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2:撕裂鼓膜的声响
《因为转生成了勇者青梅竹马的败犬女主角,所以要转职成为药剂师》 · 日峰 · 3119 字
――翌日清晨。当我醒来时,阿露诺鲁特已经离开了宅邸。
我慌忙收拾妥当,以为他是清晨出勤,却在餐桌旁迎来了艾米莉亚娜小姐和另一个人。不是亚克先生——而是普拉托诺维纳支部所属的调配师之一,维尔玛小姐。
她一见我便展颜笑道「阿露诺鲁特被亚克先生带着,一大早就出门啦」,向我解释道。
被亚克先生带着出去了。从这些话推测,大概是去巡逻吧。
「是讨伐魔物吗?」
「不,是巡逻。」
这样的说法,我从未听过。无论是阿露诺鲁特,还是亚克先生,昨晚晚餐时都绝口未提类似的话。
或许只是临时起意。我想到,也许昨晚或今晨魔物群出现在了街道附近,他们才紧急出动巡逻。
我满心困惑地望向艾米莉亚娜小姐,她脸色苍白如纸,却仍歉疚地微笑着。看着她的表情,我立刻明白她定是在担心亚克先生的安危。
我说不出「没事的」这种话。于是只能相视一笑,微微点头。
这条街,普拉托诺维纳周边时常有魔物群出没。虽说只是巡逻,遭遇魔物的可能性想必不小。用游戏化点的说法,普拉托诺维纳地区是游戏终盘才会抵达的地方。正因如此,魔物理应很强。一旦遇上,免不了挂点彩,不,最坏的情况——
忽然,维克的脸浮现在我脑海。
失去右眼的他。若我当时能更妥善地应对,那个未来或许能被改写。这份悔恨,每次回想都会愈发沉重。
至今还没能见到维克。这次出差回来后,我打算去探望他。不,是非去不可。
「——劳拉你和阿露诺鲁特是什么关系啊?」
思绪被打断,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我眨了好几下眼。
维尔玛小姐看着彻底愣住的我,笑容更深了些,再次开口。
「没什么,就是觉得阿露诺鲁特似乎很看重你呢。」
维尔玛小姐眯起眼睛,显得格外愉悦。
这好奇的目光我并非初次见识。浮现在脑海的,是我那位头发乱蓬蓬的上司。
「咚」的一声,有什么东西重重砸在地上。我疑惑地睁开眼——本该咬向我的魔物,已在眼前化作焦炭。
——是魔物。
我回忆起他那板着脸、比现在稍显稚嫩的模样。
「悲鸣……!?」
「……是卡斯佩尔先生跟你说了什么吧?」
「肯定有伤者,必须送去恢复药!」
从维尔玛小姐口中吐出的这两个词,让我隐约感觉到某个人的影子。
——更重要的是,我有种不祥的预感。她远去的背影,不知为何重叠上了维克当年本不该出现的影子。
从旁人看来,我们也绝非特别亲近。交谈仅限于必要,行动若无交集便各自分开。越想越觉得奇怪。
我究竟做了多蠢的事啊。两人一起回宅邸才是最佳选择。那时我该重新抓住她的手的。
我低下头,想象着魔物的牙齿贯穿身体的画面,浑身缩成一团。
不知从何处冒出两名士兵,冲向魔物。却被轻易扫倒。我看着它护着伤口蜷缩的样子,松了口气——至少还活着。
昨天还随处可见的士兵,此刻竟稀疏得反常。转念间,一名士兵朝着某个方向跑去。想必那个方向有魔物。而那个方向,正是我们原本要前往的、支部所在的方位。
维尔玛小姐抓住了我的手臂。那力道强而有力,像是要将因恐惧而动弹不得的我拽回去。
「但他比谁都用功。旁人都说阿露诺鲁特是天才,我也这么认为,可他付出的努力远超常人。这点,现在想必也一样。」
「……为何对我说这些?」
「好了,差不多该走了。」
「我曾担任阿露诺鲁特和莉娜的教育负责人。」
维尔玛小姐咧嘴一笑。我不由也跟着笑了。
正犹豫间,悲鸣越来越近。不止如此——魔物的咆哮声也在逼近。
这样的话,是不是该往反方向逃?
这个世界的劳拉·安佩鲁,注定要在这里被魔物轻易咬死吗?不爱慕勇者大人的勇者青梅竹马,在这个世界——在「Last Brave」里,是多余的吗?
