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7:来自普拉托诺维纳的使者
《因为转生成了勇者青梅竹马的败犬女主角,所以要转职成为药剂师》 · 日峰 · 4877 字
抵达王都·希瓦利亚,与前来迎接的切尔西和莉娜前辈告别。得知亚克先生信件内容的我,和艾米莉亚娜小姐依偎了片刻,而后意识到不能就此消沉,便强行将沉重的心情拽了上来。
总之,先放松一下。想太多可不好。现在该考虑别的事。这不是逃避,是为了守护我们自己的心必须做的事。
这么想着,我正要带脸色依旧不佳的艾米莉亚娜小姐去参观王城——却很快与莉娜前辈等人重逢,随即被领进了应接室。看来是身为上司的卡斯佩尔先生为了欢迎我们——不,是为了欢迎艾米莉亚娜小姐,特意叫来了我们。
「我们欢迎你」
眼前是笑容满面的卡斯佩尔先生。他眯起的眼睛,正笔直凝视着艾米莉亚娜小姐。
「房间请用王城的客房,不必住旅馆」
在专为王属调合师打造的小应接室里,卡斯佩尔先生、我和艾米莉亚娜小姐相对而坐。不仅是我们,门边不远处还站着切尔西和莉娜前辈待命。
「感谢您的欢迎,卡斯佩尔大人」
「别这么说,太惶恐了。叫我卡斯佩尔就好」
往日那随性的语气不知去了哪儿,从卡斯佩尔先生口中流利说出的话格外文雅。他身上的白袍没有一丝褶皱,连那头乱蓬蓬的头发似乎都比平时服帖了些。
「长途旅行想必很累了吧。……莉娜、切尔西,带她们去房间」
卡斯佩尔先生保持着温和的笑容,对身后待命的莉娜前辈和切尔西说道。莉娜前辈立刻站到艾米莉亚娜小姐身旁,切尔西则打开了门。
「啊,我也……」
我刚想跟着被莉娜前辈引导着迈步的艾米莉亚娜小姐,却被卡斯佩尔先生叫住「劳拉酱」,只得停下脚步。
回头望去,那抹笑容已消失不见。
「我有事想问」
略低沉的语调让我肩膀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
想问的事。那恐怕——不,肯定是普拉托诺维纳的事吧。
我紧紧攥起拳头,停在原地。卡斯佩尔先生满意地看着我的反应,又转向正窥探我神色的艾米莉亚娜小姐开口。
「请好好休息」
他轻声嘟囔的话让我歪了歪头。
「辛苦啦,劳拉酱」
那他为何对我隐瞒此事,还佯装不知留城理由?
这疑问大概全写在脸上了,没等我开口,卡斯佩尔先生就给出了答案。
「阿露诺鲁特似乎没从亚历克斯先生那里听到什么。但他隐约感觉……亚克先生打算寻死」
他不容分说的语气,表情却复杂地扭曲着。
阿露诺鲁特的推测是什么?
「……所以阿露诺鲁特的推测基本没错,是吧」
当晚,以欢迎艾米莉亚娜小姐为名,我、切尔西、莉娜前辈和她四人来到王都的酒馆。
「卡斯佩尔先生,您想问的事是?是关于普拉托诺维纳的事,对吧?」
我点点头。他露出复杂的笑容,用微弱的声音说「请尽管依靠我」。
「……这样啊」
「莉娜前辈去过弗拉利亚吗?」
别忘了,亚克先生对魔物袭击如此确信,并非明确因那魔物宣告过。那只是我「这么想就能理解」的推测罢了。
「是的」
卡斯佩尔先生原本就反对我去普拉托诺维纳,这次或许也想尽量让我远离此事。而我自负地觉得,照顾艾米莉亚娜小姐非我莫属。但我没做什么让她敞开心扉的事,只是在她脆弱时偶然陪在身边。即便如此,她应该也把我当成了亲近的人。
我想起阿露诺鲁特给我的信。他在给我的信里写着,仍不明白亚克先生为何留在普拉托诺维纳。但对卡斯佩尔先生的报告里却提到了会说人话的魔物。也就是说,他给我写信时,应该已经知道那魔物了。
「弗拉利亚真是个很棒的城市呢。有名的花田自不用说,氛围也很温暖」
阿露诺鲁特是优秀的调合师,也是魔术师。他不是会说不负责任的大话的人。
脚步声渐远,几乎听不见时,卡斯佩尔先生开了口。
我无心隐瞒,也明白在上司面前撒谎行不通,便像认命般松了口气,慢慢回忆着亚克先生信中的内容,尽量准确地复述。
美丽的花,美味的甜点。都是女孩子喜欢的东西。光想象就忍不住「呼」地轻叹,像在回味什么。
莉娜前辈直率的话让艾米莉亚娜小姐有些不自在的笑了。眼看气氛要冷下去,切尔西立刻开口:
「不过说起来,你是弗拉利亚家的小姐呀。以前还一直从外面眺望那气派的宅邸呢。没想到能和住在那宅邸的小姐这样聊天」
「艾米莉亚娜酱是弗拉利亚出身的?」
莉娜前辈怀念地眯起眼,切尔西问道:
他能这么说,对我、对艾米莉亚娜小姐而言,无疑是「救赎」。
或许是因为要离开在这群人中最熟悉的人,艾米莉亚娜小姐蹙起眉,望向我。
——我答不上话,连呼吸都忘了。
卡斯佩尔先生瞥了我一眼。投向我的眼神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稍后我会去您房间拜访」
起初还有些拘谨,断断续续的交谈中氛围渐渐融洽。果然同龄女生总有聊不完的话题,容易亲近。
这句话让我终于呼出一口气。
「……亚克先生给艾米莉亚娜小姐的信里有这回事。不过我没读信,只是听艾米莉亚娜小姐口头转述的。她没直接说原话,但说亚克先生把普拉托诺维纳的未来托付给了她」
「这个嘛……现在正是梅菲莉耶花盛开的季节,非常漂亮。还有用梅菲莉耶花蜜做的甜点堪称绝品……现在或许正是最推荐的时节」
他是觉得这信息没必要告诉我这个「外人」,还是另有原因?
