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話 朱套暴王

更進一步被「禍石」牽著走的嘉爾特，和戰鬥揭幕那時一樣突進而來。

雖說同樣是突進──那卻已變成了截然不同的異質之物。

拖著一條彷佛噴著血在海中遨遊般的不祥尾巴，同時露出爲血癡狂的笑容朝我衝來的模樣，這副德性完全只能夠以「怪物」形容了。

……最重要的是其速度之快。踏步出去的他身子更爲前傾，速度快了將近一倍，可謂天差地遠。儘管只憑著蠻力，但依然沿襲著深植腦中的基礎突進而來。光是這點便可稱之爲技術。

他的身體壓得更低，加快了速度。我瞪大了雙眼，同時將手臂擺在他的拳頭揮過來的軌道上。他這招已經只剩下渣滓濁沫了。然而，徹底受到暴力支配的殺意聚合物，即使隔著防禦，仍然帶給我非常強烈的衝擊。

「……唔。」

我吞下稍稍吐出的一口氣，爲了分散衝擊，我依循著力道的方向往後退去。

勉強重整態勢後，我看向嘉爾特……曾是嘉爾特的東西，正在那兒緩緩吐著氣。

其身體嫋嫋升起一股令人聯想到血霧的紅色魔力，本能地激起人類的忌諱感。雙眼染上一片鮮紅，期盼身爲人類進行一場戰鬥的男人，完全墮入了魔界。

散漫地低垂的手臂，以及微微彎下的上半身。兩者皆令人聯想到野獸，而紅色的魔力和眼瞳將魔道灑落至這隻野獸的腦中。

……就連身爲人一事也捨棄了……嗎？不，不對。縱然變成這副模樣，那傢伙心中大概仍以嘉爾特•紀薩自居吧。

「太棒了……！想不到你竟然會變得這麼厲害……有機會展現一下這股力量，讓我鬆了口氣……」

這是因爲，他的目的仍非幹掉我。說到底他都希望在比試當中解決我。

見到千鈞一髮之際憶起人心的賽茲羅時，我內心感到一股惆悵，覺得打從一開始別用石頭就好了──但看到這等無下限之輩，反倒令我取回了冷靜。

「師父，你還真是遊刃有餘啊？那麼，這招怎麼樣……！」

嘉爾特仰起了前屈的上半身，再藉著歸位的勁道踏步而來。

……好快！面對更爲加快的速度，我咂了個嘴。

簡直像是鞭子一樣。柔韌地彎起，再以反作用力增加速度。其柔軟度已遠遠超越了人類的極限。

在踏步當中，我看見嘉爾特的手消失無蹤，便倏地往後退去。儘管胸口被劃傷了一道痕跡，不過以毫釐之差閃過了攻擊。

然而，他的攻勢並沒有就此結束。第二招、第三招。化爲刀刃的銳利手刀接二連三地向我襲來。

……然而，藉由灌注了龐大魔力的「不可說轉•六德」施展的一擊都這樣了，也只能形容爲「這點程度的傷害」了吧。

我在衝擊波保護之下，繞到嘉爾特方纔敲擊地面，疏於防備的右側，同時架起拳頭揮了出去！打造出無防備狀態的犯規招式，如我所料地將拳頭送至嘉爾特的臉頰上。

可能是將之視爲繼續再打的信號，嘉爾特跳了起來。

因爲我知道嘉爾特會站起來。

我張大雙眼，一鼓作氣地提升了「明鏡止水」的力量。集中至極限和受到強化的身體能力，讓炸開來的小石頭和嘉爾特的動作看來就像是在水中一樣緩慢。

……這樣。

眼前的攻擊和其本質相同。由於單調，才能像這樣子閃躲──然而，嘉爾特和賽茲羅之間有一處差異。

我回想起過去和缺乏冷靜的賽茲羅對峙的事。儘管他的身體能力遙遙領先於我，但怒火攻心以至於變得單調的攻擊，卻是一招也未曾打中過。

這次迸發的衝擊並未遭受小石子遮蔽，直接打中了嘉爾特。在他維持著高舉手臂的僵硬時間中，我賞了他一記正拳。在實戰中幾乎看不到的「照本宣科」的一擊，令嘉爾特噴出了血來。

