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話 起始與終焉

離開了打倒賽茲羅的修練場後不久──

我疾驅在神殿的走廊上。既然此處採用神殿的外觀，那麼應該也有祭祀的象徵，如今我也顧不得失不失禮了。

對於她們的信任，以及嘉爾特那份絕對的力量交織在一起，僅有焦躁不已的心情動搖著我。

……神殿很寬廣，沒有線索的情況下，我不曉得她們在哪兒。

這麼一來，沒有聽到戰鬥聲響傳來，更是令我徒增不安──

就在這個時候──

井然有序的走廊冷冰冰地綿延不絕。在這片一成不變的景色當中，一件過於巨大的變化造訪而來。

「戰鬥的痕跡……！」

龜裂、凹陷、碎裂的牆壁，告訴了我已經逐漸接近目的地。

我鎖定路線，以全速狂奔──於是，最不想見到的光景之一，映入了彎過一個轉角的我的眼簾。

「──唔！艾爾瑪、蘇娜！」

那是我的夥伴們被打倒的身影。

艾爾瑪趴倒在地，蘇娜則是癱軟無力地靠在凹陷的牆上──！

我按著似乎隨時會爆裂的胸口，衝向附近的蘇娜身邊。

「……唔……斯拉……瓦……」

「蘇娜……！」

我腦中淨是反覆思索著最糟糕的狀況，直到氣若游絲的蘇娜呼喚我的名字，我才放心地吐了口氣。

我反射性地緊緊擁住她……要道歉認錯之後再說。若她出聲呼喊我用盡了最後一口氣，我會再也無法振作。我緊抱她的同時，驅動了治癒魔術。

「嗚……唔……謝謝……你……可是……艾爾瑪她……」

蘇娜傷得很重沒錯，但使用了「明鏡止水」帶來的疲憊，影響似乎更鉅。

不過那之後再說。雪莉露不在這兒，表示她是一個人在阻止嘉爾特。就算是現在的雪莉露，那也太有勇無謀了。

「……那東西和你的計畫又有什麼牽扯？爲什麼──爲什麼你非得殺死夏亞菈不可……！」

夏亞菈帶給我的涼意，讓我確認著嘉爾特的模樣……那是和蘇娜、艾爾瑪還有雪莉露交戰所造成的吧，嘉爾特的衣服東裂一塊西碎一塊，肉體本身也殘留幾處傷痕。

……這傢伙真是瘋得徹底了。我們所居住的世界有根本上的偏差。聽見這番實在無法令人抱有同感的話語，我全身上下竄起一陣惡寒。

遍體鱗傷的他，似乎是從某處爬過來的。雖然他已經不動了，但看他身體並未幻化成紅光，表示還活著吧。

總算達成任務，令亞隆放下了心中大石吧。他伴隨著一道紅光，「魂歸於天」了。

「夏亞菈……！」

──與此同時，響徹了一道我未曾聽過的聲音。

「你知道路嗎？」

我看見了發狂般大笑的嘉爾特，以及趴著瞪向他的雪莉露令人痛徹心扉的吶喊。

禍石的邪惡光輝經常被比喻作血塊，但這可不是那種東西所能夠比擬的。若要譬喻的話──便是赤子的臨終慘叫。雖然我並未實際聽聞過，可是我想不到有什麼事物比它更絕望，令人不忍卒睹。

儘管如此亞隆亦未消失的原因──多半是心心念念著夏亞菈吧。

我臉上不帶任何表情，直朝嘉爾特縱身一躍。發狂般大笑？不對，浮現著瘋狂笑容的嘉爾特，仍然對逼近而來的威脅起了反應──他竟然將夏亞菈的身體拋了過來。

「最後讓我問一件事……爲何你不受『公主』支配？你是塔利斯貝爾庫沒錯吧？」

好似從地獄裏熬乾了惡意的鍋底撈出來般的石頭，除了惡意結晶之外，沒有其他形容方式。若要說的話──便是能夠目視的惡意。

「──嘉爾特，你這混蛋──！」

「住手────────────！」

回想起來，在旅途中也是如此。雪莉露的力量，只在這男人未現蹤跡之時生效。不論是葛勞帝斯還是賽茲羅，雪莉露都無法感應到他們的存在。

我點點頭回應叫喚艾爾瑪的蘇娜，然後像是移動玻璃工藝品般一樣，讓她再次靠在牆上。

「總而言之，要追求絕對性的力量，就必須將大禍石的力量納爲己有。不過，即使煞費苦心才獲得無人匹敵的力量，小丫頭一聲令下便蕩然無存的話，和巔峯就差得遠了……當我取得大禍石之際，那丫頭會成爲阻礙。」

