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自己」的故事

沐浴在和煦的陽光下，給予身體適度的溫暖。

現在應該正值中午時分，肚子也剛好餓了。

這股熱鬧的氣氛與平常所身處的環境有些不同。

雖然在學校時也時常聽到歡笑聲，但現在四周傳來的不是孩童們的歡笑聲。

「啊，斯拉瓦同學，你看、你看，那個好像很好喫！」

突然有人拉著我的袖子，明亮的聲音夾雜在這股熱鬧氣氛之中。

聽到瑟莉亞的熟悉聲音，我轉過頭去。

「我看看——原來如此，是蜂蜜麪包啊。瑟莉亞真的很喜歡甜食呢。」

「嘿嘿，少女無法抗拒甜食！」

瑟莉亞指向閃爍著金色光澤的麪包攤位。

——今年是每星期爲期兩天的假日，原本假日都是用來修行，但唯獨今天有些不同。

我與同班的瑟莉亞與席德一同來到阿爾法雷亞的街上。

沒有特別的目的，硬要說的話，目的就是四處閒晃，買東西喫吧。

前世的我肯定會覺得是浪費時間而拒絕，但偶爾出來逛逛或許也不錯，這個想法連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可能是曾經死過一次，讓內心多了餘裕。個人認爲這個變化並不是壞事。

「甜食也不錯，但我想喫鹹食。」

雙手交疊於後腦勺的席德說道，自從在武術課化解隔閡後，我們便經常一同行動。我很中意這名友善的少年。

最近我跟席德、瑟莉亞經常三人一同行動。

然而，今天似乎有些不太一樣——還多了一個人。

「哎呀，時間還多的是，你們可以慢慢逛喔。」

話雖如此，她似乎尚未完全放棄。可能覺得總比說自己的英雄事蹟要好，艾爾瑪對瑟莉亞露出僵硬的笑容。

錢包裏面放有父母給的少許零用錢，花點小錢應該不打緊。

雖然艾爾瑪有些少根筋，但很有看人的眼光。

「那麼，我想知道艾爾瑪大人有沒有喜歡的人！」

心愛的女兒羞紅著臉，露出忸忸怩怩的模樣，讓我忍不住瞪大了雙眼。

艾爾瑪，靜寂。是在精靈之國幾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活傳奇。

發現最後的希望也消失了，艾爾瑪死心似地嘆口氣垂下肩膀。

「咦？比起那種事，我更想聽英勇的冒險故事——」

是充滿少女情懷的可愛問題——

前世的時間幾乎都花費在追求武藝的顛峯——投胎轉世成精靈後，應該可以稍微學習到他們的餘裕吧。

然而，獸人之國一看便知道其特殊之處，獸人以外的三個種族雖然有各自的特徵，但獸人的耳朵形狀、尾巴等身體特徵會因人而異。再者，街道也十分特殊。師父曾經說過，其街道與再也無法回去的遙遠故鄉十分相像，有著奇妙的風味，若有機會，我還想要再次造訪。