不出我所料，在視線的遠方，嘉爾特站了起來，若無其事地開始走動。

另一個理由，是出自於他的動作本身。

僅在須臾間，把一切燃燒殆盡──！爲了維繫至今的旅程所培育的一切及緣分！

可能是攻擊打不中而心生焦躁，嘉爾特將奮力高舉的右手往地面砸了下去。

「不可說轉•六德」是相當強勁的招式。藉由僅在一瞬間提升「明鏡止水」，將自己的時間壓縮到極限，並以衝擊波成功反擊，打造出令對手毫無防備的狀態。

這傢伙究竟對禍石許了什麼願？受到即使是賽茲羅也八成無法繼續戰鬥的致命傷，卻還若無其事地步行著。面對這樣的嘉爾特，我的內心充滿不快。

真要說起來，這像是直覺一樣毫無根據。但應該八九不離十吧。

「嘖……！」

……好沉重！面對這股有如月球壓了過來般的重量，我咬緊牙關。

……看到這些地方，令我隱隱約約察覺到這個異常狀態的真實面貌。

我的身體承受不住那份勁道，在地面平行移動著。我從衝擊的鎖鏈中受到解放，是在遠離了原本所在之處──嘉爾特將手刀高舉過頭的瞬間。

充滿扭曲的連擊接連不斷地襲向我。

發揚弱項──或許該這麼說吧。要和嘉爾特的「怪物武術」採取同樣的理念令我感到不悅，但這時顧不得那麼多了。

放我們一馬、說到底都堅持著比試的形式，此等無謂的行動，是嘉爾特最後殘存的渣滓吧。

一般來說這完全不成問題。畢竟這是招可確實「分出勝負」的犯規技。若是本來的話，並不需要再多加消耗便結束了。

所以──來做個了結吧。

然而，嘉爾特的身體已經不見任何傷痕了。剩下來的僅有現正化爲紅光消失中的血液而已。

……並非想著接近人類，而是爲了遠離人類之技。這便是嘉爾特的選擇。

「大數•阿賴耶」──瞬間灌注理論上可能接近無限大的力量！

「喔喔啊啊啊啊！」

簡直像是塞得亂七八糟的拼圖一樣牛頭不對馬嘴，激發著我的厭惡感。

一點傷害都沒有造成……似乎並非如此。嘉爾特的身體帶有傷痕，雖然在遠處看不出來，不過他的腳步變重了些。

「怎麼啦？來吧，我們繼續打……！」

「哼哼哼……你……你這人！究竟要取悅我到何種地步！」

一切都太奇怪了。

時快時慢，時而直線，時而變化。

嘉爾特被打飛的身體飛得比箭矢還要快，在地上彈跳而去。

「這怎麼可能……太離譜了……！」

照理說不可能的治癒力，加上前後矛盾缺乏一貫性的行動，還有非人的外表。

真是可悲啊，已經沒救了。這傢伙數次遭到周遭的人們阻止，也要選擇錯誤的力量使用方式。我無意拯救他，但看到好歹也是學習同門武術之人走上這樣的末路，實在是太可嘆了。

他令紅色魔力嫋嫋升起，紅色眼瞳在半空中描繪著軌跡。

……實在是不得已了啊。

我想他的下頷應該碎掉，頸骨也折斷了吧。若是普通人就當場死亡了。假使倖免於一命嗚呼，腦中受到頭蓋骨撞擊的意識也整個粉碎了吧。

那麼該如何是好呢？答案很單純。

那麼，我只要將那個弱項進一步發揚光大即可。

即使依靠這份能夠以極少魔力產生龐大力量的「明鏡止水」之力，我的魔力總量依然遜於他吧。我再也站不起來的速度，會遠比他無法再生的速度快得多。

我感覺到艾爾瑪她們爲眼前的異常狀況屏息，但並沒有恐懼。雖然沒有──

「成功了！」

藉由更爲亂來、將自己更進一步委身於殺意中，而變得更不正常。如果配合弱項彌補缺點是靜之技，那麼一股腦兒地磨練弱項藉以逆轉乾坤這樣的粗獷把戲，便是嘉爾特所運用的「動」之技。

雖然不甘心，但我認爲這招確實是思慮周密的妙計。行者和賽茲羅所習得的「怪物武術」，是令狂躁的內心沉靜下來，極力剋制胡來的舉動。而嘉爾特使用的「怪物武術」則正好相反。

