑眼睛比平日更紧蹙着眉,正凝视着我。四目相对。
「抱歉,我本该更严格监督的。」
——呼,意识浮了上来。
我环顾四周。窗外天已黑透。
看来我睡了比预期久得多的时间。大概是累了吧。
「没事。」
简直是祸不单行——不,远不止如此。我的身体已开始出现相当严重的异常,额上渗出油汗。
那份超越尊敬的、近乎无奈的复杂情绪让我有些无所适从,便想着时间宝贵,赶紧继续调配。照顾艾尔维拉的事交给梅露彻蒂斯,我和阿露诺鲁特反复进行调配、试喝自制恢复药的作业。
我没深入考虑彼此效力的影响,一时兴起胡乱扔药草调配,全是我的错。调配方面我鲜有失败,少数几次也只是苦味过重之类的小问题,从未危及生命。或许神明觉得该给我点教训了——又或者,是想让我切身感受艾尔维拉承受的痛苦,以此唤起危机感。
最后混入磨碎的魔物角粉末,轻轻摇晃容器。确认混合均匀后,我咕嘟一口含进嘴里——就在那一瞬间。
阿露诺鲁特丢下这句话,走向调配台开始调配什么。
「等着。」
刚在床边坐下,他就递来一个玻璃容器。大概是刚才刚调好的,从气味和颜色看,像解毒剂一类。
「喉咙像烧起来一样烫。」
脚下发飘,身体猛地一晃。接住我的,是阿露诺鲁特充满男子气概的胸膛。
一只大手触到我蜷缩的后背。那撼动鼓膜的声音比平时急促,听起来满是焦躁。
——与那双黑眼睛对视的瞬间,我想:我现在身体的异变,和自坏病的症状有几分相似。自坏病的症状之一,就是身体某部分突然起火。而且,所有患自坏病的病人,都是被体内燃烧的火焰夺走性命。
哈啊,我终于长舒一口气。刚才强忍热意时,大概不知不觉屏住了呼吸。
对了,这种药草还没用过呢。我拿起它,又随手挑了几种有恢复效力的药草,一同煎煮。
突然,艾尔维拉用摇曳的眼神望过来。那双眼里满是不安。啊,她快哭出来了。
「呜」
我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瞬间,喉咙的热意开始消退。
他欠身致歉,我吓了一跳,想立刻起身却被梅露彻蒂斯拦住。
「喂,还好吗?」
原以为很快会消退的热意,竟扩散到了全身。仿佛血液般无孔不入地流遍四肢百骸。
黏膜像被火燎般刺痛。
我只得微微抬头,对阿露诺鲁特摇摇头。
我把差点脱口而出的真心话咽回去,伸手想摸她的头。但想到现在的距离可能会被拒绝,又默默放下手。
随着梅露彻蒂斯的声音,一个冰袋放在了我额头上。冰凉的触感缓解了发烫的脸,我放松身心,意识渐渐模糊。
我拼命忍住想抓挠喉咙的冲动。
这次调配用了几种基础恢复药草、磨碎的魔物角,还有另一种——能暖身、促进血液循环、加快恢复药遍布全身速度的药草。
他推着我的背,引导我走向调配室角落的一张床。我调配室里没有这个,应该是他带来的吧。
不过现在只是头有点沉,睡前那些症状已完全消失。大概是阿露诺鲁特准备的药起了作用。
哈,我轻轻吐出一口气。就在这一瞬,背后伸来一只手揽住我的腰,用力将我拉了起来。
我慌忙往喉咙里灌了大量水,心想用水稀释体内游走的热意。然而期待的效果并未出现,反倒因喝不下而呛得厉害。
「不、不是的!是我没多想就乱调……对不起。」
「啊,不知道是相性差还是太好了,我试着加了种加快效力扩散的药草,结果全身冒汗……」
我攥紧拳头,试图压制指尖的热意。为了不让她担心,我对着那张稚嫩的脸挤出一个微笑。
我正不知所措地想着该怎么回应仍在道歉的他,一张小脸忽然从下方探出来。是艾尔维拉。她用不安又湿润的眼睛望着我,我一时忘了阿露诺鲁特的存在,抢先开口:
「没、没事。就是太苦了……啊,不行,给我水!」
口中瞬间弥漫开强烈的苦味。不仅如此,液体流过喉咙的刹那,喉咙仿佛被猛地烧灼起来。
***
我一把夺过梅露彻蒂斯递来的杯子,反复漱口。可热意丝毫未退,反而指尖也开始从内部传来灼烧般的滚烫。
指尖突突直跳,像埋了颗心脏在里面。——恐怕是血液循环过快,或是这药草与它相冲,引发了不良异变。
想吐已经晚了。我蜷缩起身子按住喉咙,发出「咕呜」的声音。我这明显反常的模样让梅露彻蒂斯慌忙探头过来,她脸上满是焦急。
只是身上像着了火一样有点热而已。
「吓到你了,对不起。」
确认喝下后身体无异常——也就是安全的——恢复药便装入容器;若入口瞬间感到强烈苦味等稍有不安因素的,就放到一边。毕竟要给艾尔维拉——一个刚满十岁的女孩喝。就算对我十四岁的身体无害,对艾尔维拉也未必如此。
「才、才没吓到……」
完成一次调配,将方法记在笔记上。接着该试哪种调配呢?我望着桌上摊开的药草,目光忽然停在一种药草上——那是能促进血液循环、加快效力扩散的药草。
我躺倒在床上。下一秒,阴影笼罩了我的脸。
「劳拉酱,还有冰。」
「啊,嗯……好多了,抱歉。」
好热,好热,好热。
——皮肤仿佛要从内侧烧烂。难道这越来越强的热意,是要袭击艾尔维拉幼小的身体,将其摧毁吗?