就算我以治癒魔術治好亞隆的身體，亞隆也沒有體力驅動心臟了。如同我死去時艾爾瑪對我施展治癒魔術也沒用一般，逐漸消逝的生命沒有緊緊攀附住身體的力量。

我想立刻衝上前去賞他一個耳光的衝動愈發強烈──但還有件事得問他不可。

其墮落之心、將惡意結晶單純視爲力量泉源的短淺目光──以及爲了私慾奪去少女性命的殘酷，這一個又一個的特質，都在強調著這男人是不可原諒的。

冰冷的夏亞菈勉強使我保持著理性。爲避免傷到她的身體而放鬆的力道，稍稍冷卻了我的心。

但我並不被允許這麼做……不對，這無庸置疑地是現實沒錯。

那種東西一點也不重要──籠罩在半自暴自棄的絕望感當中，我好不容易纔確認到其外形。

對不認得路的我來說，正是求之不得的。

姑且確保蘇娜她們的性命無虞，我動身前往蘇娜所指示的方向。

……我連忙對急速失溫的身體發動治癒魔術──然而她的靈魂已經離開身軀了。

但她的傷勢依然可說十分嚴重。我爲艾爾瑪療傷後，讓她坐在蘇娜身旁。

但它隨即閉了起來。有如戲劇落幕似的，夏亞菈就此一動也不動了。

莫名戲謔的動作觸怒著我，但我若在這裏失去冷靜，一切就結束了……無論發生什麼事都要沉著以對纔行。一想到行者們也是同樣的心情，便令我亢奮的情緒稍微冷卻了下來。

我第一次聽見她明確地怒吼著──！無論怎麼想都只有不好的預感，我按捺著亂七八糟的思緒，推開了門扉。

面對我的提問，嘉爾特哼笑道：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嘉爾特──！」

「真是令人歎爲觀止吧？惡意的結晶──大禍石。吸收了人類的憎惡和怨嘆，累積了無限的力量──正是可稱之爲力量結晶之物。」

可能是由於巨大之故，被稱作大禍石之物，比想像中要來得圓滑──我如此認爲。但它的顏色，要比起形狀更吸引我的注意力。

大禍石。我回想起來，我們旅途的目的──起始的惡夢，它的沉眠之處便是這裏。

無暇回頭的我，衝下了階梯。

一股不真實的感覺襲向我，簡直像是從遠處觀看一幅繪畫似的。令我想把眼前的景色當成惡夢，否定這是現實。

我還是初次這麼痛恨自己不中用。

當我的思緒否定了逃避，瞬間我便明白要做好戰鬥的準備。

「你是……亞隆嗎？」

或許正是因爲如此，嘉爾特對無比醜陋的禍石心醉神迷，給予美麗的評價。會是這男人凝聚醜惡之物於一身的關係，才覺得它很賞心悅目嗎？

「哼，無妨。總之，存在著一顆和大禍石成對的石頭──就是這顆輝石令人感到棘手。不曉得是什麼原理，禍石使用者無法違抗輝石使用者。那幫人將使用了輝石的人稱作爲『公主』。不過是顆毫無『力量』的廢物石頭，還敢沾沾自喜──喔，個人情感就先暫且不提吧。」

