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8：王属调合师「助手」

「嗯——那个，正如昨天已经说过的，劳拉酱，从今天起就升为助手了！恭喜你！」

清晨被叫来，听到的就是这道任命。

若照卡斯佩尔先生的话直译，便是升为助手——从王属调合师见习生升为王属调合师助手，头衔变了。这点我能明白，却不明白为何突然宣布升职。我没立过什么特别的功劳，甚至第一次知道还有「助手」这个职位。

「那个……助手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我把困惑直接写进声音和表情里问道。回答我这问题的——不知何时已站在我身后，是阿露诺鲁特。

「王属调合师助手。地位比见习生高，但并非正规的王属调合师。」

他为何在这里。

虽有疑问与违和感，我却没表露出来，继续追问。

「助手……原来有这种制度吗？」

「特例哦。」

他轻描淡写、理所当然般断言，让我一时语塞。

特例。这个词让我的脑子更乱了。

我记得卡斯佩尔先生曾当面说我有才能、是天才。但研修阶段的我，自觉还没优秀到能让他在面前展示成果，更别说对我施行特例了。

——说到底，这「助手」特例究竟是什么？我最想问的正是这个。

可还没等我开口，卡斯佩尔先生便对着毫不掩饰困惑的我苦笑起来。

「迄今为止，只有阿露诺鲁特一个人扛过助手的头衔哦。劳拉酱你是第二人。」

我不由得回头望向阿露诺鲁特。可他一脸平静，仿佛毫无察觉，也不与我对视。

「你可能知道，要成为正规王属调合师，至少得接受两年研修。当两年见习生积累修行后，就能获得参加晋升考试的资格。」

阿露诺鲁特站到卡斯佩尔先生身旁。黑眸依旧不看这边，茫然地游移着。

「话虽如此，第三年就成正规王属调合师的天才什么的……嘛，旁边这不就有一个。这特例就是为这个不可爱的天才小子设的哦。」

「要改变参加晋升考试的条件本身，就得说服那些头脑顽固的家伙。觉得麻烦的前辈们就设了这个特例当捷径。虽说还没获得考试资格，却是为了尽早使唤拥有出众才能的见习生。见习生没导师陪同不能调合，但成了助手就能独自调合。此外，助手还被赋予见习生没有的权限。」

为何唯独调合师必需的能力，会如此凑巧地具备？尤其是这异常好的记忆力。为何唯独调合知识能这么轻易记住？

卡斯佩尔先生轻描淡写地说道。我不由得发出困惑的声音：「哎……」

还有，为何偏偏是现在升职？升为助手，地位比见习生更确定也更自由，莫非是有什么想指示我、想托付给我的事？

意想不到的回答立刻飞来，我愈发睁大眼睛。

——突然的出差命令，这我可万万没料到。

即便如此，能因才能设下这等特例，阿露诺鲁特果然背负着了不起的职业设定。看着他那双似毫无兴趣般冰冷的黑眸，我好像有点理解莉娜前辈的心情了。

「重新说一遍，劳拉·安佩鲁小姐。我任命你从今日起担任王属调合师助手。并且——」

接着震动的鼓膜里传来的话，让我又把视线转回卡斯佩尔先生。他一脸歉意地皱起脸，比平时更佝偻着背。

「这就叫才能哦。而且劳拉酱你……清水量和停止煎煮的时机每次都一样呢。打个比方，就像一秒都不差地精确走时的钟表！我实际计时好几次了，绝对没错。」

困惑仍在，可被这样正面猛夸，实在不好意思。当然开心，却更多是羞耻。

虽有疑问，可被卡斯佩尔先生用「天才」二字微笑着定论，此刻也不好插嘴了。

他连珠炮似的说完，我稍感安心。看来并非仅凭推荐，没亲眼见就决定施行特例。

那一刻，我已猜到下一句。同时，他也为何在场之谜也解开了。

哈哈哈，卡斯佩尔先生发出干涩的笑声。「天才小子」这个词里的刺，是我的错觉吗？

回想起来，至今调合从未失败过。连师父都抱怨「无聊」。我一直以为是自己异常好的记忆力——难道还有其他才能掺在里面？

卡斯佩尔先生像捞起我心底的疑问般，给出精准答案。

——每次时机都相同。像钟表般精确。

他顿了顿，看向身旁的阿露诺鲁特。

——不，不会的。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不是「Last Brave」的劳拉·安佩鲁，是为走自己的人生。

