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話 吹雪

（一章節的風魔法……應該不是攻擊用的魔法吧。爲什麼一對一的對決要使用那種咒文？）

艾爾瑪在擂臺上重新站好，同時將銳利的目光集中在蘇娜的動作上。

若有不得離開場外的規則，現在已經分出勝負了，艾爾瑪冒著冷汗注視蘇娜那張全神貫注於戰鬥的美麗臉龐。

即使是同性，風之女神的美貌仍會令人不禁看得入迷，觀衆席直衝天際的沸騰聲浪，對現在的艾爾瑪來說恍若另一個世界。

自己需要的是下一場比賽的入場券，只能想辦法贏得這場比賽。

（那種水準的高手，不可能會做沒有意義的事情。虛張聲勢……應該也不太可能。使用了那個魔法後，確實從蘇娜小姐身上感受到一股自信。）

那麼，爲什麼現在要使用風魔法？

艾爾瑪在腦海中翻找著各種記憶，接著將記憶迴歸原處。是否曾經與同類型的武術家戰鬥過，一章節的風魔法是什麼——

然而，始終找不到答案。

這是當然的。會使用蘇娜這個名叫「薰身」的特殊技術的人，即使找遍全世界，也可能找不到第二個人。

連斯拉瓦若是沒有事先知道蘇娜優異的感官能力，恐怕也法將其破解。

承受著全然未知的壓力，艾爾瑪究竟會採取什麼對策。

艾爾瑪登上擂臺後，與處在備戰狀態中的蘇娜頓時視線相交。

這個瞬間——艾爾瑪毫不猶豫衝了出去。

——既然如此，只能進攻了。

艾爾瑪所做的舉動相當單純，形同有勇無謀。

艾爾瑪的猛衝看似失去冷靜，讓蘇娜一時措手不及。然而，僅只是一瞬間而已。

自己衝入薰身的範圍內，這對蘇娜來說，當然再歡迎也不過。

艾爾瑪踏進了蘇娜創造出的半圓風圈中。

這個瞬間艾爾瑪感覺到臉頰有股涼意。臉上滲出的汗水因爲風而變得冰冷，艾爾瑪意會到「布里茲」正如其名是召喚微風的魔法。

（她已經稍微看出那個「薰身」是什麼樣的招式——）

在無法牽制對方的追擊下，只能任憑對方宰割，讓艾爾瑪忍不住聯想到斷頭臺。

蘇娜用手臂保護著眼部，映入眼簾的是搖曳的長髮，宛如蔚藍的大海一般。

但在兩人的戰場上，贏家永遠只有一個。

可能是受到斯拉瓦的影響，蘇娜用靜寂流常見的劃圓腳步躲開了艾爾瑪的拳頭，接著毫無停歇地朝艾爾瑪的腹部施展掌擊。被擊中同樣的部位讓艾爾瑪的身體猛烈搖晃，頓時無法呼吸。

