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0:徒劳无功
《因为转生成了勇者青梅竹马的败犬女主角,所以要转职成为药剂师》 · 日峰 · 3764 字
――卢卡修、莉娜前辈、切尔西、奥利弗先生,以及我,五人站在那座据说托比亚先生找到『精灵的圣水』的森林入口处。
「这可真是……容易迷路呢」
奥利弗先生轻声嘟囔的这句话,让我点了点头。
比想象中深邃得多的森林。远眺不到尽头。若不谨慎些,怕是要迷路,紧张感陡然攀升。
我试着探寻「我」的记忆,但总不能把森林地图全背下来吧。尤其这森林的地下城结构复杂,途中岔路众多。依稀记得走到某处后,到『精灵的圣水』便是一条直路——
「队长——!抱歉来晚了!」
背后传来一声大喊,肩膀猛地一颤。
慌忙回头,正是初访弗拉利亚驻屯地时迎接我们的那个少年,正朝这边跑来。他没奔向奥利弗先生,而是径直冲我而来,边用肩喘气边开口:
「我是夏尔!希瓦利亚骑士团的见习魔术师!」
说着便用力低下头。对「见习魔术师」这个头衔略感惊讶,但他果然隶属于希瓦利亚骑士团。
从现状看,他也会同行探索吧。不管怎样,既然他做了自我介绍,我也该回礼,便开了口。
「我是王属调合师助手的劳拉·安佩鲁。这位是王属调合师见习莉娜·贝沃斯塔姆和切尔西·高利。那位是我的青梅竹马卢卡修·卡米尔。请多关照。呃……夏尔君?」
「久仰大名!请多关照!」
夏尔君咧嘴一笑,露出牙齿。那过于纯粹的笑容晃得人睁不开眼。
待我和夏尔君的对话暂歇,奥利弗先生从身后搭话:
「夏尔,拜托你做标记」
夏尔君响亮应了声「是!」,立刻摸了摸附近的树。就在他触碰之处,噗呜地亮起了光。原来如此,这光在黑暗中能当路标。
我怔怔盯着那标记,心底涌起一阵羞愧——奥利弗先生补上了我没想到的事。我只顾着留意毒药和回复药,完全没考虑森林探索的方法。虽说这是经验差距,但此刻真心庆幸有奥利弗先生在。
「卢卡修君,能请你走前面吗?夏尔也站他旁边,勤做标记。我殿后。」
听奥利弗先生说完,卢卡修点点头站到我身前。
无果。
他加重语气说「别勉强」,便走出食堂。
第四日。
「大家累了,别追太深,今天就到这里吧。」
「……那我喝了。」
卢卡修听了皱起眉,神情痛惜,但多年青梅竹马的默契让他知道,我说什么也不会乖乖回房。前几日也有类似对话,我回房时他早睡着了。
心里惊讶于时间已晚,仍对他不安探问的脸微笑安抚。他该比我累多了,毕竟总打头阵,警惕魔物袭击。
明知在毫无头绪的森林里徘徊不可能轻易找到,但刚才频繁被树根绊脚,已自觉疲劳累积。在不知魔物何时扑来的情况下,在难走的路上探索一小时,对经验少的人来说太残酷了。
先沿直线走,尽量选好走的路。夏尔君谨遵奥利弗先生的吩咐,每走十几步就摸一下附近的树,做的标记多到让人确信绝不会迷路。
这话让我明白,卢卡修八成跟路易莎夫人商量过了。自己劝不动,便让喝杯茶歇歇――或是暖暖身子早点睡。
第五日、第六日――穿插休息,今日第九日。
***
「那一定要试试。能让身子暖起来哦。」
「别这么说。艾米莉亚娜承蒙您诸多照顾,这是谢礼。」
凑近茶杯轻啜。温柔的甜味在口中扩散。咽下时,不由自主「呼」地叹了口气。
「找不到呢……」
也可能卢卡修只口头提过,送茶是路易莎夫人的好意。
「喝过加梅菲利莉耶蜜的红茶吗?」
我从书上抬眼,长叹一声。――不知何时,卢卡修站在食堂入口窥视我,与我目光相撞。他便大步流星走来。
「嗯,不过……不太顺利。」
说实话,奥利弗先生另当别论,其他四人明显疲惫不堪。疲劳累积只会更危险。他说得对,不该硬撑。
顺带一提,在客房会累得秒睡,所以总借食堂用。
无果。
听奥利弗先生这么说,左右莉娜前辈和切尔西松了口气的叹息声清晰可闻。
「你先睡吧。我再查会儿。」
再次独处的食堂里,我又叹口气。心确实快垮了,但再撑撑吧,重新拿起借来的书。
突然被叫名字,我猛地抬头。是艾米莉亚娜的母亲路易莎夫人。
这份焦躁让我这几日探索后必去图书馆,借几本书翻找新信息。诚然王都图书馆大得多、藏书量多得惊人,但这里是『精灵的圣水』传说的「发源地」。我想找找王都没流传的新线索,晚饭后一直查到现在――仍一无所获。
「在查资料?」
她手持托盘,温和微笑。托盘上有绘着纤细花纹的美丽茶壶,配着同款茶杯。
中途休息。
「没、没有……」
第三日。
路易莎夫人说着坐到我旁边的椅子,探头看我手边,歪头问:
路易莎夫人开心地浅笑。那笑容很像艾米莉亚娜。或许因此,想起在北地仍努力的朋友,我对她略带戒备的心渐渐松弛。
路易莎夫人不顾我错愕,优雅地往杯里倒茶。瞬间,令人安心的甜香窜入鼻腔。
探索开始第二日。
无果。
(怎么办啊……)
「好喝。」