他的语气,仿佛确信我已知道那传话。
艾米莉亚娜小姐微微舒展眼角,轻轻点头。
「父母工作到处跑,我在弗拉利亚住的时间不长,但邻居的老奶奶对我很好」
***
明知自己有些性急,我还是直接抛出了核心疑问。虽闪过一丝「这样是否失礼」的后悔,但卡斯佩尔先生并未在意,只是神情严肃地说道。
在莉娜前辈引导下,她走出应接室。门「啪嗒」一声轻响关上后,三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几天前阿露诺鲁特寄来了报告书。不过这里离普拉托诺维纳远,他写的时候大概是你们还在安纳滞留的那阵子吧」
「他说会想办法阻止」
「我也想去弗拉利亚看看呢。什么时候去比较好?」
「第一次报告时就知道了」
「关于普拉托诺维纳的现状。……我就单刀直入了,你知道亚克·普拉托诺维纳给艾米莉亚娜小姐的传话吧?」
亚克先生打算寻死,本应从艾米莉亚娜小姐转达的信中得知。可即便如此,此刻站在亚克先生身边最近的阿露诺鲁特竟也有此感受,我不禁感到一阵无力的动摇。
我们在安纳滞留期间寄来的报告书。
「那个,会说人话的魔物的事……」
看来莉娜前辈前世是「转勤族」。
「劳拉酱。拜托你这事我也很犹豫……但艾米莉亚娜小姐,就交给你了。关于恢复药的调合,我硬从附近支部调了五人到安纳,人手足够」
稍微冷静下来后,我忽然想起亚克先生的传话里还有另一件必须报告的事。
据我所知,阿露诺鲁特在普拉托诺维纳刚遭魔物袭击时,就派使者把报告书送到了王都。显然不是同一份。那他可能在给我寄信的同时,又重新写了一份报告书提交?应该是我们避难后,普拉托诺维纳挤满士兵和魔术师时的报告吧。
我看着表情相似的同期和前辈,望向艾米莉亚娜小姐开口:
「三人一起去吧,趁休假的时候。」
「请一定让我做向导」
艾米莉亚娜小姐开心地点头,又补充了一句
「如果可以,也请阿露诺鲁特先生一起」。
「哎——!那个古板傲慢没礼貌的家伙也来?!」
反应太快了。快得除了莉娜前辈,我们都夸张地抖了抖肩。之后,知情的我和切尔西对视一笑,提议的艾米莉亚娜小姐却露出困惑的表情。
「哎……那、那个,阿露诺鲁特先生也帮过我……而且他和莉娜小姐是同期吧?」
「是同期,也不是同期」
莉娜前辈的话让艾米莉亚娜小姐更困惑了。我苦笑着对旁边的她简短解释「其实他们有点小过节」。
以前就觉莉娜前辈讨厌阿露诺鲁特,最近似乎更明显了。虽然理解她的心情,但想到「他现在可是个好哥哥」,脑海里浮现出想圆场的话——不过我还不至于不懂气氛到这时说出口。
「我也想要像劳拉和切尔西那样可爱又能互相切磋的同期呀!」
莉娜前辈夸张地假哭,趴倒在桌上。艾米莉亚娜小姐手足无措地看着她,切尔西则苦笑着望向我,眼里带着几分无奈。
看她的表情,这种话在她面前说大概不是第一次了。我不在王都时,切尔西想必接受了莉娜前辈的一对一指导,其间该有不少类似对话吧。
切尔西加深苦笑,无奈之色渐淡,转而有些害羞地垂下视线说:
「劳拉比我优秀多了,但她那么努力,也让我想加油,是我的骄傲同期哦。」
突然被夸奖,我一愣,随即开口。对我来说,切尔西也是骄傲的同期。
「哪有,我才该这么说!切尔西做事细致,最重要的是调合理念超厉害。总能想出新方法……」
「不过成功率还差得远呢——」
我们相视而笑。虽有不好意思的羞涩,却真切品味着拥有能彼此尊敬的同期是多么幸福。
我下定决心迈出一步,接过羊皮纸展开。
我和切尔西对视一笑,夺过前辈的杯子闻了闻,没有酒精味。
我也劝她喝自己调的恢复药。她毫不犹豫地要喝——这时,门被粗暴敲响。