徐緩的微風對上暴風雪般的魔力。

然而——萬萬不可忘記，她也是靜寂流的武術家。

第一個奇策尚未結束。

「喝啊啊！」

艾爾瑪宛如暴風雪般的魔力，朝蘇娜的徐緩微風呼嘯而去，蘇娜見狀擺出了架勢。

準備動作很小，卻可大範圍移動的後退步法，是讓人難以追擊的優秀迴避動作之一。雖然後退步法的整體動作並不小——但對手若沒有事先知道這個選擇，不至於會受到猛烈的反擊。

腹部殘留著彷佛被圓木砸中般的劇痛，艾爾瑪按著腹部，仍一貫冷靜地分析戰況。

在風的吹拂下，分析出冰礫石的軌道並加以掌握。似乎瞄準著臉部，以身體來說，臉部的範圍很小。

這是不爭的事實。

蘇娜注視著艾爾瑪的雙眼，更加用力抿住嘴脣。

「上吧！」

然而，艾爾瑪不知道這個魔法的用途，所以只能靠自己找出答案——將蘇娜納入攻擊範圍內的艾爾瑪揮出了拳頭。

（雖然曉得她是反應敏銳的武術家——但反應快速到彷佛事前已經知道我的攻擊……！）

薰身的範圍約爲二馬特爾。當艾爾瑪準備再次跨入蘇娜的範圍之中，突然停下了動作。

……然而，如果對手已經事先知道自己的行動。

同時——方纔浮現的念頭再次浮現腦海。

毫無偏移的動作不禁讓人感到美麗無比，明明是堪稱得上頂級的攻擊，卻輕易地被躲過，甚至被施以反擊。

「什麼！」

雖然已經掌握了薰身某種程度的性質，但仍沒有改變艾爾瑪目前的不利局勢。

彷佛要將掀起漣漪的水面平靜下來——艾爾瑪的意識化爲了一面水鏡。

看見蘇娜在同一刻採取了追擊，足以讓艾爾瑪整張臉僵住。

蘇娜沒多久便發現了艾爾瑪的策略。

艾爾瑪的眼眸透出刀刃般的光芒，艾爾瑪在擬定戰略上，擁有最爲重要的速度。

只憑一次的攻防，便已經開始慢慢掌握住「薰身」的性質。

然而，無論是多麼強大的魔力，沒有經過詠唱仍不足以匹敵魔術的威力。釋放出如此龐大的「魔力」，儼然是不顧前後的行爲。

艾爾瑪也是爲數衆多的笨蛋之一。

不曉得原理。艾爾瑪會有這種想法是正常的。

已經不是有勇無謀的猛衝。

違背自己的意識，艾爾瑪不由得發出驚呼聲，這也是理所當然。

艾爾瑪沒有扔擲出冰礫石，而是刻意用踢的。一連串超乎預料的行動讓蘇娜不禁咬緊牙齒。

「……！唔——！」

然而，單純釋放出的魔力幾乎沒有攻擊力。

回過神後，風已經靜止。不，單純是飛出了範圍外。

然而，艾爾瑪尚未放棄。不只如此——

可能是因爲艾爾瑪的魔力優於蘇娜，只憑一個掌擊不至於會讓艾爾瑪昏倒。想藉由加重傷勢來彌補實力的差距，面對蘇娜冷靜的戰鬥方式，艾爾瑪不禁緊咬住牙齒。

（好，希望能夠順利。）

由於在薰身的範圍外，無法掌握艾爾瑪行動的蘇娜再次露出驚愕。

然後——腹部第三次被掌心擊中。

（……！只憑一次便掌握了薰身的性質？她掌握了多少……！）

「明鏡止水」，是過去傳授艾爾瑪武術的師父從師祖學來的詞。將內心昇華到另一個境界後，艾爾瑪渾然忘我地向前衝刺。

呼嘯而來的暴風雪不知不覺間將自己召喚出的風吞噬殆盡。

對手愈強，愈是充滿鬥志。

總之已經知道她施展的魔法是什麼了。繼續交鋒下去會對自己不利，艾爾瑪做出了腳踏實地的對策。

無法在薰身的範圍外給予對方致勝的一擊，但在範圍內必須揹負壓倒性的不利條件。

雙方虎視眈眈等待對方露出破綻，在這樣的狀態下——艾爾瑪率先採取了行動。

然而，即使是在薰身範圍外的攻擊，一旦進入範圍內便形同是在蘇娜的股掌之中。

「唔……！哇……！」

艾爾瑪一把抓住反射性移動的手臂。

冰礫從手掌滑下後，被艾爾瑪一腳踢飛出去。

沒有詠唱，一個動作。以這雨個條件來看，那股魔力無疑相當驚人。

用宛如揮拳的動作，艾爾瑪施展出了暴風雪。

（效果範圍應該是二馬特爾出頭……）

（……她似乎掌握到了什麼。可惡，要是沒有歡呼聲，便可以靠心跳聲分辨了。）

因此，艾爾瑪召喚出冰礫石。是重視速度的簡單魔術。

（常人不可能擁有那種反應速度，連能使用「試製櫻花」的師父都不可能擁有……儘管如此，當我拉近距離時，蘇娜小姐明顯露出驚訝之色。雖然不知道原理，但只要在風的吹拂範圍內，採取行動之前便會被她識破。）