見到並未出言答覆的我，嘉爾特哼了一聲繼續說下去。

蘇娜大概是竭盡了最後的意志力吧。手指無力地垂下的蘇娜，開始沉沉地睡去。

嘉爾特出言不遜揶揄著夏亞菈，抱著自己的身體嘲笑道。

我內心帶著掩飾焦慮般的思考，同時奔馳而去。當我發現一道通往地下的階梯時，背後的亞隆忽地變輕了。

我感覺到，在背後虛弱地爲我指路的亞隆，臨終之時愈來愈近了。

「那邊是吧……！謝謝你，蘇娜！」

面對嘉爾特的提問，我不爲所動。

嘉爾特撫摸著駭人的血晶，如同愛惜著自己的珍視之物般，一副理所當然似的模樣──這令我益發不快。

「用不著叫那麼大聲我也聽得見，師父。哎呀，這次真是令我焦急了一下。你不是進步了不少嗎？」

勉強維持住意識的蘇娜，虛弱地指著路說道：

「就……是……那兒。夏亞……菈殿下就……」

階梯的盡頭有一扇偌大的門扉。上頭獨具匠心的莊嚴設計，正好符合聖域之名。發現這扇畫著女性的門，我一鼓作氣地跳下了剩餘的十段階梯。

一想到人類的心中竟有如此醜惡之物，儘管大敵當前，我仍受到一股衝動驅使，想要別開目光。

……她們都如此努力了，我居然還是沒趕上嗎……！

……艾爾瑪傳來的體溫和微弱的呼吸，令我忍不住吐了口安心的氣。

在那裏的是──夏亞菈胸部遭人貫穿的身影。

──感覺世界似乎變得萬籟俱寂了。

「……是你……啊……抱歉……可以扶我一把嗎……我得到夏亞菈殿下的身邊纔行……」

「……嗯。」

我倏地出聲呼喚她。不曉得是聽見了我的聲音──抑或是身體自然而然地產生了某種反應，夏亞菈睜開了眼皮，空洞的雙眸顯現而出。

染滿怒氣的陌生聲音。我知道這是誰的聲音了。我發現到了。

「……我知道了。」

我靜靜地讓夏亞菈橫躺在地，然後看向彷佛在介紹迷戀對象般出聲說話的嘉爾特。

由於兩人在此力竭，破壞的路標暫時中斷了。要是最後沒有蘇娜爲我指出方向，我便不曉得該往何處去了吧。

「當我知道你們在調查大禍石的事情時，嚇了一跳。這是我的計畫所不可或缺的東西啊。」

將亞隆背在背上，令我非常清楚他的狀態。

我拚命剋制著因盛怒而動搖的內心，同時按捺不住的憤怒化爲吶喊傾泄而出。

每當看見有人孱弱到治癒魔術也派不上用場，我總是會被一股無力感支配。我初次有這種感覺是在師父駕鶴西歸之時，艾爾瑪的心情大概也相去不遠吧。

將我所想得到的厭惡感化爲言語，都不曉得是否能形容其冰山一角……這顏色就是如此令人作嘔。

她們成長至和嘉爾特對戰還能平安無事的地步，令我內心充滿無盡的感謝。

她們兩人都還活著，令我暫且放心了下來。目前這樣應該就不要緊了。

唯有她們，我一個都不能失去。縱使放下尚未粉碎大禍石一事不顧，我也不能令好不容易重逢的姊妹再次被拆散。

我再次疾奔於走廊上，這次感覺比方纔還漫長。

雪莉露她們就在這裏──！沒有閒工夫思考的我，對門扉伸出了手。

……可惡，要是亞隆最起碼還殘存一點力氣，我就能帶他去跟夏亞菈見面了。

他的狀況並不足以維持「人」這個生物的性命。既無魔力，精力也一點都不剩，僅是某種事物勉強維繫著他的生命──我背後那份微弱的氣息如此述說著。

「你知道這便是所謂的力量結晶吧？那麼我會想得到它，也是天經地義的事情──這東西有個棘手的特徵……據說，它是某天不知從何處忽然飛來的。此時，有一顆石頭同樣降臨而來。那就是寄宿於那女孩身上的『輝石』，這你知道嗎？」