這麼一來，要拿著牛肉串跟麪包走著喫便顯得有點困難。

在因緣際會之下，現在立場顛倒過來，真是奇妙的一件事。

……在我思考這些事情的期間，不知不覺輪到我們點餐了。

「是啊，我很開心喔。」

雖然我轉世成精靈，也耳聞過艾爾瑪的風光偉業，但不是自己去打聽到，所以不清楚詳情。

面對著幼犬般的眼神，我回以柔和的微笑。

這個問題讓我整個人僵住，充滿殺傷力。

「這樣啊，那就好。」

——「人」這個詞看似簡單，其實蘊藏著巨大的差異。

因爲壽命、疾病以及立場而無法實現的夢想，一想到終於可以付諸實現，我忍不住揚起了嘴角，就在這時——

……話說回來，我常常這樣摸她的頭。

喜歡的人？我女兒有喜歡的人！

——然而，既然我還活在世上，便有義務去評估女兒託付終身的對象。

「喔，說得也是。來，斯拉瓦，走吧。瑟莉亞他們好像已經餓到不行了。」

衆人的視線集中在艾爾瑪身上，究竟瑟莉亞會拋出什麼樣的問題——

我制止席德拉回原來的話題，然後跨出一步。

因爲成績表現優異，於是給了我一筆零用錢，但這個年紀還拿零用錢，讓我有些慚愧。然而，現在的我也沒有辦法賺錢。

可能是因爲感覺上的差異，過去曾經爆發過戰爭，以精靈的感覺來說是「以前」，以人類的感覺來說卻是「好久以前」。

少女們笑容滿面地拿著睽違已久的蜂蜜麪包，享受著小小的幸福。

搖曳著蒼藍的秀髮，艾爾瑪凜然地站了起來。

艾爾瑪泛起溫柔的微笑，將手放在我的頭上。

被兩人擋住退路的艾爾瑪轉而看向我。雖然可以出面搭救，但既然我也對艾爾瑪的故事有興趣，便沒理由插手。

頓時回想起前世時幾乎不曾像這樣帶艾爾瑪出遊，至少要趁現在——忍不住產生了這個想法。

然而，該說是精靈舉止端莊嗎——即使這條街道人潮衆多，仍維持著某程度的和平這點相當有趣。回想起拜訪魔人之國時嚇了一跳，根本稱不上是街道，治安非常之差。

艾爾瑪從以前就很喜歡甜食，這一點至今仍沒有改變的樣子。

從她的反應來看，代表是有嘍？

「大叔！給我兩根牛肉串！還有白麪包！」

「像這樣跟學生出遊感覺很新鮮又有趣。雖然要顧好活力充沛的孩子們很辛苦，但斯拉瓦很成熟呢。」

隔著一步的距離，我毫不掩飾自己的好奇，注視著艾爾瑪。

讓全世界的英雄節節敗退的巨龍，艾爾瑪憑著靜寂流的招式——僅憑著拳頭便打敗了巨龍，於是開始被衆人奉爲英雄。我想要深入瞭解這件事，但似乎很難從本人口中探聽。

身爲養育她長大的父親，我當然希望艾爾瑪可以得到女性該有的幸福。我一生未娶，比一般人更希望女兒能夠建立幸福的家庭。