斯拉瓦經常說艾爾瑪是頭腦聰明的孩子。

充滿殺傷性的力量，即使在薰身的範圍外，蘇娜仍可以感受到那股力量的強大。

拭去嘴角滲出的鮮血，艾爾瑪瞪視著蘇娜。

因往後躍的急促動作而懸空的身體，在著地前呈現毫無防備的狀態。

蘇娜十分清楚這在靜寂流之中代表了什麼意義。

蘇娜很少在不靠聲音、只靠肉眼的狀態下戰鬥。

彷佛要表現出決心，兩人逐漸拉近彼此的距離——向前衝刺的艾爾瑪再次踏入了「薰身」，就在這個瞬間——

結果只消耗了些微魔力。這一連串的攻防，只看結果的話，對蘇娜僅僅只有這樣的消耗。

然而，這個範圍形同是在蘇娜的股掌之中。

蘇娜微微傾斜著頭，輕易避開冰礫石。

然而，艾爾瑪的推測轉變成了確信。

艾爾瑪一邊奔跑一邊凝聚起驚人的魔力。

暴風雪的目的是讓風暫時靜止下來，當蘇娜察覺到這件事——已經晚了一步。

然而，畢竟是父女，兩人打從骨子裏相像。

一陣夾雜著雪的暴風衝進了薰身，直直襲向蘇娜。

然而，這是指對手是一般人的情形。名叫蘇娜的風詠少女，感官能力的敏銳度在全世界堪稱得上是前三名。

看見艾爾瑪的動作，蘇娜再次集中起精神。

蘇娜異於常人的反應速度讓艾爾瑪不禁蹴向地面，躍至後方。

自尊與氣魄互相碰撞之下，空氣彷佛燃燒了起來。兩人都領悟到這場對決即將分出勝負。

在艾爾瑪轉動著不停的腦袋中已經擬定出了一個奇策。

爲了讓衝擊緩和下來，艾爾瑪任由身體再次彈飛出去。

這是當然的，只詠唱一章節魔法，光憑魔法的效果，無法看出需要多少詠唱時間與魔法器具，連擅長魔法的精靈也無法識破其原理。

「嘿！」

雖然艾爾瑪在日常生活中還有許多不充足的地方，正如過去養父的評語，她在戰鬥方面——不，是擁有比評語還要出色的頭腦。

艾爾瑪直覺性地選擇後退，可以迴避某種程度的攻擊，同時重振旗鼓，而蘇娜毫不由於選擇了向前進攻。

發出類似拳頭相撞時的微弱碰撞聲，手肘傳來強烈的劇痛——！

薰身形同是蘇娜的小天地，置身在其中的艾爾瑪，窺見了其優異的感官能力，絕非預測未來這麼簡單。

維持著銳利無比的視線，艾爾瑪正確估算出「薰身」的範圍。

（雖然風量很驚人，但只憑這種程度——）

內心激昂不已，卻吹拂著陣陣徐緩的風。

若是斯拉瓦，可能會露出無所畏懼的笑容，但艾爾瑪始終沒有卸下嚴肅的表情。

明顯避開風的吹拂範圍，以及突然靜止下來的行動，讓蘇娜發出了驚呼聲。

「唔……呼……啊……！」

對於觀衆來說，這是一場看起來一面倒的對決，觀衆席的興奮情緒開始透出一抹困惑之色。

（果然！在風的範圍外反應會變得稍微遲緩！）

——同時，兩人都深信著自己會獲勝。

蘇娜身體緊繃地思考著這些事。

焦急的蘇娜連忙揮開艾爾瑪的手，即使知道這是下下策，但人無法違背頭腦發出的指令。

然而，她們是武術家——只要知道效果便足夠了。

（難道要使用魔術……！彷佛像是暴風雪一般——但若是未經加工的魔力……！）

若是這招不管用的話，艾爾瑪已經走投無路。艾爾瑪將一切都賭在這一擊之上。

當然，艾爾瑪沒有不成熟到讓對手從動作中察覺。

她並沒有對這件事感到不滿，反而靜靜燃燒著鬥志——畢竟蘇娜也是武術家。

（又來了……！沒錯——這次肯定會出什麼招！）

看見策略奏效，艾爾瑪控制著表情，努力不露出笑意。

超乎想像的劇痛讓蘇娜發出了呻吟聲。

蘇娜忍受著劇痛，用剩下的左手施展魔術，成功甩開了艾爾瑪。

然而——

「啊……唔……！」

這個動作加劇了疼痛，蘇娜不禁咬緊了牙根。

無力地垂下的纖細右手，宣告了這場比賽的獲勝者。

……艾爾瑪使出大量的魔力讓風暫時失去作用，魔力恐怕已經所剩無幾。

