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1:新的目标
《因为转生成了勇者青梅竹马的败犬女主角,所以要转职成为药剂师》 · 日峰 · 3591 字
我记得的,是那片沸腾着喜悦的喧嚣。
「维克骑士团长回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听到这声音,我松了口气——记忆到此中断。
再次睁眼时,我正躺在病床上。
醒来后首先做的,是迷迷糊糊却尽力环顾四周。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背影跃入视野。
「阿尔诺鲁特先生……?」
「醒了啊。」
听到我的声音,那人——阿露诺鲁特转过身来。他缓缓走近我的枕边。
据我所知,这里似乎不是自己的房间。大概是城堡的医务室吧。
「我回来时,发现你在调配室晕倒了。不过好在身体无恙,只是睡着了。」
这番解释让我的意识渐渐清晰。
想必是调配室里传来人们为维克平安归来、讨伐魔物成功而沸腾的欢呼时,紧绷的神经「啪」地断了线。被袭来的疲惫与睡意压垮,就这样昏睡过去了吧。
睡了多久不得而知。但恐怕是阿露诺鲁特从战场归来,在调配室发现熟睡的我,将我一路抱到了这里。
对了,阿露诺鲁特是受奥利弗先生所托前往前线——
我猛地一惊,不由自主地坐起身。动作太急,眼前一阵发黑,但我没工夫在意这个。
听说维克归来了——既然是「归来」,该是凭自己的力量回来的吧——可他那只受伤的右眼,还好吗?
「那、维克先生他!?」
「右眼失明了,但还活着。暂时必须绝对静养。」
右眼的视力,失去了。
我再次陷进被褥,喃喃道「这样啊……」。
但因某种原因,艾尔维拉的这设定被废弃了。结果,与之深度关联的阿露诺鲁特也因容量等问题,最终成了未采用角色——
——开发对自坏病有效的特效药?
或许曾预感这场战斗会有变故。但那预感本就不确定,何况一个小丫头说些不着边际的话,谁会听呢。更重要的是——我犹豫了,怕亲手制造出与「Last Brave」的差异。
那天阿露诺鲁特近乎执拗的表情浮现在脑海。
我也只在文献里见过几次,并不了解详情。之所以记得基本信息——或许和这不自然的「外挂记忆力」有关——是因为那奇特的症状给了我巨大冲击。更关键的是,自毁病并未在「Last Brave」中出现,这可怕的疾病竟存在于这个世界,恐惧与震惊深深烙印在我记忆里。
这是百万分之一发病率、尚无治疗方法的疑难杂症。因罕见且患者极少,留存资料大多模糊不清。若在「Last Brave」中出现,或许游戏里会写明疗法,但自坏病并未登场。
突如其来的重压让我头晕目眩,好不容易挤出的声音带着沙哑。
但从阿露诺鲁特严肃的表情看,不像说谎。
「艾尔维拉得了自坏病。」
听到「妹妹」二字从阿露诺鲁特口中说出,我心头一震。
时限,不到三年。
——毫不夸张地说,阿露诺鲁特和我肩上,或许担着世界命运的一角。
我险些再追问一句,又打消念头。我和阿露诺鲁特还没亲近到能多迈一步的地步。
「我、我会努力的。」
「辛苦了。」
「我想治好她。可我没治愈魔法的天赋,所以选了调和师这条路。仅此而已。」
——艾尔维拉,得了自坏病?
「阿露诺鲁特先生,能问您一件事吗?」
若她因病无法同行参与救世之旅,便与我认知中勇者们的旅途大相径庭。即便带病勉强同行,亦是如此。
这疑问在我心中不断膨胀,终于按捺不住。
卢卡修启程时,我想尽可能减少与「Last Brave」的差异。这等同于保障卢卡修及其同伴的安全,保障这世界的未来。因为我认知的道路,能让同伴无一丧命,也能将世界从魔王威胁中解救。
「……我说过有妹妹吧。」
我不由得望向他,再次撑起身子。
即便如此,也必须做。
——没错,原本时间应该很充裕。但患者若是艾尔维拉,情况就不同了。
而最重要的是,这病据说百万人才有一例,是极为罕见的疑难杂症。
艾尔维拉·科洛。阿露诺鲁特的妹妹,也是「Last Brave」的主要角色。几年后,她也会踏上拯救世界的旅途。
艾尔维拉患自坏病的设定,莫非是和阿露诺鲁特这个角色一起被废弃的?
「我说过的吧,想借你的才能一用。」
明明拥有令骑士团信赖的强大魔力,为何选择当调和师?