近处传来男人的喊声。
不知何时被绕到了身后。一头虽是中型却长着锐利獠牙的兽型魔物,正龇牙咧嘴地瞪着我。
这感觉让我的大脑竟悠闲地想起了六年前。卢卡修觉醒勇者之力,同时「我」也觉醒的那天。
我们走过宽敞的走廊,穿过巨大的玄关,在门前与挥手告别的艾米莉亚娜小姐道别。就在我们转身,边闲聊边前行,眼看就要望见那外表气派却徒有其表的支部时——
我循声回头。声音来自镇子入口附近。
这个词在我脑海里翻搅。总之得先确保自身安全,我环顾四周。
天才君,天才酱。
大脑擅自高速运转,试图找出这突兀悲鸣的原因。不,没必要找。答案几乎只有一个。
——魔物袭击。
「要说是什么关系嘛……是前辈。成为王属调配师之前,我们见过几次面……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我竟不顾一切地跑起来,想要追上她远去的背影。或许是「要把维尔玛小姐带到安全地方」的念头夺走了我的冷静。我看着她不算小的背影,觉得追上去就能立刻把她拉回来,双脚便像被某种必然驱使般动了起来。
我慌忙回头。维尔玛小姐神情凛然,眼中闪烁着使命感。
那天卢卡修的呐喊声在鼓膜中苏醒。我肯定会让他伤心的吧。啊,求你了,千万别让青梅竹马的死,给温柔的勇者大人留下心灵创伤——
那撕裂鼓膜的声音。
我主动发问,试图转移话题。初次造访普拉托诺维纳时,她和阿露诺鲁特交谈的样子,分明像早已熟识的旧识。
维尔玛小姐毫不回避地点头,我顿时肩膀垮了下来。虽不知她和卡斯佩尔先生有何关联,但看来他确实跟我灌输了不少多余的话。
父母的笑脸、卢卡修的笑脸、师父的笑脸、艾梅村的村民们的笑脸,在脑海中复苏。过往的日子异常清晰地浮现,我甚至傻气地想:啊,这就是走马灯吗。
——女性的悲鸣撕裂了鼓膜。
这次我主动抓住了维尔玛小姐的手臂,想要跑起来——刚一动,她却猛地站稳脚跟,甩开了我的手。
眼前的魔物以慢动作逼近,那一瞬甚至漫长得像永恒。
见习时代的阿露诺鲁特——十四岁时的他——我也略知一二。毕竟我曾陪同他参加王属调配师的考试。
诚然,因艾尔维拉的事我们目标一致,但这绝不意味着我和他关系变好了。不过是前辈与后辈,甚至可以说我们之间始终隔着距离。
——为什么。
「答对啦。」
但这安心转瞬即逝。我发现那双吊起的兽眼已将我锁定为猎物。脊背窜过一阵寒意,明明知道必须逃,双腿却僵住了。
维尔玛小姐看着垂头丧气的我,歉疚地笑了笑,起身离席。我也紧随其后。这时艾米莉亚娜小姐立刻站起来说「我送你们到门口」。
维尔玛小姐用坦率的眼神望着我。那不肯敷衍、不容蒙混的眼神让我有些不自在,不由自主地移开了视线。
「——快逃!」
我咽下差点溢出的叹息,顺带喝了一口汤,这才缓缓开口。
意外的回答让我手一抖,差点把面包掉回盘子。我微微倾身,等待下文。
她的声音温柔极了。音色语调虽不同,却莫名让我想起梅露彻蒂斯小姐,满是慈爱的嗓音。
鼻尖仿佛有什么东西「砰」地燃烧起来,传来一阵灼人的热意,险些灼伤脸颊。
对我的疑问,维尔玛小姐轻轻点头应道「嗯」。
这判断作为王属调配师,确实值得骄傲,也是此刻最合适的选择。但作为一个女人,未免太危险了。她要去的地方,极可能有魔物。
「那家伙当年可是个嚣张的小鬼。前辈的建议左耳进右耳出,连笑都不笑一下!……啊,现在好像也没变。」
「或许有些话,只有天才君和天才酱才能听懂吧。」
至少该先解决艾尔维拉的事,不,更任性点说,我还想看看卢卡修拯救世界的样子。
——意识到这一点,又是同样愚蠢的时刻:背后传来野兽的咆哮。
「安佩鲁——!」
卡斯佩尔先生也好,维尔玛小姐也罢,为何都要问我这种事?我实在不解。
「维尔玛小姐和阿露诺鲁特先生是从前就认识的吗?」
——啊,这下要死了。
对了,那时我才八岁。已经过去六年了吗?自那以后,我拼命努力想成为王属调配师——为了不当败犬女主,为了离开村庄——
当时就觉得他已没了半点稚气,没想到在前辈面前也是如此。某种意义上,倒也算不负「天才」之名。
呵呵,嘴角浮起干涸的笑。
「是魔物!」
涌上心头的不是喜悦,而是疑问。
我茫然地俯视着焦黑的肉块,忽然感到有人靠近。无力地抬头,只见
「……没事吧。」
阿露诺鲁特正捂着右臂,气喘吁吁地望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