定睛一看，席德也跟我的反應一樣。與我不同的是，席德手上的蜂蜜麪包已經消失了。

我輕聲喃道，彷佛在思索這句話的意思。本來沒打算讓她聽到，但微弱的聲音沒有被嘈雜聲蓋過，仍傳進了艾爾瑪耳裏。

◆

席德雖然有些沮喪，但態度罕見地順從，退到我的肯後。

話雖如此，與女兒已經超過十年以上沒有見面，身爲養父當然會在意。好，瑟莉亞到底打算問什麼呢？

我們經常進行父女間的對話。然而，現在我跟艾爾瑪是老師與學生的「陌生人」關係，是我不知道的一面。

——我不禁嘆了一口氣。不知道多少年沒有像這樣悠閒地散步了。

——嗯，我也對艾爾瑪的故事有興趣。

融入這股氣氛的席德看著艾爾瑪，眼中閃爍著光輝。

原本期待可以聽到艾爾瑪親口訴說，按照這個樣子應該是無法期待了。

現在只能心存感激地收下，以後再報答父母。

雖然前世很少喫奢侈食物，但我很喜歡喫東西。

「啊，我也很想知道！讓我聽聽英雄事蹟！」

我點了晚年偏好的清淡口味，內心感到一絲雀躍。

艱深的事情擺到以後再說。總之現在應該好好享受與同學們的假日。

「你們終於來了啊！我肚子快餓壞了！」

「就這麼辦吧。然後邊喫蜂蜜麪包邊散步吧。」

……雖然是臨時老師，從她不忘叮嚀學生這一點來看，仍很有老師的模樣。

「我也要一串牛肉串跟白麪包。牛肉串麻煩少鹽。」

這世界的四個國家擁有各自的歷史，因此發展各有不同。既然轉生成精靈這個種族，擁有漫長的壽命，我想要趁現在好好走遍世界——與世界各地的高手們過招。

「咦？英雄事蹟？要描述自己的事情很困難耶……」

爲了不讓好不容易得到的自由化爲烏有，我絕對不能讓女兒發現自己的真實身分。因此在少人數的情況下持續與她碰面，讓我有種不自在的感覺……

在熙熙攘攘的人潮之中，那份美貌讓無論是誰都會忍不住停下腳步。

艾爾瑪現在個子比我還要高，我跟隨在她背後行走。

瑟莉亞用天真無邪的眼眸看向艾爾瑪，嘴脣沾著蜂蜜而瑩瑩發亮。

我注視著街道陷入沉思。從學校畢業之後，我想要走遍這個世界中的各國。

「吶、吶，我想聽艾爾瑪大人的故事。」

「——什麼？」

被左右兩邊的期待眼神夾攻，艾爾瑪拿著麪包往後退了一步。

舉凡文化、發展、人品等，每個人皆不同。

——同時也是我現在的煩惱來源。

在人類之國居住了漫長的歲月，並葬於人類之國，精靈之國的街道對我來說，與人類之國沒有太大的差別。但仔細一看，會發現幾乎看不見精靈以外的種族。果然與生前的印象一樣，精靈之國保有某程度的封閉文化。

