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粗暴疗法
《因为转生成了勇者青梅竹马的败犬女主角,所以要转职成为药剂师》 · 日峰 · 4509 字
完全日落的深夜。我们一直照看着少女娜娜和她母亲的情况。卢卡修他们还没回来。
忽然,身旁传来一声小小的叹息。我不由得望过去,与一脸疲惫的阿露诺鲁特目光相撞。几秒后,那交织的视线忽地移开了。
「阿露诺鲁特先生,请去睡吧。昨天您也值夜班了吧」
「…………」
阿露诺鲁特不答。尤利乌斯拍了拍他的肩几下。
「有我在,没事的」
阿露诺鲁特看看尤利乌斯,又看向我。我点头回应,他似乎果然累坏了,比预想的更快妥协了。
「抱歉。有事的话立刻叫醒我」
「好的。晚安」
阿露诺鲁特说完便走出卧室。大概是想在沙发上歇口气吧。目送他的背影,我再次仔细观察少女娜娜的情况。眼下应急的解毒药似乎起了作用,她比初诊时平静了些。想必能撑到卢卡修他们回来。
我松了口气,正伸着懒腰,尤利乌斯突然发问。
「喂,劳拉酱站哪边?」
「……哪边?」
「卢卡修和阿露诺鲁特。这次该不该救」
这是个棘手的问题。说实话,我没勇气做决定。只能以「理解双方心情」这种中立——不,是优柔寡断的答案搪塞过去。
我斜眼瞥了尤利乌斯一下。他正紧盯着我,似在等答案。
心想用敷衍的回答准会被看穿,便下定决心如实作答。
「……我明白卢卡修想救人的心情。他曾用那颗温柔的心多次帮助我,我想尊重他,也想这样帮忙」
前世玩过「Last Brave」的我,也算完成了不少支线任务。何况这次亲眼见到求助的人,觉得「无法弃之不顾」。所以我觉得自己偏向卢卡修那边。
但另一方面,我也理解阿露诺鲁特的话。他的担忧,也是我一直恐惧的事之一。正因为卢卡修是勇者,可能会招致无端的憎恨。
我被这轻飘飘的一句话逗得耸耸肩。
「怎么样?」
卧室门开了。探出头的是脸颊沾着泥的卢卡修。
我对这意想不到的提议苦笑加深。
「也是。还有其他办法吗……」
我立刻着手调配。多亏他采了不少量,材料足够。制成解毒药给娜娜服下,她很快便发出平稳的呼吸声。
之后一阵子,在我观察娜娜情况时,尤利乌斯一直在琢磨「卢卡修与阿露诺鲁特和解大作战」。――但还没想出好主意,屋外的钟就轻轻响了。
「嗯,谢谢。卢卡修你也早点睡……」
或许是安心了,困意猛地涌上来。
话说到一半停住。我轻轻摇头。不知道。肯定没有正确答案。我只希望卢卡修能做尽可能不受伤的选择。
卢卡修和阿露诺鲁特。从小就不对付的两人。原以为近来关系好转,这次却让想法差异彻底暴露了。
「可是,若因他的温柔而受伤,或许就如阿露诺鲁特先生所说……」
我苦笑。这样一来,我们之间紧绷的气氛缓和了,尤利乌斯也挑起眉梢笑了。
我勉强撑开快闭上的眼皮走出卧室,找到客厅的大沙发。
我从卢卡修手中接过药草,顺手用纸巾擦了擦他脏兮兮的脸颊。这才终于与那双蓝眼睛对上视线。
——有两个人在我两侧争吵?
