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話 猛攻

「對了，老師，敵方的規模多大？」

「話說回來還沒告訴你這件事……真是的，結果你還是堅持要跟來。」

我們奔馳在阿爾法雷亞的街道上，我的視線仍向著前方，詢問跑在旁邊的艾爾瑪。

對長輩使用這種態度，顯得有些失禮，但眼前情況危及，格外講求禮貌的艾爾瑪似乎也顧不得那麼多了。

我之所以這麼問，是因爲想知道那羣不肖之徒的大概規模。

正如艾爾瑪所言，我們尚未得知這次面對的敵人底細。

「我不清楚詳細規模，但人數相當衆多。組織名稱爲『清廉之國』。目的是向精靈之國討回森林，從事各種建築物的破壞行爲。」

我不曾聽過艾爾瑪說出的組織名稱，但她後面的話讓我理解到那個組織絕非什麼好東西。

簡單來說，就是常見的恐怖組織。

雖然不曉得他們的目的有多高尚，終究只是一羣激進分子罷了。

「他們這次挾持劇場的人作爲人質，要求釋放以前被逮捕的首領、那位男性首領是個思考模式相當危險的人……米萊菲亞政府不同意釋放他。然而，也眼睜睜看著那些被挾持的人犧牲。話雖如此，一旦軍方出面鎮壓，反而會刺激到他們。」