「把这个喝了,躺一会儿。剩下的交给我。」
总之,这次的调配法必须明确记下其危险性。
她好不容易与我对视的目光几秒后又移开了。但从她那神情能看出,她多少是在担心我的。
她大概是害羞了,小跑着离开身边。我略带寂寞地目送她的背影,这才抬头与阿露诺鲁特四目相对。他神情有些不自在,却用沉稳的语气说:
「魔物的角大致试过调配了。看来效力与药草相性有关,但找对相性好的药草搭配,效力增幅是普通药草的数倍。若是外伤,说不定用足量就能治好。」
他顿了顿,吐出一口气。
「从这个意义上说,它是万能药。」
他的语调低沉,句尾带着叹息的余韵,表情也严肃起来。
从这模样看,这是……
「……不对吗?」
我不绕弯子,直接问道。阿尔诺鲁特既不摇头也不点头。
「要是艾尔维拉出现症状,我想让她先试少量。……我要是再小几岁就好了。」
我要是再小几岁就好了。
这话的意思大概是:本可以在给艾尔维拉喝之前,自己先试药效,却没能做到,满是懊悔。果然,对未知的效力,不敢轻易给重要的、还患难病的妹妹用药。但阿露诺鲁特要亲自试药确保安全,他和艾尔维拉的条件相差太大了。
——那么。
「实验的话,交给我吧。」
「……别说这么吓人的词。」
阿露诺鲁特先是像被吓到似的睁圆眼,随即皱起眉。他本以为这话会让人高兴——至少不会料到会被如此直白地拒绝。
但我坚持这是最好的办法。
「我比艾尔维拉酱年长,同性别,在您身边应该算最年近的了。」
「……你太急了。」
「哎?」
对了。把大概正和亚克感动重逢的艾米莉亚娜叫回来,良心会不安,但她得履行约定——介绍那位知道精灵的圣水存在的爷爷。这么说来,应该尽快写信拜托她——
我正是这么想的,所以阿露诺鲁特才急着把艾尔维拉叫回王都吧。
「……我给你青梅竹马写了信。他应该会马上赶来。和他一起回乡吧。」
「行动要等你休假结束后再说——」
眼镜后的眼睛愧疚地垂下。
——骗人。
这么想着,我再次阖上了眼。
但我们还没熟到能当面说他撒谎的地步。即便如此,我还是自然地皱起眉表示不满。阿露诺鲁特叹了口气,他大概早看穿了我的想法。
从普拉托诺维纳回来后,阿露诺鲁特忙着向上汇报。不仅如此,因在普拉托诺维纳滞留远超计划,积压了不少日常工作,听说他常独自在这调配室待到深夜。告诉我这些的是莉娜前辈,连她也感叹「最近太拼了」。
是啊,要做的事、想做的事、必须做的事堆积如山。但脑海中青梅竹马的笑脸,还有父母朋友的身影,让我真切地想见他们。
我歪头时,阿露诺鲁特痛苦地咬了咬下唇。
阿露诺鲁特突然蹲在床边,直视着我。
面对第二次道歉,我有些不知所措。他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抬头时已恢复了平日的样子。
「这次是我急躁惹的祸。让艾尔去师父家住一阵吧。不行的话,让她回去也行。我们该静下心来,两人一起摸索调配法。」
我还要再说,阿露诺鲁特抬手制止。别再说了。这是明确的表态。
「……阿露诺鲁特先生才更累吧。」
看来阿露诺鲁特是强行要我休假,这让我有些不满。艾尔维拉在王都时,我想加深和她的关系;特效药的调配也该争分夺秒——这想法没变。毕竟,只剩两年了。两年后魔王就会复活。
「可、可是!角要是坏了……!」
我没听清他低声嘀咕的那句。
脑海中浮现出青梅竹马的笑脸。最近别说回乡,连信都没好好写,说不定让他担心了。
——累了思绪也会迟钝。为了不再重复这次的失败,就听阿露诺鲁特的吧。
我久久凝视着他端正的脸,他用比平日悠闲的语调,像劝诫般对我说:
「你经历了不少,也累了吧。没顾及周全,抱歉。」
「休息够了。」
还有眼镜下的黑眼圈、比以前凹陷的脸颊,以及此刻我躺着、被带到调配室的这张床——这不就是最好的证据吗?
「大致效力已摸清。你回乡期间我一个人试。你务必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