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話 白銀的少N

在眼前延伸開來——是的，可以形容成延伸開的巨大——建築物，讓我看得目瞪口呆。

我利用假日前來拜訪傑司達的宅邸……然而這番景象有些超乎我的預期。

雖然有提到是宅邸，但這棟超越常理範疇的巨大宅邸，讓我不禁喃喃自語。

「……你的品味真低俗啊。」

「別這麼說，畢竟我也曾經年輕過，難免想要奢侈一下。」

雖然不曉得低俗這個詞是否可以用來形容住宅，但當下真的覺得是傑司達的品味很低俗，這也是無可奈何。

如此巨大的宅邸，想必房間數量也很可觀。數量這麼多，真正有在使用的房間到底有幾個？我沒有想要干涉其他人怎麼運用金錢，但這肯定可以說是在浪費錢吧。

「哎，房子的事情不重要。你不是常說時間寶貴，快進來吧。」

傑司達面帶笑容地推著一臉錯愕地站在原地的我，毫不掩飾臉上的癡呆表情。

頓時對這個盲目爺爺感到無言，我走在通往宅邸的漫長路上，看見宅邸門前站著一名女性。

紮起來的褐色頭髮給人留下印象，身穿著所謂的女傭制服。

「傑司達大人、斯拉瓦大人，恭候兩位的光臨。我是莉妮特，繆，請多指教。」

她邊說出我的名字，邊捻起長裙向我行禮。

……原來她知道我的名字嗎？不知道傑司達向她透露了多少。

惡友仍是一臉癡呆的表情，於是我用視線示意。

「這傢伙知道所有事情。但是，你可以放心，我有下令，即使死了也不能說出來。」

「因爲是傑司達大人的命令，我有這個覺悟。老爺似乎受到您的不少照顧，肯定給您添了麻煩，容我代爲向您道謝。」

「正好相反，是我照顧他。」

到底照顧我哪裏了？虧他還真敢說。

「莉妮特小姐想必也很辛苦，這個男人一旦得意忘形起來，可就麻煩了。」

「女人的話，我很樂意，但我沒有興趣抱男人。更重要的是……喂，雪莉露！爺爺回來了喔！」

「是啊，才十五歲，很驚人吧？」

首先讓人最先注意到的是，充滿少女情懷的配色。

然而，那股力道與惹人憐愛的笑容顯得格格不入，沒有鍛鍊過的小孩要是跟她握手，手恐怕會被握碎。

由於我是第一次造訪這棟宅邸，當然不曉得要去哪裏——但只要問問這個癡呆老人就知道了，所以倒也無妨……然而，有一件事我非說不可。

照這個說法，看來孫女也很黏傑司達。

沿路可見閃爍著刺眼光芒的花瓶、品味低俗的畫作。

我頓時感到不安，不曉得是否能順利跟她交朋友，同時看向在模樣慘烈的房間中互擁的那對爺孫。

……唔，怎麼想都想不到要如何運用。我還真是個寂寞老人。

仔細一看，有一對男女像剛剛那扇門一樣彈飛了出來。這兩人似乎都失去了意識，恐怕是房間主人所爲。我保持冷靜地接住朝自己飛過來的女性。

無論是人類或是精靈，年老後頭發變白不是什麼罕見的事。

雖說還是人類時，超過了百餘歲，但在精靈世界我還是年輕人。將人類年齡換算過來的話……百餘歲頂多是二十歲出頭。

我對著門後方突然湧現的強烈魔力提高警戒。

我立刻切換意識，看向聲音的方向——看見有扇門朝這裏飛了過來。

「爺爺……這個人是誰……？」

然而，少女的那對眼眸也讓我同樣在意。比鮮血還要濃豔的殷紅眼眸。我對那雙眼眸有印象。

我只是先做好了心理準備。

「這是那位孫女的魔力嗎？」

魔人的特徵是殷紅眼眸與宛如失去顏色的白髮。少女的外表色素淡薄，流淌著神祕的銀光，這正是因爲擁有魔人的血統。

真是的，像我這樣的老頭，以精靈來說卻還是年輕人，莫名有種想哭的感覺。

這個種族以前不叫魔人，因爲太過殘的關係，才被冠上「魔」，是打從骨子裏酷愛戰鬥的民族——

與傑司達相較之下，自己意外地清心寡慾，讓我不禁嘆了一口氣。

不對，我只是全心投注在一個興趣上面而已。我替自己找藉口，然後站在傑司達旁邊。

「嗯？這傢伙……叫作斯拉瓦·馬歇爾，是爺爺的朋友……斯拉瓦，向你介紹一下，這是我的孫女雪莉露·布拉姆。是我的笨蛋兒子跟魔人女性所生下的——精靈混血兒。吶，雪莉露，跟對方握手示好吧。」