「是『不可說轉』嗎……感覺你讓它進化許多了嘛。」

「我要將一切賭在這一擊上。」

在眨眼之間灌注出驚人的力量，便是奧義「不可說轉•六德」的關鍵。若是刻意要挑它的毛病，那就是持續時間短暫了。

一旦慎重起來，便無法轉守爲攻。

見到嘉爾特衝著我來，我靜靜閉上雙眼。集中起來的精神將會放緩時間的流動。

我中斷思考，以備反擊回敬他。我交叉雙臂，防禦柔韌地擊打而來的鞭子。

我瞬間便理解到這招並沒有看起來那麼單純。倘若直接命中當然不可能全身而退，假設我專心防禦，嘉爾特的手刀便會在那段期間將我的身體劈成兩半吧。

嘉爾特垂掛著碎掉的下頷，一邊將折斷的頸骨弄直，一邊走了過來。

我間不容髮地以迴旋踢踹向他失去平衡後放低的下頷。嘉爾特的身體被這股勁道帶著走，猛力旋轉後重重摔到了地上。

並非嘉爾特，亦非大禍石本身，僅僅是錯誤和力量結合起來的醜惡混合物。

「唏──！」

「不可說轉」無法進行細微調整，隨時都在不斷消耗強大的魔力。反過來說，持續時間要遠遠比「六德」來得長。

但是賽茲羅和嘉爾特這樣的「不死怪物」就另當別論了。他們會強行再次開始已經結束的戰鬥。犯規到連犯規都不足以形容。

「我要超越你，獲得力量！你就作爲偉大的試煉葬身於此吧，斯拉瓦•貝薩！」

確實製造出空隙並施加決定性的打擊，正是可稱之爲「必殺技」的奧義。

原本我心想……要打出王牌還嫌太早，但藏招可能會後悔莫及的狀況我已體驗過無數次了。

唯一的問題就是消耗量。由於魔力消耗實在過於巨大，能使用的次數有限。

想當然耳，那些都是打中要害，便會如同字面所述被送往冥界的必殺一擊。

打在嘉爾特臉上的一擊，是在這種狀態之下施展出來的全力。

由於他不在意被躲開，受到反擊也不會感到疼痛，因此能即刻回擊。所以纔會繼續攻擊下去──從嘉爾特的舉止中，我感受到這樣的意圖。能夠回敬他那段硬生生縮小的破綻的，就僅有小規模的攻擊。如今的嘉爾特可以無視那點程度的痛楚和傷害，持續出手攻擊。

感覺確實對他造成了傷害。

其一果然還是他壓倒性的大量魔力吧。怒髮衝冠的攻擊確實有許多破綻，但他硬是加快了整體動作的速度，來填補那些空隙。亦即所謂的蠻幹。

在此當中，只有我能以比平時還要快的速度移動。我踏出一步時產生了衝擊波，彈飛了周遭石子的同時，令我的身體變得更加快速──！

不管是打從前世至今的夙怨，或是持續不斷的悲傷，都將在此劃下句點。

儘管如此，我仍爲了調整紊亂的呼吸，使勁朝後方縱身一躍。

他捕捉到了連空氣也追不上的速度。

憎恨和愉悅。破壞一切的衝動，以及想令他人認同那份「強悍」的表現欲。

一陣驚世駭俗的衝擊撼動著空氣，爆開的地面化爲子彈襲擊而來──！

──「不可說轉•六德」！唯有這一瞬間，是處於我的支配之下──！

我立刻提升「明鏡止水」，以「不可說轉•六德」回擊。

「『離譜』這個詞對那幫人不適用。不超乎人類常識的話語皆然。」

──這樣打下去，我也無法取下這頭怪物的首級。若是使用「不可說轉•六德」，便能帶給他理應造成致命傷的傷害，大幅削減他的魔力。可是屆時消耗的魔力，比起他用來回復的份量，我攻擊的消耗量會比較大。

嘉爾特一張開雙手，不祥的魔力便再度升起。不過其總量比方纔要來得少。

……當拳頭貫穿臉頰的瞬間，那傢伙確實看向了我。

「唔……很好……我嚇了一跳。剛剛那招奏效了喔。」

因此戰鬥拖得愈長，對我愈不利。那麼該怎麼辦呢？由我來讓戰鬥強行落幕即可。

在我眼前的人，已經不是名爲嘉爾特的怪物了。這是我思考過後得到的結論。

「斯拉瓦──！」

這個曾經身爲人類的嘉爾特，只不過是一具皮囊罷了。用來裝載這股混雜了惡意和暴力，令人不愉快的魔力。明明如此，他卻仍自認是「嘉爾特」。別說不是人，根本連怪物都不是了。那便是如今站在我眼前這個「大禍石的容器」。

