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波濤

「嗯，天氣真好。」

蘇娜戴着鳥面具說道，她朝天空伸了一個懶腰，顯得十分舒暢的樣子。

我也跟着仰望天空，從面具底下發出微弱的呼吸聲，給人一股誘人的氛圍。

天空萬里無雲，少了遮蔽物的太陽綻放耀眼的光芒，彷彿述說着天空是屬於自己的舞臺。

可能是歷經一場豪雨，莫名顯得更加光芒萬丈。

總之——

既然雨停了，當務之急只有一件事。

我站在不遠處注視着鳥面具，並緩緩閉上雙眼。

輕輕吸了一口氣，不曉得是不是因爲寒冷，空氣中似乎瀰漫着一股氣味。

暖暖睜開閉上的眼晴，轉過身。

從這個高度往下俯瞰，那座小村子變得更渺小，感覺別有一番風味。

近距離看到時的感覺仍記憶猶新——從遠處欣賞化爲風景的那杜夏，呈現另一種美。

無論怎麼看都不會感到厭倦，我產生了這股錯覺，但仍毅然將視線從隨時會令人看得入迷的美景中移開，再次看向蘇娜。

我們來到那杜夏旁邊的山上。

海拔相當高，比阿爾巴克山還要高上一些吧。我們現在處在半山腰的位置。

爲了讓我們能夠盡情比劃，那座村子顯得有些人潮過多。

有沒有適合戰鬥的地方——我這麼問道，於是蘇娜告訴我這個地方。

這個地方的確沒有什麼人，不會受到妨礙。

可是，不知爲何老是在山上與人交手。回想起今生第一次與傑司達交手時的事情，我不禁微微一笑。

「可是，這個地方真的不要緊嗎？雖然你現在沒什麼感覺，但在這種地勢高聳的地方，會無法像平常那樣活動喔。」

我們各自擺出架式。

渴望與期待的心情讓我們飢渴到無以復加。

「是武術嗎……」

蘇娜表示自己基本上也都是在山上進行修行。

在我感受石頭墜落的這段期間，蘇娜的鳥面具彷彿愉悅地扭曲起來。

只見雪莉露撿起路旁的小石頭。

——哎呀，所以未知的強敵纔會讓人如此心往神馳。

她手上凝聚着風的魔力，釋放出風之利刃，宛如撕裂獵物的肉食獸。

雖然十年對我來說只是一眨眼的時間，但我爲了避人耳目，曾經在山上修行。

我也不想用環境差異來潑冷水。

我已經很習慣了，所以不需要擔心。我這麼告訴蘇娜，只見蘇娜身上的氣息陡然一變。

既然我想以師父真傳的靜寂流招式登上顛峯，勢必要克服遠距離攻擊的這道難關。

魔法是念出具有力量的咒語，透過魔力去發動咒語內容。

相較於我的「流水」，蘇娜的架式十分放鬆，卻毫無破綻。

石頭落至地面，發出清脆的聲音，戰鬥正式展開。

原來雙方都有一種眼前擺放着誘餌的心情。

那麼——要分出輸贏，靠的只剩下熟練度了。

是由蘇娜的魔法揭開這場令人久候多時的戰鬥序幕。

唔，比想像中還要棘手。

——來，快落地吧。

「流水」是專門用來防禦的架式。因此，大部分攻擊都無法瓦解這個架式。

因爲連我的瞼上也滿是笑意：

雖然不清楚正確的高度，但我想高度應該也不低。

「架式要變了——？」

不曉得是否有察覺到我的笑意，蘇娜擔心地問道。

蘇娜究竟在想什麼——當她與我的想法一致時，緊接着——

宛如流水的動作所構成的架式——轉換成洶湧波濤般吞沒一切的架式。

在師父的國家，武術家之間的戰鬥很少採取遠距離。硬要舉例的話，好像都是以武器、石頭等的投擲技爲中心。

曾經聽說山上之所以會寒冷，是因爲空氣稀薄的緣故。蘇娜所擔心的應該就是這件事吧。

老實說，當我在預測第一招時，我便認爲她使出這招的可能性非常高。

無論我怎麼祈求，石頭墜落的速度也不會改變。