顺便一提，我至今还没见过维克。他不仅失去右眼，还负了好几处重伤，据说全身中了魔物的毒。伤和毒虽靠恢复药早早痊愈，但他似乎还不习惯独眼生活，本人拒绝会面，不想让人看见那副可怜样。

卡斯佩尔先生的话，让曾经盖下的疑问再次探头。

「……哈？」

「是阿露诺鲁特和奥利弗先生的推荐。」

听他们这么说，我或许可以自满于因才能被赏识吧。这很光荣，可越听越涌出各种疑问。

如我所料的话语从他口中说出。

他笑着说的这句话，让我瞪圆了眼。

面对仍挂着困惑表情的我，卡斯佩尔先生露出白牙，爽朗一笑。是个令人心情舒畅的笑容。

卡斯佩尔先生的话让我再次惊得瞪大眼。

我带着「今后请多关照」的心意轻轻颔首。阿露诺鲁特则像是满意般点头回应。

上次魔物袭击时。那该是维克失去右眼的时候——王都附近突然出现魔物大群的时刻吧。

「你的新导师，就拜托阿露诺鲁特·科洛了。」

清水量我好好测量过。停火时机也在脑内大致计时。但我并非总用沙漏之类机械计时，而是依赖自己的感觉——凭「大概这样吧」的模糊判断和视觉判断。

对阿露诺鲁特直白的发言，卡斯佩尔先生虽不满却没否认。从他的说明里，足以推断这特例第一号就是阿露诺鲁特，他一直受着这般对待。

可话说回来，我做的恢复药是何时从莉娜前辈手里到卡斯佩尔先生那儿的？何时被看到操作的？是我太迟钝还是他太能干，我完全没察觉。

我悄悄抬头看向卡斯佩尔先生身旁的阿露诺鲁特。他似乎也正看我，目光啪地对上了。

「啊，不过劳拉酱的恢复药，我前几天偷偷尝过啦。多亏莉娜小姐帮忙，还看了你调配的样子哦。劳拉酱的手脚麻利，恢复药的高品质我都实际感受到了。哎呀——果然是天才呢！」

这是我第一次见卡斯佩尔先生这么严肃的表情。

「劳拉酱是天才。」

「这解释充满恶意呢……嘛，倒也没错。」

但这实在太凑巧，是求之不得的好事。我本就想着今后为艾尔维拉的事，会和阿露诺鲁特有更多合作、请教的机会。他当导师的话，就不用特意在他宿舍前蹲守了。

从这态度和话语看，我预感到这次要降临的是不太顺心的事。——是的，这部分我猜到了，但……

没看，为何知道？

「没看哦。」

这夸奖冲我而来，我还没因喜悦绽开笑颜，先歪了歪头：是这样吗？

确实，我会根据每种药草调整清水量和停火时机——可我并没自觉到，自己竟能每次都用相同量、相同时机，像无偏差的钟表般精准操作。

我轻轻摇头，看向卡斯佩尔先生。他注意到我的视线，收起笑容，神情变得严肃。就这么直直盯着我。

从卡斯佩尔先生的评价看，或许我调合方面的异常才能不止记忆力。说不定神还额外赐予了我这份幸运的才能。

另一位奥利弗先生用过我的恢复药并称赞过。他或许也向卡斯佩尔先生报告过药效，一并夸赞了我。

阿露诺鲁特赏识我的才能，这没错，他推荐我也不足为奇。

我不由得咽了口唾沫，无意识间紧攥住白衣下摆。

那双眼睛突然转向这边。面对不由自主挺直背脊的我，阿露诺鲁特声音里渗着几分同情说道：

「虽然时间短，但派你们两人去北方的普拉托诺维纳支部出差……明天就出发。」

虽觉这展开太顺，但想到是让两个特例组队，倒也自然。

或许什么都不想，只顾高兴就好。或许该为自己的才能骄傲就好。可试着想给这异常才能找个理由——一个念头闪过脑海：我在这世界成为调合师，莫非是命中注定的使命？

「劳拉酱，你明年这个时候肯定也能成为正规王属调合师。上次魔物袭击时，劳拉酱作为调合师的本事，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作为特例的天才，加上骑士团副团长。这头衔足够分量。可没亲眼确认，就施行特例，真的好吗？

「关于调合的知识，不知为何总能很快记住。」

「您什么时候看的啊……」

我垂下视线开口：

「还有，突然这么安排对劳拉酱很抱歉——」

「不光作业速度快得能和阿露诺鲁特媲美，你还把恢复效力发挥到了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