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話 交錯
《武藝精研百餘年 轉世成精靈重拾武者修行》 · 赤石赫々 · 3942 字
「可……可是……呃,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我還不成氣候,所以完全搞不懂……!」
傷勢痊癒後的艾爾瑪擺正姿勢,慌張地說道。
收起架子後的艾爾瑪恢復到過去的模樣,讓我忍不住苦笑,但現在不能因此鬆懈。
我對葛勞帝斯保持著警戒,同時對艾爾瑪伸出了手。
艾爾瑪雖然感到困惑,但仍握住了我的手,然後站了起來。
……幸好有趕上。現在才意會到原本有可能失去女兒,讓我背脊頓時一陣發涼,於是我看向正在與葛勞帝斯交手的傑司達。
「老實說我也不清楚。雖然我想向你解釋我所知的部分——但現在沒辦法。之後再向你解釋,你現在可以幫忙疏散觀衆嗎?」
爲了讓自己冷靜下來,我緩慢地說道,注視著戰鬥中的葛勞帝斯與傑司達,沒有看向艾爾瑪。
我許久沒有對艾爾瑪用這種口氣——但還是這樣比較讓我感到自在。
「是……是的!請……請問,那個……可是……!」
到我的拜託,艾爾瑪開口答道,顯得更加困惑。
我深深體會到她是擔心分開的這段期間,我又會再次消失。
到了這個地步,我已經不打算逃避——不過她應該不會相信吧。
艾爾瑪表現得像是與父母走散的小孩,我不禁對自己感到失望,是我讓她變成這樣,接著,我終於看向艾爾瑪的雙眼。
「不用擔心,我不會再離開的……可以相信我這一次嗎?哎,我很清楚我沒有資格這樣要求——」
「不……不是的!我相信!我不會懷疑師父!」
「是……是喔……這樣啊……」
連自己都認爲是在強人所難,沒想到艾爾瑪輕易便答應了。
艾爾瑪握住我的兩手,那張臉不禁讓人聯想到搖個不停的尾巴。
「喂!抱歉,差不多也該關心這裏了吧!要我一個人對付這種硬度很麻煩!」
面對猛衝而來的葛勞帝斯,我與傑司達同時散開。
「你能使用浸透型的攻擊嗎?」
我不禁揉著眉心,煩惱起女兒的事情。傑司達將塔利斯貝爾庫揍飛後,開口奚落我。
我們閒聊著瑣事,在武術比賽時我們絕對不會這麼做。
我這時終於鬆開手,被踹飛出去的葛勞帝斯以同樣的姿勢撞上地面的石板,傳來血晶的破裂聲。
由於是單純的衝刺動作,力量容易操作,葛勞帝斯開始繞著我旋轉。
雖然是父女重逢,但必須看場合,他會生氣也是理所當然。
視線前方是脖子彎成鐮刀狀的葛勞帝斯。
欺壓弱小一點都不好玩,雖然不好玩——但與傑司達一同戰鬥不禁讓我感到熱血沸騰,完全沒有實際年紀該有的模樣。
我爲了迎上那傢伙的視線,轉了脖子一圈。始終不改遊刃有餘的態度——
我刻意露出笑容,對因爲憤怒而顫抖的葛勞帝斯——這麼說道。
意識必須片刻都集中在對手身上,若是我的門徒爲了幫招式取名字而在嬉鬧,我會立刻要求他們向對手賠罪,比賽中必須隨時保持謹慎。
回過神後,我已經咧嘴而笑,露出虎牙。
「……不,還是你取的比較好。可惡,感覺像是輸了。」
「……是嗎?」
若是武術家,便不會凌虐戰敗者,賭上性命的對決,只要奪走對方性命便宣告結 束。但他卻對已經分出勝負的對手做出那種事。
應該是與我的「試製櫻花」相同類型的強化魔術。嘖,沒想到他也跟我走上同樣的路。
感受到我的怒火,葛勞帝斯完全進入戰鬥狀態之中。
「喔啊!」
總之我思考著能讓她接受的理由,最後自然地說出這句話。