看來──他打從一開始就沒有靠自己的力量朝巔峯邁進的想法。

我的注意力隨即轉到不在場的兩人身上。

……看到那道詭異光輝的瞬間，一股令人唾棄的不快之感向我襲來。

在這個全心全意追尋著力量的男人眼中，或許它看來擁有無比的魅力。這道理我能明白，但卻無法理解……！

「哈哈哈哈哈哈哈！師父，你慢了一步啊！哼哈哈哈哈哈哈哈！」

看她雖然昏過去了，不過沒有生命危險的樣子。

若是能對他使用力量的話──夏亞菈也就不會喪命了。

「……對了，雪莉露和夏亞菈她們怎麼了？」

一發現我的身影，亞隆便以奄奄一息的聲音拜託我扶他。

「這是花了千百年聚集而成的力量結晶……！世上最純粹的力量聚合物……我沒有看過比它更美的東西了……！」

……然而在途中，我發現了意料不到的事物。

爲求變強不擇手段，連善良的少女也不惜下手殺害，正因他是這樣的男人。

一直到最後的最後都敵視著我們的他開口拜託的當下，我便毫無迷惘了。

無論少女的身體如何反映出絕望的狀況，除了緊抱她之外，我沒有第二個選擇。

「好，冷靜點、冷靜點。我現在心情正爽快，會解釋給你聽的。」

那就是，他能夠擺脫夏亞菈和雪莉露所擁有的「公主」之力支配，並對夏亞菈下手的理由。

爲大禍石心蕩神馳的嘉爾特，就連我也不顧。力量的結晶──他說的是事實吧。惡意也是一種心靈的力量。這點不會有錯。

「右……邊。夏亞菈殿下……人在……聖域……」

那是照理說應該隨侍在夏亞菈身旁的亞隆。

我照蘇娜所說的，飛也似的衝上前去抱起艾爾瑪。

我一副理所當然似的背起他，再次起腳奔去。

「她們……說……『聖域』在那裏……似乎……過去了……」

夏亞菈死了。感覺這個事實令雪莉露肩頭一顫。儘管這樣會讓我將冷冰冰的事實攤在她眼前，我仍然無法剋制住內心的激動。

「是啊，沒錯，我也是塔利斯貝爾庫。但總覺得我和這股力量的波長很合……是石頭主動向我攀談的。你懷疑我是不是瘋了嗎？我也這麼懷疑過。可是就聽得見，我也沒法子。值得慶幸的是，多虧那道聲音讓我知道了許多事情，如今我很感謝它。」

狂人──嘉爾特無疑是個會被如此稱呼的人物。

即使理解這點，他的話語依然令人百思不解，甚至讓我不覺得是在說同一種語言。

石頭會說話？根本腦袋有問題……儘管如此，這句話還是莫名令我在意。

「大禍石是有意志的。根據如此對我攀談的意志表示，大禍石和輝石同樣都是被打造出來的東西……正因如此，我才能夠製造出禍石……寄宿在我身上的禍石，是我向那份意志求教後，自己做出來的特製品。也就是說，它並不存在成對的『輝石』，比普通的更加優秀。」