「好溫暖的手……好久沒跟人握手了。」

「傑司達，你要好好管教她……只會寵溺是無法成大器的。這房間是怎麼回事？她亂髮脾氣時一定要好好訓誡一番。」

傑司達介紹完雪莉露，讓我方纔的疑惑獲得瞭解答。

聽完傑斯達的話，雪莉露大大地咧開嘴笑了出來。

與其計算毀壞的物品，不如尋找安然無恙的物品還比較容易。

踏進房間後，對傑司達露出笑容的那名少女，將視線移向我。

那股虛無縹緲的氣質，讓人完全想像不到是這個慘狀的始作俑者。

……嗯，要是我有這麼多錢，不知道會怎麼運用。

「小姐在自己的房間。拉斯巴跟妮休拉正在安撫她，但應該撐不久，請動作快。」

傑司達看見我嘆氣，於是我心想是否要說出自己的想法——但莫名有種像是認輸的感覺，所以我將話吞了回去。

那抹嗜虐的笑容足以蓋過原本給人虛無飄渺的印象。

我側眼瞄了一眼掛著開心笑容的傑司達，頓時傳來一個破裂聲。

特徵是虛無的純白色，以及宛如沾染上敵人鮮血的殷紅眼眸。

但內心想跟傑司達所認可的天才交手，也是不爭的事實。

少女現下也給人一種嬌憐脆弱的印象，擁有雪一般白的肌膚，正怯生生地詢問我的來歷。

語畢後嘆了一口氣，傑司達則豪邁地笑著，率先走在前頭。

看著眼前不知道會長得多高多壯的幼苗，我臉上泛起一絲笑意。

他一開始說過是爲了錢纔開始習武，結果卻將最重要的錢花在這種無謂的地方。

雪莉露的那股魔力，在同年齡層中不可能找到足以較量的對象。

……不過，這真是砸了不少錢啊。

強烈的魔力中明顯蘊含著怒氣，以十五歲的孩童來說，這股力量顯得過於強大，但若是高手歷經長年歲月所練就的魔力，便顯得過於粗劣。

原來如此，難怪傑司達會這麼看重這位孫女。

而且，我很慶幸身旁有著像傑司達這樣的男人——

但不巧的是，我不打算假裝輸給她，也不想表現得勢均力敵——所以不如成爲她所追求的目標吧。

向被素行不良的朋友拖累的傭人們致上默哀後，我隨即追上率先走進房間的傑司達後頭。

我握住她伸出的手，她用不像是少女會有的力道回握住。

外表至少比艾爾瑪還要年長，於是我推測即使加上前世的年齡，她的年紀應該也比我大，所以我用比較有禮貌的口吻。

「您說得沒錯，不過我已經習慣了，感謝您的費心。」

無法繼承以心如止水爲精髓的靜寂流——但對於充滿破壞意志的布拉姆流決鬥術，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然而，我卻僵住了。傑司達抱在懷中的那名少女，有著出乎意料的外表。