队列是:卢卡修打头,夏尔君在他身旁,我落后几步,左右是莉娜前辈和切尔西,稍远处殿后是奥利弗先生。就此开始探索。
打头的夏尔君漏出这句话,伴着叹息。我擦着额头的汗,表示同意。
「那就好!」
「抱歉每天这么晚还打扰……」
「――劳拉小姐」
「别太拼命哦。」
她递来茶杯和牛奶,在我动手前又开口。她形状优美的嘴唇吐出的话,出乎我意料。
虽坚持每日探索一小时以上,却毫无收获。众人都安慰说「没线索没办法」,但焦躁已开始滋生。
――探索开始,体感约一小时。
「热心是好事,但若累坏身子就本末倒置了。……温柔的青梅竹马也在担心你呢。」
(果然没新信息。再去拜访托比亚先生一次?可他对到『精灵的圣水』的路也全然不知……)
「劳拉,还没睡?」
走啊走,视野里只有树、树、树。没遇魔物,也没听见水声。
我点头应下,沿着夏尔君做的标记返回弗拉利亚。
再琐碎的信息也好。绝不能漏看,把书从头到尾读透――
「哎……」
我羞赧地说完,路易莎夫人视线游移,像在寻措辞。但很快那双蓝眼睛又锁定我,眸中竟藏着意外的光亮。
「所以才熬到这么晚?一个人?没找谁帮忙吗……」
「是我硬拉着大家陪我的。再说大家都累了。」
路易莎夫人听了垂下眉梢,神情悲伤。
「劳拉小姐不也一样累吗?」
「我不累,但总觉得该我做。」
阿露诺鲁特替我做完前期准备,对温柔的青梅竹马卢卡修软磨硬泡,以「远征研修」为由拉来无关的莉娜前辈和切尔西,还仰仗维克和奥利弗先生的好意。我已最大程度依赖周围人了。所以这点事该自己做――不,这是我该负的责任。
这时,我察觉到袭来的睡意。许是身子暖了,或因不安紧张紧绷的身体放松了,过度使用的腿也开始酸痛。
只是累了而已。单纯地。
――望着我的蓝眼睛,让我想起在阿涅阿那些紧绷的日子。现在的处境,或许与那时相似。那种焦躁感慢慢侵蚀精神的滋味,我记得。
「还是……有点累了。」
这话为何只对路易莎夫人说,而非相识更久的卢卡修?想着想着――我发现,对她无需像对卢卡修他们那样,抱有「单方面受助、无力回报」的愧疚。或许包括她在内的宅邸众人,都是把这当作对我所做之事的「谢礼」才伸出援手。
我脱口而出的话,让路易莎夫人眯起眼,显得格外开心。不解其意,我歪头。她便用充满慈爱的母亲般的表情,像哄孩子般柔声说:
「……明知不该多嘴,但我只想说一句。劳拉酱比你以为的,更被周围人爱着哦。」
「哎?」
「卡斯佩尔先生和阿露诺鲁特先生特意来信,嘱我务必转达问候。还有劳拉酱去图书馆时,奥利弗先生担心你累,送来梅菲利莉耶蜜。刚才莉娜小姐和切尔西小姐也说,看你总查资料担心,求我教她们煮暖身红茶的方法。」
我这杯茶是莉娜前辈和切尔西煮的,茶里温柔融化的梅菲利莉耶蜜是奥利弗先生送的――从路易莎夫人的表情明白了这些。更没想到,卡斯佩尔先生和阿露诺鲁特先生不仅成了弗拉利亚支部长,还给她写了信。
「还有――」
路易莎夫人起身,回望食堂入口。――那里站着我以为早已睡着的卢卡修。
「劳拉,今天到此为止,睡觉吧。」
「嗯,我会好好察觉。……谢谢你,卢卡修。」
「嗯,对不起……」
――那天,卢卡修在我床边站到入睡,始终握着我的手。虽因像被父母哄睡而害羞,但掌心传来的温暖更让人安心,不知为何竟落下少许眼泪。
这才想起桌上落下的书。慌忙回头,路易莎夫人拿着书,笑着挥手。她嘴唇无声勾勒出「交给我吧」的轮廓。
他声音那么温柔。
「我老说你太逞强会让人担心,你忘了?」
同时,他们的身影浮现在脑海。没人因这困境责怪身为发起者的我,反倒笑着鼓励我。我却擅自背负「单方面受助」的罪恶感,焦急于独自打破僵局。
「……一点点。」
他恳切的话语,仿佛看透一切的眼神,让我只剩反省。
「……对不起,直到刚才都没察觉。」
意识消散的瞬间,听见他轻声说「晚安」。
对卢卡修不满的语气,我只得苦笑。随即想起,过去他也说过类似的话。那时我不认为自己是需要担心的类型,没好好听进去――
这次认了吧。我确实有逞强的毛病。更准确说,被逼急时会视野狭窄、思维固化。这次是抱着「我是研修负责人,必须自己想办法突破」的强迫观念,把自己逼进死胡同。
我已受这么多帮助,却擅自划清界限不再依赖,结果反而让大家更担心。不止卢卡修,还有奥利弗先生、莉娜前辈、切尔西。
他说着伸出右手。回神时,我已站起握住他的手。
「这么说,这次察觉到了?」
「一点点可不行。劳拉若出事,好多人会伤心的。」
这简直是白费力气。
被卢卡修用力拉着相连的手往前走。走廊很长。他许是听到了我和路易莎夫人的对话,我略感尴尬,他却在小叹后开口:
「累了就说累。若劳拉独自扛下一切,我不知道跟着来干嘛。多依靠我们点。」
责任感强听着好听,实则厌烦自己在奇怪的地方不肯求助的笨拙。
卢卡修回头,苦恼地皱眉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