興高采烈的嘉爾特叨叨絮絮地述說著，簡直像是巴不得等人問起似的。

我不曉得這段荒唐無稽過頭的言辭可以聽信到什麼地步──但也有些部分是我能夠接受的。

像是擁有巨大力量的禍石，在「公主」之力面前毫無招架之力便是如此。

那份支配之力十分強大……假設大禍石和輝石當真是人工打造出來的，那麼龐大的力量以及操控它之物──這麼巧合的存在我好像也能接受了。

……不，還是別了吧。這單單只是狂人的胡言亂語……但我總覺得「能夠製造出禍石」此話不假。因爲述說此事的嘉爾特，看起來非常洋洋得意。

「……嗯，大致就這樣吧。總之，如此一來我便能心無罣礙地掌握它了。掌握這份跨越了漫長時光累積而來的巨大力量！……啊啊……啊啊啊……開始了……！」

但我現下該在意的是──要怎麼處理最糟糕的東西落入最差勁的男人手中這狀況。

可能是因爲管理「聖域」的公主不在了──大禍石開始脈動了起來。

在那道顏色襯托之下，血晶脈動的模樣就像某種駭人的心臟在跳動一樣。

「公主」之力無法發揮效果。我抱著希望進行試探，結果連一絲希望都被斬斷了。

……既然如此，只有死馬當活馬醫，在大禍石甦醒前打碎它了──！

我竭盡全身剩餘的力量，將「明鏡止水」開動到極限。嘉爾特姑且不提，大禍石本身只是單純的物質。只要打進一拳的話──！

趁著嘉爾特看著脈動的石頭出神，現在是最後機會。緊緊握拳的我縱身一躍。

我朝著大禍石揮下高高舉起的拳頭。

「喂喂喂，師父！這可是難得一見的珍貴現象，拜託你安靜點看啦。」

他的眼瞳，彷佛蘊含了失望的神色一般──你要我該如何是好啊？

我失去的事物實在太多了。

我很氣自己只能默默在一邊袖手旁觀。

……看得見的力量就這些嗎？

背後傳來一道男人的聲音，讓我將目光從這個已無計可施的東西上移開，朝著聲音的方向移去。

「這份力量確實令人歎爲觀止……但……」

「世界好像要滅亡了，所以我來看熱鬧，大概是這樣吧？」

回收蘇娜和艾爾瑪需要花多少時間，以及能否平安無事地回到方纔的地方。當前要務便是和她們兩人會合，其後也得規劃逃脫路線。

他身上並沒有超越了一切事物的從容。

實在不讓人覺得他已經盡數納入了大禍石的魔力。我帶著疑惑，如此形容這份靜謐。嘉爾特本人看來也抱持著相同的感想。

嘉爾特如今身上包覆的魔力，遠遠比先前要來得猛烈，然而從他吸收的魔力來看，又顯得少過頭了。

「賽茲羅……你……！」

疲憊不堪的身軀，再加上雖說是少女，還得抱著一個人爬樓梯的狀況，不斷奪去我的體力。在這個連說喪氣話都沒空檔的窘境中，我腦中思索著。

「這男人爭取到的所有時間，就統統送給你吧。假若你逃得掉──一個月後，我會在我倆的起始之地恭候大駕。」

就只有這點程度嗎……？簡直像是不敢相信似的，嘉爾特的語氣中頭一次流露出了「憤怒」。

但一想到有機會以性命換來成功阻止世界破滅，便令我懊惱就是。

在這狀況中，沒有人比她更可靠了……！

扭曲著臉龐怒火中燒的嘉爾特，最後將視線投向雪莉露身上──

……不，他應該還是遊刃有餘吧。但那笑容當中，失去了他唯一流露出來的人味。

至此我終於明白他話中之意，還有行動的意圖。

「──公主。」

公主。一脈單傳，繼承著那份力量的一族。

「感激不盡……！」

「你……仍爲血肉之軀的你，還有做得到的事情吧。」

照這樣看，縱使能夠擊碎大禍石，我們搞不好也會被殺掉吧。

若是有個什麼因素不同的話──當我內心思索著藉口般的假設狀況時，賽茲羅若無其事般的邁步而出。

「……原來如此，還以爲是誰呢，原來是賽茲羅．瓦爾茲啊……哼哼哼，你的行動還真有意思……！」

鮮紅的帷幕漸淡，逐漸顯露出其輪廓。

……但就在這一瞬間，我不再有想那些麻煩事的必要了。

「這次我的服務有點好過頭了。你可以用一個吻來付追加費用。要在她們的面前喔……！」

我知道嘉爾特正要幻化成其他東西了。

我不清楚他有什麼樣的心境轉變，不過賽茲羅爲我們所爭取的時間，連一秒都浪費不得……！

「什麼……？是『公主』在制約著力量嗎……！這怎麼可能……！」

把雪莉露當成東西的言行舉止令我滿肚子火，但我發現儘管這很粗魯，卻是賽茲羅用他自己的方式在激勵我，讓我氣都氣不起來了。

可能是尚未解放力量的關係，嘉爾特靜靜地張開了雙眼，完全不像是將方纔波濤洶湧的魔力全都納入己身的樣子。

「那個小丫頭就是公主嗎……！你誰啊？我現在很難得心煩氣躁，給我讓開……」

我絞盡比人家少的腦汁思考，可是爬完階梯仍想不到任何答案。

「我有聽他提過這號人物，說是能一聲令下使『暗色結晶』服從。不過，他說我們不會受到那份可恨的力量影響。」

魔力要比光太郎還強的人物，被那時所無從比擬的強大魔力籠罩著。

「臨門一腳果然還是要靠自己纔行……！斯拉瓦．貝薩！」

然而那份笑容，並不像重逢以來他一路掛在臉上那樣的從容不迫。

「爲什麼……爲什麼不會覺醒……？我確實將所有力量吸收殆盡了啊……！」

