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8:家族
《因为转生成了勇者青梅竹马的败犬女主角,所以要转职成为药剂师》 · 日峰 · 3559 字
「劳拉先生!这边!」
莱昂先生带我们去的,是一栋相当不错的——足够四五口之家生活无虞的宽敞——民宅。
「这房子你们随意用。贝鲁塔女士也住同样的房子。英格丽特殿下和梅露彻蒂斯殿下在右边邻居家,阿露诺鲁特殿下在左边邻居家。」
对和师父两人住来说,宽敞得过分了。里面是再普通不过的民宅构造,浴室和厨房也一应俱全。不仅如此,还备齐了基本家具。说是不久前还有人住过也不奇怪。
「另外,恢复药的调配器具也备齐了一套。让艾莉丝和迪奥娜带着器皿了,想联系的时候,随便找个附近的卢斯图村民说一声就行。」
莱昂先生语速很快地解释着。看他忙碌的样子,我心想他之后说不定也排满了行程。
「从一切到一切都承蒙关照,谢谢您。」
我觉得不能再耽误他了,便低下头向莱昂先生致意,打算结束对话。
「换洗衣物这些够吗?缺什么就说。」
「嗯,谢谢您。」
明明一副着急的样子,看到我行李不多却担心地耷拉着眉梢,他真是温柔。虽然顺路去了艾梅村和王都,但很快就出来了,只带了最低限度的换洗衣物,不过暂时应该没问题。
我为了让她放心用力点头,莱昂先生依旧耷拉着眉梢,露出牙齿笑了。
「好好休息吧,劳拉小姐。」
莱昂先生留下这句话,快步离去。目送他的背影后,我重新在民宅里转了一圈。
有三间带床的房间。我把采光最好的房间让给师父,自己把行李搬进了剩下两间中离玄关较近的那间。
把手提行李放在桌上,我像倒下去一样躺在床上。质量上乘的床垫温柔地接住了我的身体。
(如果是大家的话,一定没问题的……)
大概是一直紧绷着的缘故累了吧,意识转眼就被睡魔吞噬。我深吸一口新鲜空气,慢慢闭上了眼。
***
啪嗒,我醒了。这是一场睡意未消、心情愉悦的醒来。
望向窗外。太阳的身影勉强能从远山的缝隙中看见,但时间已经差不多算是夜晚了。
「他、他是这么说的吗?」
肖像画中央椅子上坐着的,虽比现在头发长些,但无疑是英格丽特女士。她怀里抱着的婴儿大概是艾尔维拉。而站在她面前的、面无表情的少年,肯定是阿露诺鲁特。
英格丽特女士呵呵笑着,像怀念往昔一般。然后用纤长的指尖抚摸着肖像画中的丈夫。
「晚上好,劳拉小姐。」
因为他有魔力天赋,我之前毫无疑虑地接受了这个魔法的存在,但仔细想想,「封印魔法」是可怕的魔法。连魔王的力量都能封印。若被滥用可不得了。只要是魔力强大的人,谁都能用吗——
她突然低头致谢,我只得摇头说「不,哪里的话!」。或许是我太过拼命,英格丽特女士扑哧一笑抬起头,随即瞥了阿露诺鲁特一眼。
他们曾相爱吧。不,看她充满爱意的动作就知道,英格丽特女士至今仍爱着丈夫,我不禁红了脸。
刚踏进一步,一阵凉意拂过脸颊。我疑惑地环顾四周,发现地板和天花板都画着巨大的魔法阵。或许这个房间整体都被施加了某种魔法。
「哎?」
「真的谢谢你。是你救了艾尔维拉,还有阿露诺鲁特。」
——还有一个人。一位从未见过的男性站在英格丽特女士坐的椅子后方。黑发黑眸、带着温和笑容的他,难道是……
我烦恼着该如何回答,目光四处游移——忽然注意到床头板上放着一幅小画。定睛一看,不是照片,大概是家族肖像画。
「这位是……」
回过神来,我的脚已经朝着左边邻居家走去。
(是封印魔法啊……)
这我能想象。当然我也没见过阿露诺鲁特哭。就连对自己施加封印魔法陷入长眠的前一刻,他都笑着叫我「劳拉」。
光是想到阿露诺鲁特写信向母亲报告我,就已经出乎意料了,没想到他还这么形容我。阿露诺鲁特本人大概没打算告诉我,我却像从他母亲那里偷听了秘密似的,心里不踏实。
他如此礼貌,我现在也说不出「不进去了」,便颔首致意后走进房间。门后,我看到阿露诺鲁特躺在一张非常气派的床上。
身后传来声音,我反射性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哐当一声弹开,我单手按住它,回头望去。
屋里还有一位守卫的卢斯图村民。他站在某扇门前,我立刻明白门后大概躺着阿露诺鲁特。
「是我的丈夫。」
「啊,是的。他是从某个国家来到诺伊特国的使者之一,是个温柔平和的人。」
我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凑近看阿露诺鲁特的脸。
「说得相当委婉就是了。」
英格丽特女士用像讲笑话般轻快的声音说,我却不知该不该笑,只能回以一个僵硬的笑容。
房前有位大概是守卫的卢斯图村民站着。他一见我就低头,让开了路。看来是可以进去的。
站在那里的是红发美女——英格丽特女士。
「身体已经好了吗?」
