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4:片刻的安宁
《因为转生成了勇者青梅竹马的败犬女主角,所以要转职成为药剂师》 · 日峰 · 2838 字
——那天夜里,艾尔维拉来访了我和梅露彻蒂斯小姐的房间。传来「咚咚」的小敲门声,我便轻轻打开门确认来者,只见一名黑发少女正从门缝里凝视着我。
虽对这意外来客感到惊讶,我还是立刻蹲下身想与她对视。于是我从下方窥视般观察艾尔维拉的神情,她却有些尴尬地游移着视线打量四周。与此同时,她的嘴唇也微微翕动,我心想她许是想开口说些什么,果不其然。
「艾尔维拉酱?」
「……那个,谢谢你。我听说你为了我调查了很多事情」
艾尔维拉突然别过脸,语速飞快地抢着说。但她的耳朵通红,我一眼就看出她只是在害羞。
或许理所当然,我在眼前这少女身上看到了「我」所熟悉的艾尔维拉的模样。她似乎总是不坦率,但本性是个非常善良的孩子。
我察觉到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便轻轻摇了摇头。
「没关系没关系。这是我自愿想做的事」
听我这么说,艾尔维拉露出难以形容的复杂表情,大概是答不上来了吧。
我想和艾尔维拉搞好关系,但她不是那种能被强行接近就亲近起来的类型。正因如此,我想趁她主动靠近的机会尽量亲近些,可惜我和她之间完全没有共同话题。
沉默持续着,我正想着该在她感到尴尬前回房,就在开口的瞬间。
「这个,是谢礼」
她猛地递来一张细长剪裁的纸。接过来才发觉,那是张贴着压花的书签。
对这意外礼物又惊又喜,随后喜悦慢慢涌上心头。
「可以收下吗?谢谢」
「只是给哥哥的礼物剩的」
艾尔维拉补上这句掩饰害羞、毫无可爱可言的话,还真是「像她」。
不过想象他用这可爱书签的样子,总觉得有点好笑,我不由得笑意更深。
「是送给阿露诺鲁特先生的吗?」
「嗯,因为是他生日」
「回王都后,大概会因协助下次见习生考试而忙碌。还听说有人提议让安佩鲁负责下年度见习生的指导工作……我会尽量替你推掉,但结果难料」
但更让我惊讶的是,竟有提议让我担任见习生指导。这消息如冷水浇头,我方才还雀跃的心一沉,不自觉皱起了眉。
听到这回答我松了口气,想着或许还来得及。同时盘算着回王都后要去找份假日礼物——想到能在假日悠闲购物,竟有种久违之感。回想起来近来一直忙碌。要是邀切尔西一起随意逛街,光想想就开心。
「嗯。刚才一直在午睡,好久没睡这么沉了」
之后我本想送艾尔维拉去和阿露诺鲁特同住的客房,她却说「哥哥一个人外出了」,我担心留她独处,便托付给梅露彻蒂斯小姐。艾尔维拉似乎本就打算如此,据说直到我们敲响她客房门的前一刻,阿露诺鲁特都陪着妹妹。
「我曾闪过念头,觉得至今发生的一切都是梦,醒来就会回到成为王属调合师之前……回到遇见你之前」
虽未被告知所以理所当然,但我确实不知道阿露诺鲁特的生日。看来他不知不觉间已十七岁了。
「啊,对了阿露诺鲁特先生,您不久前过生日了吧?我一直承蒙您照顾,却连生日都不知道……就当是赔罪吧」
「指、指导工作吗……」
那时,我正独自「嗯嗯」犯愁,阿露诺鲁特却在一旁微笑着看我,而我全然未觉。
我同样望着星空,半开玩笑地说完,身旁似有阿露诺鲁特「噗」地轻笑一声。我没看他,所以没见到表情,但空气确已缓和,我便接着说。
***
「要是真那样,醒来就立刻来弗拉利亚。然后在林子里稍微弄伤自己,精灵们就会邀请我们——之类的」
阿露诺鲁特显然不是会主动宣扬自己生日的人,我也觉得他不会在意没被后辈祝福,但既然知道了,愧疚感便油然而生。我承蒙他诸多照顾,本以为生日是绝佳的「回礼机会」。