——有一頭任何魔法攻擊都無法奏效的巨龍，於數年前襲擊這個世界。

沒有人比艾爾瑪還要了解前世的我。

面對他人的期待眼神，精靈英雄也會感到無力招架。

只見艾爾瑪蹲了下來，視線與我同高。

人類之國、精靈之國、魔人之國、獸人之國，這個世界分成這四個國家。從同個根源衍生出各種族，每個種族皆有各自的有趣特色。

目的地不是蜂蜜麪包攤，而是席德所在的牛肉串店。

現在戰爭早已結束，除了向來孤高的魔人以外，三個種族會聯手結盟，以及精靈之國會變得封閉，或許都是因爲這層背景。

「啊，可……可以啊。真難得耶，斯拉瓦居然會激動起來……」

排進隊伍後，我看向攤位旁的簡單桌椅，不經意地問道。

「抱歉……好，如何？要在這裏喫嗎？」

「……我還差得遠。話說回來，老師也玩得開心嗎？」

突然的這個要求讓艾爾瑪陷入驚慌，她連忙將麪包拿離嘴邊，結果嘴脣跟瑟莉亞一樣瑩瑩發亮。

離開牛肉串店後，我們走在阿爾法雷亞的街道上。

「冒險故事等之後再說吧，畢竟現在有兩人想要聽，你就讓我們優先吧。」

然而，用自己的雙腳走在大街上，對於原本身爲人類的我來說，有不少新發現。腦海中浮現前世拜訪過的各國景象。

回答瑟莉亞的是艾爾瑪。

「喜……喜歡的人嗎……唔，我想瑟莉亞聽了也不曉得是誰……」

她面帶著微笑，用溫柔的聲音告訴那兩個人。

雖然認爲自己女兒應該不會被對方矇騙——但凡事都有萬一！

話說回來，她說過想喫蜂蜜麪包。

是打算喫完正餐才喫甜食吧。對我來說，也比較希望肚子餓時能喫鹹食。

「呵呵，謝謝。斯拉瓦很溫柔喔。」

「啊，呃……瑟莉亞想知道什麼？」

席德啊，原諒我。我有義務確認心愛女兒是不是被怪男人纏上！

殘留著少女氣息的那張臉上，泛滿了期待的神采。

「……我也很好奇，以武爲生的老師所喜歡的人會是怎麼樣的人。」

「雖然有些欠缺禮儀，但偶爾邊走邊喫或許也很有趣。可是，蜂蜜麪包要是沾到衣服就不好了。你們走路時要小心喔。最近這一帶的治安變差了，儘可能要避開麻煩。」

短暫的沉默被打破後，我忍不住也看向艾爾瑪。

「吶，艾爾瑪大人、斯拉瓦同學，我們差不多該喫飯了。」

回答的是瑟莉亞。

「咦？我……我的故事？」

「唔，真是傷腦筋……你們想聽啊？」

艾爾瑪雖然表現得很爲難，但表情卻不是那回事，反而一副很想說出來的模樣。

只要再稍加施力，她便會開口吧。

「我想聽！」

「是的，願聞其詳。」

於是我施加壓力，沒有放過關鍵時刻，與瑟莉亞一同逼近艾爾瑪。