「所以想利用少數的人鎮壓他們嗎？」

「其實我本來打算一個人前去。我是來警告你們一整天不準出門，結果卻演變成這種奇怪的狀況……」

艾爾瑪無力地笑了出來，前世很少看見她露出這種疲憊的表情。

她從被指導者轉變成指導者，想必經歷了不少變化吧。或者是，她只是儘可能不在我面前表現出疲憊。

倘若女兒是刻意顧慮到我，代表我也不夠成熟。

……這些事先擺到一邊。

眼前的光景相當詭異。

入夜後仍門庭若市的阿爾法雷亞，竟然呈現一片鴉雀無聲。

精靈之國米萊菲亞的中心，頓時化爲蕭條的村子。

「明白了。」

「好——來，走吧！」

「沒錯！師父是個很偉大的人。我能有現在，都要歸功於師父。」

雖然不清楚正確人數，但即使我方有四個人，對付起來還是有些棘手。

目的地是劇場，墊檔戲是隻有蠢男人在跳舞的拙劣喜劇——所以絕不能錯過之後的主戲。

得到兩人允諾後，艾爾瑪加快腳步，於是我們也跟著加快腳步。

好，不曉得敵方規模有多大。

艾爾瑪回頭看向那名男人，維持著回頭的動作，用曲線玲瓏的細腿精準擊中男人的下巴，奪走對方的意識。

我們終於看見敵人的身影。

即使無視敵人前進，要以這種人數在不被敵人發現的情況下抵達目的地，多少有些難度。

即使有成千上萬的敵人——我總是能靠這個拳頭突破重圍。

我的視線不—心對上遠處的敵人。

焦急會導致意想不到的失敗。不光是武術注重保持冷靜。

「……哎，說得也是。」

不過，這孩子真的很喜歡捉弄我……但卻無法對她生氣，這應該是歸功於蘇娜的人品。

不妙，開始招集同伴了嗎？事情感覺會變得棘手起來。

「是敵人！趕快集合！」

「艾爾瑪的師父真是個偉大的人呢。」

「啊哈哈，你真的很喜歡他吧。斯拉瓦要好好學習人家纔行。」

不需要報上姓名，只需要以適當的速度施展適當的一擊——！

若不小心刺激到對方，導致人在劇場的瑟莉亞發生了什麼萬一，那就不妙了。

打倒五人小隊的最後一個人，艾爾瑪拍了拍手，輕吐了一口氣。

但既然沒有時間擬定其他對策，也只能作罷。

其他人急忙集合，看見穿著相同服裝的男人，我忍不住嘖了一聲。

有五名男人，身穿相同的綠色服裝。

眼前的景色流逝速度加快，當零星的行人從街道上消失時——

輕快的氣氛不再，衆人展現出宛如鋼鐵般堅韌的鬥志。

蘇娜這傢伙，是故意的吧……唔，胸口好痛。

我們一心向前奔跑，不再交談。

我點頭附和，接著看向身後的兩個人。

雖然有我這個過去的學生在場，艾爾瑪仍忍不住焦急了起來。

「……好，閒聊到此結束。」

「好。」

各自就定位，鎖定敵人，施展最有效的一擊——

四個人伸腳一踢，四名男人同時被踹飛出去。

「規模比想像中還要龐大……那羣傢伙是來真的嗎？」

然而，這些都無所謂。

——這可不是遊戲。

因爲察覺到敵人的氣息。

——然而，我們的荒唐行徑沒能持續多久。

……她真的是個生性認真的孩子，我竟然可以養育出這樣的孩子。

「好像是。」

現在的當務之急是以最快速度擊潰敵人，救出瑟莉亞。

「怎麼了嗎？」

「……說得也是。」

我陷入難以言喻的情緒之中，旁邊傳來艾爾瑪的聲音，讓我頓時感到疑惑。

不用確認也看得出這羣男人已經無法繼續戰鬥，僅朝他們瞥了一眼後，我們再次向前奔跑。

但我不想要將師父傳授給我的靜寂流招式用在錯誤的事情上，得到艾爾瑪的這番信任，讓我不免感到難爲情。

艾爾瑪露出苦笑，或許艾爾瑪自己也認爲現在稱爲隱密行動有些太牽強。

這實在不像是即將赴戰場的氣氛，然而，下一秒氣氛頓時緊繃了起來。

只剩下一名男人對著我們左顧右盼。

要是有其他對策就好了。

看來她仍有在持續鍛鍊，回擊的速度相當驚人。

不但蘇娜跟雪莉露面露難色，艾爾瑪的表情也明顯扭曲了起來。

「……說得也是。話說回來，已經快要無法繼續隱密行動了。」

但難保敵人不會繼續增加，更何況會浪費掉寶貴的時間。

「雖然感到憤怒，但有股更強烈的悲傷。」

那名男人似乎尚未理解狀況。

「……人數果然變多了。」

「呃，我在想爲什麼他們要走上偏路，雖然是組織，但擁有危害人民的力量。集結力量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要如何運用集結而來的力量。集結力量的過程之中，不知道他們究竟經歷了什麼……」