即便如此,这也是场愉快的晚餐会。临别时艾米莉亚娜小姐腼腆地道谢「今天谢谢您」,我想今后该能过上比在安纳时更安稳的日子吧。这么想着,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最后简直是悲鸣。说完猛灌一口眼前的杯子,「砰」地重重砸在桌上。整套动作活像个醉醺醺的老大叔——
「真的吗?」
伊薇特·沃雷——……
——嗯,这个。
「莉娜前辈,您没喝酒吧?」
同时,也为艾米莉亚娜小姐虽犹豫却吐露了真心,让我们距离拉近而开心。
***
「完美!」
我仰望天空。腹底涌起一股热流,慌忙用手捂住嘴。但溢出的不是话语,而是泪水。
塞雷斯坦·班切罗。
望向艾米莉亚娜小姐。她像冻住了脚,望着男人动弹不得。
——亚克·普拉托诺维纳和阿露诺鲁特·科洛的名字,都不在那里。
——那是普拉托诺维纳与魔物交战的战报。
娜迪亚·莫罗利亚。
一个男人气喘吁吁地滚进调合室。他穿得有些厚,与希瓦利亚的气候不符——我一眼就看出是普拉托诺维纳的使者。
战报称死者21人。战斗规模不明,难判损失大小,但我惋惜着21条宝贵生命,拼命在送达的名簿里寻找「那个名字」。一边祈祷千万别找到,一边逐字查看。
我不由得跑过去,抱住她颤抖的肩膀。
我回头微笑,用力点头。
艾米莉亚娜小姐从我表情里读懂了一切,回以微笑,眼角却立刻泛起泪光。那泪水不是「扑簌扑簌」的可爱模样,而是像坏掉的水龙头一样哗哗地流。
「哪里哪里!我也重新学到了东西。我真的很依赖直觉……是不是总说些含糊的话?」
「真是美丽的同期爱呢——」
艾米莉亚娜小姐举起胸口的笔记本,我有些不好意思。那是借切尔西之手整理的「劳拉·安佩鲁调合笔记」,总结了调合要点。
——自从接过亚历克斯先生的信,艾米莉亚娜小姐就更专注调合了。王城有不少调合文献,我还为她挑了几本适合初学者的。不仅如此。
轻声嘟囔的是莉娜前辈。听起来有点像棒读,或许是错觉。
「没有!……不,那个,是有点」
本杰明·切皮克。
我轻轻抿了一口手边的容器。液体滑过喉咙,没有异味,只觉清爽地渗入体内。
艾米莉亚娜小姐偷瞄我,我睁圆眼睛笑了。这点程度可不止。
「艾米莉亚娜大人!」
——之后的交谈还算热闹。话题中心自然是欢迎会的主角艾米莉亚娜小姐。我们问了她的出身、爱好、喜欢的东西等等。唯独避开了亚克先生的事。想必莉娜前辈他们也隐约得知了现状,我也不好主动提未婚夫的话题。
但下一秒,她没了精神的声音陡然拔高:
第一次有意识地教人调合,才发现自己有多依赖直觉。仅靠直觉,以后或许会陷入瓶颈。必须有扎实的技术、支撑它的知识和依据。
巴尔德温·霍利。
「那家伙开口就是挑刺、傲慢发言、毫无兴趣的敷衍回答,就这三样!什么最年轻王属调合师!想想被擅自比较后沮丧的我啊!再优秀也不需要那种同期啦——!」
我的话让一直屏息注视我的艾米莉亚娜小姐猛地探身过来。我被她的气势压倒,仍笑着点头,她脸上顿时绽放笑容。
我似乎不知不觉高估了自己的「天赋」。这次「师徒游戏」,倒给了我很大启发。
——方才的温馨氛围瞬间紧绷。
啊,果然我不适合当老师。
我耸耸肩望向艾米莉亚娜小姐,她困惑的表情缓和了些,虽犹豫却确实笑了。
我请切尔西在旁看我调合,帮我计时每个步骤。还把火候、药草特性等画成图。虽琐碎,但调合是细微用力便能改变效力的精细活。回想起来,这种细致钻研本就是必须的。
我刚才喝的是艾米莉亚娜小姐调的恢复药。
我的吐槽让她掩饰性地笑了。这过于明显的肯定让我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啊,神明。
他手里攥着一张卷起来的羊皮纸,无言地——或者说,像是找不到合适的话而沉默着——递过来。他脸颊微红。
「……好像说了不少相当含糊的话呢」
「这本笔记特别好懂……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