「……到了這地步，你又嫌麻煩了？你可不要在我孫女面前露出這張臉喔。瞧，到了。」

「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算了，我儘量啦。」

「你不需要客氣，我這身功夫不是練假的。」

映入眼簾的那名少女，當下令我聯想到白銀。

光是這樣還稱不上詭異。

這位名叫莉妮特的女性，以人類的年齡來說，應該是二十五歲左右吧。

……果然沒錯。正如傑司達所言，她的確繼承了魔人的血統。

爲了確認另一個人的狀況，我將女性放在地上，看向傑司達，卻只有看見傑司達一人。

雪莉露的笑容透出一抹稚氣。與方纔的表情截然不同，是屬於少女的笑容。

「呵呵，啊哈哈……！斯拉瓦，請多指教……」

……看來是位性情暴躁的孫女。

被四分五裂的兔子玩偶、斷裂的柱子，置於天篷上的牀鋪。

「總是給那些傢伙添麻煩啊。那麼，斯托瓦，走吧，不然我家公主可是會發脾氣的。」

明明只是不經意看向今後將建立長久往來關係的那對爺孫——

——魔人，亦稱爲魔族，受到世人已裳稈，是宛如畫作上所描繪，是兇殘又無情的種族。

很有傑司達的作風……他從以前好像就是這種個性。

「不要推我，我不是說過我自己會走。」

沒有說出目的地，雪莉露蹦蹦跳跳地離開房間。

雖然壓根不覺得自己會輸，但我不討厭在有才能的人身上挖掘出可塑性。

雪莉露的臉上露出惹人憐愛的笑容，雙眸閃閃發亮地看著我。

「……我是斯拉瓦·馬歇爾，請多指教。」

家雖然狹小，但並不會感到不便。能喫到美味的飯菜當然很好，但我注重營養均衡，不喜歡山珍海味，除了武術以外，也沒有其他興趣。

我甩開傑司達煩人的手，指示傑司達走在前頭。

「我是……雪莉露·布拉姆……」

真是過分的打招呼方式，我打算向身爲主人的老人抱怨幾句——但從原本被門屝擋住的視線中，看見了浮現在半空中的人影。

黑社會的世界就是這點讓人詬病。

「我先過去……你要趕快過來喔……？」

以淡粉紅色與白色爲基調，儼然就是年幼少女會喜歡的壁紙，以及形形色色的傢俱。

「好的，小姐已久候多時，快要忍耐不下去了。傑司達大人，請趕快前去見她吧。」

宛如濁流般的魔力奔流，讓我不禁面露難色。

「喔喔，聽到這句話真讓人高興啊。雪莉露在哪裏？」

「哦？你終於有意願啦？」

我移開視線，發現身穿著燕尾服的壯碩男子已經昏厥過去，整個人陷入牆壁，撞得牆面龜裂開來。

外表看起來跟我年紀相仿，蘊含著一抹妖豔的微笑，不像是年僅十五歲的少女所會有的表情。

這扇門恐怕是被房間主人轟飛了了出去，我輕輕用拳頭擊向門屝，將之粉碎。

從服裝來看，這名男子應該是管家，於是我對管家與女傭施以治療魔法。雖然無法馬上恢復意識，但清醒過來肯定會很難受，所以我想說至少治好他們的傷。

……房間裏的景象，只能用詭異來形容。

那抹美麗的銀色，與貴金屬相比也毫不遜色。

——這個瞬間，湧現一股強烈的殺氣，全身的皮膚彷佛起了雞皮疙瘩。

真是的，臭老頭，竟然介紹了這麼有趣的人給我認識。

然而，正在眼前搖曳生輝的那抹顏色不是白色，而是比其更爲高貴的銀色。

假若全都是這名少女所爲，她無庸置疑是相當粗暴的人。

「……即使是傭人，也可以出手接住對方吧。」

自己的孫女說出這種可怕的話，傑司達卻完全不以爲意。

苦練而來的功夫，要是沒有實力旗鼓相當的對手可以切磋，是很寂寞的一件事。

「……我好想跟斯拉瓦玩喔……感覺你不會被我玩壞……」

「喔喔，你可以使出全力跟他玩喔，斯拉瓦也無所謂吧？」

這位素不相識的孫女沒有罪過，趕快將「爺爺」還給她吧。

……差點都要忘了這個男人是黑暗武術界的首領。

——詭異的是，裏面的日用品全都遭到破壞。

完全感受不到惡意，反而更令人不寒而慄。雖然不會感到疼痛——但偏離常軌的示好方式，讓人感到毛骨悚然。

雖然不曉得雪莉露有什麼樣的身世，但房間的慘狀只能用詭異來形容。

不小心變得像在說教，但我實在不說不行。

我不斷教訓著傑司達，不久後莉妮特出面制止，才終於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