女兒的那番話，讓我差點暴露出真實身分。只見艾爾瑪乎有些開心，於是我回以微笑。

男人倒地的同時，艾爾瑪輕吐了一口氣，接著向衆人宣告。

蘇娜的話讓我無法回答，害我口氣忍不住變得粗魯起來。

人數從剛剛開始變多，無法順利前進。

「要稍微加快速度嘍。」

面對蘇娜拋出的話題，艾爾瑪開心地回答，立刻開始大力稱讚我。

說完這段話的艾爾瑪，臉上泛起混雜著憤怒與悲傷的陰暗神情。

◆

男人們攜帶著武器衝向我們，發出震天撼地的叫聲。

我尷尬地不知如何回答時，跑在後方的蘇娜語氣雀躍地說道。

當然，焦急的人不只是艾爾瑪。

「但現在只能繼續前進吧。」

「嗚哇！」

因爲我們一心忙著趕路。

「斯拉瓦纔是，我一直想見識看看你的實力，沒想到你的動作如此迅速。」

蘇娜實在很壞心眼，哪壺不開提哪壺。

我們不約而同地一躍而起。

四人同時進入備戰狀態。

她從以前便討厭不正之事，是個不懂得變通的笨拙孩子。然而，她生性秉直，是個好孩子。

從分成小隊行動這點來看，或許敵方規模比想像中還要龐大。

大家似乎都抱著相同的想法。

因此，我們所要做的事情並沒有改變。

我沒有刻意要走在正確的道路上。

若只是要打倒敵人，只憑一個人也綽綽有餘。

我們只需要繼續前進。

那句話聽在我的耳裏有些刺耳，我不禁露出苦笑。

因爲知道我沒有真的生氣，只見蘇娜愉快地輕笑出聲。

似乎分成小隊，在各地站崗巡邏。

這樣下去，人質有可能會發生什麼意外。

「如果他們能有像我師父那樣的人領導，肯定不會走偏。想到要用武力對付那些人，讓我感到有些惆悵。」

……人數比想像中還要多。

我鞏固起決心，緊握住拳頭，旁邊的艾爾瑪對我使了一個眼色。

隨著離劇場愈來愈近，敵人的數量也隨之增加。

簡短交談後，我收起微笑，看向正面。

但再怎麼焦急，也無法改變狀況。既然如此，不如冷靜下來。

先找出敵人，在被敵人發現前，將之擊倒。要稱這個是隱密行動，似乎會愧對於真正從事隱密行動的人。

「真精采。」

因此，我們選擇先下手爲強。在敵人呼叫同伴之前，先將敵人擊敗，並一路趕往劇場……原本是這麼計畫。

都要歸功於年紀啊。

「……糟糕，被對方看見了？」

「唔！」

這個狀況也是必然的發展。

因此，現在我們只能前進。

我們的速度超越馬匹，劃風而馳，朝街道中心前進。

加上不曉得敵人的巡邏路線，被敵人發現也是遲早的事。

「從剛剛就一直聯絡不上其他同伴……是你捫乾的好事嗎？」

在那羣人之中，最先開口說話的男人用劍指向我們。

無論承不承認，恐怕結果也不會有所不同。

「三女一男。其中一個人竟然還是個小鬼……真的是被像這樣的傢伙們所打倒的嗎……？」

舉劍的那個男人出言侮辱，但仍保持著警戒。

即使語氣中透出疑惑，但似乎已經認定打倒同伴的是我們。

……真麻煩，畢竟這羣人爲了釋放首領，不惜犯罪，肯定不會輕易讓我們通過。

應該怎麼辦纔好。

我拚命用笨拙的頭腦思考，就在這時——

「……快……快看……那個藍頭髮的女人——不是艾爾瑪•靜寂嗎……！」

其中一名男人指著艾爾瑪戰戰兢兢地問道。

宛如掀起波瀾一般，男人們紛紛發出騷動聲。

「怎麼可能……可是特徵吻合。」

「真……真的，是艾爾瑪•靜寂！」

「騙人的吧？怎麼可能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這羣人似乎也曉得我女兒的長相——原本對我們的身分感到疑惑，漸漸轉變成確信。