说不定自坏病是这个世界的艾尔维拉被赋予的使命设定,是为这世界未来所需的命运设定。可是——
他为何会这么想——我忽然想起被奥利弗先生叫去时的情景。或许他听懂了那句话,也或许没懂,但不管怎样——全是我瞎猜——阿露诺鲁特独自点了点头,开了口。
我摇摇头。
这句话让我屏住呼吸。
这是我瞬间的脑补,但并非不可能。可万一假说成立,为何废弃的设定和角色会在这个世界「活」过来,这才是最奇怪的。
我紧盯着阿露诺鲁特的脸,等待他的下一句话。他侧脸的神情,沉痛得让人揪心。
有个「我」在低语:阿露诺鲁特这个角色,或许被赋予了造出此药的使命。但这终究只是「我」的假说。
「原、原来是这样啊……」
「哪里,没这回事……」
——只剩不到三年时间。必须想方设法,在那之前造出能治愈艾尔维拉自坏病的恢复药。
听我这么说,阿露诺鲁特在枕边的椅子上坐下。这举动大概表示他允许我提问。
不安如潮水般涌来。
一瞬间,阿露诺鲁特的动作停住了。
「哎?」
我记得的设定里,她自幼就因体内魔力远超娇小身躯而过剩,活泼好动总惹麻烦。
「我对你也有期待。」
这意外的与「Last Brave」的差异让我头脑愈发清醒。我思索原因——得出一个假说。
至今仍未找到自坏病的治疗方法。但这病不会立刻致命,幼年发病的话,据过往病例能活十年、二十年。最长寿的患者好像活了近四十岁。
沉默片刻。打破这尴尬的,竟是阿露诺鲁特本人,这让我有些意外。
「开发出对自坏病有效的特效药。」
事到如今才这么想。我·劳拉不就是那个「差异点」本身吗。现在能这么想了。但和作为龙套角色的我不同,维克是主要角色。我害怕若他的命运改变,对未来造成的影响会大得多。
三年后,若艾尔维拉仍患病——世界的命运或许会彻底改变。
「我」的记忆不适用。
——对了。如今我所处的世界,最违背「Last Brave」的或许不是我,而是阿露诺鲁特。只因我有「原型」才注意到差异,可阿露诺鲁特本就没有「原型」。
我悄悄瞥了阿露诺鲁特一眼。他垂着眼,周身气息却比平时平和。不,或许他也在疲惫——毕竟他该是在前线直接与魔物交过手的。
「哎?哎……是艾尔维拉酱,对吗?」
——如果事先进言,维克是不是就不会失去右眼视力了?
——自坏病。
虽是疑难杂症,自坏病却进展缓慢。起初引发类似小烫伤或感冒的器官炎症,经漫长时间稳步推进,最终从内部将身体烧尽。死于自坏病的患者,连骨头都不会剩下。
那是幻想世界特有的病症,指持有者的魔力因某种原因反过来伤害自身。魔力不仅损伤体内组织,甚至会出现身体某部分突然起火的症状。最终,所有患者都会死于体内燃起的火焰,是种极其恐怖的病。
这设定本不该存在。别说生病,连体弱多病的设定都没有。
「您为什么想成为调和师?……您不是有很强大的魔力吗?」
作为她过去的插曲之一,曾给她加上「患自坏病」的设定。为解决这问题,哥哥阿露诺鲁特应运而生。哥哥必须是优秀的魔术师兼调和师,才能解决妹妹的困境。
我正沉思时,阿露诺鲁特突然用他难得有的节奏感说了这话。
原来如此,他说的就是这事。但同时,我的心开始剧烈跳动。
「……可、那专攻攻击魔法不就行了……不,抱歉,问得太深入了。」
「有魔力又如何,我完全没治愈魔法的天赋。倒是擅长攻击魔法。」
艾尔维拉会和卢卡修一同踏上旅途。必须在那天前赶上。身为勇者同伴的天才魔术师艾尔维拉·科洛,不该患上自坏病。
这条路是对是错,无从知晓。但至少又向「Last Brave」靠近了一步,这是确定的。
或因不安,胸口一阵发闷的窒息感。我用手按住胸口试图缓解——
「对了,你下面有兄弟姐妹吗?」
阿露诺鲁特突然转换话题,打破了凝重的气氛。我歪着头。
这转折太突然太生硬,让我不知所措。但感觉他是想缓和沉重的氛围,于是决定顺着话头聊下去。
下面的兄弟姐妹?我是独生女啊。
刚想这么回答,
「你说过的吧……那是大约五年前的事?」
——幸好没脱口而出。
我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对了。初次见阿露诺鲁特时,我曾为套出艾尔维拉的事撒谎:我可能很快要有弟弟妹妹了。
「啊、啊!那、那是……说来惭愧,是我误会了——」
我一边结巴着解释,说自己是偷听了父母说邻居家要生孩子,年幼的我误会了,一边偷偷观察他。阿露诺鲁特无奈地叹气,但表情很柔和——以他而言算是柔和了——应该没太破坏信任。
阿露诺鲁特说完便走出房间,临走叮嘱「继续躺着」。我便重新躺回床上。
望着陌生的天花板,想起的还是艾尔维拉。
——自坏病。尚无治疗方法的疑难杂症。
时限,还剩三年。
我在被褥里紧紧攥住拳头。
为了不当败犬女主,我离开村庄立志成为王属调和师。那天立下的目标已近达成。但今天,有了新目标。
——找到治愈艾尔维拉自坏病的办法。
这次不为自己,为艾尔维拉,也为这世界的未来。
这么想着阖上眼,睡魔立刻袭来——意识消散的瞬间,脑海里浮现的,是「Last Brave」中反复出现的艾尔维拉活泼的笑脸,以及回应她笑容的勇者温和的微笑。
要实现这目标,首先得充分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