不同於方纔的手足無措，艾爾瑪現在一副「忸忸怩怩」的模樣。

雖然沒辦法親眼見到對方，但至少要聽聽對方的描遊。如果那男人是個不像樣的傢伙——艾爾瑪完全沒察覺過去的父親正醞釀著殺氣，她用空著的手抵著臉頰。

……平常那股凜然的絕世美貌消失了，臉上露出嬌羞的笑容，儼然是陷入戀愛煩惱的少女。

「真……真拿你們沒辦法耶……呃，內容很花癡也沒關係嗎？」

我跟瑟莉亞一起點頭。只見艾爾瑪的眼神彷佛飄向遠方，開始娓娓道來：

「首先，那個人的武術相當高超，比我厲害太多了。」

「真的假的！比艾爾瑪大人還厲害，豈不是超強嗎！」

……嗯，首先是強過艾爾瑪嗎？聽起來不錯。

強弱與性別無關，但還是希望男人至少要保護得了心愛的女人。

「而且，那個人溫柔到不行。因爲是很忙碌的人，不太能夠陪我，但仍深深疼愛我。」

原來如此，對方若真的是溫柔的人，這可以稱是最低條件。

因爲自身忙碌而冷落艾爾瑪這一點無法饒恕，但若是尚未成家的男人，倒是多少能夠體諒。

「哦，是溫柔的人啊。對了、對了，長得帥嗎？」

「說到帥！身體的肌肉曲線優美，體態修長勻稱，個子也十分高挑……以我們精靈的眼光來看，也稱得上是相當英俊喔。」

然而，不光只是這樣，從她陰鬱的神色來看，莫非——

我還是人類時，認爲沒有這樣的人才……可能是在我死後崛起的人吧。

雖然無法參與話題，但是——

好，這下怎麼辦纔好……要是貿然去否定對故人的愛慕之情，反而會便當事人更深陷其中。

雖然還不成氣候，但靜寂流門下有數名備受期待的門徒。

「哦，斯拉瓦大人好溫柔喔！」

女孩子聊到興頭上時，男人會感到難以融入。

加上得知女兒對自己抱有愛意，我想先好好緩和一下心情。

雖然沒有受到催促，但既然用如廁當藉口，必須快去快回。

靜寂流的確是非常優越的武術，但沒想到那個人居然也是靜寂流武術家。

……艾爾瑪是由我跟師父等人帶大，至今目睹不少親人離世。

「以精靈的眼光，這個意思代表那個來歷不……代表對方不是精靈嗎？」

真爲難哪。正當我快要放棄思考時——

背後傳來同學與老師的聲音，我加快了腳步。

「剛提到他比老師還要厲害，對方是哪方面的高手？」

寥寥無幾的人之中——那個人居然在靜寂流門下，讓我深感意外。

「呃，艾爾瑪大人，對不起。」

「可……可是，師父真的很溫柔又厲害……即使是被看成女兒般疼愛，會愛上他也不是人之常情吧？那個人對我來說，既是父親又像哥哥，是身旁最親近的異性……而且年紀差距不到四十歲，要不去意識到他才困難。」