男人們的警戒達到了最高點。

「原來如此……難怪同伴會被打倒。但我們不會讓你們通過這裏的，我們爲了解放克雷格先生，犧牲性命也在所不惜！」

男人高聲吶喊，身穿同樣服裝的男人們則同仇敵愾地高舉起拳頭。

按照這個狀況來看，僅憑些微的恐懼要讓他們屈服恐怕很困難。

那麼我們趁機溜走，應該不會有人追上來……吧？

雪莉露看見我的笑容後輕聲喃道，音量微弱得宛如墨水滴在紙上。

當我們取得共識後，艾爾瑪進入備戰狀態，並輕聲喃道。

「老實說，我根本不在乎國家。我只是站在指導者的立場，遵從師父的教誨。」

沒錯，那孩子是我的女兒。即使是在我在世時，那種程度對艾爾瑪根本不算什麼。

雖然感到內疚，但爲了掩飾這份心情，我鼓勵著艾爾瑪。

面對蘇娜的疑慮，答案早已寫得一清二楚。

「零……呃，你們在做什麼啊！」

人心的力量意外地強大。

但他們仍沒有放棄阻止她繼續前進的使命。

……好。既然已經推給女兒了，接下來要重振精神纔行。

艾爾瑪似乎想說什麼，但戰火已經掀開。

「對我來說，她比塔利斯貝爾庫還要可怕。」

乍聽之下充滿慈悲，但那句話的意思是這羣男人只是烏合之衆。

蘇娜露出有些驚訝的模樣，接著跟雪莉露一起點了點頭。

以某方面來說，這羣男人稱得上是優秀的士兵。

雖然不確定是否每個人都抱著這種高尚的決心，但在場的大多數人抱著犧牲性命也一在所不惜的念頭。

他們眼前現在站著非必尋常的英雄。

還有援軍可以呼叫，然而，繼續增加人數對艾爾瑪也不管用。

「之後再教訓你們！」

艾爾瑪身上帶有屬性的魔力——化爲冷空氣開始肆虐，她以凍結般的聲音開口。

「絕對沒問題。即使是十倍人數，對艾爾瑪來說，也只是時間多寡的問題。」

我們同時躍上建築物，接著立刻向前狂奔。

「三……二……」

既然如此，我決定接受她的提議。

——然而，眼前的現實告訴他們，艾爾瑪是貨真價實的英雄。

「一……」

那位至高無上的英雄——就是這位名叫艾爾瑪•靜寂的武術家。

若不用在乎時間當然無所謂，我們絕對奉陪到底。

看見朝藍髮女性一擁而上的「同伴」接二連三地倒下，男人聲音顫抖地往後退去。

「什麼……！」

「哦……看樣子很信任她。」

怒火靜靜燃燒著，阿爾法雷亞的街道吹起了永久凍土之風——！

「結果——卻有人阻礙我的學生登上舞臺，我的師父肯定不會原諒那些人……所以，我不得不阻止你們。既然你們挾持了我可愛的學生，應該有做好心理準備吧……！」

英雄艾爾瑪，在精靈之國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名字。

或許可以說服對方。

沒有人追上來。

艾爾瑪繼續說道：

……我思考著這些事，腦海中頓時浮現某個想法。

只要下定決心便能解決困難。

然而，這也是因爲信任艾爾瑪纔會這麼做。

可惡，淨挑這種危急的時候……！

單純只是水準相差過大。沒有劇毒的螞犠，怎麼可能贏得過巨龍。單純只是這種程度的問題。

好，接下來行動就方便多了。

但要一次對付這麼多人，不曉得會發生什麼狀況。

然而，充其量只是在與一般人比較之下。

我連苦笑都擠不出，蘇娜困惑地笑了笑，接著表情變得凝重。

◆

爲了方便抓準時機，從三開始倒數。

「是啊，因爲那孩子可是我的女兒。」

然而——她沒有否定這個稱呼，但也不曾覺得引以爲傲。

「那麼開始倒數……」

這次艾爾瑪的名氣反而成了絆腳石嗎——

……世界彷佛反映出艾爾瑪的心情。

「雪莉露、蘇娜。」

然而，她只是一心一意追尋著心底憧憬的那個人。

不是往後跑，而是跑向前方——通往劇場的方向。

我們跑了一會兒，已經聽不見那羣男人的聲音，離艾爾瑪有段距離後，蘇娜露出苦笑，並指向後方。

實際上，即使對方人數是這羣男人的十倍——不，即使是百倍，也無法傷及她一寒毛。

蘇娜露出詫異的眼神，但沒有深究下去，於是我回以一個充滿自信的笑容。

我向那兩人使眼色。

「雖然她那樣說……」

「這裏就交給你了！祝你武運昌隆！」

話說回來，這羣男人提防的人只有艾爾瑪吧。

「那種頭銜一點意義都沒有，我只是做自己覺得正確的事情，不知不覺間便多了這個頭銜。」

或許會覺得這句話很愚蠢，但其實這句話所言不假。

「可……可惡！竟敢瞧不起人……！」

看樣子艾爾瑪跟我的想法相同。

被艾爾瑪教訓啊……雖然不想被自己女兒教訓，更重要的是那孩子一發起牢騷就沒完沒了。老實說，我現在心情很沉重。

「可……可惡……那傢伙是怎麼回事……！原來那就是所謂的英雄嗎！」

「英雄嗎……」

當倒數到零的瞬間——

我們賣力奔跑著，「所以給我平安回來！」從背後傳來艾爾瑪殷切的聲音。

「可以的話，我希望你們能讓我通過這裏。要控制力道不殺死人，其實滿累的。」

「唔……事情變得棘手了……斯拉瓦，到了這種地步，你們回去吧。他們只把我視爲目標，你們就算逃走，去追的人應該也不多。」

男人臉上燃起一絲希望，卻被艾爾瑪本人的那句話澆熄了。

他們的目的是解放組織首領，爲此不惜犧牲性命。

雖然比不上戰鬥高手，但這羣男人比一般人還要頑強。

……老實說，我對將敵人推給女兒這件事感到相當內疚。

雖然面對塔利斯貝爾庫這種天敵，存在著相生相剋的問題，但這羣男人與艾爾瑪則是更根本的問題。

因此這羣男人只能怒罵，以及減少貿然突擊的次數。

畢竟那孩子是我跟師父直傳的靜寂流師範。

她打倒了將精靈擅長的魔法化爲無物的怪物。

「……有點羨慕她。」

戰況陷入膠著，艾爾瑪聽見一個男人的聲音。

「啊哈哈……可是，你女兒不要緊嗎？」

「我不在乎。」

「爲……爲什麼？看見國家受到異國文化的侵略，森林逐漸消失，爲什麼還能漠視這一切！你好歹也被稱爲英雄吧！」

這羣戰士爲了達成目標死不足惜。

「既然如此，你應該要擔憂這個國家的現況吧！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