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8:魔物的遗言
《因为转生成了勇者青梅竹马的败犬女主角,所以要转职成为药剂师》 · 日峰 · 3770 字
自那消息传来,已过了几日。阿露诺鲁特带着一如既往的平静神情回到了王都。
艾米莉亚娜小姐在接到消息的当天就启程前往普拉托诺维纳了。亚克先生似乎平安无事,但据说受了重伤,动弹不得。听到报告时心头一紧,不过人确实还活着。仅这一点就足够了,生命是无可替代的。
午后,阿露诺鲁特抵达王都。抵达后他似乎立刻去向各位大人物汇报了情况,我与他的重逢是在日暮西山的傍晚时分。
――令人惊异的是,竟是他主动来到我所在的调配室。
我正一心调配药剂,试图不去胡思乱想,却在紧绷着神经时,听见了开门声。循声回头,阿露诺鲁特站在那里,与往常别无二致。
不,准确说,他没穿平时的白袍,而是披了些许铠甲。与白袍相比,这身装扮理所当然地透着肃杀之气,但想到要对付强力魔物,又让人觉出几分不太可靠。还有一点——他没戴眼镜。
「阿露诺鲁特先生……!」
脱口而出的,是他的名字。
他没有反应,只是朝我走近了几步。
平安无事。多亏了恢复药吧,身上没明显伤痕,也没拖着腿。——真的平安无事。
虽早已知晓,亲眼确认后还是松了口气。
切实感受到阿露诺鲁特的平安后,脑海里浮现出的是——
「亚、亚克先生他……」
我的问话似乎在他意料之中,他立刻用简短的话语回答:
「失去了双腿,但还活着。」
失去了双腿。
明明该为他的平安高兴,这句话却在脑海中嗡嗡作响。
在「Last Brave」中登场的亚克·普拉托诺维纳是个四肢健全的勇敢男子。正因如此,接到平安消息时我还心头一紧,随后又得知他受了动弹不得的重伤。
恢复药对不算太重的伤能瞬间治愈且不留痕迹。像维克的右眼那样组织坏死便无可奈何,但若是较深的割伤,理应能愈合到一定程度。
可未能如愿,亚克落到了动弹不得的地步。
「所以现在才能活着站在这里。」
这种时候,会是谁?
——这确确实实是真心话。本应是真心话,我却用它来掩饰了。
「能进来一下吗?」
明知答案,这话还是不由自主从我口中脱出:
「……只是,那魔物临死前说的话,总有些在意。」
恐怕,不,毫无疑问,那位大人就是几年后威胁这个世界的元凶——魔王。他此刻大概正在暗中兴风作浪,积蓄复活之力吧。最近的魔物袭击,莫非是魔王复活的前兆?
从序章到中期,主要是与他们——魔族军干部的战斗。但随着逐渐明白他们的真正目的是复活魔王,中盘时,为了再次封印即将迎来复活时刻的魔王,勇者们奔赴魔王座。在那里与众多魔物交战——却终究差了一步,眼睁睁看着魔王复活。
听到我的问话,阿露诺鲁特微微挑眉点头,神情像是对我的话很满意。
「那位大人的复活,就在眼前。」
「会说人话的魔物的角。」
听到门外的声音,我急忙跑过去,慢慢打开门。只见阿露诺鲁特站在那里,双手像抱着木箱般托着它。与刚才不同,他穿着熟悉白袍。
阿露诺鲁特用凛然的声音说道。那语气仿佛在说「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却比什么都让我安心。
看来我的推测没错。亚克先生是在那天,被会说人话的魔物宣战了。
我慌忙开始收拾——就在那一瞬间。门被敲响了。
设计相似,配色有别。的确是偶尔能在RPG里见到的款式。实际上在「Last Brave」中,序章的杂鱼敌人换个配色,到终章就会作为相当强的魔物登场。虽只是配色不同,名字也不同,本该被视为完全不同的个体。
可是,转念一想。亚克先生还活着。光是这样不就够了吗?
阿露诺鲁特听了我的话,微微睁大眼睛,随即露出一副苦不堪言的表情。然而——虽保持着那表情——他却毫不卖关子地答道:
这像唤宠物般的动作,饶是我也皱起了眉。但眼前的男人显然不在乎我是否高兴。如今摸不透他的意图,只能自己退一步,我轻叹一声,朝他跑去。
阿露诺鲁特似乎敏锐察觉到我神色异常,微微歪头凑近窥探。我佯装微笑,想蒙混过去。
――失去双腿的亚克·普拉托诺维纳。这与「Last Brave」完全不同。
探头一看,里面冰镇着「某种东西」。
「能拜托你调配吗?」
我紧紧攥住拳头。抬眼催促他继续,阿露诺鲁特压低声音说:
我略带警惕地问:「哪位?」门外的回应,来自完全出乎意料的人。
「是我,阿露诺鲁特。」
意外的话语撼动了鼓膜。
按「Last Brave」的设定,那魔物比周围同类强出一截,凶暴无比吧。有多少士兵命丧于那魔物之手呢?