然而，畢竟她是靜寂流的師範，知道數種不靠魔力的攻擊方式。

必要時使用必要的技術——即使是打敗對魔法無效的巨龍的英雄，必要時仍會使用魔術。「英雄艾爾瑪」在戰鬥時可說是所向披靡。

「還要繼續戰鬥下去嗎？」

沒有像之前那樣展開追擊，脫離戰鬥範圍的艾爾瑪冷靜地問道。

現在戰況可以說是整個大逆轉。

因爲「薰身」的優越能力，讓蘇娜不擅長應付突發狀態。

導致了這個結果，揹負著右手這個不利條件，接下來恐怕會持續發生「突發狀態」。

面對艾爾瑪詢問是否要繼續戰鬥下去，同時也暗示著之後的比賽。

曾經被斯拉瓦指出的弱點被艾爾瑪識破，讓蘇娜只能緊抿著脣。

——不想認輸。

這股懊悔的心情彷佛會從緊抿的嘴脣中滿溢而出。

先不論實力差距，在這個狀況下，蘇娜很難逆轉局勢，她自己也很清楚這件事。

即使如此，她——不，她們不會因爲勝負已經分曉便選擇放棄戰鬥。

然而，蘇娜最後接受了艾爾瑪的提議。

「若是那樣，輸贏或許又會不一樣。不過，沒想到斯拉瓦可以指出那個招式的弱點……他的實力究竟有多麼強大？」

雖然沒有根據，面對這個有可能會成爲長年競爭對手的勁敵，蘇娜實在不願意欠對方人情。

「……相當精采的一場比賽。雖然不曉得原理，但是很厲害的招式。」

在等候室中的精靈少年感受到一股難以言喻的惡寒，但只有少年本人知道這件事——

「艾爾瑪小姐要靠自己找出答案。不過，在斯拉瓦之前，還有雪莉露這個強敵喔！」

「分出勝負了！波瀾萬丈的比賽過程讓人無法預測輸贏，最後羸得勝利的是英雄艾爾瑪！但蘇娜選手也表現得相當精采！請各位給予最熱烈的掌聲！」

只是一隻手臂不等於分出勝負，只要仍清醒著，便能一直戰鬥下去。

面對右手不能使用的蘇娜，艾爾瑪伸出左手要求握手，同時說出自己的疑惑。

另一方面，聽見宣佈自己獲勝後，艾爾瑪解除架勢，嘆了一口氣。

沒錯，今後肯定還會與她繼續戰鬥下去。既然如此，握個手也無妨。

「……我懂了，我認輸。」

因爲自己全力以赴，所以對敗北沒有怨言。即使嘴巴上不認輸，但從爽朗的語氣中可以得知她已經完全接受自己的敗北，讓艾爾瑪的表情也緩和了下來。

「……呵呵，我會銘記在心。」

面對蘇娜挑釁性的笑容，艾爾瑪也回以同樣的笑容，或許她也與蘇娜有著同樣的預感。

雖然只是預感，但蘇娜莫名覺得會與艾爾瑪的關係一直維持下去——兩人肯定會一直戰鬥下去。

蘇娜已經恢復平時的模樣，艾爾瑪驚訝地睜大雙眼，同時兩人握住了彼此的左手。

之所以會做出這個選擇，僅只是意氣用事。

若是堅持戰鬥下去，戰鬥恐怕會持續到蘇娜動彈不得。雖然蘇娜不在乎這些，但走下擂臺時肯定需要艾爾瑪的攙扶。

看見艾爾瑪走向自己，蘇娜忍不住微微板起了臉。但要是這麼做，儼然像是爲了敗北而鬧脾氣，顯得模樣很丟人，所以蘇娜違背自己的心情，在臉上擠出了笑容。

蘇娜雖然深深感到懊悔，但同樣也感到舒暢無比。

……印象中用左手握手好像不太吉利。

觀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讓蘇娜不禁想遮住耳朵，但手臂無法動彈，只能皺起眉頭。

聽見蘇娜認輸後，裁判做出了判定，播報員無比興奮地吶喊，忍不住讓人擔心腦血管有可能破裂。

於是，這場激烈的對決劃下了句點。

蘇娜回想起以前聊過這個話題，仍然伸出了左手。

莫名不想欠艾爾瑪人情。

直到最後一刻都不容許鬆懈，這也是靜寂流的教誨。

聽見這個詢問，蘇娜的臉上泛起一絲促狹的表情。

「啊哈哈，我輸了。沒想到『薰身』一次便被你給識破……還有弱點。哎，早知道就聽斯拉瓦的話，努力克服弱點。」