正想着该怎么办——想起了刚才莱昂先生的话。他说右边邻居家住着梅露彻蒂斯女士和英格丽特女士,左边邻居家住着阿露诺鲁特。
我不禁胡乱猜测,或许他们的家人反对过?毕竟据阿露诺鲁特说,他们一家曾寄居在「被排斥者聚集的村子」里。
正想着这些讨厌的事,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英格丽特女士似乎察觉到我正盯着看,拿起肖像画递给我。我接过画,凝视着它。
「原本想等一切都结束后,邀请你和你的青梅竹马来我家做客,可惜房子被魔物毁了。招待的事只能往后推了。」
虽说「什么都可以但要选最想要的反而最麻烦」,大半人都这么想过吧。我现在正是这么想的。当初阿露诺鲁特这么说时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我总不能傻乎乎地实话实说。
我看得入了迷,英格丽特女士嫣然一笑。她真是美人。英格丽特女士劝我坐下,自己则站着俯视阿露诺鲁特。
「……去看看情况吧。」
「艾尔维拉说他是人类。」
「这孩子从失去父亲那天起,一次都没哭过。也没向我这个母亲求助过。」
在这幅家族肖像画里,我的目光总忍不住落在男人圆圆的耳朵上。人类与精灵的关系大体良好,但不同种族间的婚姻仍极为罕见。
「那是我们家的肖像画。艾尔维拉出生时让人画的。」
这话听着耳熟。以前阿露诺鲁特也对我说过类似的话。而我对那句话大为困扰。
「阿露诺鲁特和艾尔维拉的头发眼睛颜色都很像他,其他方面却都随了我。要是性格也能像他就好了,我也不用这么操心了。」
「对、对不起!擅自……」
「我从阿露诺鲁特的信里听说过你。说他是个优秀、能体谅人心的孩子。」
英格丽特女士看着明显紧张的我说着,温柔地笑了笑,然后说道:
「我想给你些谢礼。想要的东西、想让我做的事,尽管说。」
看得出男人的耳朵是圆的。既然是从诺伊特国——到精灵之国——的使者,想必是有一定地位的人。
「没关系,你在的话我的蠢儿子也会高兴的。想来的时候就来吧。」
英格丽特女士用柔和的声音告诉我。
他大概是从莱茵哈特先生那里听说了我的情况吧,但被完全陌生的男性叫「小姐」,我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我含糊地笑了笑,他便恭敬地说「请进」,打开了门。
我猛地伸了个懒腰,从床上起来走向客厅。但没见到师父的身影,大概是出门了吧。
「果然人类与精灵的婚姻很罕见吗?」
「看你看得那么入神。」
被英格丽特女士一说,我红了脸。难道我看得那么投入,简直称得上「热烈」了?
「那个,恕我冒昧……结婚时,没遭到反对吗?」
我怯生生地问。尽管这是个唐突的问题,英格丽特女士却没有露出不悦,反而眯起了眼睛。
「听我们故事的人,似乎都猜是大恋爱后的私奔。你也这么想?」
「是、是的。」
老实说,以我这贫乏的想象力,根本没想到「私奔」这种可能,但此时摇头怕打断话头,便乖乖点头了。
「嘛,倒也没错。实际上我们被各自家里赶了出来,跟私奔差不多。但并非爱得死去活来……只是觉得彼此需要对方,想在一起而已。仅此而已。」
「彼此需要对方……」
英格丽特女士从肖像画上抬起目光,望向窗外。那双眺望远方的绿眸无比平静,却又像在诉说着失去重要之人的悲伤,微微颤动。
「熊熊燃烧的恋情也很美好。命运般的羁绊也是我幼时的憧憬。但对我们而言,这样就够了。」
恋与爱的形态多种多样。就像「Last Brave」里的卢卡修和迪奥娜,大概是命中注定吧。
说来可悲,至今一心钻研调配的我,无法完全理解英格丽特女士心中那份名为「爱」的美好情感。但我觉得这很棒。无论何种形式,能有个人让你用这样温柔的笑容回忆,都是非常美好的事。
「真美好呢。」
我如实说出想法。英格丽特女士闻言,像少女般天真地笑了。
「谢谢。」
每个人的人生都不同。我的生命中是否会出现像英格丽特女士丈夫那样的人,甚至是否需要这样的人,我还不知道。但我已拥有了许多羁绊。这就够了,甚至可以说是奢侈。
我把肖像画放回床头板。这时,目光落在了面无表情的少年阿露诺鲁特身上。
我将肖像画里的少年与现在床上躺着的青年对比。想着「一点没变」。五官虽褪去了稚气,但阿露诺鲁特至今仍常是这样的表情。
阿露诺鲁特在一切结束后会怎样呢?会继续当王属调配师,还是在艾尔维拉的事解决后就干脆辞职?——不过卡斯佩尔先生大概不会允许吧。
「我忘了来邀你吃晚饭了。要是可以的话,一起去吧。」
正想着万一他辞了职,至少希望能定期见面时,旁边的英格丽特女士突然喊了声「对了」。
英格丽特女士温柔地微笑着向我伸出手。她微微扬起的嘴角很像阿露诺鲁特,我笑着点头说「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