撇開艾爾瑪的心意，我還是希望她可以在精靈中找到好對象。

「你知道師父那時說了什麼嗎？『沒有什麼好擔心的，總之先讓身體暖和起來吧？雖然很簡陋，但可以招待你熱湯』……像這樣對我伸出了援手。在陌生之地孤零零一人的我，光憑這句話，便讓我有股受到救贖的感覺。」

「哦，你有興趣嗎？我很樂意談靜寂流的事情！」

被我視爲女兒的艾爾瑪的確很黏我。

她從以前便是感情豐富的孩子，肯定讓她留下相當悲痛的回憶吧。

我強硬地拒絕艾爾瑪的提議，精疲力盡地逃離這個可怕的地方。

話雖如此，對武術以外毫不關心的我，想不到什麼好主意。

「不，瑟莉亞，沒關係。應該要道歉的是我纔對。我至今仍很喜歡那個人，所以纔想趁機炫耀。」

「抱……抱歉……我去如廁一下。」

只見艾爾瑪頓時驚訝地睜大雙眼——接著浮現一絲陰霾。

「若不會讓你感到不快，我希望可以聽細節，可以嗎？」

瑟莉亞歪著頭，手指抵著臉頰。

沒錯，我只是想要否定而已。引以爲傲的女兒的心上人怎麼可能是過去的自己。我只是想要這麼說服自己。

「答案揭曉後，你們或許會感到失望，但那個人——就是我的師父。」

……對不存在的人大動肝火，我也還不成氣候。

這個熟悉的名字，以及對話中出現的「艾爾瑪的師父」，讓我整個人僵住。

正因如此，她十分明白時間差異會帶來什麼後果。

「莫非是斯拉瓦大人？」

艾爾瑪在靜寂流中是數一數二的高手，但與我跟師父相比，至今仍無法突破瓶頸——對於習武之人來說，艾爾瑪稱得上是難以超越的高峯。

只見艾爾瑪—露出笑容。臉上已經不見悲傷之色。

「哦，我們也一起去吧？最近治安差，小心纔是上上之策。」

從前方走來一名凶神惡煞的男人，繼續下去會迎面撞上對方。

明明沒有那麼多好講，卻從艾爾瑪的口中接二連三地說出言過其實的讚美之詞，讓我臉頰漸漸紅了起來。已經形同吟詩的境界。整張臉彷佛都要燃燒了起來。

「哈哈，原來如此。既然是師父，當然比門徒厲害。」

「好，既然都問了，你們就聽我講完吧。」

要避免惹出事端，雖然我是這麼想的——那個男人搖晃著身體，朝退到一邊的找靠了過來。

「——那麼，對方現在呢？」

……是我的養育方式有問題嗎？不，師父說過年幼少女有想跟「父親結婚」的念頭並不算是罕見。

自己的女兒真是堅強。對往生者的那份專情，很有那孩子的作風。

總之，到了這個年紀還對父親抱有愛慕之情，身爲父親的我，有必要好好矯正回來。

這個答案——的確讓我感到不意外。

「可是，我聽說斯拉瓦……大人對老師來說，是形同父親的人物……可能是出自對父親的敬愛？」

然而，卻得到「人之常情」的這個回答。

然而，站在第三者的角度聽別人炫耀自己的事情，真的很尷尬。

會有這個反應，不愧是我女兒。

突然冒出傳奇武術家這個頭銜，讓我有種被人猛攻要害般的感覺。

我僵硬地努力說完這句話，要在自己的名字之後加上「大人」，實在很不自在。

因爲忍受不了，我低下頭準備逃離艾爾瑪他們。

看見那張開心的臉，連我也感到開心了起來，唔……照這樣子看來，她似乎很尊敬那個人。

我彎進不久前經過的轉角，逃離艾爾瑪等人的視線。

前世的我應該乖乖當個故人，讓一切化爲回憶或許會比較好……

即使世界如此廣大，能夠超越艾爾瑪的武術家仍寥寥無幾。

艾爾瑪聽見武術相關的話題，表情立刻充滿光彩，我不禁苦笑。

「大家好清楚喔。沒錯，我的心上人就是——斯拉瓦·靜寂大人。年紀輕輕便逝世的偉大武術家——是我最心愛的人。」

「我懂，要是我也受到那樣溫柔的對待，肯定會很開心！」

「……嗯，沒錯，對方是人類。哈哈，要說缺點的話，就是跟我們所在的時間不同吧。」

然而，聽到艾爾瑪的描述，讓我對某件事感到很在意。

艾爾瑪微笑著閉起單邊眼睛，對我們調皮眨眼。

「像這樣直接說出口，還是好難爲情……或許我還不夠成熟。」

頭腦開始混亂了起來。不，某程度上我已經有底了。

話說回來，年紀輕輕是怎麼回事，雖說是因病離世，但年過百歲又身爲人類的我，有如一根槁木。

這樣啊，這樣啊，師父啊……師父？

女孩子們開始熱絡地聊起戀愛話題。

「斯拉瓦大人是那位傳奇武術家吧！我也知道他！啊，斯拉瓦跟那個人同個名字！」

沒錯，刻意強調以精靈的眼光，這是因爲對方並不是精靈。

……不不，難不成——

更重要的是，這個狀況著實令人尷尬。

硬將來歷不明這個字眼吞回肚裏後，我拋出了疑問。

……感受到文化的差異。頭好痛。開始煩惱該不該表明正身。

「嗯，已經不在人世了。可是，我以前真的很喜歡他——不，現在也很喜歡。」

按照我的記憶，艾爾瑪除了我以外，應該沒有其他師父。

原本是愛哭鬼的女兒，在見不到面的這段期間，比外表變得更加成熟許多。

過去的我——斯拉瓦·靜寂。雖然名字的辨識度不如艾爾瑪，但似乎名聲頗高……離題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過……對方的實力贏過艾爾瑪，讓我不禁很想跟那個男人交手看看。