「Last Brave」中魔王的复活,是故事的中盘。谋划魔王复活的魔物也有等级之分,所谓干部级别的魔物,形态相对接近人形,还擅长使用人的语言。
阿露诺鲁特离开调配室后,不知过了多久。不,恐怕没过多久。窗外已彻底天黑,但夜色还不算浓。
他闻言微微点头。阿露诺鲁特只低哼一声,像叹息般应了句「这样啊」。
「……是、是吗。那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
此刻艾米莉亚娜小姐大概正为与未婚夫重逢而欣喜吧。那幅美好的画面浮现在脑海,我轻轻舒了口气。没关系,就算在这个世界,他们也会幸福的。
——那位大人的复活,就在眼前。
「这是……?」
「阿露诺鲁特先生,怎么了?忘东西了?」
「嗯。看来那魔物下达了撤退指令。当时似乎还宣称要攻陷普拉托诺维纳。……所以才那么确信魔物会来袭。」
魔物最后说的那句话,牢牢黏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意想不到的展开。完全没料到。没想到游戏与这个世界的不同之处,会以这样的形式再次显现。
亚克先生信里写的事实。它仍如黑色阴霾般飘荡在我心中。
我未察觉自己嘴角已扯出扭曲的笑。意识到这点,慌忙垂下头,生怕被他看见。
总之,这可能是接近治疗艾尔维拉的关键之物。抛开无聊念头,我凝视着角。
「嗯,很像。只是毛色和角的颜色不同。」
「您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复活后的魔王,为躲避勇者们的视线,也为让刚复活尚不稳定的身体尽量休息,会附身人类出现在各地。要将魔王从人体中驱逐,需要身为女主角的古代种少女持有的神圣之力——
呼——肩头的力终于卸下。以亚克先生的伤为首,还有不少挂心的事,但至少这次的事,或许到此为止了吧——正这么想的瞬间。
虽早有模糊的察觉,被如此直白地摆到面前,还是动摇了。
站到他身边,阿露诺鲁特打开木箱盖。里面还有个稍小的木箱,开盖时飘出丝丝凉气。
我只能说出这句。
魔物临死前放出的话。听闻此言,不祥的预感窜过脊背。魔物最后的话——那遗言,我竟能想象出来。
抬头望向眼前的阿尔诺鲁特。四目相对的瞬间,我想起了「那件事」。
凝神细看,才发觉冰镇着的是粗壮修长的魔物角。
我猛地回神,发现眼前还散落着调配工具。研修结束时间早已过了。我究竟发了多少呆?说不定让切尔西担心了。
啊,居然笑了。因为这实在太老套了。根本不是什么王道,简直陈腐。说起来,「Last Brave」曾被一部分人这样批评过——展开太过陈腐。
——那位大人的复活,就在眼前。
说着,阿露诺鲁特从门缝滑身而入。然后旁若无人地走进调配室,将怀里的木箱放在调配台上。
「这……是不是很像阿露诺鲁特先生提过的,普拉托诺维纳地区传说中出现的魔物的角?」
「有会说人话的魔物……」
「打、打倒它了吗?」
这突如其来的、甚至有些唐突的举动让我愣在原地。见我这模样,阿露诺鲁特用放下木箱后空出的右手,朝我「啧啧」招了招手。
――稍加思索便能推测出来。但我的脑子拒绝接受这个事实。
「……你从艾米莉亚娜小姐那儿听说了吗?」
这次传说中的魔物与会说人话的魔物,大概也是类似模式,长得极为相似吧。传说中那角能煎服治愈任何顽疾。没想到这次竟接近了它的存在。这略带「机械降神」的展开,莫非是神明作者安排的事件?
泛着不祥色泽的角。我有印象。这莫非是——
——那位大人的复活,就在眼前。
突然抛来的话让我僵住了。
——调配这个角?
当然,不能直接给艾尔维拉。必须设法调配,若真有恢复效力,就得引出那效力。当然,这角也可能毫无恢复效果。为确认这点,调配后让艾尔维拉喝下恢复药是最好的。
我明白。我理解。但突然被要求「调配给我」,我没坚定到能不慌乱。
「……可、可是,要是浪费了……」
「不会浪费。若效力不如预期,也能知道这角派不上用场。这是很大的进展。」
阿露诺鲁特用不容置疑的语气断言。
「我也会参与调配。我不希望重复无用的调配方法,所以请详细记录调配过程并报告。之后随你想怎么调配。」
他直视着我黑色的眼眸。那表情、比平时生硬的声音,都让我觉得他不容拒绝。
说到底,若在此拒绝,岂不是证明我的决心是假的?我不是已经决定要拯救艾尔维拉,进而帮助拯救世界吗?
我咽了咽口水,然后——
「好、好的……明白了。」
勉强点了点头。
见我答应,阿露诺鲁特眼角略微松弛。不,说「松弛」不如说,是从紧绷的表情肌中卸下了些力,这样更准确。
「想调配时叫我一声。」他用沉稳的声音说完,合上木箱盖,重新抱起,朝门口走去。
总之,先构思几种调配方案吧。从发挥稳妥恢复效力的,到治愈异常状态的,或许还能编排出一种奇特的方法。
我望着他晃动的白袍衣摆,思绪纷乱时,白袍衣摆忽然扬起——他回头了。然后说:
「过些日子艾尔维拉会来王都。到时候,就拜托你了。」
他背对着门说道。
——哎。
我惊愕抬头,阿露诺鲁特已不在原地,门「啪嗒」一声轻响关上。独自留下的我,张着嘴呆立当场。
明日又将开始的忙碌日子——不,是确信,我深深叹了口气。本来还想回艾梅村探亲的,看来是去不成了。
——还以为终于能稍微喘口气了。
艾尔维拉要来王都?那个艾尔维拉?未来的英雄,阿露诺鲁特的妹妹,患有自坏病的艾尔维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