我脚下一晃,被卢卡修扶住。
「这个……」
「欢迎回来,卢卡修」
「——说到底,你的温柔让人摸不着头脑!」
「认真吵一架吗……对了,干脆用绳子把你们手腕绑一起怎么样?」
我对尤利乌斯的话含糊点头,他便夸张地叹了口气:「哈——啊」。
「对不起,我不知道。或许我两边都站,又或许都不站」
「我可没兴趣哄哭包」
「哦,是卢卡修他们」
「嗯,谢谢」
刚加入队伍就遇上这种争执,对他来说也不容易吧。一边帮卢卡修,一边坚定表达偏向阿露诺鲁特的意见,或许是在摸索如何在同伴间周旋。
「那两人合不来啊」
青梅竹马柔声笑道:「谢谢」。
卢卡修本性如此,似乎还对阿露诺鲁特有些顾虑。我个人觉得,若能让他放下那份客气或许更好,但强求他们就太过分了。
另一边又传来另一个声音。
「我、我回来了」
「劳拉你也该睡了。我再守会儿」
尤利乌斯急忙走向玄关。看表,卢卡修他们离开城镇约六小时了。比预想中早很多。
沙发角落里,阿露诺鲁特正发出轻微的鼾声。我坐得稍远些不打扰他,也垂下眼帘。没力气回旅馆了。
维克的声音传来,卢卡修没立刻回旅馆,我歪头看他,他用眼神示意我手中的药草。——啊,原来如此。他是想看着给娜娜用药吧。
「嘛,真是难题啊。要是能不用给答案就最好了」
卢卡修眼神游移,显得有些不自在,却还是把目标药草递过来。他能带回这药草,想必失踪的娜娜哥哥尼克也已平安获救。
「或许吧。我还以为近来他们处得不错呢……」
「卢卡修太客气了,我想着要是能认真吵一架或许就好了,可很难啊。也不是我该插嘴的事」
我不认为所有人都必须和睦相处。毕竟总有合不来的时候,勉强亲近只会积攒压力,得不偿失。
「喂,卢卡修!我们带那男孩去旅馆啦——!」
「啊,好的!我再在这儿待会儿!」
耳边传来谁的声音,我「呼」地清醒了些。
半梦半醒的脑袋花了好几秒才判断出来。眼睛还睁不开。
***
「他肯定会生气。而且阿露诺鲁特先生的魔法能立刻切断」
卢卡修点头。明知他最累还推给他,我很抱歉,但老实说我熬夜不行了。
他露出苦恼的表情,抱起胳膊,随即小声开口:
闭上眼,瞬间便被睡意吞噬。
这么做的话,主要是阿露诺鲁特会暴怒吧。
「呼吸变深了。再观察会儿,等退烧肯定……呼啊」
「我早就这么想,也说过的,你太装模作样了!别以为话少就帅气,只是让人搞不懂而已!」
「我又不是你,没兴趣表情丰富喋喋不休。传达必要的最少信息就够了」
双肩感受到暖意。接着——双手腕传来异样感。
这是什么?像是被硬而细的东西绑住了手腕——绳子?
「咚」的一声,右手碰到了谁的手。
「正因为没传达到才会搞成这次这样吧!?说到底,我和你只差两岁!我才不要你保护!」
「我也没打算保护你」
「还敢说!?」
右侧传来格外大的声音,意识终于完全清醒。是卢卡修。
另一人是阿露诺鲁特。不知为何,卢卡修和阿露诺鲁特正隔着熟睡的我争吵。
趁他们沉默的间隙,我悄悄睁开眼。明白了状况。
我的右手腕和卢卡修的,左手腕和阿露诺鲁特的,都被绳子绑在一起。
——是尤利乌斯的恶作剧!之前开玩笑说「把卢卡修和阿露诺鲁特的手腕用绳子绑一起」,没想到他真做了!还把我卷进来!
「……不是想吵架。我感谢你,也尊敬你。正因如此……希望你能多依靠我们。希望你能信赖我们。我们……我也不那么脆弱。背负各种东西的觉悟早就有了!」
面对卢卡修拼命的话语,我只能继续装睡。
现在不能插进两人的对话。卢卡修和阿露诺鲁特是想借这次的事建立新关系。
我屏住呼吸,旁观他们的交谈。
「……我以为已经很依赖你们了」
「那就表现出来啊。就算是同伴,不说我也没法知道」
「……我会注意」
「安佩鲁,别装睡了」
阿露诺鲁特「哈」地叹了口气。
看来没法立刻处理绳子,两人都累了。我也还困。那么,得出的结论是——
我的话音刚落,左侧传来一声叹息。一看,阿露诺鲁特用没被绑的手烦躁地撩了撩刘海。
看向卢卡修,青梅竹马眼下也有浓重的黑眼圈。
「被说了一堆坏话」
卢卡修会成为阿露诺鲁特的力量,阿露诺鲁特也会成为卢卡修的力量。
被卢卡修直白的话压着的阿露诺鲁特。感觉意外地不错。
大概是考虑到卢卡修和阿露诺鲁特可能会强行用魔法烧绳脱身,所以把我夹在中间阻止他们吧。卢卡修和阿露诺鲁特虽表达方式不同,但都很温柔。应该不会强行烧掉绑在熟睡普通人手腕上的绳子。