但身爲父親的我，還是希望她能夠找到新的對象，得到幸福。

頓時發現自己嘆了一口氣。

語畢後露出的笑容中，流露出深深的悲傷。

艾爾瑪的確是我身旁最親近的異性，可能是因爲這樣導致她產生了那種感情。

好，不曉得艾爾瑪的心上人是不是我知道的人。我懷抱著五味雜陳的心情，等待艾爾瑪的話語。

「不，不要緊。稍等我一下就好了。」

正如她所言，答案揭曉後，的確不會讓人感到意外，讓我不小心笑了出來。

「居然是靜寂流的武術家！」

……真是的，要怎麼讓女兒迴歸正途。

然後，外表也符合艾爾瑪的癖好。內外在合格，雖然是個忙碌的人……但目前來說，各方面都很完美。

身爲養父，希望可以她談一場正常的戀愛。

那個男人愈看愈是不像是善類。原來精靈中也會有這類人嗎……我思考著理所當然的事情，準備讓路。

「啊哈哈！放馬過來。」

正如我所料。艾爾瑪提到那個人的時候，臉上雖然帶著笑容，卻與我臨死前的表情相同。

我頓時與席德對上視線。他的眼神中寫滿無聊，是感到厭煩了吧。

雖說專注在思考中，但我好歹是武術家，對自己的危機相當敏銳。

基於單純的好奇而進一步追問的結果，這個答案讓我大爲訝異。

我將手抵在下顎，邊走邊思考著。

「嗯？喔，嗯拉瓦也有在習武吧，呵呵呵……那個人是你也有接觸的靜寂流武術家喔。」

女兒說出心上人的名字後，現在似乎對自己的行爲感到羞愧。

看見消沉的艾爾瑪，瑟莉亞內疚地低下了頭。

流派是？也有可能不是武術家，而是魔法師或是劍士。果然還是會在意。

話說回來，女兒啊，雖說沒有血緣關係，對形同父親的人抱著這種感情，應該對這點感到羞愧纔對。

明顯是在我退開後才改變方向。

察覺異狀的我，不動聲色地再退開了一步。

「唔哇！」

因爲原本要撞的人消失，那名凶神惡煞的男子整個人撲倒在地上，與地面接吻，展開熱烈的求愛攻勢。

……嗯，無論有沒有避開，或許都正中那個男人的下懷。

「哎呀，你沒事吧？似乎跌得很嚴重。」

「混……混帳……你是明知故問吧！」

可能是沒想到會被避開，男人站了起來，一邊揉著遭到強力撞擊的鼻子。

我的確是明知故問，因爲我可以大略猜出對方的意圖，看得出他是個性情急躁的男人。

我交抱起雙臂，哼了一聲。現在可沒空閒陪這個男人。

「你這傢伙，那是什麼態度！是瞧不起我嗎！」

「壓根兒沒這回事。不巧我現在很忙，要是你想找人玩玩，麻煩找過其他人吧。，

「你說什麼……是想被我宰了嗎？」

……看來勢必要動用武力了。

在吸引更多的詫異眼神衆集之前，我要想辦法解決纔行。

「反正對你說什麼都是白費脣舌。儘管放馬過來吧。」

我對那個男人用手掌做出挑釁的動作。

男人一副氣急攻心的模樣，因爲情緒激動而漲紅整張臉。

一開始的目的想必是想藉此刁難並勒索財物吧。

刻意瞄準落單的小孩，讓這個蠢貨嚐點苦頭應該不爲過吧。

被我擋下的匕首刀身出現裂痕，男人用兩隻手試圖抽出匕首，匕首仍是紋風不動。

幾乎在這個同時，男人將我納入了攻擊範圍內。

然而，完全沒有經過思考，就大剌剌地從正面胡亂揮刀。

在光天化日之下，陪蠢貨胡鬧的我，或許也是個蠢貨。

看來剛纔的求愛攻勢奏效了。

男人將手伸入懷中，粗魯地取出一把匕首。

我沒有移動身體，直接用手指夾住迎面襲來的匕首。

「什……什麼……哦哦！」

突然感到可笑，我毫不掩飾地嘆了一口氣。

他莫名錶現得一副自信滿滿的模樣，想必是因爲那把匕首。

我夾著匕首邁出步伐，用空著的左手輕輕拍了一下他的手腕。

我判斷出沒必要與他交手，這個男人只是個小嘍囉。理解到這件事的同時，不禁感嘆起自己這是在做什麼。

我嘆著氣，靜靜垂下肩膀。

「唔，可惡……有『那個』的話，這種小鬼……」

男人的意識逐漸模糊，最後拾起頭，留下暗示著自己尚有殺手鐧的話語，再次與地面恩愛。

男人來不及抵抗，打中腹部的拳頭將男人身體中的空氣與意識一同奪走。

再不回去恐怕會被懷疑。我祈禱她們已經結束話題，折返回原本的那條路，同時內心莫名沉重了起來。

「真是囂張的小鬼……！我要讓你哭著向我賠罪！」

男人跪倒在地上，再次與地面接吻。

想靠武器來彌補實力差距，雖然不光彩，但也算是聰明。

「……蠢貨。」

沒有使用任何招式與伎倆，男人揮舞著匕首衝了過來。

「你是何方神聖——唔啊！」

……唔，可以精研武藝當然是好事，但現在多了其他必須做的事情。

四周開始衆集起觀衆，我將奪來的匕首放在男人身旁，轉身逃離現場。

沒有給予對方真正的傷害，還放過懷著惡意找碴的人，看來我變得圓滑不少。

如何讓女兒迴歸正途。

只見原本男人雙手握著的匕首，輕輕鬆鬆地從男人的手中被我奪走。

某方面來說，算是很有男子氣概，但容我用一個詞形容。了

還是太遲了。只要憑包覆在身上的魔力，不用閃避他的攻擊也能夠毫髮無傷，

然後我朝他的腹部打了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