傑司達指出連我自己都沒有發現到的習慣,讓我一時難以認同。
葛勞帝斯的突刺瞄準著我,我們沒有互相示意,而是各自展開了行動。
我毫不掩飾滿腔的怒火。
雖然是殺傷力非同小可的突刺,但終究是單純的「衝刺動作」,我旁邊的傢伙能運用技巧更加精湛的招式。
「差不多該結束了。」
——嘿!沒想到使用了血晶,連已經決定的策略被迫翻盤。
「是啊。喔,對了。既然是難得的必殺技,要不要取個名字?」
「我要宰了他。」
……那傢伙已經不是人類,不是武術家。
「因爲你真的動怒時會變得寡言……立刻就看得出來。」
跟以前一樣,想讓我的名聲響徹天下。呃……應該說還是老樣子。
「我現在過去!好,艾爾瑪,你快去吧。話雖如此,結束後繼續待在這裏感覺會惹上麻煩。嗯……我想想,結束後你可以來卡多馬斯的宅邸一趟嗎?我會在那告訴你一切。」
唔,要不是因爲這樣,我可以更早說出真實身分——但現在充其量只是藉口。
但不要以爲這種程度我就會罷休。
「喔,好了。之後我會再好好撥出時間給她。」
「——!——!」
我不禁感到擔心,但艾爾瑪已經衝了出去。
雖然我抱著這個想法——
我果然不喜歡這傢伙。
我發動「試製櫻花」——同時從傑司達身上感覺到一股治癒的魔力,讓我頓時感到不滿。
但這個念頭立刻被怒火所蓋過。
葛勞帝斯警戒著一同握起拳頭的我們,發出不成聲的高分貝叫聲,然後猛衝而來。 與我們交手卻沒有采取對策,真的是被徹底小看了。
「這是當然的。」
「那麼給你取吧?」
「嗯……那麼——我推薦這個。」
「咦?可是……既然都打倒了塔利斯貝爾庫,就這樣默默離去——」
本來應該要趁現在讓對方摔向地面,但由於有「波濤」的限制——這次有更適合的位置。
雖然不是容易對付的對手,但有這股怒火帶來的力量,加上——雖然百般不願——身旁有這個笨蛋傑司達在,我不覺得會輸!
我是發自內心想將時間撥給艾爾瑪,但艾爾瑪應該不會接受這種隨便的理由吧。
「嗯?幹嘛?」
對付怪物本來便不需要手下留情——而且你還能戰鬥吧?
我怎麼可能會讓傷害女兒的怪物繼續活在這個世上。
這個舉動實在太過愚蠢,不要以爲我會放過這個破綻。
……我把傑司達給忘了。
我感覺得出葛勞帝斯的憤怒逐漸上升。若賽茲羅的話屬實,那傢伙似乎仍對與我的「比賽」抱著執念。
……哎,若換成是這傢伙與雪莉露上演祖孫重逢,被我奚落肯定會怒氣沖天吧。
「好硬。」
「嗚啊!結束了嗎?」
若那傢伙還是武術家,艾爾瑪早已不在人世。我對這點感到慶幸。
那就是已經就定位、擺好手掌的傑司達。
傑司達的掌擊造成的衝擊再次反彈到我身上,葛勞帝斯用沒有被抓住的手朝我揮 下。
「哈哈哈,你很喜歡取名字吧。至於名字……這個如何?」
既然還笑得出來,表示心情有稍微暢快了吧。
看見我們同時散開,葛勞帝斯看向左右,像是在比較。
那傢伙已經失去尊嚴,是隻剩下暴力的怪物。對付這種怪物——
「……哦,好久沒看到你大動肝火。」
「……!咿咿咿咿咿咿——!」
葛勞帝斯被我抓著手臂旋轉,我接著用凝聚著魔力的拳頭擊中他的腹部,魔力的衝擊穿透而過。
無論表面的防禦多麼堅硬,世上在著一種衝擊力能穿透至內部的貫通攻擊。
「我不知道你有什麼想法——但這可不是武術比賽。」
「我略懂皮毛,你不也——喔,OK,我懂了。」
「彼此彼此。」
我捉住迎面而來的長矛使其旋轉,改變力量的方向。
「唔……還不錯耶。可是,你不是幫雪莉露的招式取了白神蛇的名字?這個機會應該讓給我吧……」