高利,也就是切尔西,身为见习生却要照顾后辈?说起来莉娜前辈也是见习生时,就照顾着我们俩——现在阿露诺鲁特是我的指导。
我犹豫了几秒该如何回应,灵机一动觉得此时提他生日正是时候,便开口了。
那始终盘踞在我心尖而非角落的「艾尔维拉与自坏病」大问题,虽进展缓慢,却正朝着解决的方向去——应该是吧。和昨天相比,身心都感觉轻松了许多。
他似乎察觉到了我,却没立刻开口,我们无言地一同仰望夜空。沉默片刻后,忽闻身旁传来一声轻叹,阿露诺鲁特缓缓开口。
「再次道谢。谢谢你」
「没,是最近」
阿露诺鲁特吐着气,说得比平时慢。他向来言行踏实,说出「像在做梦」这种话,让我很惊讶。
——生日。这个词让我愣住了。
「不,这没什么……」
「如今因魔物袭击,王属调合师明显人手不足。为增员,已决定下次考试比往常多招些人。这样就需要更多指导,不仅你,高利和莉娜也可能离开岗位带后辈。莉娜会,我也会」
「要是有想要的东西就说,或是想让我做什么……没有吗」
(但教导中我也能重新学习,还是积极点想吧……)
我本以为能自然提起生日,还觉得这主意不错。
我正脑补王都的几种点心,阿露诺鲁特忽地神情语气都严肃起来,话锋一转。
艾尔维拉眯起眼,满脸欢喜地说着,我眼眶一热。想必是阿露诺鲁特提过的如胃灼热般的症状妨碍了她睡眠。虽还不能彻底放心,但「此刻」艾尔维拉正享受着久违的平静时光,光是这点就让我高兴。
再侧头望去,正对上他黑色的眼眸。随即,阿露诺鲁特缓缓向我低头。
见习生不能独自调合,但由见习生监督见习生也没问题——只要不独自调合就行——让二年级的我们当新人指导,制度上没问题。
既然他这么说,硬要拒绝惹他不快就糟了。虽说为这世界未来辛苦是真,不如要点好吃的甜点吧。
「艾尔维拉酱,现在不难受了吧?」
——哈哈。这次确是笑了。天已全黑,暗处看不清笑容,但舒展的眼角与嘴角我瞧见了。望着这初次见到的、甚至带点天真无邪的笑,我想起他至今的人生。从妹妹发病到今日,他怕是没过过一天安心日子,一直绷着神经吧。虽不能说一切都结束了,但「此刻」他心能稍安,这事实让我高兴。
面对我的询问,眼前的少女晃了晃头发点头。
「这可不行。你考虑考虑」
被他断然否定。
「说实话我也有实感。还不能松懈呢」
不知该如何搭话,最后我默默走到他身旁站定。
他今天格外健谈。虽说「心浮气躁」不太贴切,或许是告一段落的安心让他放松了些。我偷瞄了眼身旁。阿露诺鲁特仍望着夜空,但紧蹙的眉头已舒展开,弯成柔和的弧度。
那语气带着几分孩子气,像闹别扭的少年,让人想起他纵然老成,到底还是个未成年的青年。阿露诺鲁特抬起头,凝视着我。那双黑眸依旧透着温和。
「……没什么实感。明明确信是在前进,却像在做梦」
「我总受你照顾。师父训斥我,说必须找机会好好道谢」
刚出旅馆就发现了他。他在离旅馆稍远的大路尽头,弗拉利亚特产的花田前仰望星空。
再者,眼下人手不足,为未来着想早做人员储备是好事。正式王属调合师会更常赴现场,所以选中时间较宽裕的新人,我明白。
——下次见习生考试的协助。这个词让我切实感受到时光流逝。自通过「王属调合师见习生」考试后一直忙乱,终于轮到我和切尔西带后辈了么。
我能理解,这选择也正确。只是,包括切尔西在内,新人们负担会不会太重了。
可我不擅长教人。虽想过将来克服这弱点,但突然以指导身份独自带后辈,门槛太高。想到若因我指导害了后辈,我脊背发凉。不,可是——
既能快速缓解人手不足,我们也能获成长机会,这好处说不完。即便如此,我偷偷希望新人都是好孩子,这份任性还请见谅。
「是这样啊。那已经过去很久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