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1:诅咒
《因为转生成了勇者青梅竹马的败犬女主角,所以要转职成为药剂师》 · 日峰 · 2299 字
与卡斯佩尔先生分别后,我和阿露诺鲁特再次拜访了师父的住处。今天主要是阿露诺鲁特接连不断地抛出问题,由师父逐一解答,对话便这样推进。阿露诺鲁特详细询问师父为孙女安妮特尝试过的治疗方法,我在旁边则只顾着做笔记。
——终于阿露诺鲁特的提问渐渐平息,时间也已过了正午。他说要顺便致谢,便出去买三人的午餐了。
留下的是我和师父两人。在自然而然降下的沉默中,我想起了卡斯佩尔先生那寂寞的神情。
虽无意以这意外的方式打听那位师兄的事,却仍想多少驱散这挥之不去的烦闷,便突然想起一个盘桓已久的疑问,不假思索地开了口。
「那个,师父。有件与自坏病无关的事,能问一句吗」
「哦,什么事」
师父用略带疲惫的声音和神情回应我。我犹豫了一瞬,还是顺着那股劲开了口。
「您为什么收我为徒呢?我只是个小村子里的一个普通女孩……」
这个疑问一直卡在我心底的角落。明明拒绝了阿露诺鲁特拜师,却认可了我。我曾想过,或许并非有什么深意,只是心血来潮、打发时间罢了,但事实究竟如何呢。
我抬眼瞥向师父,她用手托着下巴,露出若有所思的样子。
「说以最年少身份成为王属调合师助手的你是个普通女孩,倒有些不妥啊……」
「可、可是,拜师的时候我哪知道这些啊。还是说,您一眼就看出了我的才能?」
师父像开玩笑似的看着我,咧嘴一笑,我莫名觉得被敷衍了,不由得追问道。于是,
「怎么可能,那种事我可做不来」
她神色坦然地答道。话音刚落,师父忽然微微低下头。脸上笼着阴影,嘴角却还挂着笑。
「我本就不是会收徒弟的性格,隐居后来找我的申请者,个个都提到了『自坏病』这个词」
——我咬紧下唇,心想自己是不是不小心踩中了意想不到的地雷。
师父的孙女患上自坏病的事,想必并非秘密。她说曾利用身份尝试各种疗法,这在当时的调合师圈子里或许是段有名的往事。
这么说来,作为曾实际参与自坏病治疗的有名调合师,许多人来找师父也说得通了。但师父想必厌恶那样。她因自坏病失去了一切,才来到艾梅这种偏僻的村子。若有此缘由,师父迟迟不收徒也就说得通了。
但阿露诺鲁特不该在此列。在我告知前,他似乎并不知晓师父的过往。可即便如此,为何……我正犹豫是否要追问,师父却主动给出了答案。
「既然如此,至少请让我们为您准备房间。若在王城内,饮食也能安排;即便住旅馆,房费也该由我们承担——」
师父大概想起了我决心改变既定职业、迈出那一步的日子,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容。这神情让我心头涌起暖意,同时,师父说「心血来潮收下」,却特意不仅提我、还提到卢卡修的名字,让我强烈感受到了「未来」的存在。
我们退出房间。门缓缓关上。从即将闭合的门缝望去,师父正微笑着。
「这点上,你为了离开村子显得格外拼命。想着『算了』,看到敲门的你和站在你身后的卢卡修……是啊,就是心血来潮收下了你们」
师父憎恶自坏病,为不再与之牵扯而搬到偏僻的村子。而在那个未来里,她心血来潮收下的弟子,却兜兜转转在探寻自坏病的治疗方法。这一切或许都是神明安排好的轨迹,但对师父而言,不过是不幸的巧合罢了。
「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我该不会是中了什么一辈子都逃不开自坏病的诅咒吧」
但这与此事是两码事。既然是因我们的缘故请她前来,理应尽可能承担费用。我和阿露诺鲁特面面相觑,歪着头思索如何让师父接受,却想不出好办法,只得沉默。
——师父轻描淡写地说着,却包含了两条我初次得知的信息。
——我想将那位赐予我不同道路的她,从「诅咒」中解放出来。
「不用不用。说实话,我不缺钱。而且也想自由自在地观光」
「不缺钱」这话应是真的。她曾担任所谓高薪的王属调合师,隐居后在艾梅村过着简朴的生活。说句不客气的话,积蓄肯定少不了。
「……近日我会把艾尔维拉叫来这边。那时,您能见见她吗?」
其一,梅露彻蒂斯小姐也知道师父的孙女安妮特。我在找到的手记里夹着一幅肖像画,上面画着个与梅露彻蒂斯小姐十分相似的少女,莫非那就是她?
***
师父开心地笑了,神情像疼爱儿子——不,是疼爱孙辈。望着她的侧脸,我模糊地想,师父定是位很好的祖母。与此同时,不知为何,师父的身影竟让我觉得异常渺小。是我长大了吗?还是说……
若师父所言非虚,简而言之,她收我的理由不过是心血来潮——一种直觉。这很可能是神明安排好的。没错,一切都是为了未来的勇者大人。
「阿露诺鲁特本人似乎不知道安妮特的事,但梅露彻蒂斯知道。作为同村人,阿露诺鲁特向他商量时,他没细说,就把我介绍了过去。现在想想,对那个特意跑到那么偏僻地方来的孩子,我真是做了过分的事」
这两条都让我在意,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我绷紧下巴,凝视着师父。师父似乎察觉到我的视线,抬起头望向我,眯起那双红色的眼睛。神情像是在怀念往昔。
但即便如此,我只会感激,对师父的尊敬绝不会动摇。赐予我一条不同于未来败犬女主的新道路的,正是这位师父。没有师父,我如今必定还在小村子里挣扎。
诅咒。师父说出这个词时的语气,太过哀伤。
这是在我们正要退出房间时,师父对我们背上说的话。一旁的阿露诺鲁特立刻转身,朝师父走去。
阿露诺鲁特也像放弃了似的低下头,随即抬头无言地凝视着师父。接着,他以一种与他平日「不符」的怯生生模样,小声开口。
这次的事并非强求,但想到师父的心境,我便不再追问,直到阿露诺鲁特回来,我们之间再无对话。
「我会在王都暂住一阵。待在艾梅村也没事可做。若有我能帮忙的,尽管开口」
师父果然不想靠近王城,固执地不肯点头。不知是单纯不喜拘谨的场合,还是与卡斯佩尔先生的过往令她介怀,抑或有别的缘由。
其二,阿露诺鲁特和梅露彻蒂斯小姐是同村出身。听起来在成为师徒之前,他们就因同村而有过往来。
「啊,当然」
我如此强烈地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