「呵呵呵」
「不知道。醒来就这样了」
总之,我们全员睡着时,被第三者弄成这姿势是肯定的。
我虽对尤利乌斯的强硬感到无奈,但也觉得多亏他,两人才得以坦诚交谈。这种强硬是我做不到的。
先给蒙冤的玛尔塔洗清嫌疑,再想象我睡着后的经过。
「去借玛尔塔的短剑,三人一起去旅馆?」
「那可不行。你得点头答应」
面对阿露诺鲁特的提问,我答不出明确答案,也歪了歪头。
停止装睡,认真看自己的手腕,才发现竟被结结实实地和卢卡修、阿露诺鲁特用绳子绑在一起。结法不算复杂,却不像轻易能解开的样子。
我觉得他们至今都在慢慢拉近距离。但要改变卢卡修的拘谨和阿露诺鲁特的固执,或许就需要这种粗暴疗法吧。
——本想继续装睡,却被卢卡修和阿露诺鲁特像小孩子般笨拙的斗嘴,以及青梅竹马过于直白的言辞逗得忍俊不禁。
「不,抱歉。话说回来,这个怎么办?」
「姐控!」
关于这次两人的冲突——关于只救旅途中遇到的人的做法是否正当——并未解决,也没有答案和正解。但这本就不是能有答案的问题。正因如此,想到未来他们能共同承担可能的痛苦、承受无端憎恨,能共享不同意见,我就感到欣喜。
「别在意,卢卡修。但这姿势是怎么回事?」
我交替盯着两只手腕看,右侧传来怯懦的声音:
卢卡修不甘示弱地回嘴。
或许在我醒来前,他们就已交换过意见了。虽然好奇他们到底聊了什么——但觉得还是让他们保留两人的秘密更好。
「这爱答不理的!」
「特意绑手腕,八成是玛尔塔干的吧」
「……聊了很多?」
阿尔诺特不知第几次叹气,无力地靠在沙发上。似乎没休息好,脸色不太好。
「别总拿青梅竹马说事」
「带着呢,应该能砍断,但太大了。光我和阿露诺鲁特倒没事,劳拉要是受伤就糟了。能借玛尔塔的短剑就好了……」
既然被发现,就没法继续装睡,我慢慢抬起眼皮。在指责我偷听之前,我先开了口。
「这话该我说。从没见过比你更固执的家伙!」
大概先是阿露诺鲁特在沙发上睡了,我给娜娜用药后困得不行也在沙发上睡着,之后卢卡修也睡在沙发上了?或是他在守护娜娜时倒在卧室地上,被尤利乌斯搬到这儿。
同性、同龄,又被赋予各种力量和才能的他们,肯定有只有彼此能理解的事。
——不用说,肯定是尤利乌斯。更进一步说,我对卢卡修和阿露诺鲁特说过「或许该认真吵一架」,也有点责任。
「用魔法烧掉也行,但会烧伤吧。卢卡修,剑呢」
——啊,真好,我由衷地想。
「你还挺顽固的嘛」
(我被卷进来,是为了缓冲……?)
笑声勉强咽下,只悄悄扬起嘴角——
「在耳边吵架,当然会醒」
被眼尖的阿露诺鲁特发现了。
「这话该我说!」
阿尔诺特用平淡的语气轻描淡写地说,卢卡修提高声音吐槽。嗯,气氛不错。说是互补组合,不如说是对立组合。
「这状态?饶了我吧……」
「那,再睡会儿吧。你们都累了吧?」
青梅竹马垂下眉梢,我慌忙摇头。随即想转移话题开口道。
我望着被绑住的双手腕,想转移话题。
「少爷脾气」
——也就是说眼下没法处理绳子。这也全在尤利乌斯的算计中吧。沉默几秒后,卢卡修笑着问道。
「对不起,劳拉」
「为什么这么高兴」
我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想着就算阿露诺鲁特拒绝也没关系,他却说
「……随便吧」
接受了我的提议。
我略感惊讶地看向卢卡修,他温和地笑了:「是啊」。也靠在沙发上闭上眼。
学着两侧已摆好睡姿的两人,我也倚在沙发背上。垂下眼帘,瞬间浑身无力,睡意袭来。
「虽然晚了点,谢谢你调配解毒药,劳拉」
「不客气。卢卡修你也辛苦了」
我应着卢卡修的话,舌头却不听使唤了。
因为手腕被绑得很紧,我的右肩贴着卢卡修,左肩贴着阿露诺鲁特。透过衣服传来的体温很温暖,更诱人入睡了。
「也谢谢阿露诺鲁特」
「谢安佩鲁去」
「我刚才跟劳拉说过了。我是跟阿露诺鲁特说」
「——……抱歉啊,卢卡修」
「彼此彼此,对不起。还有,还是谢谢你」
在逐渐远去的意识中,传来平稳的对话。
若我们醒来时玛尔塔还在旅馆睡觉,或许可以绑着手腕一起去。肯定很有趣。阿露诺鲁特会嫌弃,但最后应该会让步吧。
醒了就提议看看——这么想着,我坠入了梦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