瞬間，我看了賽茲羅一眼。我並不清楚他是否有發現這道目光。

耗盡力量沉睡著的雪莉露人在那裏──當我正想怒吼著再次問他相同問題時，賽茲羅把雪莉露朝著我丟了過來。

很容易便能想像到，那是他先前提過的大禍石的意志。

「跟我來……！」

嘉爾特像是遊戲般如此提議。

從紅色的魔力繭當中，傳出了瘋狂男子的笑聲。

莫名散發著從容態度的賽茲羅，簡直像是在眺望遠景似的，以手遮在眼睛上方。

以無法採取護身倒法的勢頭被噴飛出去，背部重重地撞在牆上的我，吁了一口氣。

「那是你很重要的東西吧？好好帶著。」

賽茲羅喃喃說著已不復在的人物。順著他的話語，我瞧向靜靜橫躺在地的少女。

因爲，抱著艾爾瑪和蘇娜的潔恩，已經在那兒待命了。

賽茲羅出言提醒我才注意到，現場有一名他一開始「如此」稱呼的人物──！

賽茲羅如此大喊，我便抱著雪莉露飛奔而出。

所有魔力終於都被嘉爾特吸收完畢了。

……雖然外形沒有兩樣，但他變成了截然不同的存在，閉著眼睛仰頭對天。

「……你來幹什麼？」

他是放棄掙扎了嗎？抑或是和自己無關，所以失去興趣了呢？我不曉得他的本意究竟爲何。

這麼說來，爲何他如今會提到已不在世上的人呢──自己內心浮現的疑問，令我恍然大悟。

「但除此之外的血晶，全都受公主所支配──他講這句話時，似乎打從心底感到不悅。還說，公主會成爲他獲得最大的目標──大禍石之際的最大阻礙。」

賽茲羅並未回應我的提問，最後來到了目的位置上。

賽茲羅僅僅回過了一次頭，但隨即面向前方大喊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太棒了！這是什麼，太驚人了！」

挺身而出的賽茲羅，擋住了嘉爾特的視線。

但是感覺他的雙眼，遠比我還要朝氣蓬勃。

嘉爾特按著頭，樣子像是在和某人對話。

我對懷裏的溫暖感到困惑，這時賽茲羅再度朝我走來。

嘉爾特摻雜著怒氣嘲笑道。

這不像是我的個性──但這次我真的認爲完蛋了。

在擋住了我拳頭的嘉爾特身後，大禍石那道濃烈刺眼的光輝又變得更強了。橫跨數千年累積至今的魔力化爲一陣暴力的漩渦，將我的身體颳了出去──！

判若天淵──極少有機會能夠目睹這句話如同字面般貼切的狀況。

方纔嘉爾特說，大禍石有其意志──和自己的波長很合。假設這是真的──唉，那麼便沒有任何醜惡的事物比他們倆還相稱了吧。

賽茲羅有如獨白似的述說著，接著嘉爾特周圍的魔力愈來愈稀薄了。

嘉爾特的「羽化」似乎即將完成了。賽茲羅再度與我並肩而立，看向紅色的繭。

……一陣沉默流逝。在這當中，圍繞著嘉爾特的魔力已逐漸稀薄了下來。他馬上就要將積年累月的所有惡意吸收殆盡了吧。屆時世界就完蛋了是嗎？

接著遠離了留在背後的那道聲音。

……被阻止了。嘉爾特像是保護著珍愛事物似的阻擋在大禍石前面，交叉著雙臂接下了我的拳頭。

「我可不想死啊。」

……賽茲羅是想讓我們逃走，賭上那個已經小到不能再小的存在。

現在的我無法保護雪莉露至最後。儘管如此，我仍釋放出力量，期盼能夠聯繫起唯一的希望──

嘉爾特扭曲了表情，臉上並未帶有瘋狂的從容。明明得到了比之前還強大的力量，憤怒的模樣卻像是被逼入絕境一般。

不過，我卯足全力的一擊竟然只有這種水準，真讓人惋惜。和賽茲羅交戰時，消耗了不少氣力。

不，不對，這是繭吧。發現它和光太郎所展現的變化非常相似，我推著發疼的背脊站了起來。

「嗚！」

我對他投以自暴自棄的視線，於是賽茲羅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

……我的驕傲早已粉碎過了，要撿起敵人施捨的小惠可說易如反掌。

「……甦醒了嗎？」

「快走！」

對現在的嘉爾特來說，這也算在遊戲的範圍內吧。我在內心堅定地立誓，必定要使他後悔給我這個機會。

賽茲羅忽地回過頭。

不過唯有一個，是賽茲羅助我取回的「毅力」──以及我懷中無可取代的少女。抱著這兩樣事物，我離開了神殿。

兜圈子要我老命的昂貴追加費用，令我的心情稍微紓緩了下來。

聽到他呼喚我的名字，我抱著雪莉露解放了「明鏡止水」的力量。耗損許多力量的我施展這招，根本敵不過如今的嘉爾特。

「你在做什麼？」

眼前出現的，是站在那兒的賽茲羅。

和那時不同，嘉爾特明確地防禦了我的攻擊。拿出本事抵禦衝擊的模樣雖然令人覺得從容不迫，但和雪莉露她們一戰後的嘉爾特，八成並不像外表這麼遊刃有餘。

「話說回來，這股力量還真是驚世駭俗。超乎我的想像。這便是所謂大禍石的力量嗎？」

……超乎想像的邪惡魔力開始籠罩著嘉爾特。可視化的暴力象徵──紅色魔力有如帶有意志的颱風般，逐漸聚集至嘉爾特身上。

最後看向八成會和此地一同長眠的夏亞菈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