方纔的連續攻擊，畢竟還是讓嘉爾特的魔力減少了許多……無論怎麼想，其份量都不足以治療那股傷勢。

即使是一瞬間也想早點開戰。口吐咒罵的瘋狂微笑逼近而來。

亂槍打鳥總會中……想法本身很單純。不過，他之所以做得到這種怒火中燒的連續攻擊，是有其相當的理由。

這套連續攻擊要比剛剛還來得不規則。雖然品質明顯下滑了──卻仍難以應付！

「現在可沒有休息的閒工夫喔，老糊塗──！」

在心頭點燃的熱度產生了力量。我再次擺出了架式。

這道聲音從雪莉露她們觀戰的方向傳了過來。聲音的主人八成是蘇娜吧。

我回應著艾爾瑪語帶顫抖的聲音，同時面對怡然自得地走來的嘉爾特。

那便是──這沒完沒了的連擊。嘉爾特打從一開始就預料到攻擊打不中，因此早已準備好了環環相扣的下一招。

但我沒能做出回應，僅是──看著多半還會再站起來的嘉爾特。

……雖然是場艱辛的戰鬥，可是有勝算。用不著立誓，我也不容許放棄。

我試著在招式空檔中進行攻擊──但果然沒什麼效果。就連十成威力的反擊拳打在下頷都那樣了，要解決這傢伙，必須要來個驚天動地的一擊──！

「喀哈……！」

我將提升至極限的「明鏡止水」拉回到平常的強度，於是世界的速度便一口氣恢復了正常。

「噗咕……哈哈哈哈！沒用的，斯拉瓦•貝薩！」

他將下頷接回去，如此闡述道……一般來說，致命傷可不是隨隨便便的治癒魔術能夠治好的。靠著採用器具嚴陣以待的「治癒魔法」，並贏過和時間的賽跑，都還不曉得治不治得好。

這裏除了同時進行迴避與防禦之外，別無他法。

知覺如今停止了世界。在等同於靜止的時間當中，我心心念念著出生至今的漫長光陰，並將其灌注至這一擊上──！

我毫不費力地選擇了這一擊，連我自己都感到驚訝。

從踏步乘載了全身的體重、魔力、心念，使出肘擊。

我並不清楚自己爲何選擇了這招，而非靜寂流的打擊技。不過，就讓我特地幫它命名吧。

我的勁敵擅長的必殺打擊技──頂肘。其爲拳法的基本，亦爲極致。

──奧義「絕狼」！

我踏出去的腳要比震裂地面前先「穩穩站定」，然而擴散開來的衝擊沿著地面做出了一個圓形的凹陷。

這並非攻擊，只是預備動作。就連拳法的打擊──也不過僅是即將發生之事的「預兆」罷了。

彷佛流星撞擊地面般的震腳。更甚其上的威力，被嘉爾特的心窩慢慢吸了進去。

這時，我的時間知覺恢復正常了。隨後，蔓延的餘波動搖著我的頭髮、衣服──以及空氣和大地。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嘉爾特的身體剎那間便被打飛了出去。

我將有如星星墜落般的力量，集中在人體要害之處打了下去。被打飛的嘉爾特在第一次「落地」時，像是鐵製炮彈打進地面般捲起了沙塵，在第二次接地時引發更大的爆炸後，躺在地上不動了。