葛勞帝斯的突刺精準瞄準著我的腹部,因爲實在太過單純,這種程度只需要做基本的動作就能夠即時反應。
我們簡短交談完,一同釋放出魔力。
與始終是個武術家的那傢伙不同,我沒有與葛勞帝斯「比賽」的義務與必要。
……艾爾瑪也太好騙了。
「……啊,關於這個……那樣就沒辦法將時間撥給你了吧?」
喔喔,真是與污穢的內心格格不入的清脆聲音。
已經毀損的喉嚨發出的悲鳴震動著空氣的同時,傑司達又施展了踢擊。
「你可不要勉強啊。」
用已經長大成人爲藉口,對女兒不聞不問——所以,這麼出色又優秀的孩子是我的驕傲。
然而,這句話是葛勞帝斯最無法忍受的事情之一。
雖然走上同樣的路——也不壞,但我就是不喜歡。
但那也是力量的流動,我改變葛勞帝斯旋轉的方向,將他摔向地面。
……喔喔,她的這種地方仍沒有改變啊。
這孩子或許跟我一樣頭腦不好……
葛勞帝斯被憤怒支配,開始向前猛衝。失去了目的,而是任憑感情的橫衝直撞。
「只有你沒資格遙麼說……好。」
瞧,這不是武術。
「咯咯咯!你也算是愛女成癡啊!」
「傑司達。」
傑司達晃動著腳,我則輕聲哼了一聲,他隨即瞪向我。
猛衝的方向不夠徹底,想必不是隻有瞄準我。那傢伙同樣也想撂倒傑司達。
「這主意不錯。」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那麼,晚點就在卡多馬斯先生的宅邸見面吧!」
「對吧。」
可以說跟賽茲羅那時相反。
不過那傢伙能一邊抱怨,一邊對付塔利斯貝爾庫,看來實力似乎又有所提升。
我轉動著脖子,與傑司達並肩站在一起。
「不要以爲我會有半絲猶豫……!」
「——!」
無視於有些錯愕的傑司達,我簡潔地回答。
但被誤會我會很困擾。
我與傑司達仍選在同個時刻衝向葛勞帝斯。
因爲艾爾瑪一直固守防禦,意想不到的攻勢讓葛勞帝斯的動作頓時僵硬起來。
——這就是決定性的瞬間。我與傑司達分別用拳頭擊向葛勞帝斯的胸膛與背部。「布拉姆•靜寂交流——」
那傢伙率先如此宣告。
呵呵呵,我難得會與那傢伙施展協力技。
像這樣同心協力——可能一百年都沒有這樣的機會。
「布拉姆」排在前面讓我感到不滿,但招式名稱是我取的。就讓給他吧。
配合著傑司達的步調,我們各自在手臂凝聚起爆發性的力量。
既然表皮堅硬,那就用浸透系的攻擊。加上從反側注入另一道力量——力量便會失去方向,只能在葛勞帝斯的體內徘徊。
配合著傑司達的吶喊,我們同時喊出那個名字。
鳥名,擁有無法合攏的鳥嘴——呈現互相交錯的模樣。
「「交嘴——!」」
以招式名稱爲暗號,我們在同個時刻、將相同的力量擊入葛勞帝斯的體內。
「咿——!」
失去出口的力量充斥於葛勞帝斯的體內,佈滿每個角落,並且將位於胸口位置的要害——心臟徹底破壞殆盡。
確認招式奏效後,我們分別躍至後方,包圍著葛勞帝斯,繼續保持警戒。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葛勞帝斯發出臨死前的痛苦哀號,我與傑司達則屏息凝神注視著他。
我堪稱是檯面上的代表人物,傑司達則是檯面下的代表人物,被我們的拳頭同時擊中,即使是塔利斯貝爾庫,似乎也無法承受。
哀號停止後,漆黑的鮮血從雙眼部分的窟窿噴湧而出——紅騎士怪物葛勞帝斯向後仰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