「——嗯，我也感到技養難耐。」

蘇娜持續放出風刃，發出疑惑的聲音。

正確來說，這不能稱爲魔法。

我繼承師父的武術精神，頂多只想用魔力來強化肉體。

這名少女是從前世便認識的朋友的心頭肉，他將這名少女託付給我，如今看見這名少女的些許成長，讓我不禁欣慰，但我隨即將精神轉換成武術家模式。

眼前襲來的風刃，其威力卻遠比貧弱魔法師的魔法還要強大。

她從我的細微動作中，立刻察覺異狀嗎。只要兼具洞悉一切的觀察力，便能夠比肉眼看見更多東西。

既然是防禦用的架式，當然也有幾種對付魔術與魔法的方式。我認爲其防禦力可媲美鐵壁。

我不能一直停滯不前。

我拜託前來觀戰的雪莉露負責開戰指示。

「……嗯，我懂了。」

只要學會魔術——形同是多了一個武器。

手肘彎曲至胸前，手腕放鬆地垂下，是個令人印象深刻的架式。其完成度之高，讓人聯想到各種可採取的行動。然而——這個架式，恐怕不能算是貨真價實的「武術」，可能是自我流一類的。

基本上，魔術的威力遜於魔法，但優點是發動簡單，可以先發制人。反過來說，缺點是威力遜於魔法——

然而，這充其量只是在防禦上面。

會使出打擊技、投擲技還是——魔法？

念出咒語的步驟稱爲詠唱，而蘇娜沒有詠唱。因此這不是魔法，而是將魔力轉換成風，凝聚在指尖施展攻擊的技術。這個技術一般被稱爲「魔術」。

然而——

在宛如暴風雨席捲的風刃之中，發現一絲空隙，於是我屈下身，用凝聚魔力的手揮開風刃。

之所以會閃過這個念頭是因爲已經到了忍耐的極限。

「既然沒有需要擔心的事情了，我想要趕快開始——」

「——嘖。」

雪莉露纖細的手臂伸向地面。

不過以這個高度來說，仍屬於常識範圍內，代表雪莉露稍微懂得控制力道了。

我揮開襲來的風刃，一面思忖。

可能是因爲這層緣故，靜寂流——沒什麼對付遠距離的招式。

從這個高度可以看見位在山腳下的那杜夏，正如先前所言，這個高度讓人感到一絲寒冷。

雖然看不到表情，但她的語氣明顯透出雀躍之色。

石頭掉在地上時等於開始，是個頗爲公正的方法，這樣可以清楚得知何時開始。

既熱如此——

攻擊用的波​​濤，與投擲用的流水是一正一反。靜寂流「波濤」，在此完成。

雖然被擊中不至於會無法繼續戰鬥，但實在無法忽略。

「說起來蘇娜也是擺出很罕見的架式——雪莉露啊，可以麻煩你發號施令嗎？」

像這樣遠距離的攻擊——老實說，並沒有決定性的反擊方式。

這代表兩人的條件一致。

然而威力卻遠遠超乎我的想像。

雖然鳥面具沒有表情，但面具底下應該如同我的料想吧。

這點讓我深深感到苦惱。

被細指握住的石頭慢慢自雪莉露的手中恢復自由。

我以握緊的拳頭爲開端，深深地屈起膝蓋與手肘。概念是將骨頭化爲鋼鐵。

在半空中飄舞的石頭出現龜裂，不難想像到受到相當沉重的負荷。

「掉到地面的同時就開始。」

普通的魔術我可以選擇忽略，但這招讓我不得不選擇要閃避或是承受。

一想到那個架式會使出什麼招式，便讓人期待到不行。

「堂堂正正——」

「疾！」

我利用空隙躲過風刃的攻擊路徑——然後握起張開的手。

「……原來如此，那我就放心了。」

「——決勝負！」

仍呈現放鬆的軀幹自核心開始強化穩固，不是投擲，而是轉換成攻擊用的架式。

「沒問題。就讀學院的期間，我每天都會到山上修行。自認已經很習慣在高處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