每當碰觸地面便撼動著大地的嘉爾特──這次沒有再站起來了。

「成……」

「成功了……！斯拉瓦，好厲害，你好厲害！」

確認到這點的我由於過度疲勞而大量出汗，雙腳站不穩。與此同時，艾爾瑪她們大喊了出來。

……不，仍不能大意。

「慢著！」

我喝止她們，於是艾爾瑪和蘇娜便噤聲了。

雪莉露並非做出嗅聞的動作，而是屏氣凝神地觀察嘉爾特。一聽到她這麼說，我便感覺到艾爾瑪大大地吐了口氣。

一思及此，我果然還是無法原諒禍石這種東西的存在。

結束了──是嗎？我低聲自言自語，而後便慢慢湧現了實際的感受。

當然，他一動也不動了。假使他真動了起來，這道傷……應該說身上開了這樣一個洞，會在他行動瞬間將勉強維繫住身體的側腹給撕碎吧。

……我確實有殺掉他的實際感覺。那一擊的威力即使搬出我想得到的所有形容詞，憑我懂的詞彙也無法表達。這下子他要是不死，那可真的只有破壞星球才能殺死他了。

──我的腹部竄過一陣強烈的痛楚。

……不過，他之所以會對禍石出手，還有被我殺掉，追根究柢都是咎由自取。他爲了私慾而施展靜寂流的招式，併爲滿足物慾而殺了人。無論如何這事都不可原諒，我並不後悔盡了靜寂流師範的這份責任。

……橫躺在地的嘉爾特，他的腹部中央──開了個大洞。

儘管「理解」到這點，我依然沒有放鬆警戒。

「嗯！」

看著嘉爾特身上的大洞，總覺得疲勞一口氣排山倒海而來了。

……然而──

於是我便帶著虛浮的腳步走了一陣。

的確，這也是個未解之處。

由於魔力耗盡造成的疲憊，我拖著身體前往嘉爾特身邊。

嘉爾特的身體離我有段距離，但就算在這片遼闊的荒野也不會看丟。這片大地上有著嘉爾特重重落地後造成的破壞痕跡，就算從數丘裏之外也清楚可見。

今後，還有和這些孩子們一同切磋砥礪的日子在等著我。

然而嘉爾特他──如今一想，他和過去我所認識的嘉爾特有著許多截然不同之處。的確，嘉爾特從老早以前就是個不三不四的邪魔歪道，但從前的他還有稍微知性一點的部分──最重要的是，他對強悍有一套堅持。

即使尚爲人類時的嘉爾特是個不像樣的傢伙，但並非卑鄙小人。至少不會對禍石這種東西出手。

蘇娜戰戰兢兢地從我背後探頭出來。

剎那間，我的背後產生了一股劇烈的力量。

「禍石……究竟是什麼東西呢？」

我理解到自己的腹部被貫穿，是在視線跟著身體往下拉，碰觸到地面後的事了。

明明如此，他卻爲禍石著迷至這等地步，進而追尋大禍石的力量，我認爲原因在於他的心被大禍石的意志給佔據了。

「……那麼，我們回去吧。」

「好的！」

像是其最根本的起源，還有過於龐大的力量──不清楚的地方多不勝數。

話是這麼說，思考那些事也沒用。一切就此結束了。像夏亞菈這樣的人不會再出現了。光是這麼一想，便覺得稍微受到了救贖。

「啊哈哈，明明什麼也沒做，卻覺得累了。」

……這下又有一段前世至今的夙怨消散了。我大概在無意識之中，帶著別把事情想得太嚴重，導致自己繃太緊影響到戰況這種想法吧。

這樣的日子令人迫不及待，令我即使雙腳踉蹌，也試圖朝著應當回去的地方邁步。

不管怎麼說還是會緊張吧。在賭上世界的戰鬥中見識到如此異質的再生能力，這也是無可厚非的。

「危險！」

賽茲羅儘管因其之故一度迷失了自己，但在臨終前幾乎找回了自己的本性……我是這麼覺得的。目睹那件事的我心想：就算用了禍石，內心深處的本質仍不會改變吧。行者們似乎也打從心裏仰慕夏亞菈，所以我認爲這點不會錯。

畢竟過去也有賽茲羅的前例，以爲確實解決他了卻又再度站起來。

「……已經感覺不到禍石的力量了。」

但我也一樣，總算是放鬆下來了。

當我明白那代表什麼，又發生了何事時，回過神來我已經把雪莉露撞飛了。

唯有一件嘉爾特提到過的事我可以接受，那便是「大禍石擁有意志」這句話。

我也很想點頭回應她，但師父的教誨告訴我仍大意不得。這份教誨讓我對雪莉露使了個眼色。

見到我吐了口氣，艾爾瑪便一副戒慎恐懼的模樣喃喃說道。

只是──見到當時好歹是個武術家的傢伙如今身上開了個大洞的屍體，我該做何反應呢？

「……他死掉了，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